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我这就带人去找，若是寻到陌公子，便把她带回来。”
唐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应下后便匆匆朝外走去，才到大门口的时候，忽然被唐禀虎叫住。
“等等。”
唐梅回了头，“帮主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唐禀虎严肃道：“此事我方才想简单了，沈千水一帮人持续在大泽乡附近一带调查。咱们知道的事儿，只怕沈家也有所怀疑。沈家必定会公开上我唐家堡索要陈陌。你把小陌带回来反而危险。”
唐梅后知后觉，却也明白了个中关键：“我晓得，我寻到陌公子，便带着她去外头躲藏起来。我对府城内外熟悉，藏个身问题不大。”
唐禀虎这才松了口气，“如此甚好。另外，此事不宜声张，你得带几个靠得住的亲信。”
“帮主放心，我心里有数。”唐梅这才告别了去。
目送唐梅离开之后，唐禀虎暗暗乍舌，“我徒儿实在太神勇。竟然杀了沈千水……我徒儿才十六岁啊。若是再给徒儿几年，岂不是连我都要甘拜下风了，嘶……”
唐禀虎一阵背脊发凉。
这个徒儿实在可怕。
但很快，唐禀虎就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如此厉害人物，是我徒儿不是？
是我慧眼识人不是？
想到这里，唐禀虎颇感自豪。
“我唐禀虎此生被你沈无道压了半辈子，搞得我在南阳府抬不起头来，一度让我唐家式微。可那又如何？我办不到的事情，我徒儿可以。”
“哈哈哈~”
想到这里，唐禀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半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
不过他并未高兴过头，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沈自山接连死了长子和长孙，虽然没证据表明陈陌就是金光老爷。想必肯定会给我唐家堡施压。我还需提前知会父亲，好做一番谋划。
简单收拾了一番，唐禀虎便出了门，翻身上马，直奔唐家堡而去。
到了唐家堡，唐禀虎直奔静思园而去，见得唐显赫坐在池塘边上挥洒饵料喂鱼，池塘里的一群大红锦鲤纷纷跳出水面来夺食。
“父亲，你可听说了沈千水被杀的事儿？”唐禀虎一边奔将过去，一边说。
唐显赫今儿心情好，眉宇间都带着几分笑容：“嗯，听说了。方才沈自山还带着沈百山来唐家堡施压，要我唐家堡交出小陌。说小陌就是什么金光老爷。这不是胡扯么。无非是想找理由对我唐家堡动手而已，只是这理由太过牵强了……”
唐禀虎大吃一惊，没想到沈自山的速度这么快，“父亲怎么回的？”
唐显赫略显生气：“无稽之谈。我让他们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他们又拿不出证据来。沈自山见我态度十分坚决，便离了去。”
其实拿证据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
陈陌这个金光老爷不是陈陌自己捯饬出来的，而是少秋和少云姐弟俩折腾出来的。而少秋少云自己都没见过金光老爷长何模样。都是根据周子良的记忆描绘出来的。
这就导致存在偏差，而且逻辑也不严谨。
从严格意义上说，没有铁证可以证明陈陌就是金光老爷。
诚然，当初在宁都县见过陈陌杀三公公老爷的人不少，沈家也可能带了个别的香客过来指认，现在问题不是陈陌找不到人嘛。想指认也没法子了。
“对了，沈自山还带了几个宁都县来的香客，说是见过一个光头杀了三公公老爷，要当场指认。此刻估摸着去了青狼帮……”
