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比陈陌的嗓音还要阴森沙哑，光是听着就让如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嘘！
唐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莫要回答。且看他怎么说。”
如花点头称是，缩着脖子捂着嘴死死盯着门外那老道的黑影，大气都不敢喘。
陈陌倒是觉得还好，但也看着唐七。毕竟第一次跟着世家弟子出来对付鬼物，心头便抱了几分学习的姿态。
咚咚咚。
门外的老道黑影见没人回应，又继续敲了门，力气大了几分，声音更冷了几分。
“可要听贫道讲个鬼故事，不好听不要钱？”
房间里仍旧没人答话，那老道便一直敲门，一直重复个不停。到了后面，那老道明显急了，敲门声越发急促，嗓音里也多了几分怒气。
如花哆嗦的更厉害了，面色一片惨白，还拽了把陈陌的衣袖，低声道：“陌公子，那老道不会破门而入吧？”
陈陌不答，看向一旁的唐七。
唐七轻声道：“你们莫要惊慌，寻常黄页鬼都有一定的规律。只要不掉入对方的觉之力陷阱，就相对好应付一些。”
觉之力陷进？
陈陌心头十分好奇，暗忖：莫非这老道是个真正的鬼物不成？
念及此，陈陌也不敢大意，开始缓缓催动鬼骨的力量，紧盯着门外，只见那老道敲门越来越急，嗓门也越发的大。
唐七还是不回话。
眼看唐七一副很专业的模样，陈陌也不开口。
如此这般，那老道在门外敲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最后终于停下，“我明天再来问一遍。”
说罢，老道的黑影果真转了个身，慢慢的远去。
唐七道：“如花姑娘，那老道离去了，你可在此安心住一晚。明日陌公子来给你赎身了便是。我们跟上那老道去看看。”
如花见了那黑影渐渐远去，便安心应下，还嘱咐两位公子小心。
却说陈陌和唐七出了门，一路尾随那老道。
只见那老道神神叨叨的，走路也颤颤巍巍。
趁着跟踪的间隙，陈陌便问了起来，“唐七公子，方才为何不答话？”
唐七说：“我不确定这老道是不是鬼，若是个鬼的话……就不能轻易答话。”
陈陌越发好奇了：“这是为何？”
唐七道：“鬼问话，不可答。答了就入了鬼的套。”
陈陌思忖一番觉得有理，“唐七公子乃世家子弟，竟也看不出对方是人是鬼？”
唐七道：“鬼有千千万，觉之力各不相同。而且觉之力可以改换人们的感知，分辨起来颇有难度。我也不瞒你，我并未见过真正的鬼，缺乏经验。”
陈陌：“……”
唐七都没见过真正的鬼……
那自己是看过的？
黑白无常？
当时陈陌读取不出来，只看了黑白无常的方框，是白色系。还是郭紫钰说了是黄页鬼。可见郭紫钰是见过鬼的。
说话之间，两人跟着老道穿过了一条一条的回廊，只见老道每路过一处房门，都会敲几下门，问询里头的人要不要听鬼故事，不好听不要钱。
有的姑娘们直接不答话，有的姑娘就会直接厉声拒绝。那老道倒是没有进去，直说明天再来，然后便离去。
在陈陌看来，这老道的行为十分怪异。
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最后老道到了一楼，去了后院。
春风楼的主楼高五层，周围环绕一圈都还有多个院子。老道所去的院子，是一处看起来荒废了很多年的荒院。
院门的牌匾都歪歪斜斜的倒挂下来，周围密布着蜘蛛网，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却见那老道走到荒院门口的时候，竟然爬狗洞钻了进去。
唐七伸手咬破手指，在自己眉心点了一下，随即又在陈陌眉心出点了一下，“这是隐藏一切气息的血脉秘术。陌公子跟我翻墙进去。”
陈陌点头称是，跟着唐七翻墙入了院子。
院子里杂草横生，十分茂盛，倒是适合藏人。翻过无数的杂草，靠近了客厅。见得客厅里点了昏黄的油灯，老道就跪在上席的香案前方，香案上摆放着贡品，贡品后面矗立着一面一尺高的椭圆形铜镜。
老道便对着铜镜祷告，嘴里念念叨叨。
“诶，喜欢听我讲鬼故事的人越来越少了，真不得劲。”
“而且，听了鬼故事的人都没用啊，都死了。一个坚持下来的都没有。终归是不能帮衬我什么。主人，老奴对不起你啊。”
