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娘娘被吓到了。
虽然是个骷髅，没有面部表情，但那个骷髅头明显在哆嗦。
红灯娘娘岁数不小的，出生在南州。来到红河县谋事已经很多年了，也算是见多识广。但从来没见到如此可怕的手段。
即便她是个僵尸，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深深的吓住了：横断整个淮河江面的海浪如海潮般，朝着自己席卷而来，整个江面都在晃动，发出“轰隆隆”的可怕声响。
但是……红灯娘娘还没有崩溃，骷髅的嘴巴“咔嚓咔嚓”的开合着。
“我不能死，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不，能死！！”
白骨骷髅忽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疯狂催动所有僵纹的力量，驾驶舢板船在水面上疾驰，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前方的巨大海浪冲去。
她想驾船冲过这道横断江面的巨大的海浪。
“咻！”
船只狠狠的冲向海潮，下一刻就“轰隆”一声大响，却是被海潮给撞飞了。但船还没翻，红灯娘娘也不含糊，立刻催动僵纹的力量，驾驶小船更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朝着海潮冲去。
这一次红灯娘娘吸取了经验，寻了个坡度较缓的位置，快速顺着海潮攀爬，同时对着腐朽木棺怒喝：“你还躲在里面做什么。快出来帮忙。”
里面传来个老头的声音：“我不能离开这棺材。不然我会死。”
“你再不出来帮忙，现在就会死！”
“好吧~”
“碰！”
腐木棺椁的棺盖豁然打开，一个黑衣老头从棺椁里钻了出来，随即立刻催动僵纹的力量加持在小船身上。
得到黑衣老人的加持，小船儿速度更快了，真个如离弦之箭般逆着海潮奔腾。
这可把远处观望的陈陌楞了一下。
“那棺材里怎么还跑出个人来？又是个僵尸？”
由于到处都是水雾纷纷落下，导致陈陌的视线断断续续的，倒是不方便调动面板解构一番那老头。
即便如此，陈陌粗略判断下来……那老头不是个僵尸也是鬼物了。而且老头身上的气息，似乎不比红灯娘娘弱多少。
只是那老头之前为啥不出手？
如果在山洞里老头出手的话，二打一……自己会很难很难。
估摸着那老头不是不出手，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陈陌驾船停了下来，站在船头眺望着前方的景象。尤其拿到横跨整个淮河江面的巨大河潮，深深的震撼着陈陌的内心。
他穿越过来的大半年的时间里，自问也算见过些世面。譬如红灯娘娘，铃铛大人，唐禀虎等等一众高手。
可是……这个小夜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超出了陈陌当前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认知。
这世界不是没有灵气么？
不是没有修仙者么？
那这女人如何做到的？
五登阶？
五登阶有这么变态吗？
隐约间，陈陌仿佛看到了这世界的另外一面。
或许人类能够在这个妖魔邪祟遍地的世界生存，应该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
另外，这世界如此多的妖魔邪祟，但大乾还能维持朝廷的建制不崩溃，可见朝廷还是有东西的。
只是……同样是世家弟子，南阳府的就一般般。京城来的世家子弟，就可以如此变态……