不等唐显赫把话说完，唐禀虎就打断：“父亲，那金光老爷就是小陌。我和小陌接触的多，虽然画像和小陌外貌有所出入，但神韵应该是同一个人。”
“啥？”
唐显赫猛然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唐禀虎：“金光老爷是小陌？杀死沈千水的……也是小陌？”
唐禀虎重重点头，“是。”
“天呐……”
唐显赫大吃一惊，拿着饵料袋子的手都哆嗦了下，洒出不少饵料。饵料落入池塘，一大群大锦鲤纷纷甩动身子去抢食。
唐禀虎道：“不过父亲莫要担心，前阵子小陌拜托我找父亲要了一颗驻颜丹，便是外出闭关了。便是沈自山此刻带人去青狼帮，也寻不到小陌。”
唐显赫这才松了口气：“那便好。否则，你还得寻个地方把小陌藏起来。过两日，你带小陌来看我。如此惊才绝艳的妖孽，我要亲自手把手的教。恰好我还有阵子活头。”
唐禀虎满脸羞愧：“我不知道小陌在哪里……”
唐禀虎把当初的情况详细的讲了一遍。
唐显赫便数落了唐禀虎一句，“你这师父真是做的……不称职。”
唐禀虎很是窘迫：“当时小陌态度坚决，我不好勉强。想来小陌也意识到了什么，不想给咱们唐家堡带来麻烦。”
唐显赫没过多责怪，只道：“这小陌倒是个知恩重义的，相当不错啊。只是很可惜……如今被沈家追杀着，我也不好直接让小陌回来接任少堡主的位置……”
犹疑了片刻，唐显赫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我已经让老五和老二去京城镇魔司汇报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亲自去找小陌。务必找到他。然后秘密带回唐家堡来。我日子不多了，有些事儿，需要交代他。”
唐禀虎知道了父亲的用意，当下道：“父亲放心，此事我去办。”
“去吧。”
唐显赫屏退唐禀虎后，也没心思喂鱼了，索性将一大把饵料丢进池塘，然后匆匆进了房间。
唐显赫换上一身隆重的黑色袍子，还戴上发冠，然后拿了一把香火，来到了唐家堡的祠堂。
祠堂里静悄悄的，门口的院墙上爬满了藤条杂草，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显得十分荒凉。
唐家祠堂，是唐家堡最为核心的禁地，寻常只有唐显赫才能来这里。即便唐禀虎，都需要在唐显赫的带领下才能来这里。
吱呀。
唐显赫拿着线香和火折子，推开了祠堂的大门。门框上的无数蜘蛛网纷纷拉断，不少蜘蛛都掉了下来，一阵阵的灰尘，从门里面吹了出来，带着一股子的霉味。
入了祠堂大门，唐显赫便反手关上了门，顺着布满灰尘的院子往前走去。每一脚落地，都在地上留下个清晰的脚印，周围的盆栽树根穿破了盆子，伸涨长到了地下。一处凉亭也被爬山虎遍布。东南角的一口古井，都长满了厚厚的苔藓。
唐显赫却对此习以为常，只是表情严肃的往前走去。
走过前院，里头还有一个更大的中院。
相比外院，中院更加的荒凉。到处散发着霉味。
唐显赫越过中院，到了尽头的祠堂大厅。
大厅的门关着，门口放着一个香案，上面有个香炉。
唐显赫便走到香案旁边，用火折子点燃三根线香，无比恭敬的上了香，然后跪伏在地上拜了三拜，这才直起身子，“天佑我唐家堡。我儿唐禀虎收了个少年奇才，年方十六岁就杀了初入血照的沈千水。唐家堡，有望了啊！”
随着唐显赫拜服下去，祠堂大门里面出现一个黑影。仿佛有个人就站在大门后面，看着跪伏在门前的唐显赫。
唐显赫看到了那个人影，却也不觉得意外，继续道：“我内心有个疯狂的想法。等到那陈陌更进一步，就让陈陌入我唐家堡，做了少堡主。赐予他唐姓。他若愿意就改姓，若是不愿意，便是继续用陈姓也无妨。如此，或许能让我唐家堡传承下去。”
里头的那个黑影传出冷冰冰的声音，“沈家死个沈千水不打紧，还有沈无道和沈自山。沈自山年方七十，还有得活。唐家没了你，便是让那陈陌做了少堡主，又有什么用？”
