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在南天楼当职也有不少时日，见过京城的风云汇聚，绝巅人物。但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也无人能一剑砍出一条这么大的清河……
南宫夜不答，而是沿着清河畔走了数步，随即笔挺的站在湖畔，闭上了双眼，静静地感受着这里的空气，感受着清河吹来的风，大阴山的湿冷空气……
陈昆仿佛知道了什么，也不再多问，毕恭毕敬的站在旁边。
她跟着南宫夜不少时间了，知道这位首座大人的脾性怪异，尤其不喜欢话多之人。
夜风浮动着紫衣女子的长发和裙带，仿佛和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过了片刻，紫衣女子才缓缓睁开双目，回了陈昆的话，“你迟早会见到那个人的，如今倒是不必过于好奇。”
说罢，南宫夜朝着那废弃的红桥走了过去。
一旁的陈昆开了口，“首座大人，这红桥据说是给鬼架设的桥。咱们人……”
“你不把自己当人就是了。”南宫夜留了句话，便迈着轻盈的步伐过了红桥。陈昆挠了挠头，感觉这样不太符合规矩，但瞧见首座都越界了，他便提剑跟了上去。
过了红桥，便入了大阴山的地界。
嘶！
陈昆立刻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不免打了个寒颤，立刻运功抵抗了这股子寒气，才继续往前追上南宫夜。
“首座大人，我在京城好歹杀过恶鬼，见过不少实力强横的鬼物。可是都没有此处觉得森冷。这地方不对劲。要小心呐。”
南宫夜却步步走入林子，缓缓登山，一边解释道：“当年那人一剑劈出条清河，除了清河界分两阴阳，也是定了大乾的国境线。”
陈昆不晓得这些秘事，听了十分好奇：“这么一说，清河就是大乾在东南的国界？”
“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咱们如今可是越界了啊……”
南宫夜也习惯了陈昆这般一惊一乍的性子。人到了南宫夜这个层次，便觉得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变得无趣，有些人或许本事不大，但有趣。带在身边总能带来些乐趣。
譬如……陈昆。
再譬如……那个光头。
南宫夜走在沟壑纵深的大阴山，却如履平地般，边走边说，“其实在很多年前，大阴山是属于大乾的。只是百年前出了事，那人不得不以清河为界，等于把三千里的大阴山割让出去了。在划分清河界之前，先帝认为大阴山阻拦了咱们大乾东出的龙脉，便野心勃勃，试图挖通了这大阴山，却不想在这里遭了邪祟，还染上了鬼咒。之后此事就不了了之。也是那几年，朝堂动荡，原本鼎盛的大乾立刻衰败下去，变得污秽不堪，邪祟遍地。
我早就怀疑大阴山不对劲，此番耗费数月，总算找到了个那个小僵尸，晓得了些大阴山的事儿。如今总要进去看个究竟。”
陈昆不知道姜红月的事儿，自然没多问什么，一路跟着南宫夜前行。
翻过一座小山，到了山脊，两人顺着山脊继续朝着大阴山深处赶路。越往里走，陈昆越发的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阴森可怕，到处鬼气森森。
突然，一阵粘液从树上掉落下来，滴在陈昆脸上。
咔嚓！
陈昆立刻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谁？”
哐啷！
陈昆拔剑出鞘，顺势劈出一道白色的剑芒。横掠数十米，朝着那黑影斩了下去。所过之处，树木纷纷被削断，引起一阵“轰隆隆”声。
刷！
陈昆立刻化身一道残影，踩着树干快速往上飞奔，最后一跃出现在树梢之上，持剑独立，眺望八方。
却什么都没看到。
“奇了怪，这鬼影竟然跑的这么快……”
头顶没了树木遮挡，月光便照射下来，陈昆抬头一看，顿时瞳孔一缩，“首座大人，你看……这月亮怎么变成红色了？方才我们过红桥之前，明明是白色的。”
南宫夜抬头，看见了高悬天穹的血色月亮。起初她也没觉得什么，只当是什么鬼阵幻术。便右手凌空捏了个法诀，缓缓划过双目。
