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吃过了饭，陈陌还把小鱼儿骑在自己肩上，带着小鱼儿在院子里头飞奔。小鱼儿便高兴的张开双臂，嘴里“芜湖”的叫着。
“哥，我感觉自己要飞来了。再快点啊。”
“哥，快带我飞起来。”
家人们便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对兄妹在中庭院里面绕行跑圈圈。听见了小鱼儿那久违欢愉的叫声，还有陈陌脸上露出来的灿烂笑容。
张茹靠在门框上，看着飞奔的兄妹，不由被此间的温馨给看痴了，心里念叨着：也是自二少爷得了疯魔病痊愈之后，家中才开始变的这般融洽起来的。二少爷真个是有魅力的人。
陈武也在一旁看的痴痴笑。
海棠看着，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她并非陈家的人，还是个丫鬟，可看到如此温馨的画面，就是忍不住笑了。
林玉岚和陈寅傅看到子女和睦，更是沉浸其中，眼角莫名含着泪花。
他们很清楚，陈家如今的这份安宁，多亏了陈陌。
飞奔了数圈，小鱼儿便有些怕了，“哥你这也太快了。我有点害怕。”
“哈哈。”
陈陌放下小鱼儿，小鱼儿却还粘着陈陌，“哥，我今儿学了几篇诗词，我写了字帖，得了先生的夸哩。我去你房间，把字帖给你看好不好？”
陈陌捏了小鱼儿的脸蛋儿，便把小鱼儿给抱了起来，“好。哥今儿就检查你的功课。看看你是否偷懒。”
“我可用心呢。其他小朋友都在上课吃零食，就我和一个叫做云溪的没吃。”小鱼儿跑去房间里拿了书包，挎过肩膀，然后牵着陈陌的手，一蹦一跳的出了中庭。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陌还不忘回头冲陈武道：“小武，你拿了大刀，也来东院。我也考校你一番的功课。”
听闻二哥要考校自己的功课，陈武非但没有觉得拘谨，反而感觉到了被关爱的感觉，立刻变得兴奋起来，重重点头：“嗯。”
陈陌牵着小鱼儿到了东院的正房，秋兰掌了灯。
六月的天，已经不那么冷了，并不需要火炉子取暖。秋兰便弄来些小鱼儿喜欢的点心。
小鱼儿却说，“做功课的时候不能吃零食。”
秋兰笑着。
陈陌给了秋兰一个眼神，后者离开了去。正房里便只剩下陈陌和小鱼儿两个人。小鱼儿十分严肃的拿出书包里的书册。
主要是故事绘本和三字经，千字文等等简单的读物。偶尔还有几首诗。
小鱼儿便拿出这些读物，当着陈陌的面读了起来，然后还拿出笔墨，开始默写。
吹干了墨迹，小鱼儿兴奋的把宣纸递给陈陌：“哥哥，你看这我书法写的如何？”
陈陌明明是个光头，面色凶悍，但是小鱼儿却不怕。
陈陌拿过宣纸一看，本以为会看到鬼画符。结果发现小鱼儿的字写的非常好。才开蒙几个月的时间，就认识那么多字，还能通晓简单的诗词，连字也写得这么好。
可见小鱼儿是个有天赋的，还下了很大的功夫。
“好字。没想到我家小鱼儿是个读书的料。拿笔来，哥哥给你写几句诗。”陈陌忽有所感，让小鱼儿去磨墨。
小鱼儿个子矮，力气小，磨墨有些吃力，但还是很认真的磨了墨。恰时陈武拎刀走了进来，接过墨条，让小鱼儿一边看着，“哥，你要写什么诗？”
陈陌拿过狼毫笔，看了眼天空的月牙儿，道：“今儿就我们三兄妹。没有外人。我便写一首诗。赠予我家弟弟和妹妹，以作怀念。”
提笔，挥洒笔墨。
虽然书法谈不上多好，却也写的十分规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方才落笔，小鱼儿就激动的鼓掌：“好诗！！”
陈武忘了说话，他比小鱼儿读的书多，此刻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实在是写的太好了。非常契合家人分别重聚的场景。
哗啦。
小鱼儿立刻把宣纸卷起来：“哥，这首诗我就收下了。回头我带去书院给先生看看。”
陈陌也没在意，继续考校了陈武的武功。
看得出来，陈武的刀法和步伐很扎实，是用了功的。但是天赋不算高，进步倒不似那些天才们。陈陌还是给予了肯定。