唐显赫道：“有用。陈陌体内有一块鬼骨。这块鬼骨来自红月娘娘。陈陌必是用这块鬼骨的力量杀了那沈千水的。但是他对这块鬼骨的融合度不高，使用率不高。如果能将我唐家的那片四魂玉给他用一下，他的潜力将会不可限量。”
里头那个黑影冷冷道；“你是来借四魂玉的？”
唐显赫道：“我只是事先打个招呼。目前还没寻到陈陌，若是寻到了。还请借四魂玉给我一用。”
里头那黑影道：“再说吧。你有这功夫，干嘛不去找周钟两家的那两片四魂玉。”
唐显赫道：“这两块四魂玉消失的离奇，我去过这两家的驻地查看多次，两家后人都死光了。实在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沈家也一直惦念着这两片四魂玉，至今也没找到。”
那黑影道：“周家我不太晓得。却晓得钟家的钟旭，钟旭原本是府城郊县安雅县人士，在安雅县下辖的梨园镇有处宅子，最早的时候，钟旭就是个唱戏的。你何不去梨园镇寻一寻？”
唐显赫大吃一惊：“此等秘事，我可从未曾听闻。”
那黑影道：“你才多大，人家钟旭多大，莫说你不晓得。沈家都不晓得。”
……
安雅县，下辖的村镇大多靠近淮河。
其中最有名气的，便是梨园镇。
无他，梨园镇是个戏曲之乡。名气虽然谈不上京黄故里，但却是整个南阳府各类戏曲的发源地，端的是安雅县最为繁华的镇子，直逼县城。
无数江湖豪客，各地的老爷，路过安雅县都会来梨园镇落脚，找个知名的戏班子，听上两个戏曲，再行赶路。
若是不听上一曲梨园戏，便算是白来南阳府了。
甚至民间还有传言：没来过梨园听戏的，都不算南阳人。
当然，这存了宣传的噱头。
但也足见梨园镇的名气之大。
此刻临近黄昏，梨园镇格外的繁华，人群络绎。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戏服的外来客，街道两边的戏班子也都开始营业，各类戏腔声传入耳中。
一个穿着斗笠的黑衣人，背上挎着个椭圆形的物件儿，身上佩戴了好几个香囊，还涂了一身的香粉，实在让路人们纷纷侧目，直把路人都熏的受不了，纷纷避让。
倒是有个穿着粉裙的少女，始终跟在斗笠黑衣人旁边，一蹦一跳的走着。
“陌哥哥，咱们一路辗转了数十个乡镇。不如找个客栈歇息？”
那黑衣人道：“急什么。咱们是来除祟的。而且我一身香粉太过熏人，不叫人待见。快把招幌举起来，免得坏了生意。另外，记得叫我公子。”
少女抽了抽鼻子，然后举起一根招幌，上面挂着块旗子，写着四个大字：驱鬼镇邪。
不多时，两个人便找了个人多的路口，蹲下来招揽生意。
其实蹲下来的是陈陌，招揽生意的是娟儿。
距离上次杀死沈千水，至今已经过去足足大半个月了。陈陌外貌还没恢复，只能靠香粉掩盖尸气。加上沈家到处粘贴了陈陌的告示，悬赏击杀陈陌。
无奈之下，陈陌只好带着娟儿做起了孤魂野鬼。
在外谋生可不容易，陈陌也不擅长别的，便干起了除祟的行当。除了赚些银子过活日子，也是因为杀鬼能够给陈陌助长鬼物道行，这才是紧要的。
经过大半个月的适应，陈陌的鬼物道行已经到了八炷大圆满。僵纹也到了八炷大圆满。距离九炷九纹就差最后一步了。
龙象功，稳稳达到了二层大圆满，距离三层也不远了。
虽然境界没有提升，但是陈陌的实战能力却得到了很大的增长。半个月来辗转各个乡镇，高低也杀了十几个鬼物。虽然不是什么凶鬼，但吸收对方的本命香，还是颇有效果的。
随着道行越发精进，陈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存神不太够用了。
蛇类尸鬼的僵纹，带给身体和精神的负荷实在太大了。
如今尚且还能勉强支撑，若是踏入九纹尸鬼，陈陌感觉自己的精神会不够用。到时候若是维持不住平衡，只怕就会变成疯魔僵尸，也就是丧尸……
端的是陈陌无法接受的事情。
陈陌靠在墙边，看着路边络绎来往的商客，期待着来个生意。
却不得愿。
娟儿挥舞着招幌，吆喝着：“驱鬼镇邪呦，咱家公子是天生的捉鬼人，可镇宅，趋吉避凶呦。价钱都好商量……”