再次睁开眼仰望。
还是血月。
南宫夜蹙了眉头：“这地方还真是邪门。难怪……姜红月会在这里陨落。”
陈昆年轻，没太晓得那段往事，也没太觉得姜红月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便没多问，一跃来到地上：“首座大人，此地诡异。我再去前头几里外寻个视野好的地方，看看月亮是否变色。”
南宫夜点了头。随即便化作两道残影，一路朝着东南，顺着山脊飞奔。又翻过了一座山，来到山头最高处。
看见的仍旧是血月。
而且，这血月更加猩红了。里面还有一圈血色的光晕。
身处在血月之下，叫人感到不舒服。
即便是身为首座的南宫夜，都不例外。
陈昆面色变得凝重了很多，“首座大人，这地方叫人烦躁不安，我总感觉继续往里走的话会出事。咱们还要前去嘛？”
南宫夜看了眼远处连绵起伏的山丘，“去。几万里都走了，总不能被这区区千里大阴山拦下了。”
“我去给首座大人开路。”陈昆知道了此地危险，便没了先前一惊一乍的神色，拎着剑在前头赶路。
两人沿着山脊一路往下，到了山谷，然后顺着山谷里的山脊继续往上走。
周围都是连绵起伏的山丘，山头不高，大概千余米。但其中格外的阴森。
正要穿过山谷的时候，陈昆再次停了下来，盯着前方树上盘旋着的一头大蛇。
大蛇约莫有二十五六米的长度，腰身比水缸还大，昂起个头颅盯着陈昆，还吐出巨大的蛇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孽畜，莫要挡道！”
咻！
陈昆一剑劈出，一道白色的剑芒悍然飞出，直接把大蛇劈成两半，倏忽“轰隆”两声，大蛇断裂成两截砸在地上。
却……立刻化作了两头大蛇。昂头盯着陈昆两人。
“嗯？”
陈昆再次一剑劈出，把两头大蛇劈成四段。结果长出了四条大蛇。并排挡在山脊的道路上，昂头盯着两人。
陈昆有些不淡定了，“真是奇怪……我的剑芒对鬼物怪异存在极大的克制，还能不死不伤？”
南宫夜倒是淡定：“你看大蛇的眼睛。”
陈昆看向大蛇的眼睛，又看了看天空的血月，然后大惊：“奇怪，这大蛇的眼睛怎么和天空的血月有点类似呢？”
“莫要管大蛇，绕道走。”南宫夜留下一句话，在地上一蹬，人便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冲了出去。陈昆赶忙跟上，时不时回头，发现那四条大蛇竟然没跟上来。
如此这般，两人一路翻山越岭，过了五座山丘，最后来到一处山谷的位置，看见了前方有座一千六七百丈高的巨大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南宫夜便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那大山，“想来这才是大阴山的主山。”
陈昆提剑就要往前走去，“我去给大人开路。”
“且慢。”
南宫夜叫住了陈昆，随即从贴身的地方拿出两个影偶。捏了个法诀，吹了口气。那两个影偶就化作了两个人。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白白净净的。和真人没有差别。
“见过主人。”
南宫夜挥挥手，“且去前方探路。”
“是！”
少年和少女领了命令，便并排朝着前方的山道走去。
陈昆笑了，“还是大人想的周密。”
南宫夜凝视着前方的大山，“前方应该就是姜红月陨落的地方，其中必定有大恐怖。便是本座也要稳妥些。若是遇见了不对的地方，该撤要是要撤。”
别人或许不知道姜红月生前有多么厉害，但南宫夜身为大乾镇魔司的首座，却是知道的。
那姜红月在世的时候，当时姜家乃是天下四大镇魔世家之首，而姜红月更是姜家的魁首级人物。这等人物都在大阴山陨落了，南宫夜自然需要小心。
就这时候，陈昆惊讶的看着前方：“大人，那两个影偶人……怎么停下了？”
南宫夜定眼看去，只见两个影偶呆呆的站在山道上，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
嗯？