考校了弟妹的功课，小鱼儿便有些累了，趴在陈陌怀里，念叨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哥，咱们这辈子都会好好的在一起的，是吧？”
陈陌不忍说出实情：“是。”
陈武较为敏感一些，隐约意识到了陈陌要去做什么大事，不过小鱼儿在，陈武便没有多说。
过不多时，小鱼儿便躺在陈陌的怀里睡着了。
陈陌便抱起小鱼儿送她回去，陈武拿了小鱼儿的书包，跟在后头。
出了东院，陈武开了口：“这几个月，小鱼儿读书认字一直都很认真，平时也不贪玩了。懂事的早。”
陈陌“嗯”了一声。虽然对小鱼儿懂事早这点有些小小心疼，但也知道身在这等乱世，还是懂事早点的好。
小鱼儿还跟着二娘住，陈陌进了院子，和二娘打过招呼，把小鱼儿放在床榻上，盖好被子，这才离去。
陈武追到了门外：“哥，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大事？而且很危险的那种？”
陈陌戛然止步，回头看着比自己矮两个头的陈武，想了想，便道：“是有点危险。”
陈武说：“恐怕不是有一点威胁，而是有可能回不来，对不对？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父母和其他人的。”
陈陌倒是没想到这个弟弟成长了这么多，心思也敏锐了。
既然是兄弟，有些不方便对外讲的话，便可以说了。
“小武倒是敏锐，我也不瞒你。此事的确很危险，我也可能回不来。”
陈武低声的叫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
说着说着，陈武的泪水就掉了下来。
陈陌上前两步，抚着陈武的头，“我的好弟弟，莫要哭鼻子。有些事儿，我逃不掉的，迟早要去面对。我很喜欢这个家，我喜欢父母，喜欢二娘。也喜欢你和小鱼儿。如果我回不来，这个家便托付给你了。”
陈武重重点头：“我知道了。但是，哥你一定要回来。”
“我尽力。”
陈陌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陈武看着那个背影离去，不知不觉就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俄顷，张茹从院里走了出来，“小武，你咋落泪了呢？”
陈武说：“没什么。就是进了沙子。”
……
陈陌回到东院，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告知秋兰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若是家中出了事，就去唐家堡寻唐铜山。
陈陌深夜走出了陈府。
最后看了一眼陈府的院墙，随即转身离了去，连夜出了府城，到了青狼帮的宅院。
陈陌关了房门，拿出两尺的椭圆镜，点了香火，把其中的苏玉卿叫醒了。
苏玉卿仍旧幽怨的开口，“公子大半夜的叫醒妾身做什么。”
陈陌也不含糊，直接道：“没看出来啊。你竟然是前朝的长公主。”
苏玉卿虽然盖着个红盖头，但明显身子僵硬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陌竟然知道了。
很快，苏玉卿就变得有几分激动：“公子都知道啦。非妾身隐瞒，而是不能告诉公子。否则就是害了公子。”
陈陌倒也不怀疑这个，站在香案前，凝视着香案里的那个红盖头女子。
许久许久，陈陌才开口，“你可知道红灯娘娘就是得了姜红月给的一盏红灯笼，吸收了红灯笼里的一口气，从此化作了僵尸？”
苏玉卿摇头：“妾身不知道。当初妾身在大阴山里遭了殃，从此和二娘分开了，之后二娘下场如何，又是否化做了恶鬼，我一概不知。”
陈陌也没纠结这个细节，“只要变成僵尸，就能听你讲那个鬼故事是吧？”
苏玉卿察觉到陈陌眼神里的严肃之色，倒也不敢开玩笑了，道：“大概率是的。”
陈陌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化作僵尸这件事关系重大，陈陌自然需要做到心中有数。别回头自己变成了僵尸，还是听不得那个鬼故事。那就鸡飞蛋打了。