陈陌瞅了一阵，发现没生意，便从贴身处拿出小夜给的那块令牌来看，心头思忖：如今沈家势大，到处追杀我。还好唐家堡护持着我家人。那沈家倒也没有发疯对付我家人。但长期这样，终归不是个事儿。拿着令牌去找府司云中岳？算了，云中岳靠谱不靠谱暂且不说，即便出面为我调停。沈家即便明面上不会对我动手，但是暗箭难防。我还是不能出面。若是南阳府待不下去，只能暂时带着娟儿离开南阳府，去其他的府城发育了。
陈陌心中定了主意：再等个几天，看看是否有四魂玉的消息。若是没有，便去其他府城发育。
过去半个月时间里，陈陌到处打听周钟两家的消息，奈何这两家在八九十年前就消亡了，子嗣似乎都是瞬间死光了。知道那件事的老人，也早都死光了。实在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就连周钟两家原先在府城里的宅子，都推倒重建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跟人间蒸发了似得。
但陈陌通过金手指的提示知道，四魂玉绝对是个顶好的东西。
若是能搞来四魂玉，想来自己很快就会踏入九纹尸鬼。
八纹九纹……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壤之别。
一旦踏入九纹，陈陌感觉自己未必虚了那几个南阳四绝巅。当然，四绝巅背后是世家，有血照神通。除却这血照神通，陈陌自问九纹尸鬼并不虚他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娟儿一边晃动招幌一边吆喝叫卖，也没招来一个生意，不由有些累了：“公子，这些人都瞧不上咱们呐。这日子实在过的太难了。”
娟儿原本是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对生活没什么感受。最近大半个月跟着陈陌走南闯北，实在是吃够了生活的苦。
陈陌收起令牌，看了眼热闹的热群，大家都忙着去看戏听戏，没人在意这个驱鬼镇邪的烂摊子。
陈陌便道：“收摊。”
娟儿大喜，“可是去客栈落脚？”
陈陌道：“没银子了，去什么客栈。去外头找个山头凑合一晚得了。”
娟儿瘪了瘪嘴：“公子先前都是一掷千金的，如今却这般紧巴巴的。诶……这操|蛋的生活啊。”
陈陌：“……”
你一个鬼，也感慨起生活来了？
一阵苦笑，陈陌收摊就要走。忽然前方走来个怯生生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是个丫鬟的穿着打扮，衣衫洗的泛白，甚为清苦。手里头捏着几个铜板，几番犹豫才凑上来问，“你家公子可是会驱鬼镇邪？”
娟儿一边收起招幌，一边道：“不巧，你来晚了。咱们今儿收摊……”
不等娟儿把话说完，就吃了陈陌一个脑瓜崩，“有生意来收什么摊？”
娟儿：“……”
陈陌紧了紧头顶的斗笠，冲那丫鬟道：“咱们不打烊。”
那丫鬟捏着铜板，支支吾吾，似乎犹豫要不要说。
陈陌打量了对方一番，道：“姑娘家中可是遇见了怪异的事儿？”
其实陈陌没看出来这丫鬟身上有鬼气。
但这么问，是没问题的。
就好像前世的一些江湖骗子，每逢别人来问计，就会说一句：家中可是养狗了？
若是对方说养了狗。便可回：那条狗有问题，是个煞。把狗送人了就好。
若是对方说没养狗，也可回：家中缺一条狗镇宅，买条狗来就好。
最终把一些江湖经验浅薄的人，给唬得一阵一阵。
这都是行走江湖的惯常套路。
再譬如前世一些炒股大师今晚发朋友圈，说某只股票明日会涨停。结果明日果真涨停，无数人就纷纷拜为大师，给钱求教，以为跟着大师能挣钱。
实际上……那大师晚上发了几十条朋友，设置为仅自己可见。若是明日其中有哪支股票真的涨停了，就把那条朋友为设置为公开。
都是骗局。