陈陌收回心思，盯着那条疯狂沿着海潮逆流往上冲的小船，看着小船上的红灯娘娘，暗忖：若是寻常的鬼物，看到如此大的海潮，只怕瞬间就吓尿了，继而失去了抵抗的意志。这红灯娘娘倒也是个狠角色。不过我看她是徒劳了，面对如此可怕的小夜，红灯娘娘应该越不过去。
果不其然——
轰！
红灯娘娘和黑衣老人驾驭的小船冲到海潮半数高的位置，忽然看到海潮里冲出一道冲天水柱，再次把小船给击飞了。
小船跌落水面，许是有僵纹驾驭的缘故，仍旧没有翻船。
“再来！这女人太可怕了，一旦被她拦下，你我怕是没活路了。一定要冲出去！”红灯娘娘大呼着“我不能死”之类的话，联合黑衣老人再次驾船，发动了第三次的冲击。
有之前的经验开道，这一次两尸倒是驾船冲到了海潮顶部。
两尸看见了海潮前方的广袤大江，便仿佛看见了生路，纷纷露出笑容。
“嘿嘿，咱们好像要冲过去了，快跑！”
“那女人虽然实力超凡，终究太托大了。耗费如此大的剑气斩断淮江，消耗极大，必然撑不久。咱们以点破面，寻了个出路……”
话还没说完，两尸就傻了眼。
只见那女子的竹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前，还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捋顺被风吹乱的发丝，顺便拔了一根头发下来，往前一吹。
“嗡~”
一缕轻飘飘的秀发见风就涨，不过瞬息时间便成了一条巨大的匹练，直接把两尸给绑了个严严实实，任凭两尸如何挣扎都没用。
下一刻，小夜一步跨上了两尸所在舢板船。
哗啦！
那冲上十丈高的大浪，才慢慢的落了下来，飞溅起无数波涛水滴。
河面上恢复了平静，水路也通了。
小夜看了眼不远处的陈陌：“陌公子还发什么呆，快过来取了你的红灯娘娘。”
陈陌收拢心思，驾驭舢板船靠近了上去，然后一步跳到红灯娘娘的舢板船上，“没想到小夜竟这般厉害。多谢小夜帮忙拦下红灯娘娘。先前……陈某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忘小夜莫要介怀。”
小夜抽了抽嘴角，“哼”了一声，暗忖：你实在不配用照顾不周这四个字。因为……你连照顾都谈不上。
嘴上却道：“陌公子对妾身多有关照，虽然粗鲁了些，但妾身不会计较。”
陈陌再次看这女子，越看越顺眼，微微笑道：“小夜高风亮节。”
小夜没接这个马屁，直接问：“陌公子打算如何处理这两僵尸？”
陈陌稍作思忖。
按理说陈陌应该把红灯娘娘带回去青狼帮，但心头却有别的想法，便道：“此地离埠头不远，咱们去换一艘大点的乌篷船，把船驾到没人的地方去。我有些话要好好问问这红灯娘娘。小夜以为如何？”
小夜揶揄了句：“我不是你招来的丫鬟嘛，你是公子，你说了算。”
陈陌抹了把额头，暗忖这小夜还是记着那些细节，看来对自己颇有怨言啊。看来往后得对她好点。
嘴上却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去埠头寻个大些的乌篷船来。”
小夜也不答话。
很快两人便驾船到了无人的埠头，寻了个很大的乌篷船，然后把红灯娘娘和僵尸丢到乌篷船的甲板上，顺便把那腐木棺材也搬了上去。
下一刻，两人便驾着乌篷船离开埠头，朝着没人的方向赶去。
经过方才的巅峰战斗，陈陌已经格外疲累了，而且半鬼的平衡也被打破，脑海中出现了各类的幻相，身体也有些哆嗦不受控制，便直接在乌篷里盘坐下来疗养。
……
却说唐禀虎带着唐家堡的几位把头顺着暗河一路往前追，最后来到了大淮河边的埠头。
深夜的埠头，静悄悄的。
因为之前青狼帮封锁了大泽乡的缘故，周围渔民船夫伙计们都各自回去了。
“帮主，周围没有留下痕迹。想来五长老追着红灯娘娘到这里就不见了。”唐雷寻找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便回到唐禀虎身边汇报。
