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南宫夜的感慨，陈昆也不敢多问，一路在前头给南宫夜开路。
过了清河，便走出了大阴山，往前不远就到了淮河河畔。
天空的月亮已经恢复了白色，再不见那血月。
“呼！”
陈昆长舒一口气，身子都松弛了不少，“首座大人，我们现在去往何处？”
南宫夜道：“你我去南阳府，一明一暗，务必找到四魂玉和走蛟的下落。寻了那走蛟之人，再来一趟大阴山。才算事了。”
陈昆感慨不已：“首座大人为了天下黎民，当真呕心沥血，属下钦佩。我去暗处调查。”
“你在明处。莫要暴露我。”
南宫夜冷冷清清的说了句话，随即拿出一个小小的船偶，捏个法印吹口气，那船偶迎风就涨，立刻化作了一艘很精美的乌篷船，静静的停留在江面上。
南宫夜一步踏入甲板，陈昆正要踏步跟上，却听南宫夜道：“你在明处，不便跟着我。去接掌了南阳镇魔府司，方便行事。”
陈昆一愣：“可这里距离南阳府足足两千里啊……首座大人忍心丢下我一人？”
“你是我镇魔司的人，恰好需要多多历练一番。”
话音落下，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了河畔，朝着下游南阳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昆：“……”
过分啊，搭乘一段路都不愿意。还说什么需要历练……
抱怨归抱怨……陈昆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船头吹奏笛声的白发女子，心头却感到十分的心酸。
陈昆可是京城镇魔司的人，对当前的大乾朝局有相当的认识。
“这些年真是苦了首座大人，若非首座大人辛苦操持镇魔司。只怕大乾早就出问题了……此番只是听了一个鬼故事而已，竟然一夜白了头。真不敢想这是个怎样的鬼故事……”
陈昆暗暗乍舌，却不敢耽误时间，立刻奔将到乌桥镇，找了个老爷家里，买下一匹马儿。随即翻身上马，直奔南阳府赶去。
驾！！
……
蛇山，营地。
陈陌离开帅帐之后，见得无数镇魔府司的子弟匍匐在云中岳的尸体旁边，轻声的抽泣着。附近黑山楼的子弟听了也都赶过来，个个变了脸色。
他们不晓得云中岳的死因，只当是被万蛇窟的怪蛇妖物杀死的。不免为自己的安全担心起来。
陈陌也没过去查看，径直朝着营地外边走去。
“大人留步！”
忽闻旁边传来个声音。
陈陌回头去看，只见来的是白天带路的那个猎户周烈，“有事？”
周烈上来拱了一手，十分惊悚的问，“草民方才见得他们在哭泣，说是云府司大人被鬼物杀了？”
周烈可不是一般的猎户，自然晓得镇魔府司在南阳府的地位，更知道云府司是个超凡脱俗的大人物。原本还以为这次云府司带人来蛇山，必定能剿灭蛇怪。
不想……却听了云府司被杀的噩耗。
实在心里惊惧万分，害怕的很。
陈陌看出了周烈的心思，道：“是。你一个猎户莫要留在这里。早些回镇上去吧。”
噗通！
周烈立刻跪伏在地上：“多谢大人体恤。草民一辈子感念大人的恩情。”
若无陈陌开口，周烈就算想跑也不敢跑。否则被事后清算，扣上一顶临阵逃脱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你偷偷离去即可，不要搞出大动静来，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让你走的。”陈陌留下一句话便走了。
趁着夜色，一路往前奔了七八里路，到了淮河畔，找了块附近没人的河段才停下来。
呼！
陈陌找了块较为平整的礁石躺下，看着天空的月牙儿，等待着梦游时刻的到来。
“虽然这一次没有了李青儿给的柳叶保持清醒意识，但我有了身外化身。意识互相共通。除了我自己之外，应该没人知道我有身外化身。就算我要跳大神，我的意识也可以通过二弟来观察我自己的情况。倒是不必惊慌。”
梦游不可怕。
可怕的是梦游时候彻底失去意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这才吓人。
“另外，我现在集合了四块四魂玉，走蛟之路已经打通。也不知道是否能够避免梦游……若是能避免……那就太好了。”
不等陈陌多想……
嗡！
气血逆行，开始了。
稍许感知，陈陌发现气血逆行的是自己，二弟倒是没事。
这也很好解释：毕竟陈陌等于通过金手指，复刻了一个四魂玉和分身出来。之前跳大神锁定的是自己，如今还是自己……