不过这丫鬟显然有些经验，横了眼陈陌，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陈陌看向丫鬟手中的几个破旧铜板，道：“姑娘放心，我是做正经生意的。姑娘可带我去家中看看，若是我解决了家中怪事。再给银子不迟。若是不能解决，分文不取。”
果然……
这丫鬟一听陈陌这话，便觉得陈陌有点东西，“当真？”
陈陌道：“当真。先收银子的，多半是江湖骗子。我瞧着姑娘如此谨慎，想来此前遭遇过这等骗子。”
丫鬟松了口大气：“公子看着真个有几分本事。我家里的确出现了怪事，还请公子跟我来。”
陈陌带着娟儿，跟着丫鬟走过繁华的街道，听着耳畔传来的戏腔。脑海中不由想起了当初的沈玉珺。这女人当初也是南阳府的，学了一手极好听的戏腔。
走着走着，陈陌就警惕起来。
盖因着丫鬟带的路，越走越偏。最后出了镇子的核心地带，前方是田野，里头种着玉米和水稻，还有一些蔬菜瓜果。两侧民房明显稀少了下来，只寥寥几户人家里还亮着灯火。
陈陌便开了口，“敢问姑娘，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那丫鬟踩着碎步匆匆赶路，一边道：“我家小姐是戏班的班主，前阵子唱戏的时候出了诡异的事情……”
听了丫鬟的讲述，陈陌总算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丫鬟叫做小环，是黄梅戏班的丫鬟，她家小姐叫做钟丽红，是黄梅戏班的班主。
按理说戏班的班主多为男子，毕竟除了本身精通唱戏外，还需管着戏班的大小事务，男人在这方面较为擅长。但钟丽红也算个女中豪杰，早年来到梨园镇组建了个戏班，之后便在这里过活日子。
黄梅戏班的生意不算好，因为没有关系人脉，受到其他戏班的打压。但是钟丽红本身的戏唱的十分好听，加上年轻貌美，还是有不少男子光顾的。
大概在两三年前，黄梅戏班就接连出事。
有负责道具的伙计，偷偷把道具的大刀，换成真刀，唱戏的时候，现场砍死丑角。
还有的伙计，在做菜的时候，直接切了自己的手指头去锅里熬煮。
还有的伙计，大半夜梦游，一边唱戏一边啃吃自己的手指头。
最为夸张的是，有个伙计在唱戏的时候，突然发疯，直接拿刀砍自己的脑袋，硬生生把脑袋劈成两半，吓跑了宾客。
从此，黄梅戏班就没人去了。
以陈陌的经验，自然知道这是鬼物作祟。
“你家小姐怎么说？”
小环面露惧色：“不少伙计都离开了咱们戏班，小姐跪求大家留下来，却也只留下两个亲近的。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小姐自然是希望操持好戏班，却频频出事。一直没挣几个银子，日子难以为继。小姐先前让我去找几个江湖道士做法，可请来都是江湖骗子。咱们戏班子穷，请不起真正的道长。今儿倒是遇见公子了……”
陈陌消化了一番信息，“你家小姐可有什么异样？”
小环道：“小姐整日以泪洗面，身体日渐清瘦，只剩得一把皮包骨了。奴婢看了极为心痛……还请公子帮帮小姐。”
陈陌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放心，我是干这个的，既然来了，肯定尽力。”
“奴婢谢谢公子。前面就是黄梅戏班了。”小环指着一处荒废的宅院，然后领着陈陌和娟儿进了门。
入了宅子，陈陌警惕观察四周，发现这宅子面积倒是挺大，可见当初也曾气派过，只是如今变得荒凉，但是没有察觉到鬼气的存在。
小环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偏院落脚，还主动给人沏茶倒水，“公子请在这里稍坐，我去通知小姐。”
小环做了个万福，随即转身离去。
待小环离了去，陈陌也没心思喝茶，走出客厅到了院子里，查看四周。没感觉到鬼气的存在，陈陌便一跃上了房顶，眺望八方。
仍旧没察觉到鬼气。
“奇了怪……”