唐禀虎负手站在江边，一身衣袍猎猎而舞，深邃的眸子眺望整个江面，充满了担忧。
“继续找，扩大搜索范围。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
“是！”唐雷领了命令，继续带人顺着埠头周围寻找起来，并且嘱咐手下的弟子莫要放过任何一个脚印，以及衣角碎片等任何蛛丝马迹。
不多时，唐禀鹤回来了，冲唐禀虎摇了摇头，“七弟，未曾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唐禀刀和唐飞飞也走了过来。
“七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七弟，我也没有发现。”
每一个消息传来，都让唐禀虎的心下沉一分。越发的为这个徒儿担忧了。
三位把头看了唐禀虎心情不好，也都没怎么说话。
他们很清楚，虽然这个七弟辈分低，但是实力高的吓人。乃是堡主钦点的下一任唐家堡继承人，心里还是很敬畏七弟的。
唐禀虎继续凝视着夜下的大淮河，看着江面上波光粼粼：“方才江面上传来巨大的动静，肯定是发生了战斗。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唐梅，给我找一艘舢板船，我要去江面上看看。”
“是。”
唐梅奔将到了埠头，找了一搜舢板船。唐禀虎正要上船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道：“这埠头归谁管的？”
唐梅叫来张匡，张匡恭敬回话：“是鱼栏的掌柜管着的。这埠头的船只有部分是掌柜自己的，靠着租给渔民收些租金。也有部分是渔民自己的。他们打鱼归来，就会把船只停在埠头，方便管理。”
唐禀虎道：“去把那掌柜找来，看看埠头是否少了船只。”
“是。”
张匡很快找来鱼栏的老掌柜，老掌柜去埠头清点了船只，最后给唐禀虎回了话：“少了一条最为昂贵的乌篷船。这船只是我用来自己用的，平时招待一些来视察的帮中子弟，或者朝廷下来视察的河伯所官员的。”
唐禀虎松了口气，“那便是了。让会水的帮中子弟都驾船出去大淮河寻那艘乌篷船。便是把整个大淮河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乌篷船找出来！”
“是！！”
唐梅立刻安排下去，但凡会水的帮中子弟纷纷两两一队，上了埠头的船只，纷纷开出埠头，去寻那乌篷船。不少弟子嘴里还叫着“五长老”。
而唐禀虎则带着唐梅和唐雷两个人上了一艘舢板船，出了埠头，到了先前引发动静的水域寻找。
唐禀虎的修为最高，六根六识最为敏锐，当时带头在暗河里寻找，就听见江边传来巨大的响动。
别人或许不觉得那响动有多大。
但唐禀虎却有个粗略的估算：这绝不是普通高手能引发的动静。
陈陌再强，也不可能有这般能力。
念着这些，唐禀虎便越发的担心起来。
突然，唐禀虎仿佛想到了什么，“唐雷，你之前说……在地下石洞看见红灯娘娘坐在一副腐朽的黑色棺椁之上？最后红灯娘娘逃亡的时候还扛着那黑棺？”
唐雷道：“是。”
“仔细描述一番那棺椁的模样。”
唐雷仔细的描述了一番。
唐禀虎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糟糕了。快跟我回去。”
唐梅和唐雷不知道帮主何故惊慌，也不敢多问，一路跟着唐禀虎回到岸边，又跟着唐禀虎沿着大淮河江边奔了六七里路，最后到了一处江边的荒坟旁边。
唐禀虎蹲下身查看了荒坟，赫然发现坟墓的土被翻新了。
念及此，唐禀虎心中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