苏玉卿道：“我能够感觉出来，这鬼故事蕴含着一股超越感召之力的存在。是更高层次的鬼物力量。而僵尸是不怕鬼物力量侵蚀的。但是如果差距太大，也会受到影响。妾身不敢保证。但如果公子能够成为九纹的白僵，应该是可以听一听的。但妾身不保证安全。”
九纹白僵？
那不是比红灯娘娘还厉害么？
陈陌继续问：“感召之力是什么？”
苏玉卿说：“黄页鬼就具备了觉之力。而到了更厉害的黑影鬼，非但可以驾驭更高级别的觉之力。如果天赋得当，加上一定的机缘，就有可能掌握第二种鬼物的可怕力量：感召……”
在苏玉卿的详细讲述下，陈陌总算知道感召和觉之力的区别。
首先，觉之力再强，也只能是个更强的觉之力，效果更好。甚至会影响黑影鬼，脱尘境的存在。但是无法觉醒感召之力。
感召之力是强大鬼物的第二种力量。譬如苏玉卿可以把接触镜面的人拉入镜中世界，就是感召的力量。
而且感召力量非常庞大，跨度很大。
苏玉卿估测鬼故事带来的鬼咒效应，应该是一种更强的感召之力。或者感召之上的鬼物力量。
僵尸是不惧觉之力的。
是否会受到感召之力的影响，苏玉卿并不确定。
陈陌听完之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一番思忖下来，似乎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
最后，陈陌道：“如果我变成了僵尸，你可以用感召之力来测试。如果你的感召之力对我影响不大，我再听鬼故事便稳妥些。”
苏玉卿楞了一下，“公子思维倒是缜密，只是……公子真的打算要变成僵尸？”
“嗯，我决定了。你似乎了解僵尸？把了解的都说给我听。譬如变成僵尸需要注意什么。尤其是你之前说过，变成僵尸的过程中如果操作得当，外貌就不会有明显变化，这个要重点说。”
陈陌还是在乎外貌的。
毕竟他是穿越过来的，前世看过英叔的片子，里面那般的僵尸模样，简直和不良帅一样。
自己变成不良帅？
那绝逼接受不了。
除此之外，僵尸的优点的确不少。
扑哧。
苏玉卿忽然笑了出来，“看来陌公子还是很在乎外貌呢。我对僵尸的了解，还是我是个长公主的时候看过皇宫宝库的相关记载。其中提到三个要点。
其一，变成僵尸的关键在于得到那口气，也就是僵纹。
其二，变成僵尸后，身体会发生巨大的蜕变，灵魂和肉体会合在一起，聚集成铁板一块。即便打碎了脑袋，意识也还在。肉身不死，灵魂不灭。但要驾驭强大的僵纹，需要非常强大的精神力量。寻常世家子弟是做不到的，需要通过世家的存神法才可能完成。”
陈陌认真的记下，在对比自己了解到的信息，觉得苏玉卿说的应该不假。
那红灯娘娘为何拼命想要杀死修炼过存神法的人？尤其是自己这个二存神的……就是因为了收回存神，想来就是为了压制僵尸的僵纹。
“如果压制不住僵纹会怎样？”
苏玉卿说：“根据皇宫宝库的记载。若是自个儿的精神压制不住僵纹，就会彻底失控。外形蜕变成个怪物，赫然成了只会杀人吃人传播尸气的怪物。”
陈陌一愣。
这不就是丧尸？
好变态……
看来自己绝对不能失控。
僵纹，陈陌可以夺取红灯娘娘的，存神……也不知道红灯存神法是否可以压制住八道僵纹。回头去问问红灯娘娘。
“其三呢？”
苏玉卿说：“即便精神压制住了僵纹，但白僵的肉身也无法完全和正常人类一样。会有尸臭味，张开嘴会露出一排一排的獠牙。还有指甲也会变长。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让外貌完全和人类一样，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进化成更厉害的黑僵，达到百年道行。牙齿可以自由伸缩，指甲也可以自由伸缩，尸臭味会消失。基本上就和正常人一样。即便是世家弟子都分辨不出来。”
黑僵，和黑影鬼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对应的是人类脱尘境的超凡高手。