以陈陌如今的实力，六根六识已经极度敏锐，但凡有丝毫鬼气都可以感觉的出来。也就娟儿是自己的小鬼，得到了自己修改气息的加持，这才让别人看不出来。
“娟儿，你可瞧出什么异样？”
娟儿飞奔上了房顶，眺望整座宅院，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若这里真有个鬼，只怕道行在我们之上。或者这其中有别的隐情，公子要小心呐。”
“知道了。”
陈陌跳下地面，回到客厅，也不喝茶，静静的等着小环来。
……
却说小环离开偏院，顺着夜色一路前行，最后来到了一处气派的戏台，绕过戏台到了后头的化妆间，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女子，正坐在梳妆镜前头梳妆。
还看见女子旁边有个画了小丑鬼妆容的青年在收拾道具。
小环走到那红衣女子跟前，“小姐，我请来个会除祟的公子。”
不等女子开口，旁边的小丑鬼就说：“多半是个江湖骗子，又骗了你几个铜板？”
小环说：“郭哥哥可莫要打趣我，那公子说先除祟再收钱，若是除不了祟，不要银子。”
这话一出，女子停下了梳头的镜子，脸上露出欢喜之色。
咔嚓。
女子放下梳子，高兴的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后收钱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呢，想来那位公子颇有本事。快带我去见他。”
“嗯啊，小姐跟我来。”
女子跟着小环出了门，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小丑鬼说：“郭兴，你莫要捯饬这些道具了。咱们戏班子都几个月没开张了。你去杀只鸡，今晚好生招待那位公子。”
郭兴点头：“是。”
女子跟着小环出了门，一路上话不少，一个劲的问询那位公子的长相容貌，谈吐等等。听小环说那公子戴着斗笠，一身刺鼻的香粉味，边上还有个小女孩。
女子便目光暗淡了些许。
很快，两人便到了偏院。陈陌也见到了小环的小姐，钟丽红。
一身红装戏服，约莫二十几岁的年纪，长的如花似玉，一袭头发格外茂盛，垂落到了腰间。许是常年担惊受怕的缘故，身子十分的削瘦，只剩下皮包骨了，气色也不好。
钟丽红倒是没什么架子，还很有礼貌的打了招呼，“公子，妾身钟丽红。是黄梅戏班的班主。这里地方偏僻，条件简陋，让公子见笑了。”
陈陌查看了这钟丽红，没发现此人身上有鬼气，便道：“钟姑娘客气。可否说说细节。尤其是最初发生怪事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钟丽红在旁边坐下，面色憔悴，努力的回想着过去的事儿，一边喃喃道：“最初的时候，咱们黄梅戏班都是好好的，生意红火。虽然受到其他戏班的打压，但仍旧不少来客。这一切都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有个恶徒混进了咱们戏班，负责道具。把大关刀换成了真的关刀，我在唱戏的时候，真个砍死了人……自那之后，就怪事不断……”
后续的情况，和小环先前说的差不多。
陈陌的关注点在源头，“恶徒？可否细说？”
钟丽红道：“三年前安雅县闹了灾荒，不少流民无处安生。咱们镇上也来了不少流民讨个活计的。我看一个流民可怜，就招他到戏班做了个搬运清洗道具的打杂伙计，不想那个恶徒竟然如此凶恶，恩将仇报。自那之后，咱们戏班就频繁出现怪事。实在难以经营下去。如今连道长都请不起了。还请公子可怜妾身，帮帮妾身。”
说到最后，钟丽红跪伏在地，泪眼婆娑的哀求，可怜兮兮的模样。
陈陌起身扶起钟丽红，“钟姑娘莫要如此，我会尽力的。请问那恶徒叫什么名字？”
钟丽红站起身来，泪眼模糊，“那恶徒的名字，我现在都还记得。叫做钟离。”