“唐雷，挖开坟墓。”
“是！”
唐雷立刻拿了大刀，当做锄头用。虽然效率是差了点，但禁不住唐雷力气大。没两下就把坟墓挖了个精光。里头空空如也，连棺椁都没有。
唐禀虎瞳孔一缩，“这下糟糕了。那棺椁只怕要出事……搞不好我家徒儿面对的不止红灯娘娘一个僵尸。”
唐雷大惊：“棺椁里还躺着一个棺椁？”
唐禀虎沉声道：“不排除这个可能。这棺椁不是寻常的木材，而是养尸用的……立刻加派人手，沿着大淮河去找陈陌。我已经没了小鹏，说什么都不能让徒儿出事！！”
……
哗啦~
乌篷船顺着大淮河一路往上游行驶。
虽然没有人划桨，但却在小夜的加持下，自发的行驶，非但速度不慢，还稳稳当当。
而红灯娘娘和那个黑衣老人则被绑了，躺在甲板上。便是他们怎么挣扎都没用，只能发出阵阵不甘的咆哮声。小夜嫌弃他们话多吵闹，便驾驭那头发绑了他们的嘴巴，叫他们说不出话来，只能“嗯嗯唧唧”的闷哼着。
呼！
陈陌在乌篷里盘坐运功了两个多时辰，凭借巨象之力的压制，倒是让半鬼的平衡重新维持住了。身体也重新恢复了体温，身体的耗损也得到了足够的补充。
只觉筋骨活络，神清气爽。
他长舒一口气，慢慢睁开双眼。
天，亮了。
晨曦洒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分外的舒坦。江面上的清风过来，无法拂动陈陌的头发，便吹着陈陌的光头，凉丝丝的。
陈陌摸了下光头，笑了下，随后转头看向乌篷外。
只见白骨红灯娘娘和黑衣老人被绑在甲板上，封了口。而远处的船头，站着个一身紫色长裙的窈窕丽影。背对着陈陌，长发随风乱舞，衣带飘飘。正在吹奏笛子，传来优美动听的声音。
顷刻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两岸群山阵阵，猿声不断，乌篷船行驶在镜面般的水面上，划开一条水浪。
陈陌内心原本的烦躁暴戾，也被这画面，被这笛声给抚平了。
伸手去旁边一摸。
刀没了。
背上的镜子还在。
陈陌便起身，朝着船头走去。
也不打扰小夜吹奏笛声，只在小夜旁边的船沿坐下，一脚踏在船沿，看着前方如诗如画的景象，喃喃道：“淮河养人，山水如画。若是再来一杯酒，一壶茶，那便更好了。”
小夜停下了奏笛，揶揄了句，“真看不出来，陌公子竟然也懂得欣赏山水生活。”
咳咳咳。
陈陌轻咳两声：“瞧你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个人。”
小夜说：“你快不是人了。”
陈陌：“……”
就非要这么毒蛇？
非要说什么大实话……
陈陌道：“邪祟横生，乱世妖魔。活着已是不易。只需活着就好，还管它是不是人呢。”
小夜终于回了头，看向陈陌：“似你这般不顾惜自个儿身子的，只怕最后没死于妖魔之手，反倒被你自己给玩死了。”
陈陌：“……”
这小夜今儿不对劲。
绝对在伺机报复。
我承认，曾经对你是不甚照顾，但也不必如此吧。
“小夜，此番能抓了红灯娘娘，多亏了你出手。你说你也真是的，明明一身武艺非凡，为何不早说呢。搞得我们之间出现了诸多不必要的误会。”
小夜剜了陈陌一眼：“你也从来没问过啊。”
好好好。
今天弄不过你。
陈陌跳下船沿，走到小夜跟前，“话说你那一剑，风采无双。是何等剑法？”
小夜总算收回了心思，不再揶揄陈陌，但立马又阴阳怪气起来：“你想学啊？”
陈陌笑道：“此等剑术，闻所未闻，我自然是想学的。想来小夜是个大气的人，可愿意……”
不等陈陌把话说完，小夜就打断了他，“不愿意。”
陈陌：“……”
看陈陌一脸尴尬的模样，小夜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你那表情……小夜自然是大气的。非我不愿教你。而是你现在太弱小了，学不了。若是教你，反倒是害了你。”