陈陌感觉，就算吸收了红灯娘娘的八道僵纹，要想一下子进化到黑僵，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苏玉卿道：“第二个办法就是吞噬一颗驻颜丹。可以让你的肉身停驻在变成僵尸之前的模样，不过驻颜丹的功效有限，大概维持三年，而且期间不能用僵尸的力量战斗，一旦战斗过，驻颜丹就会失效。”
……这驻颜丹倒是不错，“你可有驻颜丹？”
苏玉卿摇头：“没有。这玩意儿非常罕见，南阳府估计只有沈家唐家和镇魔府司才有。而且都是压箱底的至宝。”
陈陌一个个记下：“其他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苏玉卿仔细想了想，最后摇头：“妾身当初在皇宫宝库里就看到这么多有效的信息。其他的……没了。”
“多谢了。”
陈陌找来麻布，重新把镜子包裹起来，然后藏在床底下。
来到客厅门口，看着苍穹的月牙儿，心头思忖起来：
僵纹，驻颜丹，存神法……
缺一不可。
“明儿等师父回来，问问唐家堡是否有驻颜丹再说。”
陈陌也知道多思无益的道理，便扫去了杂念。开始修炼世家真火以及龙象功。
“经过和红灯娘娘的决斗，我感觉各方面都增强了不少。真火也快达到圆满的层次了，再修炼几日，应该就可以开始冲击血雾层次了。至于龙象功，倒是还没有摸到一层大圆满的层次。”
……
翌日。
陈陌早早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赶忙起身去开了门，发现来的是师父。
唐禀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都是一些肉食，还有点心之类的。
陈陌心头好奇，道：“师父，你这是……”
唐禀虎淡淡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师父突然兴起，感觉收了你这个徒儿，也没怎么照顾你。便问了紫钰小姐，得知了你喜欢的一些点心食物，叫唐家堡的掌勺做了些给你送来。年轻人嘛，别总是惦记着练功，该吃吃，该喝喝。多多享受当下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
迎接唐禀虎进了门，看着唐禀虎摆出一道道点心和吃食。
陈陌心头怪怪的。
怎么感觉像是医生知道某个患者得了绝症，然后告诉那患者：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干什么……就放手去干。
莫非唐显赫把自己的情况给唐禀虎说了？
倒也合理。
毕竟唐禀虎是自己的师父。
陈陌也不点破，笑着接过：“多谢师父惦念。这些我都喜欢。”
唐禀虎放下东西也不走，“喜欢就吃嘛，不必当我是个外人。”
好吧~
陈陌坐下来吃了几口。
唐禀虎在旁边站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若是还想吃什么，你尽管跟为师说。”
陈陌心头有些感动，点头应下。
吃过点心，唐禀虎便带着陈陌出门，在青狼帮巡视起来，一边给陈陌介绍青狼帮过往的一些趣事儿，时不时发出尬笑。
陈陌知道……唐禀虎肯定知道了，之所以如此，无非是想让自己开心点，不要那么大压力。
这师父也是用心了。
于是，即便师父尬笑，陈陌也跟着尬笑。
期间不少帮中的子弟纷纷上来打招呼，态度充满了敬重。
回到唐禀虎的别院，唐禀虎还主动给陈陌指点了龙象功。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唐禀虎还让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饭，趁着吃午饭的间隙，陈陌开了口，“师父，咱们唐家堡可有驻颜丹？”
唐禀虎吃了一惊：“驻颜丹？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陌道：“我也是听人说的，据说驻颜丹有保持容貌不变的功效。”