陈陌点了点头，“可有戏班的名册和月例发放的记录？”
钟丽红连连点头：“有的。小环，去把戏班所有的名册和账簿都拿来。”
小环点头称是，立刻小跑着出了门，不多时搬了一大堆的册页归来，把册页放在长案上：“过去十年的名册和账簿都在这里了。公子可以好好看看。”
陈陌道：“钟姑娘且先回去，我看完名册账簿，再来寻你。”
“多谢公子。我让郭兴给公子杀了鸡，一会熬煮好了就让小环送来。”钟丽红道了谢，然后带着小环匆匆离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陈陌和娟儿两个人。
夜色深沉，乌云笼月，院子里阴风瑟瑟，吹得大门都摇晃起来，发出“嘎吱”的响。
陈陌让娟儿把油灯放到长案上，然后拿起名册账簿一本一本的细细查看。
娟儿在旁边掌灯，一边说：“这个钟丽红看着也很正常，没有鬼气。但我感觉此人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
“那就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陈陌说了句，便继续翻看册页。
他在找钟离的名字。
三年前的戏班，伙计众多，足足有三十多人。每个月发放月例的时候，账簿上都会记录对应的名字，对应的月例钱。
然而，陈陌翻遍了整个账簿，也没找到钟离的名字。
倒是账簿上有过记录，那时候多购买了一些铁块。
啪。
陈陌合上最后一本册页，豁然抬头看向娟儿，“你刚刚说钟丽红不对劲……是不是觉得她的头发太长了？”
娟儿恍然：“对对对，就是头发太长了。这不太合理。按理说女儿家留长发是常有的事情，但也很少留这么长的。而且钟丽红的头发太茂盛了。跟芦苇草似得，不像是一个女人能长出这么多头发来的样子。”
陈陌闭目回想。方才他搀扶钟丽红的时候，趁机查看过对方的脉相，脉相明明很强劲，可身子怎么会如此虚弱呢？
可她身上的确没有鬼气。
账簿上又没有钟离这个名字。
奇怪……
陈陌偷偷放出鬼影，去跟踪钟丽红。
过不多时，小环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过来。有一大碗红烧鸡，分外可口，闻着就很有食欲。许是小环很久没吃过肉食的缘故，便“咕噜咕噜”咽了几口唾沫，露出很想吃的样子。
趁着小环给陈陌盛饭的时间，陈陌问了句，“小环，你可见过钟离？”
小环说：“我比钟离后来，倒是没见过钟离。”
陈陌道：“那钟离后来怎么处理的？”
小环说：“我听小姐说，被郭兴打死了。许是因为这个，小姐天天念叨着是钟离的鬼魂留在咱们戏班，还生出了怨气。一直捣鬼，不让咱们戏班好。”
陈陌又问：“郭兴是谁？”
小环道：“郭哥哥是小姐的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的。戏班生意不好的时候，没人愿意扮小丑鬼。都是郭哥哥上场的，给咱们戏班解了围。”
娟儿问了句：“你家小姐的头发一直这么长吗？”
小环道：“嗯。小姐很爱惜自己的头发。”
陈陌道：“可否带我去看看郭兴？”
小环道：“等公子吃过饭，我带你去见郭哥哥。”
说完，小环便在旁边守着。
陈陌道：“我不饿，先去看郭兴。我有话要问。”
“那公子随我来。”
陈陌一路跟着小环走到另外一处偏院。
院子门没关，小环带头走了进去，到了客厅门口，冲里面笑道：“郭哥哥。这位就是我先前说的那位公子。公子说有话要问你。”
陈陌起初不觉得什么，跟着走到了客厅门口，然而陈陌抬眼去看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空空如也。
根本没人。
小环完全在对着空气说话。
娟儿也没看到人，不由面色吃惊。
然而小环却不以为然，还走进去，亲切的挽着空气，笑嘻嘻道：“郭哥哥莫要生气，我知道深夜打扰你不好，但是咱们好不容易请来一个除祟的公子，就是问几句话，郭哥哥回答几句就是了。”