陈陌心情好转了些，“可是五登阶的剑法？”
小夜点头：“嗯。需要踏入五登阶，待得登堂入阶才可学习。而且这是我自创的剑术。”
“可有名字？”
“大河剑术。”
“好名字。敢问小夜，京城像你这样出色的女侠，可有很多？”
小夜摇头：“很多自然是没有的。但比我弱些的不少。京城乃是风云汇聚之地。你将来若能登堂入阶，也可以来京城一展拳脚。”
登堂入阶……
这小夜果然是登堂入阶的高手。
陈陌对这个境界期待已久，却始终未曾接触到。不想在自己身边做了许久的丫鬟，TM是个隐藏boss。难怪自己解构不了这个小夜。
这厮藏的倒深。
“小夜可否给我讲讲五登阶的事儿？”
小夜打量了番眼前的光头，道：“自无不可，不过……我肚子饿了。”
好好好……
丫鬟反过来给自己谈条件了。
陈陌也不是个扭捏的，环视一周：“可这荒郊野岭，到处都是水。我也没法子拿东西给你吃。待我处理了红灯娘娘几个，回到青狼帮，我请帮中最好的掌勺给你下厨，做一顿丰盛的美味。”
小夜说：“我是京城来的，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青狼帮最好的掌勺也就那样。倒是这大淮河的鱼儿不错，就不知道陌公子可否愿意为妾身……下水打几条鱼儿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噗通”一声，陈陌直接跳进了淮河，潜水下去摸鱼了。
小夜静静的看着那个在水里游行抓鱼的光头，嘴角露出罕见的笑容。
“这光头有点意思。”
虽然少司命是用了南宫夜的部分灵魂续命的，说起来少司命算是南宫夜养的一个棋子。不过少司命死的快，加上路途遥远，南宫夜并不知道少司命做了什么。只是通过灵魂感知到了少司命死亡。
故而，南宫夜在来红河县之前，并不认得陈陌。
却说此刻陈陌下了水，河水倒是清澈。
下头鱼儿不少。
不一会儿陈陌就一手一条抓了两条大鲤鱼，浮出水面，冲那船头的小夜说：“这两条可喜欢？”
陈陌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添狗。
只是为了五登阶而已。
小夜摇头：“不行。最好是石斑鱼，鲜嫩可口。听闻淮河的石斑可是一绝。妾身初来乍到，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陌公子可否满足妾身呢。”
陈陌只好丢了那两条大鲤鱼，继续下潜摸鱼，心里却在腹诽：这吊毛要求真多。为了五登阶，姑且忍你片刻。
淮河的石斑鱼的确是一绝，但数量并不多，找起来颇为不容易。尤其是对陈陌这个捕鱼外行人来说，更是两眼一抹黑。只好在水下摸索了好一阵子。
更可恶的是，小夜竟然驾船行的更快了。
陈陌一边摸鱼，还要一边追赶上去。
这吊毛就是故意报复。
最后，皇天不负。
陈陌总算摸了两条大石斑，浮出水面的时候发现那乌篷船已经远在两里外。
太TM过分了。
无奈之下，陈陌只好加紧赶上，总算拖着湿漉漉的身子，爬上了船沿。
小夜远远看着陈陌爬上来，道：“这里水流湍急，乌篷船走的甚快。还好陌公子身子骨健朗，倒是追的上来。”
陈陌环视一圈，发现周围水面平静的一批。
这个小夜……今天变得婊里婊气的。
嘴上却道：“不碍事，我身体好。些许风浪而已。我这便去给小夜煮来吃。”
“麻烦公子了。”
婊里婊气……
陈陌心里念叨了一句，随后到了乌篷里开始捯饬。
这乌篷船十分名贵，其中的各类生活用品都健全，有火炉子，还有个熬煮汤的罐子，以及一些调料。正好用来熬煮鱼汤。
陈陌在火炉子里生了火，这淮河水清澈，还是淡水，就地取水熬住了一罐子鲜美的鱼汤。又拿来碗筷汤勺，给小夜盛了一碗，“快尝尝你家公子的手艺。”