南宫夜感觉奇怪，便走近了去看，赫然看到两个影偶缓缓转过身来，原本正常的瞳孔，变成了血月的模样，连瞳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血色的圆圈。
“嘻嘻~”
影偶少年忽然发出怪异的声音，然后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排一排细密的尖利獠牙，轰然朝着南宫夜奔跑撕咬过来。
另外的那个影偶少女，也是如此。“呜嗷”着张开獠牙，狠狠咬了过来。
南宫夜捏着手印，试图控制这两个影偶。
这两个影偶都是强大的鬼物，之前被南宫夜封存在影偶之中，作为了自己的棋子使用。
素来听话。
然而，此番竟然不对劲了。
虽然南宫夜的手印对两个影偶人存在极大的克制功效，但影偶体内却有一股另外的力量在抗拒。最后“轰隆”一声，纷纷炸裂，化作了无数的血肉，纷飞洒落。
陈昆看了暗暗心惊：“好生厉害，竟然能对抗大人的影偶封印术。”
南宫夜却不回话，而是抬头看向天空的红色血月，心头感到一股子不安。暗忖：能让姜红月陨落的地方，果真存在大恐怖。还没上山，就已经怪事频发。若是继续深入，只怕真个有危险。
就这时候，忽听陈昆大呼：“大人，你看前面多了一个茶亭。刚刚明明没有茶亭的啊。”
刷！
南宫夜立刻回头去看，果然看到前方的道路口出现了一座茶亭。
绝非幻觉。
这茶亭的墙壁和房顶用的都是红色0。在月色下显得格外猩红。门口还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更显几分阴森。
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的老道，站在茶亭的灶台上忙碌煮茶，烧肉。茶香味伴随着肉香味扑鼻而来。
便是陈昆这位镇魔司来的高手，此刻都免不得感到几分背脊发凉，持剑戒备。
莫说陈昆了，便是南宫夜这位首座大人，此刻都感到几分不安。
这地方……竟如此诡异？
但是南宫夜毕竟是天下镇魔司首座，若是连她都怕了，那镇魔司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小心。”
南宫夜道了一句，随即踩着碎步走向那茶亭。同时用目光看向那灶台上的老道，见得那老道很熟络的切着肉食，煮着茶水。
手法娴熟，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手。
是个茶亭掌柜，没错了。
见得有人过来，那黑袍老道便抬起头来，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两位客官今儿有口福呢，且先坐下。我给你们准备肉食和茶水。小白，快出来招呼客人。”
随着掌柜的叫了一句，茶亭后头的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扎着个丸子头，发髻上捆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两个铃铛。
少女每走一步，发髻上的铃铛就发出“叮铃铃”的叫声。
“哥哥姐姐请稍坐，爹爹做的肉食可好吃了，煮的茶也好喝。一般人可没这口福呢。”丸子头少女拿了块花巾，擦拭干净一张没人的桌椅，招呼南宫夜两人入座，一边热情的说着话。
陈昆入座后问：“这荒山野岭的，你们来这里开茶亭。能挣钱么？”
丸子头少女看了眼外头的月亮，又看了眼身后的千丈大阴山，叹了口气：“我和爹爹也知道这里生意不好，也想去外头做生意，但咱们不好出去。那就没法子了。”
陈昆好奇：“不好出去？手脚站在你们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好出去的？”
丸子头少女看向那黑袍老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都是我爹爹跟我说的。我就跟着爹爹在这里讨口饭吃。”