唐禀虎道：“这自是不错。不过驻颜丹格外珍贵，只有朝廷的镇魔司才有供给。多是给一些使用鬼物力量的世家子弟，维持容貌用的。咱们唐家堡为镇魔府司效力多年，也才得了两颗驻颜丹。便是父亲都舍不得用。”
陈陌本来还在为找由头发愁，不想师父就主动送上了……
“不瞒师父，我之前和红灯娘娘决战的时候，动用鬼物力量过度，如今鬼物侵蚀的厉害。我担心外貌出现变化，免得吓到人。我丢了脸面不要紧，主要是把丢了师父的脸面。”
唐禀虎十分吃惊，“除了外貌有变化的风险，还可有其他的症状？”
陈陌摇头：“那倒是没有，此前唐堡主给我把过脉相了。”
唐显赫的手段，唐禀虎还是相信的，当下点了头：“这个不难。我一会儿便让唐雷跑一趟唐家堡，让他把驻颜丹带来。”
“多谢师父。”
“一家人莫要说两家话。你只需安好，为师便欣慰了。”
饭后，唐禀虎写了一份手书，递给唐雷，让唐雷去往唐家堡见唐堡主。
不过两个多时辰，唐雷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个锦盒。
唐禀虎接过锦盒，打开查看了一番，确认没问题才递给陈陌：“这便是驻颜丹了。你且拿去服用。若有其他的需要，尽管跟为师开口，莫要拘谨。”
陈陌拱了手：“多谢师父。对了，师父，我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闭关一阵子。”
唐禀虎十分诧异，“在青狼帮闭关不好么？”
陈陌道：“我毕竟要压制鬼骨的侵蚀，若是引发太多的鬼气，叫帮中子弟看见了不好。若是遇到个别有用心的，到处去说，反而给咱们帮中带来麻烦。”
唐禀虎觉得有理，“这个好办，我带你去唐家堡闭关。里面都是我唐家的族内弟子，有几个出色的把头都在使用鬼物力量，必不会外泄。”
陈陌知道自己必须拒绝，便起身拱手：“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但徒儿如今并未为帮中立下寸功，若因此就去唐家堡闭关，只怕会引起族内子弟非议，反而叫师父难做。徒儿闲散惯了，寻个没人的地方，反而自在。还请师父成全。”
唐禀虎愣愣的看着这个徒儿。
他只是平时有点憨，但并不傻。
知道此刻不能不点明了。
“可是那块来自姜红月的鬼骨，有了些变化？”
陈陌道：“是。不过我感觉我能压制。师父莫要多想。”
唐禀虎走上前，双手扶起陈陌：“我的好徒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想……若是鬼骨失控，怕给我唐家堡带来祸患。师父收了你这徒儿，便把你当儿子看待，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无论你的鬼骨是否失控，你都是为师的好徒儿。做师父的，自当为你兜底。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你。你可晓得？”
陈陌双目微微滚烫：“晓得。但……徒儿有自己的打算，还请师父成全。”
唐禀虎长舒一口气，“也罢，既然你决意如此，为师自然成全。”
说罢，唐禀虎从贴身的地方拿出一枚白色的符箓，递给陈陌：“这是为师的符箓，灌注了为师的一缕精神。你若是遇到什么情况，立刻燃烧这符箓。为师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感应范围大概一百里。你不要走远了。”
陈陌接过符箓，看到符箓上面画了六丁六甲，还有师父的头像。
“多谢师父，徒儿记住了。”
唐禀虎挥挥手：“去吧。”
“徒儿告辞。”
陈陌拱手道别，回到自己的院子，把床底下的镜子拿出来绑在背上。由于沈玉珺的那把大关刀被红灯娘娘给打碎了，陈陌便没了兵器。索性拿了一把普通的大阔刀，背在背上。
然后叫来卢成桩，嘱咐了几句，之后便牵了一匹马儿，朝着青狼帮大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的时候，陈陌还看到师父就站在门口。
陈陌看见了师父两鬓的斑白，真个感到几分不舍。
“师父保重，我闭关一阵就归来。”