小夜“嗯”一声，在小案几旁边坐下，接过鱼汤很文雅的喝了起来，期间还夸赞了几句，“手艺一般，好在淮河的石斑鲜美，倒也美味。可是妾身离开京城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她连喝了三碗，陈陌才在她对面坐下，“小夜喜欢就好。现在该说说五登阶的事儿了吧。”
小夜轻柔的放下汤碗，轻声道：“地方世家的血脉大多是伴生血，这些世家血脉不纯。要想踏入五登阶，便会十分困难，成功率也很低。越纯的伴生血，成功率就越大。”
陈陌认认真真的听着：“五登阶，到底是什么呢？”
小夜看着窗外的湖水，喃喃道：“所谓五登阶，便是登堂入阶。说白了就是褪去凡俗尘世的肉身，脱了凡尘，便算登了堂。”
果然……和陈陌之前了解的片面信息对得上。
“所以，脱尘境就是登堂入阶的第一个境界？”
“嗯。脱尘境往后还有四个境界，分别是天人，真灵，明王，宗师。一起合称五登阶。这是大乾开国太祖根据妖魔鬼怪，结合世家伴生血的特质，创立出来的人类武道体系。”
陈陌心头念叨了一遍：脱尘，天人，真灵，明王……宗师。
听起来的确不是那么夸张。
“脱尘和凡俗的区别在哪里？”
小夜说：“陌公子可晓得僵尸的来历？”
“晓得，据说是僵尸多吸了一口气，靠着这口气演变而来。”
“看来陌公子晓得的东西不少，人类武道体系的原理和这个差不多。至纯的伴生血，天生就会有一股远远高出凡俗的本命精华之气。便是提炼出这口气，用这口气重塑肉身，便可完成脱尘。脱尘之后，人类可以拥有超越伴生血的力量。可以力敌同级别的僵尸鬼物。不过这个体系涉猎庞大，妾身便是讲上三天也讲不完。陌公子走的是鬼物之路，血脉杂乱，此生怕是很难脱尘。妾身便是说再多也是无用。毕竟，妾身天生就是至纯的伴生血。没有至纯伴生血的人，怎么努力也是没用的。”
听闻这话，陈陌总算对脱尘境的原理有个大概的了解。
不过这小夜未免有点小觑人了，不太认为自己能脱尘的样子。
但是下一刻，陈陌发现自己误会小夜了。
小夜说：“纵然人类可以登堂入阶，但是在同级别的鬼物僵尸面前，还是有所不如。其实陌公子既然出生条件不好，倒也不必执着于脱尘。走鬼物的路子也未尝不可，只需保持本心，莫要堕入魔道便可。”
陈陌道：“鬼物的路子？脱尘境相当于鬼物的什么级别？”
“脱尘境的高手，相当于黑影鬼和黑僵。”
“那小夜你是？”
“不告诉你。”
“……”
陈陌只好调整方向，又问了一些登堂入阶的细节，小夜都一个个回答。
最后，小夜从贴身处拿出一本册页，递给陈陌：“这是我刚刚趁你盘坐闭关的时候，撰写的太平经静心决。他日陌公子若是被鬼物侵蚀，或者被香火所扰，导致无法静心，便可修炼这门静心决，可让公子恢复平静。”
陈陌接过册页，道了谢。
小夜又拿出一个块黑色的令牌，“他日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可拿着这块令牌去南阳府司找云中岳。”
陈陌心头一愣。
云中岳……那不是南阳府四绝巅之首么？
这小夜什么来头？
这么大面子？
陈陌道了谢，接过令牌，“小夜你这是要走了吗？”
小夜慢慢站了起来：“我也不瞒公子，我来此地是为了找红灯娘娘，如今人也找到了。刚刚趁你盘坐的时候，我问了红灯娘娘话，知道了该知道的，这便要走了。”
说罢，小夜便走出了乌篷，来到船头，眺望着这方山水。
陈陌跟着走到小夜身后，忽然有些感伤。
难怪今儿小夜婊里婊气的，处处揶揄自己，还非要自己下水抓什么石斑，原来是要走了。
所以，方才算是一顿告别的鱼汤？
但陈陌也不是扭捏之人，便打趣道：“小夜可是计较陈某先前没照顾你，行为是粗鲁了些。但我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丫鬟……”
“呵呵呵~”
小夜忽然笑了，“做了公子几日丫鬟，公子还当真了呢。”