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陈陌也不觉得惊慌了。
“二弟，你离开我身体，尾随观察我。避免我失控。”陈陌给二弟下了命令。
二弟得了命令，立刻从皮肤的泥鳅纹身之中跳了出来，跳进淮河之中，远远的观察着。陈陌的意识也出现在了泥鳅身上。
下一刻——
嘭。
陈陌再次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然后浑浑噩噩的站起身，继续走着梦游的流程。
吞水发出消息，淮河出现了不少大蛇，供陈陌吸收精气。紧跟着陈陌便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走到淮河水面之上，开始吟唱咒文，同时跳大神。
这一次，陈陌看的十分真切。对本体做的每一个动作，每吟唱的一个咒文，都记录在心里了。
之前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滞留在柳叶上的意识实在太微小了，几乎不值一提。能发挥的作用有限。如今有了二弟分身，陈陌的精神格外强大，存储记忆各方面都不是问题。
越是看的真切，反而让陈陌越发的感到惊悚。
“我的本体好歹也是四炷四纹的黑影尸鬼了。竟然会被瞬间击溃掉意识，开始跳大神……实在很夸张。”
“在这股操控面前，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真叫人很没有安全感啊。此事若不尽快解决，实在吃饭不香。”
陈陌也曾尝试着用分身的意识去沟通本体，结果发现毫无作用。本体就想着了魔似得，成了个彻彻底底的提线木偶。
如此这般，过了足足一个晚上的时间。
等到鸡鸣时分，本体才因为过度虚弱而停下来，倒在水面上。仍旧被大蛇托举到了岸边的礁石上躺下。
嘶！
等到太阳出山的时候，陈陌的本体才恢复意识，发出一阵吃疼。
仍旧是感到手脚酸麻无力，全身的骨骼都仿佛散架了似得。
过了很久，随着命香和僵纹力量的运转，身体才慢慢恢复正常。
陈陌站起身来，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这一次往大淮河上游走了更远的距离。足足超过三十里。跳大神的动作更加激烈，手法也更加完整。真不知道继续发展下去，会发生什么。”
“我得尽快搞明白这跳大神的仪式是什么。奈何李青儿都不知道，苏玉卿也没想起来……我上哪里去问才行呢？”
毕竟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代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头疼。回头去青狼帮和唐家堡的书库里找找看，是否有相关的线索。既然这跳大神属于扶乩术，我多钻研钻研扶乩术看看。另外，回去找李青儿再问问看。”
陈陌打定了主意，便收回二弟，化作泥鳅纹身，开始朝着营地方向赶去。
“今天收获的原解精华变少了，才两万之数。许是这河段距离大阴山更远的缘故？”
“大阴山……”
“莫不是跳大神的终极方向，是要让我去大阴山？”
虽然离开红河县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但每每想起大阴山，陈陌还是感到几分惊悚。
“我需要加紧啊，感觉要出大事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发现这里和昨晚没什么区别。
李青儿仍旧没有回来。
云中岳和云逸的尸体已经处理好了，能拼接的拼接，拼接不了的用衣服遮盖。
“陌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咱们去万蛇窟看看？”
面对一脸期许的白夜，陈陌想着李青儿对自己还有用，另外也想去看看那些蛇窟的大蛇是否回来了……便答应下来。
“谢谢陌公子！”白夜含泪道谢，随后拿了些物件儿和兵器，跟着陈陌出了营地。
陈陌没什么兵器，背着镜子就出发。
两人顺着昨晚的路径前行，很快到了大峡谷外。
盘踞在周围的蛇类已经消散了去，一头都没剩下，四面八方都静悄悄的。
进入峡谷，两侧石壁上留下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蛇窟，却再没有见到大蛇了。
这让陈陌颇感失望。
很快，到了峡谷尽头的大山洞。
入了山洞里，见到的情况和陈陌昨天见到的差不多。不同的是里头的蛇类也都跑了。