“记得为师的嘱托。遇到过不去的坎儿，莫要一个人死扛。你需要记得，你并不孤单，背后还有师父……以及整个唐家堡。”
“徒儿记得。”
陈陌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驾！！
唐禀虎站在青狼帮大门口，大风吹起衣袍猎猎而舞，那双眸子里却有几分通红。
“真是个好徒儿。你为了不连累唐家堡，选择一个人扛。你如此待我唐家堡，我唐家堡又怎会辜负了你。便也那般的待你了。”
……
驾！！
陈陌策马一路狂奔，翻山越岭，朝着娟儿所在的方向赶去。
很快到了大泽乡，来到了埠头边。
见到了那鱼栏的老掌柜。
老掌柜姓李，早早就知道陈陌身份不一般，此刻立刻迎了上来：“陌公子，今儿怎么得空来这里了？”
陈陌也不含糊：“掌柜的，可有空闲的舢板船？”
李掌柜呵呵笑道：“有的有的。陌公子可是要出埠头去？”
“嗯，出去有点事儿。”
“陌公子请随我来。还有一艘乌篷船，恰好方便了陌公子。”
“不必，舢板船即可。”
老掌柜不敢反驳，带着陈陌到了埠头的一艘舢板船旁边，道：“可要给陌公子寻个划船的伙计？”
“不必。若是这船儿丢了，我回头让帮中子弟给你送银子来，就当我买下了。”陈陌跳上船，随即催动真火，驾驭舢板船出了埠头。
身后还传来李掌柜的笑声：“一艘船而已，陌公子万不要跟小人客气。”
陈陌并未理会，站在船头，驾船朝着娟儿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顺便欣赏着两岸的风景。脑海中不由想起当初在这里和小夜分别的场景。
那一幕的如诗如画，每每想起，心中总是感到几分温馨，回味无穷。
想着自己即将变成僵尸，陈陌心头还是有几分感慨的。
这狗日的世道的确不给人活路。
但这世道并非都是冷冰冰的。
自己背后也有家人的关爱，牵绊。还有师父的挂怀。这些都让陈陌感觉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的冷漠。
但陈陌有自己的路有要走，有自己不得已去做的事情。
“但愿我变成僵尸之后，凭借驻颜丹的加持，外貌不会出现的明显的变化吧。若是外貌变化了，我便无法回去青狼帮和陈府了。只能在外面做个孤魂野鬼，到处被人当做僵尸追杀围剿……那样可就真的悲催了。”
但陈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驻颜丹虽好，但红灯娘娘毕竟是个八纹的僵尸。能不能凑效……还真不能太乐观。
若是真个外貌守不住，那就只能去外头发育，等自己发育到了黑僵……恢复了容貌，再回去家中和唐家堡。
还好，自己有娟儿。
倒也不是完全孤零零一个人。
嗯？
就这时候，陈陌忽然感到背后有人。立刻回头去看，赫然发现是一艘乌篷船，上边有两个渔夫打扮的中年人，正在沿河网鱼。
淮河这么大？
有这么巧的事儿？
陈陌立刻放慢了船速，顺便改了方向。
那渔船竟然再次跟了上来。
陈陌便觉得不对劲了，驾驶舢板船朝着那乌篷船靠了过去，临近了那乌篷船，便一脚把舢板船的船底踩出个大洞来，一脸笑眯眯的道：“两位可是附近的渔民？”
一个高个子的渔夫道：“是啊，我叫阿梁，这是我家弟弟阿宽。咱们出来打鱼的。公子好生俊朗，可是路过此地？”
陈陌笑道：“是啊。我这舢板船进水了，可方便搭乘一阵？”
阿梁和阿宽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冲陈陌笑道：“自然方便，公子快上船来。”
陈陌一步跳上了乌篷船，没两下舢板船就“咕噜咕噜”进了水，开始下沉。
阿梁和阿宽看了下沉的舢板船，便没有多想，阿梁笑道：“公子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阿宽，快去拿些茶水来给公子喝，好好暖暖身子。公子，快请去乌篷里落座。”
陈陌跟着两人入了乌篷坐下，稍许打量了一番。
这乌篷船还十分的精致，其中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这哪是渔夫能用得上船只？