南宫夜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丸子头少女十分天真的模样，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叫大铃铛。”
南宫夜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问：“你可有姐姐或者妹妹？”
丸子头少女道：“我有一个妹妹，叫做小铃铛。”
南宫夜和陈昆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问：“你家妹妹怎么不在家？”
丸子头少女道：“我家妹妹贪玩，前几个月跑出去了。至今也不知道在外头干了什么，竟然没个消息。”
就这时候，黑袍老道端着肉食和茶水上来，呵斥丸子头少女：“莫要说那么多。客官只是路过，途径此地累了。想喝口茶吃口饭。你叽叽喳喳的，搅了客官雅兴。”
丸子头少女“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去，回到后头的房间，蹲在房间里头愣愣出神。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靠着外头的红灯笼照明，映衬出丸子头少女的身影，分外猩红，半个身体处在阴影中，半黑半红，实在诡异，阴恻恻的。
南宫夜看了眼桌上的肉食和茶水，肉食猩红色的，血迹斑斑，茶水也是红色的，弥漫着血腥味。
可刚刚她明明看到黑袍老道把肉食给煮熟了。
也就是说……这块肉食即便煮熟了，也是血迹斑斑的。
这血，不会因为高热而凝固变色。
如此食物，南宫夜和陈昆自然是没胃口的。
那黑袍老道便问：“两位客官怎么不吃呢？老朽做的肉食和茶水可好吃的。”
南宫夜没有触怒这老道，“麻烦掌柜的帮我们把肉食打包起来，我们还需赶路。”
老道也没什么脾气，拿来桑皮纸打包了肉食。
陈昆丢下一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黑袍老道却没有伸手去接碎银子，只是笑道：“两位客官误会了，我这里不收银子。”
陈昆一愣：“那你要什么？”
黑袍老道笑容多了几分阴恻恻的味道：“这荒山野岭的，给了我银子，我也没处花了去。我只需要两位客官听我讲个鬼故事。便算是付过了钱。”
鬼故事？
鬼……
陈昆莫名感到一阵悚然，便没有说话。
南宫夜把肉食放在桌上，“这肉食我们也没吃，便不要了。你这鬼故事我便不听。麻烦掌柜的了。”
留下一句话，南宫夜起身带着陈昆离去。
“桀桀桀~”
黑袍老道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去要钱，只是发出阴森的笑容。
丸子头少女忽然走了出来，“爹爹，人家没付钱呢。你这就放人家走了？咱们生意还怎么做啊。”
黑袍老道收拢笑容，呵斥丸子头少女：“你懂什么。已经入了茶亭，就不可能走掉了。总归要付钱的。这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啊。倒是你，以后别跟客人说那么多。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你脑子坏掉了吗？”
丸子头少女道：“可我确实有个妹妹啊……”
“她不过是个家奴，是你的奴婢！”老头呵斥着。
……
却说南宫夜和陈昆离开了茶亭，继续往前走。
陈昆耸了耸肩：“大人，方才这茶亭十分诡异。那掌柜的也极不正常。哪有给人吃饭不要钱的，还要人听什么鬼故事。”
南宫夜道：“这鬼故事有问题。如无必要，不能听。”
陈昆道：“以大人的道行，听个鬼故事自然不在话下。”
南宫夜摇头：“这地方不对劲，还是谨慎些好。鬼物除了觉之力，还有感召之力。”
陈昆又道：“大人何惧感召之力？”
南宫夜摇了摇头：“你太小看天下尸鬼妖魔了。京城待惯了，便松懈了警惕。感召之上还有场之力。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场之力……
这三个字让陈昆脸色大变，“这等力量，即便京城也极为少见。莫非咱们进入了一个场之地……艹！”