搜遍了整个山洞，也没看到李青儿的身影。
连沈自山的身影也没看到。
“青姐姐~”
白夜喊破了喉咙都没有听到回应。
陈陌道：“白夜姑娘，只怕李青儿也遭遇了不测。就只有咱们两个人跑出来。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回去吧。”
白夜还有几分不死心，顺着山洞内外又找了几遍，最后才含泪跟着陈陌离去。
回到营地后，陈陌宽慰了白夜几句，便道：“此地你来善后，我便先走了。若是有需要，随时来唐家堡找我。”
“谢谢陌公子帮我。”白夜倒是个有礼貌的，冲陈陌道了谢。
待得陈陌离去之后，白夜便沿着山道又寻了一遍，一路上含泪叫唤着“青姐姐”。
白夜不会忘记，自己原本是个孤苦的少女，日子过的凄苦。后来是得了李青儿的器重，才带着白夜加入了黑山楼。几乎以长姐的身份抚养白夜长大。
教会白夜读书认字，习武修道。
含辛茹苦二十多年，才有了白夜的现在。
如今青姐姐不见了，白夜心头悲伤失落，更是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那般孤苦伶仃的日子，实在不是滋味。
“青姐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白夜可怎么办啊……”
就在白夜悲戚抽泣的时候，后方的林子里传来个清脆的声音。
“小白。”
刷！
白夜立刻回头，见得前方的林子里有个黑影，便快速奔将过去，“青姐姐，是你吗？”
那黑影立刻道：“是我。不过我现在的模样见不得人。小白还是莫要看我的好。”
“不，你是我的青姐姐。小白的命都是青姐姐给的。姐姐若是受了鬼物的侵蚀，我便带姐姐去治疗。”白夜继续往前走着。听得那黑影长叹一声。
行数十米，白夜见到了李青儿的模样，顿时捂住了嘴巴，瞳孔放大，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只见李青儿上半身是个人，下半身却成了蛇。
“青姐姐，怎么会如此？”
李青儿倒是情绪还算稳定，详细讲述了当时的经过，最后道：“若非我道行不错，入了脱尘境。习得了符箓之道，切断了上下半身的肉体连通。我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一条蛇了。你昨晚遇见了什么？”
白夜含泪讲述了昨晚的经过，“那沈自山是血虎老爷，彻底变成了大蛇。还吃掉了他儿子沈百山。我当时吓得魂飞魄丧，四处奔跑。却跑不出山洞。后来不知道怎么子，忽然就跑出去了。”
“小白，真是委屈了。此事是我不谨慎，小觑了这蛇怪的能力。不想害得大家着了道。那陌公子可还安好？”
白夜不答，上前抱住李青儿，“姐姐都这样了，还担心别人做什么。我这就带你回去，找人治疗。一定可以把姐姐治好的。”
李青儿却严肃道：“不。我家长姐交代过，要看好陈陌此人。此人对我黑山楼的安排极为重要。你快说，陌公子如何了？”
白夜这才讲述了陌公子的事情，最后道：“陌公子无恙。昨晚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云府司父子的尸体……”
呼！
听闻陈陌无恙，李青儿松了口大气，“陌公子无恙就好。长姐和州司大人即将南下来南阳府。长姐多次交代我要看好陈陌。如今我这身子成了这般模样，不能回黑山楼驻地了。你在城里给我寻个无人的宅院，我趁着夜色进入其中修养。我不方便出面，你却要多多和陌公子接触。”
白夜含泪应下：“知道的。”
李青儿伸手抹去白夜眼角的泪痕，“好啦，大姑娘家家的，莫要哭泣。你且带人回去吧。我到了夜间再回城。免得被人看见，把我当成了鬼物。”
“我这就去青姐姐准备个大宅子，夜间咱们在东城门外汇合？”
“知道了。去吧。”
“嗯啊，青姐姐可莫要多想。我会想法子治好姐姐的。”白夜这才抹去眼角的泪痕，小跑着离去了。
目送白夜离去后，李青儿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这陌公子竟然能完好无损的走出山洞，真个不合理呢。还有白夜，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呢？看来这金光老爷身上留着太多的秘密。”
……
匆匆数日，一晃而过。
唐显赫已经出殡安葬。唐家堡的一切都恢复正常。
唐禀虎下令，把唐家堡下辖县城之地的香火，都换成了金光老爷。