说着说着老道竟然抽泣起来，十分伤心的模样。
“当初主人和夫人一起来大阴山探亲的，怎么就落到这么个下场呢。丢下老奴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主人呦，老奴对不起您呐。”
听了这些信息，陈陌心头一阵悚然。
姜红月不是一个人来大阴山探亲的？
这个老道的主人，还和姜红月有关系？
越来越邪门啊。
过不多久，老道收拾了情绪，对着铜镜叩首几次，然后给铜镜上了香。香火竟然飘入了铜镜里头。
老道起了身，回到客厅左侧的房间里睡下，然后熄了灯。
客厅里便静悄悄的，一阵风吹入其中，摇曳着无数的烛火。
陈陌和唐七躲在茂盛的芦苇草后头，许久也不见客厅里有动静。
陈陌便开了口：“唐七公子，如今如何是好？”
唐七一咬牙：“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我们先去抓了老道再说。切记，无论老道说什么，都不要答话。直接抓人。”
陈陌应下。
随即，两个人奔将进入客厅，直奔客厅左侧的卧室。
入了卧室，唐七直奔床铺位置过去，双手做了擒拿状，陈陌则紧随其后。
可是……到了床铺边的时候，却发现床铺上哪里有人？
空空如也。
只剩一股森冷潮湿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
房间里四面都是石墙壁，没有门。只有靠院子的方向有窗户，可窗户也是锁死的。房顶也完好无损。
唐七立刻查看了地面，并没有发现暗格和密道。
便是唐七这位世家子弟，此刻都不由感到一阵悚然：“人呢？好端端的一个人，有血有肉的，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陈陌却盯着书桌上的一块镜子。脑子里联想到方才老道在客厅跪拜铜镜的场景，便道：“唐七公子，你看这里也有一面镜子。”
唐七立刻回头看向书桌上放置的一面方块铜镜，直接奔将过去拿在手里查看，并非发现什么，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镜子。
“陌公子觉得这镜子有问题？”
陈陌摇头：“我不知道。但这老道却能凭空消失，实在诡异的很。”
唐七又看了一遍鉴子，否决了这个可能：“一面破镜子，不可能让人凭空消失。此地应该有密道，我且仔细看看。”
说罢，唐七便开始翻箱倒柜起来，引得整个房间都弥漫起阵阵刺鼻的粉尘。
陈陌却感觉可能和鉴子有关，只怕唐七找错了方向。
加上此地灰尘滚滚，实在不是人待的，陈陌便退出了房间，到了客厅。
陈陌六根六识全开，环视周围，发现客厅不大，摆设也十分简陋，两侧的烛台上点满了蜡烛，除此外就只有一个香案。
那香案很古老破旧，上边摆放着水果和祭肉，祭肉都已经发臭了。香炉上的香火还在燃烧，香火的烟气却流入那面椭圆的镜子里。
陈陌的目光锁定那面镜子，仔细瞅了起来。
见过供桌上供奉祖宗灵牌的，也见过供奉菩萨邪神的，各类雕像的都有。但是供奉一面鉴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陈陌慢慢的朝着那鉴子走去。
走到案桌近处，才看见鉴子上铺满了灰尘，还有香灰。可香火的烟气，却持续的流入其中。
陈陌伸出手，拂去镜面上的灰尘，然后看向镜子里面……
……
却说如花送走了陈陌和唐七后，总算松了口大气。
关上房门，顺势上了门栓。
“那老道今晚总算走了。按着往常的惯例，老道离开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明儿陌公子便来给我赎身，往后可以过好日子了。”
想到这里，如花十分高兴。
可是，在回到圆桌看见谢东留下的信件后，如花的面色又沉了下来。她拿起信件，再次阅读了一遍。
看着看着，泪水簌簌而下，滴落在信纸上，留下一点点湿润的圆斑。
“谢郎，奴家知道你对我好。奴家在青楼这么多年，一直被人看作卑贱的贱人，便是奴家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我晓得谢郎待我好。可惜天公不作美啊，让奴家错过了谢郎这般的好郎君。是奴家福薄，配不上谢郎。”