陈昆话还没说完，忽然跳了起来。
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茶亭。
那茶亭和刚刚的一模一样。
仍旧是红墙红瓦红灯笼，灶台前方仍旧是那个黑袍老道。
这可不是幻觉……
怎么会……
陈昆还从来没遇见过如此惊悚的场景。
恰时，那黑袍老道抬起头来，朝着南宫夜两人笑呵呵道：“两位还没给钱呢，我晓得一个鬼故事，讲给你们听。便算是付了钱。”
南宫夜瞳孔一缩，随即道：“这鬼故事好听么？”
黑袍老道开口：“好听。若是不好听，不要钱。”
南宫夜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场之力！
自己入了一个场。
无限循环的场。
如果不听了这鬼故事，怕是不好走出这场。
于是，南宫夜让陈昆守在外头，自己一个人在一处空位上坐下来，“那就请掌柜的，讲讲你的鬼故事吧。”
黑袍老道十分欣喜，立刻给两人沏茶，然后凑在旁边，缓缓开口：“这事情还得从一百年前说起。北方有一个很大的家族，那家族的老爷不远万里来到大阴山挖山。却说这大阴山啊是个大凶之地，可老爷偏偏不信邪，非要挖了前面这座山。”
南宫夜抬头看了眼前方高耸入云的大阴山，道：“这位老爷又不住在大阴山附近，干嘛万里迢迢来此地挖山呢？”
别人不知道这位挖山的老爷是谁。
但南宫夜已经知道了。
就是先帝！
当初先帝志向远大，认为大阴山阻断了大乾东出的龙脉，便存了志向打通大阴山，为大乾东出打开通道。
所谓打通……就是挖掉这座山。
黑袍老道阴恻恻开口，“这我就不知道了，许是那位老爷存了大志向。想要干件大事，青史留名哩。”
南宫夜微微点头，暗忖：先帝的确志向远大，要青史留名。只是后来在这里中了鬼咒，不得不中断挖山之举。整个大乾朝廷，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衰弱的。
“掌柜的继续。”
老道嘿嘿笑道：“莫要着急嘛，且听贫道娓娓道来。这几千里大阴山那是这么好挖的。这一挖啊就是数年。后来老爷的妻室带着人来此地探望……”
老道一边说着，眼睛忽然渐渐变得猩红如血，和天空的血月如出一辙……
……
淮河，沼泽地。
陈陌坐在甲板上，吸收着红灯娘娘的八道僵纹。
随着僵纹在体内不断的游走，便和原本的八道阴水尸鬼僵纹碰撞，纠缠。这个过程给陈陌带来极大的痛苦。
简直痛不欲生。
陈陌拿来阔刀，紧紧咬在嘴里，死死的坚持着。
按理说，陈陌已经是个僵尸了，肉身已经死掉了，即便疼痛也不至于忍不住。可这红灯娘娘带来的僵纹却格外的强横。
哗啦~
痛苦还在持续。
很快陈陌就意识到，红灯娘娘的僵纹似乎要吞噬掉八道阴水尸鬼的僵纹。
僵纹还能互相吞噬的？
情况已经超出了陈陌的认知。
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吞噬的加剧，陈陌明显感觉到全身血肉也开始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方向……不在自己的估测之中。
“我怕是要变异了！出现了金手指说的那种情况……就不知道是往好的方向变异还是不好的方向变异？”
这让陈陌有些忐忑。
轰！
下一刻，八道僵纹直接吞噬了阴水尸鬼的僵纹，纹路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面板出现了字幕提醒：
【你同时融合两种僵纹，发生了变异！】
陈陌：“……”
陈陌倒是希望金手指多给的信息，比如变异的方向是个什么，是否可控。
然而，金手指并未给出相关的提醒。
陈陌只要咬牙忍着。
过不多时，新的僵纹出现了，趋于稳定。
陈陌体内的情况这才得到控制。痛苦也跟着消散了大半。
陈陌长舒一口气，感知到体内的八道僵纹变得更大了，但还是白色。而且也没有立刻化作一口红色月华，而是继续在体内游走起来。
游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暴，仿佛在寻找一个出口似得。
“嗯？僵纹都融合结束了，还在找什么出口？”