如此一来，金光老爷的香火，一下子遍布了足足二十六个县城。香火繁盛。唯一剩下十个县城的香火，还属于沈家。由于沈自山可能还没死，陈陌也就没让少秋去拿了这部分香火。
唐禀虎本意让陈陌做堡主，但是被陈陌婉拒。
毕竟唐家堡姓唐，陈陌一个姓陈的去做了堡主，总归不是很合适。最后陈陌继续做着青狼帮的副帮主，而唐家堡的堡主仍旧是唐禀虎，兼顾着帮主的身份。
飞来山，青狼帮。
百草园。
吱呀~
陈陌躺在屋檐下的醉翁椅上，随着椅子前后摇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响。
陈陌却很悠闲的靠在上边，一边享受着唐婉的捶腿，一边翻看着一本古书。
古书封面写着几个大字：扶乩术概述。
过去几日，陈陌住在了青狼帮。一边让人大肆招收门徒，重新补全唐雷他们离去的人员空缺，一边练武学习。尤其对扶乩术方面的知识十分上心。
还好青狼帮有了一甲子的底蕴，藏书楼的藏书十分丰富。涉猎繁多。其中对扶乩术也有很详细的讲述。
哗啦。
看完一本扶乩术，陈陌又拿起旁边的另外一本扶乩术来翻看，十分投入。
一旁的唐婉看了都心疼：“公子，你都一个上午没休息了，也不怕眼睛痛。要不停下来出去走走？婉儿觉得咱们飞来山西边的景色不错呢。那儿有一大片开满了的樱花，可好看呢。”
哗啦。
陈陌翻了一页书，“你去看看便是。”
唐婉瘪了瘪嘴，“婉儿去看过了呢。就是心疼公子天天趴在书堆里。”
陈陌：“……”
你以为我想啊？
这不是最近跳大神的情况越来越离奇，实在没安全感。
不搞清楚跳大神的具体用意，陈陌吃饭睡觉都不香甜。
就这时候，门外传来个脚步声。
“公子！”
却是卢成桩抱着一大堆的书籍赶了进来，“我去黑市把所有和扶乩术相关的书籍都给买回来了。放哪儿？”
陈陌头都没抬，“直接放旁边的长案上就是。”
咔嚓！
卢成桩放下一大堆厚厚的书籍，道：“最近招收门徒的效果甚好。大家都奔着金光老爷的响亮名头来的。基本上补全了唐雷唐梅他们离开的空缺。整个青狼帮的产业也都恢复了往常。”
唐雷他们带着青狼帮和唐家堡核心子弟离开的时候，陈陌也有意让卢成桩离开的，但卢成桩还是选择留下。
“嗯，干得好。继续努力。”陈陌随口应付着，眼睛压根就没离开过书本。
卢成桩只好嘱咐陈陌保重身体之类的话，然后离开了。
他何尝不知道，虽然陈陌现在是个副帮主，但基本上就是说一不二的帮主了。唐禀虎已经许久不来此地了。
唐婉见陈陌如此投入，也没打扰。而是去捯饬午饭。
陈陌一个人在翻看书籍。
越看，陈陌心情越发的不爽。
“最近几日看了下不下几十种扶乩术的仪式和流程。都和我跳大神的情况沾不上边。虽说扶乩术的威力需要踏入脱尘境才能发挥出来，但脱尘境的扶乩术也只是在这些寻常的扶乩术上升级演化而来，原理上是相通的。怎么会连一门相似的扶乩术都没找到？”
啪。
陈陌一把将册页拍在长案上，迅速翻完一大堆的册页，还是没看到相似的扶乩术。
“不能这么找下去了。简直如同大海捞针，毫无头绪。还是要找个精通扶乩术的大佬去问问才有效率。”
“云府司一死，南阳府里道行最深的就是李青儿。可这厮下落不明……要不我离开南阳府去一趟南州？或者入京？”
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
但问题在于……
每次梦游，自己就朝着淮河奔去，然后顺着淮河的上游飞奔。
最近飞奔的距离越来越离谱。
跳一次大神，竟然能沿着淮河上游走出四十多里路。
如此反反复复，自己何时能到南州？
艹！
陈陌罕见的生气了。
“婉儿，去把卢成桩叫来！”
陈陌大呼一声。
不多时，卢成桩便匆匆赶了过来，“公子，你有何吩咐？”
陈陌走到长案旁，拿起狼毫笔，在宣纸上画了几个跳大神的手势，然后吹干墨迹，把宣纸递给卢成桩，“这宣纸上画了连续的五个扶乩术动作手势。你拿着这图纸，找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去各大江湖门派，武馆，找人问问看，可晓得是什么扶乩术。另外，咱们南阳府临近的青云府和西河府也别放过。去问询里头的镇魔世家。但凡能认出这扶乩术动作手势的，赏银……五万两！另外，我青狼帮还会帮对方解决一个问题。”
陈陌如今自然不缺银子。
五万两……虽然昂贵。
但TM这是买命的钱。再贵也要花。
群策群力，总好过自己一个人找。
原先陈陌还存了隐瞒跳大神的事情，但如今情况越来越紧急，陈陌也顾不得了。
但也留了一手。
只画了五个连续的动作手势。
画少了，可能会出现错误。
画多了容易暴露。
连续五个动作若都对得上，出错概率几乎为零……
卢成桩吓了一跳，“五万两……公子确定没说错？”