“奴家何等何能，竟让谢郎这般挂念。明儿奴家出去了，便去谢郎的灵前祭拜。给谢郎守灵三个月。”
如花一边说一边看信件。
看完信件，如花才把信件放回信封里，看到旁边的一沓银票，也都收好了，“这是谢郎给奴家的赎身钱，明儿我便给了陌公子。总不能叫陌公子额外出了银子。我便当是谢郎给我赎的身。待得给谢郎守灵，奴家便去个没人的地方过活日子。谢郎因我而死，奴家这辈子便不嫁人了。”
收好信件，如花便做到梳妆台前方，对着梳妆镜开始梳妆打扮，看着镜子的面容，如花含泪笑了。
“奴家得给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明儿赎身了，便去谢郎的墓前看望谢郎。叫谢郎看见奴家最好的模样。”
她笑着，又哭着。
拿出了梳子，对着镜子梳了个谢东最喜欢的发髻，戴上一根银钗。
“谢郎，这根银钗，还是你送给奴家的呢。奴家一直舍不得戴给别人看，明儿奴家戴给谢郎看好不好？”
“还有这胭脂，也是谢郎当初送给奴家的，平时奴家都舍不得涂，今儿也给涂上。明儿给谢郎看。”
如花拿来胭脂盒子，小心翼翼打开，然后涂抹在脸上。
不一会儿，如花便打扮的如同个新娘子似得。
看着镜子里的装扮，如花笑靥如花，“谢郎……”
话还没说完，如花忽然瞳孔放大，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似得。
她赫然看到那个老道出现在镜子里，正在从很远的地方，朝着自己走来。
如花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去看。
她本能以为老道偷偷溜了进来，站在自己身后，被镜子照见了而已。
然而，如花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老道。
刷！
如花猛然回头去看那镜子，却分明看到镜子里的老道真的在里面。从很远的地方，缓缓走来……
“啊！”
如花吓了一大跳，猛的站起身步步后退。
可是，那老道还是从镜子里越走越近。
“怎么会……”
啪嗒。
如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试图疯狂的往外跑，却发现有一股特殊的力量禁锢住了自己，手脚竟然不听使唤。
如花便大呼救命。
却没人回应。
无法动弹的如花，只好死死的盯着那面镜子。
只见镜子里的老道越走越近，最后竟然还听见了镜子里传来的一阵阵脚步声。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老道的身影越来越大，距离镜面越来越近。
终于，老道靠近了镜面……竟然，直接从镜子里走了出来，阴恻恻的开了口。
“可要听贫道讲个鬼故事，不好听不要钱？”
“啊！！！”
……
却说陈陌扫去了镜面上的灰尘。看向了供奉的那面铜镜。
起初镜子很普通，什么都没有，倒映陈陌苍白帅气的脸蛋儿。
细看之下，没什么特殊的。
陈陌便打算扭头离开。
可就在陈陌扭头离开的时候，赫然看到镜子里有个影子在动。
“嗯？”
看花眼了？
陈陌再次回头看向那古铜镜子，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镜子里有一个房间，这房间绝对不是倒映出来的客厅景象，而是一个婚房。到处都是红布，红地毯，红绣球。
床铺旁边有一个梳妆台，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穿着大红色秀禾服的女子，侧身对着陈陌，在梳妆打扮。
可是这女子明明盖着个红盖头。
哪有盖着红盖头梳妆的？
刷！
陈陌赶忙回头环顾了一番客厅，周围一切如初，和镜子里的景象完全不同。
陈陌便再次回头去看那镜子里的红妆女子。
就这时候，秀禾服女子仿佛知道有人在看她，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缓缓朝陈陌扭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