陈陌之前适应了几日做僵尸的日子，知道运转僵纹和力量的手段。此刻调动手段，试图压制这僵纹。
然而……没用。
僵纹持续发疯的游走，寻找出口。
越是压制，它反抗的就越厉害。
陈陌索性放开自我，存了想看看这八道僵纹想去哪里的心思。
突然——
轰！
八道僵纹疯狂朝着陈陌的脑袋里流窜过来，最后竟然钻入了陈陌的识海之中，环绕在自己的本命香炉周围，这才放缓了狂暴的气息。
“这新的僵纹，莫不是盯上了我的本命鬼香？而且还露出十分贪婪的样子……这僵纹到底要干什么？”
之前融合阴水尸鬼僵纹的时候……僵尸是僵尸，鬼物是鬼物……可是泾渭分明的。
你想干嘛？
陈陌调动鬼物的力量，护持着自己的本命香，颇为警惕的模样。
下一刻，八道僵纹轰然溃散，化作了一缕红色的气流。围绕本命鬼香的香炉转圈圈。
陈陌感觉到这红色的僵气，觉得这僵气分外诡异，猩红。
“这就是红色月华……难怪金手指说它的品质极高。就目前的表现来看，的确和其他的僵气大不相同。就不知道这厮要干什么……”
轰！
红色月华突然流入了香炉之中，和本命鬼香融为一体了。不多时就成了一缕气流，在香炉里打转。
紧跟着，陈陌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变。
脑子震荡，肌骨颤抖。
血流停滞，心跳停滞。
陈陌再次“嘭”的倒在甲板上。
身体死了，脑子也死了。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验，陈陌倒是不太惊慌，知道这是化僵的一个阶段。
只是……我明明都已经是个僵尸了，为何融合这红色月华的时候，还要继续“死”一次？
这不合理啊。
过不多时，陈陌的身体重新恢复了知觉。
心跳和血流恢复，六根六识也逐步恢复。
再次站起身的时候，陈陌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次发生了蜕变。血肉肌骨远远超过以往，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斥着之前不敢想象的力量。
紧跟着，全新的僵纹开始出现。
一道，两道……八道。
八道僵纹，很迅速的就出现了。
陈陌运转静心决，扫除心头的一切杂念和好奇。盘坐在甲板上，仔细感受一道道僵纹带来的加持和变化。
“同样是八道僵纹，但是我目前的实力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三四倍？甚至远远超过红灯娘娘的全盛时期。估摸着是因为我的肉身本就比红灯娘娘更强。加上僵纹发生了变异……即便是面对寻常的九纹白僵，也不太虚了。”
呼！
待得适应了全新的肉身，陈陌才松了口气，随即站起了身，活动了一番手脚。在甲板上觉得不得劲，便奔将下了船，到了沼泽地里测试一番。
不一样了！
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有点里超出物理学常识，手脚灵活的不像话，可以站在树叶子上。可以如同游蛇般绕着树枝盘旋环绕，可以直接一步步的走上一棵大树。
若是发威，速度快的肉眼都看不见了。
抬手，按在一棵大榕树上，猛一发力，那大树直接飞了出去。
脚踩水面，只掀起些许漪涟，简直如履平地。纵身一跃，便到了四五丈的高出……
便是施展血雾，都远远没这般功效。
“我感觉我不是个普通僵尸了，而是具备了某种动物属性的僵尸。柔软如蛇……”陈陌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会闪过蛇类这种动物。
频率非常高。
难道这红色月华和蛇有关？
陈陌觉得自己脑海中频繁出现的幻相，不是空穴来风。
“我来测试一番。”
陈陌走到一棵大树旁边，身体立刻如蛇一般盘旋其上，骨头都跟着弯曲扭转了，带着极强的禁锢束缚的力量，最后竟然生生把一棵大树给勒断了。
他脚踩水面，健步如飞，还非常适合走Z形。这不就是大蛇在水里游行的姿态么？
“我去……我这僵尸真的和蛇有关。”
“红色月华到底什么个玩意儿，怎么和蛇类有关？之前红灯娘娘可没表现出这类的症状啊，想来是红灯娘娘身体不够强，没有觉醒这股特性。”