陈陌也不点破，一边接过阿宽递上的茶瓯，一边道：“两位打算去哪里啊？”
阿梁道：“我们就是顺着河流打鱼，今儿收成不好，便打算多往前多赶段河道……公子你这是作甚？”
不等阿梁把话说完，陈陌就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拉，把他脑袋按在桌上，“说，为何跟踪我？”
阿梁大惊：“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我和弟弟就是附近打鱼的……”
嘭。
陈陌手上一用力，倏忽“咔嚓”一声，阿梁直接脑浆迸裂而死。溅射了阿宽一脸的脑浆和滚烫的鲜血。
“啊！！杀人了！！”
阿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腿就跑，结果没跑出两步便被陈陌踩住了脑袋：“两个九重武师，能来打鱼？一路跟踪我，为何？说出来，饶你一命。否则，便去黄泉路上陪你家哥哥。”
阿宽惊吓过度，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陈陌此人的威势实在太盛了，加上刚才狠辣果决的杀了阿梁，阿宽早已被吓破了胆：“别，别杀我。我说……我是沈家的人。是沈家大爷沈千水派来跟踪你的。”
沈家？
陈陌瞳孔一缩：“仔细说来。”
阿宽道：“此前沈家大爷派了沈七和灵鹤去宁都大余两县调查金光老爷的事儿。结果两人至今下落不明。大爷便继续派人调查，后来听闻唐显赫亲自去了大泽乡，便派人去问了。知晓唐禀虎收了个徒弟。这引起了沈家大爷的好奇，毕竟唐禀虎多年都不收徒儿。便让我和阿梁潜伏在大泽乡青狼帮一代调查，知道了公子是个光头。大爷怀疑公子就是那金光老爷，便让我们跟踪公子，看看公子究竟要干什么。”
原来如此……
陈陌道：“可还有什么其他补充的？”
阿宽十分害怕：“该说的我都说了。还请公子饶恕我一条命。”
“既然都说了，我留你何用？”
咔嚓！
一脚踩碎了阿宽的脑袋。
脑浆溅射了一地。
“沈家盯上我了！早就听闻沈家这些年发展的如日中天，压得唐家堡喘不过气来。待我变成僵尸，迟早得找你们清算一番。”陈陌哼了一声。
“不过我现在还需要时间发育潜伏，倒是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陈陌把两具尸体丢下大淮河喂鱼，然后又把乌篷船踩出几个大洞来，眼看着乌篷船沉入水底，陈陌这才松了口气，施展真火轻功，踏水而去。
走了一阵，陈陌发现自己有点装了。
长距离的施展轻功，实在太消耗真火了。没几下就感到疲累。最后索性上了岸，沿着两岸的大山奔腾。过了十几里，陈陌便到了那片熟悉的沼泽地。找到了那艘熟悉的乌篷船。
大老远便看见娟儿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船头，愣愣出神。
“娟儿。”
陈陌叫了一声。
娟儿听了熟悉的声音，立刻起身打量四周，见到陈陌后大喜奔下船来，快速上来挽住陈陌的手臂：“陌哥哥，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可是不好受。”
陈陌敲了把娟儿的脑袋：“我这不是来了嘛。那俩僵尸可有什么异动？”
娟儿笑嘻嘻道：“没有，我都遵照陌哥哥的吩咐付，但凡他们有动静，我就去猛猛踹他们屁股。”
“哈哈。”
陈陌大笑着上了乌篷船，果然看见红灯娘娘和黑衣老头仍旧好端端的被绑在甲板上。
再次见到陈陌，红灯娘娘立刻露出激动的目光。
她有使命在身，不能死在这里……
陈陌吩咐娟儿：“娟儿，你去远处戒备。方圆三里内不能让人靠近。除却熟人，其他外来人，来一个杀一个。若是杀不了，大呼叫我。”
“嗯啊。我去了。”娟儿倒是听话，立刻跑去戒备。
陈陌这才走到红灯娘娘跟前，盘坐下来。
调开面板。
分别查看了红灯娘娘和黑衣老头。
红灯娘娘是八纹白僵，而黑衣老头是个七纹的白僵。
都是厉害角色。
咔嚓。
陈陌一把拎起黑衣老头。
黑衣老头吓了一跳：“你要干嘛？我……我可没对你动过手的啊。都是红灯娘娘对你动手的。”