“没错。快去办吧。尤其是记得问询青云府和西河府的镇魔世家。我记得这两大府的镇魔世家不少，其中有几家比沈唐还要强大。”
“是。公子我这就去！”
目送卢成桩离去后，陈陌只是草草吃了两口米饭便没胃口了，嘱咐唐婉去练功，自己则回到后院，开始捯饬二弟。
“二弟比之前精壮了一些。似乎有蟒蛇出洞的趋势了……”
“经过连日的跳大神，我的道行增长速度也十分惊人。即将踏入五炷五纹了。这样的进步速度简直夸张。但是我总感觉是有人在操控这一切，有意让我迅速变强……”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令人很不安啊。我需要尽快搞明白跳大神的意思。才能做出应对。”
数日后。
清晨。
淮河边。
陈陌躺在礁石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双目暗淡无神。蓬头垢面，给人干了一个晚上似得。
他刚刚结束昨晚的梦游跳大神。
实在疲惫的很。
“跳大神的力度越来越激烈，仪式也越发的完整。咒语也多了很多。昨晚我竟然顺着淮河上游奔出了五十多里……实在是太夸张。”
“再这么发展下去，我感觉我迟早要崩溃失控……”
经过最近的遭遇，陈陌也明白了一件事：单干不如有个大哥乘凉。如果把一些底蕴深厚的镇魔世家比作大哥的话，这是有必要的。
那些个镇魔世家好歹传承百年以上，底蕴深厚。其中典藏着无数宝贝秘法不说，也很快就会知道跳大神的仪式是什么。
若是陈陌背后有个这样的大哥，翻看信息就方便许多。何至于如此苦苦追寻。
可惜，自己没这个大哥。
过了好一阵子，陈陌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这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手脚。
很快，陈陌就吃了一惊。
本命香炉之中，出现了第五炷银色命香。
赫然达到了五炷道行。
与此同时，僵纹也出现了第五道。刻印在本命香之中。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绝强力量。随便一指就把几人高的石头给戳了个粉碎，脚下一踩水面，激起十丈高的水浪……真真成了一个数值怪。
但陈陌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是梦游跳大神带给自己带来的道行提升。
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无形大手，在操控着自己往前蒙眼狂奔。
道行长的越快，陈陌反而越发不安。
这感觉……就像是圈养的猪，小猪自是很安全，一旦猪长得肥肥胖胖……那就要完了。
“艹！真不想道行长这么快啊……搞得我有点慌！”
“先回去看看是否有好消息传来。”
陈陌简单收拾了一番，背着镜子跳下礁石，进入林子，朝着飞来山的方向赶去。
回到飞来山的时候，已经临近上午。
不少巡逻的子弟见到陈陌，都纷纷拱手做礼。
“副帮主好。”
“参见副帮主！”
还有些个会来事的子弟，直接开口叫“帮主”，连副字也省却了。
在如今的青狼帮，陈这个副帮主……其实就是帮主。
陈陌只是简单点头，便算打过招呼。到了百草园门口的时候，卢成桩匆匆凑上来：“公子，有消息了。”
“哦？说说看。”陈陌心头一喜，一边带头入门一边道。
卢成桩道：“青云府有个叫做欧阳氏的镇魔世家子弟给了回信。说是知道那扶乩术手势的来路。并且愿意和公子交易。”
陈陌抑郁了数日的心情，顿时开朗许多，“人可来了？”
卢成桩道：“来了。欧阳氏来了一对兄妹，今早就来青狼帮拜访。我说副帮主外出了，中午才回。之后便招呼这对兄妹在帮中落脚。我去把他们叫过来？”
陈陌也没多想：“嗯，立刻把人叫来。”
“是！”
……
陈陌回到百草园，先把镜子放在卧室，随后又打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全新的灰色锦袍。还让唐婉梳了头，插了根木簪子。
是的，陈陌的头发已经彻底长出来了。
配上锦袍，腰带，挂上玉佩和香囊，俨然有几分儒雅公子的味道。就是面上仍旧给人凶狠暴戾之感，一看就是个不好招惹的狠人。