思来想去，陈陌也只有这么一种解释。
蛇……
冷血动物。
想想就令人害怕。
而实际上，陈陌的确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息更加的森冷了，到了极度森冷阴寒的极限。
身体也没了温度。
陈陌站在水面，看着水下倒影出来的影子。
外貌大体上倒是和之前没太大的差异，可是在陈陌张开嘴巴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嘴巴里原本好几排的细密牙齿……竟然变成只有一排。
左右两侧的边沿，还有几颗特别大的大毒牙。
就是蛇牙的形状。
“蛇牙都有了，岂不是毒性也加倍？”
陈陌找来几头知晓死亡翻滚的大鳄鱼测试了一番蛇牙的毒性，发现比之前的毒性大多了。只需一滴唾液落在大鳄鱼身上，那大鳄鱼就真的死亡翻滚了。
“我这个僵尸有点变态啊。”
陈陌收了手，抚了一番自己的皮肤，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无比的湿滑，坚韧，和触摸蛇类的感觉是类似的。甚至隐约出现了鳞片的轮廓触感。
好冷，好害怕。
就如今自己这触感，这气息……莫说别人看了害怕，就连陈陌自己都感到害怕。
红色月华……怎么会和蛇类有关？
莫非蛇类的尸体，也能化作僵尸？
陈陌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若是这样的话，这位姜红月……真不知道还是不是个人形了。
“陌哥哥，你……”
就在陈陌愣神的时候，娟儿跑了过来。却不敢靠近陈陌，停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看着陈陌。
陈陌道：“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吓人？”
娟儿哆嗦着道：“嗯。比之前可怕太多了。极度森冷的气息，娟儿十分害怕。”
陈陌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娟儿莫怕，咱们是自己人。对了，你看我想到了什么？”
娟儿仔细打量了陈陌一番，最后说出了一个字：“蛇？非常阴毒的毒蛇。”
果然……
非但自己感觉自己是蛇，娟儿的感觉也是如此。
“娟儿，你去抓条大蛇来给我看看。要大蛇，越大越好。”陈陌吩咐娟儿去办事，随后自己站在水面上继续看着水下的倒影。
由于周围的大树都被给陈陌给摧残了，露出好大一块空地。此刻月亮爬出了乌云，洒落明亮的月光。陈陌也更清楚的看见了水下的自己。
眼睛……竟然变成了血色。
没有瞳孔，中间有一个血色的圆圈。
陈陌以为看花了眼。眨了眨眼继续看，仍旧如此。
獠牙，锋利指甲，阴冷的尸臭味，蛇，红眼，里面还一圈更红的瞳孔。
“我竟这么凶狠？”
“现在的我到底是个什么？”
陈陌调开面板，看下水下的自己。
“解构！”
解构自己倒是不痛，很快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字幕。
【名称：陈陌】
【物种：半人半尸鬼】
“尸鬼？”
“那红色月华的僵气进入了本命鬼香之中，鬼物和僵尸结合了，所以是个尸鬼了？这倒是合理。世人常把僵尸和尸鬼混为一谈，其实是因为大部分的僵尸都是由实体鬼物变化而来的，毕竟人直接化作僵尸的成功率太低了，人类的尸体太弱，承受不住僵气。而我，成了真正的尸鬼。”
陈陌扫除杂念，继续往下看。
【类型：蛇类尸鬼】
【等级：八炷黄页鬼，八纹白尸鬼】
【备注：八十年道行，凶恶尸鬼】
【成分：本命鬼香和僵纹开始融合，你是一种新型的尸鬼。】
【定性：具备蛇类特性的强大尸鬼。黑影鬼骨仍旧是你维持半人的根基，等到黑影鬼骨融合度达到百分之百，会觉醒黑影鬼骨里面的未知部分。初步判断，这未知部分和蛇类有关。】
【提示1：你获得了红灯娘娘的强大精神，暂时可以控制尸鬼的强大僵气（红色月华），如果你凝聚出九道僵纹，精神就不够控制了。需要吸收更多的香火才能压制。】
