陆逢时闻言，眉心微动。
“你是说，周斌义入端王府，目的本就不在端王，而在申王？”
裴之砚沉吟：“绍圣四年六月，端王第一次派人给申王送药。距离周斌义入端王府不过两个月。一个刚入府的新人，就算医术再高明，端王也不会放心让他给兄长送药。除非，送药本就是周斌义入府的目的。”
“借端王府的壳，做自己的事。”
陆逢时接过话头，“端王以为自己多了个得力的幕僚，实则被人当成了挡箭牌。”
“更有意思的是，一个新人郎中，申王竟然接受了。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对端王这般信任，毫无防备？”
陆逢时听出裴之砚话中的弦外之音。
“申王他，也有问题？”
“皇家兄弟，都不是嫡出，自然是立长立贤。官家能继位，他们为何不能。”
而且那个时候，官家的身子的确有不好的征兆。
焉知他们没有想法？
申王的身份，天然就占了个“长”字，如果眼疾能好，他比端王继位的可能性更大。
“还有，明明申王有眼疾，蔡京那个幕僚不直接将人举荐给申王，却介绍给端王，这本身也十分令人玩味。”
陆逢时眉心微动，将裴之砚的话在心头咀嚼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蔡京那个幕僚不把人直接送到申王府，而是绕了个弯子送去端王府，是故意的？”
裴之砚不置可否。
“那要是按照你这个说的话，申王岂不是也有很大的嫌疑？”
这话一出口，陆逢时就立刻否定，“申王的眼疾定然是真的，不止有周斌义，他府中的府医是太医院拨过去的，他的脉案，官家也是要过目的。”
“没说他眼疾是假的。”
裴之砚道，“他的眼疾，也不是说完全不能视物，薛太医也从没说过，他的眼疾无法治愈。”
陆逢时看向裴之砚。
是啊，他的眼疾又不是天生的。
若有人跟他说，他的眼疾能治愈呢？
谁不想拥有一双健康的眼睛，看着美好世间。
而且申王的才华不输简王，若他眼疾能治愈，大家都不算中宫嫡出，人人都能坐上那个位置。
为何不能是他。
那个时候孟皇后还没有孕，加上官家身子不好，人心浮动，谁也不能确保这些人没有别的想法。
根据沈纪查到的这一系列线索来看。
很多事情都透着不寻常。
端王有问题是肯定的，但这其中的牵扯，远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说完周斌义的事，陆逢时又跟裴之砚说起明日启程去玄霄阁的事。
“好，这次京中我走不开，你当心。”
“我知晓。京中留下舅舅和林师兄还有北辰一位长老坐镇，有预警阵法，还有异闻司，想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嗯，睡吧！”
“我去看看川儿！”
“那一起。”
翌日卯时初，一行人便御剑前往玄霄阁。
一行人降落在山门前，桑晨和石漱寒早已等候在那，人一到，立刻引着他们径直往正殿去。
殿内已坐了不少人。
周静观坐在主位上，面色比上次论道会时多了几分疲惫，少了几分随意。
锻器宗的岳宗主在蓬莱镇守，没有来。
大长老喻则诚和三长老盛亦都在嵩阳书院那里，所以锻器宗就由青炎长老代表。
上次参加的几个实力不错的小宗门宗主也都来了。
还有几位修为在元婴以上的散修。
周静观没有多余的赘述，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两件事。
“其一，七星锁天阵七处阵眼，均已确认。各宗已派人镇守，但人手仍显不足。其二，青炎长老他们发现，大相国寺慧觉大师在相州的江阴峰发现一处魔气渗透的裂隙。推断魔气不止能从阵眼而出，若有江阴峰一样的裂隙，也能渗入人间。”
话一出，殿内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东方朔道：“裂隙之事，以目前的人手，全面排查不现实。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守住阵眼。”
顾长风赞同颔首：“不错，裂隙渗出的魔气量少，速度慢，短时间内不会造成大患。但阵眼若破，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沈归云沉吟片刻后，看向众人：“但若说起来，即便有北辰家帮忙，目前的人手，也还是略有不足，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说到人手，目前三大隐世世家，已有两家。诸位没有想过第三家吗？”
出声的是阴巍。
他一出口，众人神色各异看向他。
但就如他所说，不是没人想过风间家。
只是，阴氏有陆逢时和阴九玄在外活跃，加上阴氏本身就主动寻求出世，所以大家都自然而然地想到阴氏。
加上阴氏现在居住之地，本就发现一处阵眼，那就更不用说了。
阴氏必然是要出人出力的。
而北辰家，前有北辰禹去云梦大泽，与陆逢时几人打过交道，后又有北辰旻被魔物攻击，差点死掉，误打误撞被陆逢时带上玄霄阁，还见证了论道会过程。
所以，将北辰家拉进来，也是顺理成章。
但风间家。
这么多年，已然如传闻那般，行踪飘忽不定。
周静观：“风间家弟子，老夫已有三四十年不曾见到其踪迹，更无一人知晓他们的联络方式。”
北辰远这时开口：“风间家的事。老夫年轻时倒也听说过一二。他们家的弟子，从不以家族面目示人。弟子行走天下，或隐姓埋名，或化名游历，从不透露出身。便是你我身边，说不定就有风间家的后人，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这就是难处。”
周静观接过话头，“一个连身份都不愿透露的家族，如何去请？即便你找到他们，人家一句‘与我何干’，你也无可奈何。”
阴巍方才开口时便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倒也不失望。
陆逢时坐在阴巍旁边，一直没说话。
“陆小友，你有什么想法？”
周静观忽然点名。
众人目光就都落在她身上。
陆逢时在想事情，但周宗主这么一问，她立刻收敛心神：“晚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静观：“你是想到什么办法，联系风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