说罢，小夜一步踏出船头，第二步便踩着水面，踏水而去，竟是一步十丈的前行了去，发出分外豪爽的声音。
“他日陌公子若是真个达到了登阶层次，可来京城寻妾身。”
陈陌站在船头，看着那远去的紫色丽影，“你总归要留下个真名吧？不然我如何寻得你？”
“公子来了京城，去往南天楼找一个叫做陈昆的银甲，就说红河来的，找个叫做小夜的丫鬟便是了。”
陈陌道：“江湖路远，小夜姑娘万万珍重。”
“妾身会记得，有个光头为妾身下水摸鱼，好一顿鱼汤。”
随着清脆的声音落下，那道紫色的丽影也逐步远去了，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淮河水平如镜，两岸青山如黛，猿声阵阵。
晨曦泼墨，映着那女子的影子，消失在了远方。
陈陌孤零零的站在船头，看了那背影离去的方向许久，又复感觉自身孤零零的，独自置身在这山水之中。
“这个小夜，有点意思。好似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不能留在身边做丫鬟，可惜了。”
陈陌扫去杂念，觉得晨曦甚美，便直接盘坐下来，看了看那块令牌。
“听小夜的意思，这令牌能使唤动南阳府司的府司大人云中岳？暂且留着，毕竟我不想和朝廷扯上什么关系。”
收起令牌，陈陌翻开册页来看。
娟秀的字迹，洋洋洒洒千余字。
墨迹尚未完全干透，还残留着墨香味。陈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方才自己在乌篷里盘坐，而那个紫衣女子却很端庄温婉的坐在小案几旁，挥洒笔墨，写下这千余字的静心诀。
那般画面，真个温馨如画。
“难怪当初我断了香火，心绪难安的时候，听了小夜的琴声就变得平静下来。核心不在琴声，而在这静心诀之上。这个小夜，当初就开始谋算着靠近我，还好没存什么坏心思。倒是没对我图谋不轨。
不过还别说，跟小夜待在一起的感觉很爽。有一股难得的静气。恰好可以中和我的暴戾凶悍之气。待我将来入了登阶，便去京城把小夜抓来，叫她真个跟在我身边伺候，时刻为我提供静气？”
“算了，这想法不太靠谱，这小夜不好搞的样子。”
陈陌扫除了杂念，开始照着太平经静心诀的法门修炼起来。
捯饬了好一阵子，难以静心。
陈陌调开面板。
“解构！”
解构之后，知晓了静心决的关键，修炼起来也就通畅了很多。不过半个时辰，陈陌就感到体内有一股罕见的静气出现，人也没那么暴戾凶悍了。
“真个好东西，以后有了这静心诀，即便断了香火。我也能平心静气专心修炼了。我记得唐紫钰之前说过，红灯娘娘的存神法就是参照了道门的太平经。如今这静心决也是出自太平经。想来这道门的太平经应该有点东西。回头若是能弄来完整的太平经看看就好了。”
陈陌又加练了片刻，确定静心诀稳稳入了门，体内静气流淌，心绪平稳，这才收功，走到红灯娘娘和那黑衣老头跟前。
这两僵尸被死死的绑住了，体内的僵尸纹也被什么力量给束缚住了，此刻看起来虚弱的很。
陈陌暗忖小夜心细，随后扯开了红灯娘娘嘴里的头发。
“放了我，我不能死！！我不要你的鬼骨，也不要你的存神了。求求你放了我。”
面对红灯娘娘的哀求，陈陌却毫无波澜，在红灯娘娘旁边坐下，“不着急，咱们好好聊聊。你先前认得我体内的血咒，说是什么你主人的彼岸花咒，这是什么意思？”
化作了白骨的红灯娘娘却疯狂摇头：“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啊！”
不等红灯娘娘把话说完，陈陌一把将她的脑袋按在甲板上，“不说就送你上路。你若是都说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走投无路的红灯娘娘半信半疑：“当真？”
陈陌冷冷道：“你现在还有的选吗？”