穿戴整齐，陈陌便到了客厅主座入座。唐婉在一旁沏茶。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卢成桩带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子约莫三十来岁，一袭青色长袍，背挎长剑，器宇轩昂，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那女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穿着粉色荷叶裙，脚踩云纹靴，映衬出白皙如玉的肌肤，脸蛋儿极为好看，就是颇有几分傲娇之色。
卢成桩居中介绍：“两位，这便是咱们青狼帮副帮主，也是南阳府的金光老爷。”
那男子拱了一手：“在下青云府欧阳氏，欧阳路。这是我家妹妹欧阳玉。见过金光老爷。”
那女子也起身拱了一手，叫了句金光老爷。
陈陌大手一挥：“坐。婉儿，给两位上茶。”
唐婉十分有礼貌的给两人上茶，欧阳路道了谢，寒暄道：“我虽然远在青云府，却也听说了南阳金光老爷的光辉事迹。短短数月，就成为了南阳府最大的老爷。本以为是个半百之人，却不想如此年轻。真个英雄出少年。”
陈陌寒暄两句，便直接开门见山，“我也就直说了。路兄认得那扶乩术的五个手势？”
欧阳路道：“我自小跟随父亲修炼扶乩术，在这方面颇有成就。自是认得。”
陈陌心头高兴：“还请路兄细说。”
欧阳路却吊胃口，不说了。
陈陌笑道：“路兄放心，只需我确认你的消息属实。五万两即刻送上。另外，我还答应帮你解决一个问题。”
欧阳路这才开口，“金光老爷高义。不过在下不要银两，只想金光老爷帮我解决一个麻烦。”
陈陌瞳孔一缩。
这看来不是一般的麻烦了……
欧阳路道：“我和妹妹在青云府遭人追杀，颠沛流离，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最近听闻金光老爷重金酬谢。这才冒昧前来。希望金光老爷能收留我们兄妹。”
陈陌听明白了。
就是来求庇护的。
问题在于……欧阳世家是青云府最强的几大镇魔世家之一，族中子弟还能被人追杀？
这麻烦恐怕不小。
陈陌没有盲目答应，而是问了句：“既然两位想我收留你们，那得如实说清楚你们犯了什么事，又是谁在追杀你们？”
欧阳路和欧阳玉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痛苦之色。
最后欧阳路开了口，“不瞒金光老爷。我父亲原本是欧阳世家的家主，奈何家里遭了变故，父亲被人陷害。我和妹妹也遭到对手追杀。”
陈陌隐约意识到问题：“可是家族内部的争权夺利？”
欧阳路咬牙点头：“是。”
“一路上可有人知道你们来此地？”
“绝对没有!”欧阳路拍着胸膛保证，“我和东躲西藏已久，此番关系到身家性命。绝不会说半句假话。”
陈陌稍作计较：“此事我应下了。只需你们不到处声张惹事即可。”
“多谢金光老爷！”
“金光老爷大善。”
兄妹俩纷纷起身做礼道谢。
陈陌挥挥手：“以后你们便以帮中子弟身份住在此地，莫要一口一个金光老爷，叫副帮主即可。卢成桩，你去清理个僻静的院子来给他们住下。”
“多谢帮主！”欧阳路还是把副字给省略了。在来之前他就和欧阳玉打听清楚了，晓得这位金光老爷是唐家堡实际上的掌权者。岂能因为人家客套几句，就真的叫副帮主？
那未免太不懂事了。
陈陌瞧出欧阳路有意讨好自己，也懒得纠正，“那扶乩术手势？”
欧阳路看了看卢成桩和唐婉，欲言又止。
陈陌给了两人一个眼神，两人便退下了。
欧阳路这才拿出一本泛黄的册页，“这是家父早年在南州镇魔州司当任差司的时候，机缘巧合在镇南王府的宝库之中抄录的几门术法，其中就记录了帮主给出那五种手势。请帮主过目。”
陈陌接过册页，翻开查看起来。
上面的墨迹已经干涸多年，几乎和纸张融合在一起了。一看就有几十年的岁月。
其中抄录了好几种术法的口诀，以及对应的图案。可见的确是抄录本。
起初几种术法极为精妙，是南阳府没有的高深术法。翻到后面的时候，陈陌瞳孔一缩。
是一大片的手势人形图，密密麻麻画满了好几张纸。
开头的五个起势手势，和自己跳大神的一模一样。
往后的四十几个动作手势，完全匹配。
只是这图纸上只画了四十几个动作手势，后面就没有了，有几页被撕掉了。
陈陌看了很是扫兴，“后面怎么没了？”
欧阳路不答反问，“上面记录的四十几个手势，是否和帮主想要的一样？”
陈陌点头：“的确一样。为何后面没了？”
欧阳路叹了口气：“起初是父亲在镇南王府的宝库中随便抄录了几门术法，当时也没认真研究。后来父亲认真研究过，觉得这术法太过邪门，生怕我欧阳氏后人学了去，就把后面部分给撕掉了。”