下一刻，小环转头冲陈陌道：“公子，郭哥哥同意了。你有什么话问就是了。”
陈陌已感到几分悚然，但还是配合着小环，在娟儿震惊的眼神里，冲那空气道：“敢问郭兄，你可见过钟离？”
郭哥回话了……
然而回话的不是空气，而是小环……忽然发出男人的声音，凶恶不堪：“见过。就是钟离那恶徒，害得咱们戏班子出了事。让小姐茶饭不思。还毁了咱们戏班子。我打杀了钟离之后，那钟离阴魂不散，持续祸害咱们戏班。”
下一刻，小环又恢复了女人的声音，还一副恍然的模样：“难怪我没见过钟离，原来是我来戏班的日子晚了。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嘛？”
陈陌摇头：“没有了。你们在这里歇着吧。我回去了。”
“公子慢走。”小环做万福送别。
陈陌走出院子大门的时候，还听见里面传来男女的对话声。
“以后深夜不要叫人来见我，我夜里不见外人。”
“郭哥哥莫要生气嘛，小环下次不会了。不要赶我走。小环离开了戏班子，在外头没办法过活的。”
“念你知道错了，此番便饶恕了你，下不为例。”
“嘻嘻。还是郭哥哥好。”
“……”
听着这些稀松平常的话，陈陌心头却一阵悚然。
娟儿缩了缩脖子：“陌哥哥，这怎么回事儿啊，也太吓人了啊。那小环莫非是疯了？”
陈陌深吸一口气：“在以前，管这个叫多重人格。但是在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怕这戏班子，从来就没钟离这个人。”
娟儿道：“那钟离怎么来的？那钟丽红说的斩钉截铁呢。”
陈陌道：“小环就是郭兴，小环……就是钟离。”
“那钟丽红呢？咱们刚刚可是看见了钟丽红的呢。”
陈陌长舒一口气，“莫非这世道还有多重人魄？咱们潜入钟丽红的房间去看看。”
由于之前陈陌就放出了鬼影追踪，倒是知道了钟丽红的住处。陈陌和娟儿立刻潜入钟丽红的住处。
院子静悄悄的，房间的门关着，里面点了灯。竟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嗯？
还有一个人？
陈陌立刻收回鬼影，凑到窗户边，伸手捅破窗户纸，往里面看去。
只见光线昏黄的房间里，那钟丽红变成了个光头，倒是她的头发映衬出一个人影的模样，从房梁上倒挂下来，形成了一个倒立的人影。
那头发人影豁然发出阴恻恻的声音：“让你不要去请道长来戏班子的。”
钟丽红道：“戏班子出了事，我身为班主，理当来找人清扫这里的邪祟。”
头发黑影道：“桀桀桀，你之前瞎折腾我也就由着你了。但是这次，来的是个真个有道行的家伙。你这是要害死你自己嘛。”
钟丽红竟然很高兴：“那公子真个有道行，便可以帮我除祟了，嘻嘻。”
“愚蠢！你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根本没有什么钟离，根本没有什么郭兴，都是你自己做得。嘿嘿……你忘记了……当初是你自己把道具刀换成真刀的……”
钟丽红大呼：“不，不是我，那个不是我……”
陈陌：“……”
什么东西啊？
他立刻调开面板去看那头发。
【检测到可解构之物？】
【提示：此物极为不凡，解构此物需要耗费30000原解精华】
【是否解构？】
啥？
解构都要收钱了。
还是头一次。
陈陌立刻动念：
解构！
一股前所未有的痛苦轰然席卷全身，直让陈陌全身一哆嗦。过了好一阵子，痛苦才消散了去。
一行字幕出现了。
【名称：四魂玉】
什么？
这头发……竟然是四魂玉？
不等陈陌往下看，里面的头发黑影就立刻转过头朝陈陌看来，发出极度阴冷的声音：“谁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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