红灯娘娘考虑了片刻，大概认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虽然她不相信陈陌会放过自己，但是她真的不能死。而且……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总是会放大那一缕不太可能的生存希望，也就脑子不清醒了。
僵尸也是如此。
“还不肯说？那我就把你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的敲碎！！”陈陌试图掰下对方的左手手腕骨头来击碎，发现这骨头超级硬，竟然掰不下来。
轰！
巨象嘶鸣。
巨象劲爆发，硬生生撕下了红灯娘娘的左手手腕骨骼，然后“咔嚓”一声捏了个粉碎。骨头碎末洒了一地。
陈陌恶狠狠的道：“看见没，我说到做到。”
红灯娘娘终于是害怕了，“我说，我都说。”
陈陌这才收了手，“说吧。彼岸花咒是什么？”
红灯娘娘娓娓道来，“彼岸花本就是生长在生死两界的神秘奇花。”
陈陌道：“我知道，彼岸花还象征着爱情呢。”
红灯娘娘继续道：“彼岸花生长在黄泉路上，是通往冥界的唯一通道。每当有人去世后，灵魂会沿着这条道路走向冥界。而彼岸花的香气能够指引亡灵找到正确的道路，通过冥界的门扉，得以转生或进入天堂。
我家主人当年在大阴山被鬼物给害死了。但是我家主人深爱着丈夫，并不甘心就此上了黄泉路，从此天人永隔。便用一生的怨气，在黄泉路边的彼岸花上种下了诅咒。主人希望通过这份诅咒，切断她前往黄泉的路。希望靠着这份诅咒，让主人继续回到人间。”
陈陌微微动容。他想起来彼岸花的神话传说：传说中，彼岸花是两位神仙——曼珠和沙华的化身。他们因违反天条而被分开，并被诅咒永世不得相见。然而，他们仍然深爱着对方，并化身为彼岸花以表达对彼此的思念和爱意。
但这红灯娘娘的主人，显然更为凶残。
为了一份爱情，简直变态了，人性扭曲。
“你家主人倒是个痴情的。继续说。”
红灯娘娘继续道：“为了不入黄泉路，我家主人种下了彼岸花诅咒。切断了黄泉路。之后，主人还开始布设其他的计划，为的就是让主人从黄泉路上走出来，重回阳间。”
陈陌心头一凝，道：“什么计划？”
红灯娘娘道：“主人已经下了黄泉路，光有彼岸花咒切断黄泉路还不够。还必须有会使用彼岸花咒的人给她引路，把她带回人间才行。为此娘娘布设了好多个邪神，给他们一盏红灯。让他们逐步强大，最后能使用彼岸花咒。给主人引路。这还不够，主人还把花咒种植在一块块鬼骨之上，培养一个个鬼婴儿出来。为的就是找到一个能够使用彼岸花咒的人。我的使命，就是找到可以使用彼岸花咒的人。”
什么？
红灯娘娘的主人把彼岸花咒种在一块一块的鬼骨之上？培养一个个鬼婴儿出来？为的就是筛选出能够使用血咒的人？
那姜孝悌是什么？
那我身上的鬼骨算什么？
那我是什么？
是红灯娘娘筛选的对象么？
就在陈陌愣神的时候，红灯娘娘继续说：“我之所以能变成僵尸，就是因为主人当初给了我一盏红灯。那红灯里有一口气，我吸了红灯里的那口气，经过四十年的调养，就化作了僵尸。因为主人对我很失望，需要我变成僵尸。其实大家叫我红灯娘娘，其实我家主人才是红灯的源头。”
陈陌心跳骤然加速，瞳孔一缩。
他记得唐禀虎当初说过，僵尸之所以能变成僵尸，就是因为多吸了一口气。但唐禀虎也不知道这口气来自哪里。
那个时候陈陌就很好奇，红灯娘娘吸的那口气哪里来的？
原来是来自……她家主人。
红灯，一口气，吸了就变成僵尸。
红灯娘娘的主人，如此变态？
陈陌调整了一番情绪，道：“你家主人是谁？”
红灯娘娘道：“姜红月！而且，你如今使用了血咒的力量，主人肯定感应到了……主人会回到阳间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