陈陌心头连道可惜，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想过要学会这跳大神的手法，只是想搞明白这跳大神究竟何意。缺失部分倒也无妨。
“这是哪一种扶乩术？”
欧阳路摇头，“不瞒帮主，这不是扶乩术。”
啥？
跳大神不就是为了请神接神么？这都属于扶乩术的范畴……
至少在陈陌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刹那间，陈陌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那是什么？”
欧阳路道：“是献祭仪式。而且是最凶残的活祭仪式——人龙活祭！”
活祭！
陈陌心跳骤然加速了些许，表面却不动声色，“还请路兄细说这人龙活祭。”
欧阳路道：“父亲抄录的人龙活祭本就不完整，加上后面又被父亲撕掉了部分，留下来的信息就更少了。不过父亲还是跟我讲过一些，这人龙活祭是很古老的一种献祭仪式。而且和其他的活祭不同，人龙活祭是最凶残的献祭仪式。”
陈陌：“如何凶残？”
欧阳路：“寻常的献祭仪式，不过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献祭几个人，了不起献祭几百上千人而已。但人龙活祭，是皇室专门用的。”
“皇室专用……这怎么说？”
“皇帝是九五至尊，真龙天子。皇帝的身体，被称作龙体，鲜血成为龙血。一旦龙体有恙，便是国体有损。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人龙活祭，就是专门献祭天子亲王的。父亲就告诉我这么多，也是因为这个，父亲才撕掉了部分，生怕惹祸上身。”
眼看问不出更多的消息，陈陌便屏退了欧阳路兄妹。自己独自坐在椅子上翻看那册页。
献祭天子亲王？
果然邪门……
这姜红月到底想干么？
不对……
不对劲。
陈陌感觉不对劲。
“这人龙活祭，最初是献祭天子和亲王的。因为天子比作真龙。但天子毕竟不是真龙。”
“走蛟化龙之后……那才是真龙？”
“所以，这人龙活祭的真正献祭对象，其实是走蛟后的蛟龙。也就是……我？”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我是跳大神念咒语的……按理说我才是操持献祭仪式的人，需要献祭其他人才是。我能一边跳大神一边献祭我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感觉都要出大事。”
“可惜，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说明白人龙活祭……”
……
南阳府，一处偏僻的大别院。
白玉居。
白夜买下了这宅院后，便迎接李青儿在这里落脚。期间白夜四处想法子给李青儿治疗，却没用。便日夜陪伴在李青儿身边悉心照顾。期间还不忘听从李青儿的吩咐，偶尔去青狼帮找陈陌送些礼物，保持往来。
这一天，白夜和李青儿在客厅吃饭。
忽然听得一阵敲门声。
白夜匆匆跑去开门，看到门口的三个人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噗通。
白夜直接就跪在地上，“见过楼主，见过州司大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画白和华云峰。跟在华云峰身后的，还有个长相颇似华云峰的青年，正是华云峰的儿子华雄。
李画白抬手，“起来吧。小青可在？”
“在，青姐姐受了伤。还请楼主出手搭救。”白夜欢喜着迎接三人入门。
到了客厅，李画白见到了李青儿的模样，微微吃惊：“小青，你怎么这样了？”
李青儿做了礼，详细讲述了自己的遭遇，“我的事儿不打紧，倒是白姐姐交代过的事情重要。那金光老爷陈陌如今是青狼帮的副帮主，我还让白夜时常和他联系呢。”
李画白看向一旁的华云峰。
华云峰说：“陈陌此人极为关键，我意……把他抓过来，圈养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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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还是有点卡文，更新完了点。凌晨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