这老头当初可是在石洞里见过陈陌的凶悍手段，连八纹的红灯娘娘都被这厮给干趴下了，他还是个七纹。而且力量被封住了，实在害怕的很。
陈陌道：“我知道你没对我动过手。”
黑衣老头这才松了口气：“就是啊，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找我麻烦……啊！！”
轰！！！
不等黑衣老头说完，陈陌就是一记夹带着龙象功的绝世拳头，轰然砸在老头的脑袋上。直接把黑衣老头的脑袋给砸出个大坑。
饶是如此，黑衣老人也没死掉，还能发出声音。
“你疯了？无缘无故对我出手干嘛？”
“我要你死！！！”
轰！
轰！！
陈陌自然有杀这老头的理由。
原解精华啊。
此前问询过苏玉卿，知道了变成僵尸的过程，陈陌也问师父拿到了驻颜丹。但这些都只算是陈陌的准备，却不是陈陌的底牌。
他的底牌自然是原解精华。
不打死这老僵尸，哪来的原解精华？
而且，他身上的僵纹也是有用的。先用这个七纹僵尸试试水，也方便控制。
“疯子，你他妈是个疯子！！乱杀人啊啊……”
轰轰轰！
陈陌不知道如何打死一个僵尸。
但师父说过，僵尸是不死身，用纯粹的力量有效。
十几拳砸下去，黑衣老头的身体就成了稀巴烂。
但是没死。
还能说话，顺便还能复苏。
极其诡异。
陈陌全身肌肉虬结，一拳一拳的巨象劲疯狂砸下。
就这时候，红灯娘娘也被陈陌给的神威给吓到了，想着讨好陈陌，便开了口，“你若是要杀死他，只需把他身上僵纹给抠下来就是了。”
啥？
僵纹还能扣下来？
这么说……僵尸也不是毫无弱点啊。
不过稍许思忖，陈陌觉得很有道理。
僵纹来自僵尸多吸的那一口气。
扣下僵纹，就等于拿走了僵尸的那一口气，僵尸自然死了。
只是这法子师父怎么不知道呢？
很快陈陌就发现了原因。
老头身上的僵纹在快速的流动，还能不断变化形态，流入各个血肉之中，继而隐藏起来。
难怪……
轰轰轰！
陈陌持续狂轰滥炸。
打了上百拳。力度远远超过了黑衣老头的修复速度，叫对方修复不过来。
对方的气息终于暗淡下去。
没了动静。
身上的七道僵纹也没动了。
陈陌扣下七个僵纹，如同七道符箓，其中隐藏着一口气，悬浮在陈陌手掌心。
“原来这就是僵尸多吸收的那一口气……果真玄妙。”
就这时候，面板动了。
【原解精华+40000】
【当前可用原解精华：40000】
果然，僵尸的原解精华数量比鬼物的要多的多。
陈陌盘坐下来，盯着手掌的七道僵纹。
调开面板。
【检测到可解构之物】
【是否解构？】
解构！
陈陌动了念，随着一阵脑裂般的剧痛，过后便出现了一行一行的字幕。
【名称：白僵纹】
【类型：水类僵纹】
【备注1：僵纹是由僵气进化而来，乃是僵尸的生命力量本源】
【备注2：此僵纹源自一个阴水尸鬼，这老头原本是个鬼物，吸收了阴水尸鬼的僵气，经过数十年的融合，慢慢变成了僵尸，长出了七道僵纹。】
【成分：阴水尸鬼是一种水下的僵尸，又叫做尸鬼。那尸鬼本身是个九纹白僵。这老头尚未完全吸收这股僵气，若完全吸收，可以成长为九纹白僵】
【定性：此僵气蕴含大阴山的尸气，来自大阴山。】
【提示1：这僵气品质较为一般。耗费40000原解精华，可以修改你的体格，与之相容。】
【提示2：若修改，修改过程不可逆，你会成为僵尸。】
【提示3：修改过后外貌大体上不会变，但是牙齿和指甲会长长，身上会有尸臭味。】
【提示4：你的存神无法完全压制这七道僵纹，一旦修改，你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精神状态。】
【综合：总体上可控。】
【是否修改？】
“果然，情况没有我想象中的好，但也没那么差。”
外貌和红灯娘娘差不多。
就是指甲和牙齿不同，还有尸臭味。
不过自己有驻颜丹。外貌应该没事。
尸臭味？
搞点香囊什么的掩盖一下，应该也不难。
唯一的问题，就是会出现精神不可控的状态。但是总体上可控，风险不算大。
可以搞。
姜红月，都是你逼得！！
呼！
陈陌长舒一口气。
“给我修改成僵尸，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