【提示2：由于红色月华较为特殊，你继续吸收寻常的僵气僵纹，对你的道行加持效果不大。持续吸收红色月华，会让你的道行越来越高。】
【提示3：初步推断，红色月华和大阴山有关。】
【提示4：你之所以会觉醒红色月华内的蛇类尸鬼，是因为红色月华融合了阴水尸鬼的僵纹，触发了觉醒条件】
看完所有的信息，陈陌心中了然。
红灯娘娘没觉醒蛇类尸鬼，是因为没有触发条件。倒不是自己身体更强的缘故。
“这蛇类尸鬼很变态。不愧是姜红月搞出来的东西。我去看看驻颜丹是否有效。”
陈陌趁着等待娟儿归来的时间，回到乌篷，点燃油灯。拿出镜子照着自己，然后服用了驻颜丹，期待着蛇牙和指甲消失……
然而……
没反应。
陈陌虽然早有这个心里准备，可是在看到事实后……还是略感失望。
“想来是这蛇类尸鬼太过变态的缘故，导致对鬼物有用的驻颜丹失效了。”
“如此以来，我需要在外面游荡，做个孤魂野鬼，等到成为黑僵……才能恢复容貌了。接下来的日子，只有娟儿在我身边陪伴了。”
陈陌调整了一番心态，独自走出乌篷，站在船头，负手眺望着天空的白色月亮。
夜色里寒风吹来……
明明是冷风，但是陈陌却感觉是“热风”。实在是自己太过阴森可怕了。
不多时，娟儿奔将回来，肩上扛着一条四米长的眼镜王蛇。
那眼镜王蛇本是个凶狠的家伙，此刻却没了脾气，显然遭到了娟儿的摧残和虐待。
“陌哥哥，我找了一圈，就这头蛇最大。可用得上？”
陈陌点头，“丢上来。”
娟儿跃上甲板，把眼镜王蛇丢在甲板上。
那眼镜王蛇得了自由，立刻高高昂起头，朝陈陌耀武扬威。可是下一刻，这眼镜王蛇就跟看见了鬼似得，竟然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高傲的头颅也趴在甲板上，哆嗦的十分厉害。
“这……”
陈陌感到很无语，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眼镜王蛇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嘛？
因为我是蛇类尸鬼？
陈陌立刻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既然我也是蛇类尸鬼，岂不是能尝试着和这眼镜王蛇沟通？
陈陌验证了一番。动念和眼镜王蛇沟通。
果然有效……
陈陌让这眼镜王蛇干嘛，它就干嘛。
实在是太过神异。
下一刻，陈陌让眼镜王蛇离去，叫上小伙伴都过来见个面。那眼镜王蛇竟然点了头，然后晃动着身躯离去了。
过不多时，周围传来“嘶嘶嘶”的声音。
成百上千的蛇类都过来了，围着乌篷船，却不敢靠近，只是低头俯首，对着陈陌做参拜状态。
“有意思！”
以后干架带着蛇去。
便是千军万马，也未必不能干一架。
不过这些蛇都太小了，若是能寻一批几十米的大蛇来，自己就……一人成军了？
不等陈陌高兴，他就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自己不过是吸收了姜红月给的一缕红色月华，就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了。那么真正的姜红月该有多么变态？
这老东西若是出来寻自己……
还了得？
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就这时候，娟儿忽然道：“陌哥哥，外头有大量的船只朝这边赶来。”
嗯？
陈陌纵身一跃就站在了树叶上，远远看去。果然见到外头的淮河出现了大量的船只，分别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其中还有一艘特别气派的画舫船。有个中年男子负手站在船头，气息霸绝的模样。
陈陌经过此番蜕变，六根六识格外吓人。可以看清楚两三里外的事物，只见那船头站着的男子和死去的沈松有几分相似。
“死了儿子，老爹来寻仇了？”
“也罢，正好测试一下我这蛇类尸鬼……对上沈家大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