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在红舞的耳畔打转，陈陌人已经到了跟前，长刀迅猛斩了下来。
太快了！
红舞可是个鬼物，素来以速度著称，竟然避不开这一刀，只能抬手去架刀。
轰！
山岳一般的大刀狠狠斩在红舞身上，直把红舞劈得在地面砸出个一米深的大坑来，引起一阵飞沙走石，山石摇晃。
噗嗤！
红舞轰然一口鲜血喷出，脑子都被砸得七荤八素，还没怎么明白过来怎么个情况。只在心里狂呼：上次在巷子见他时，他实力才一般般，我可以随意拿捏。怎么才月余时间，竟然恐怖若斯！
红舞本能的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一条大腿被陈陌给拽住了。
“喜欢挖山是吧？还喜欢塌方挡我路，我让你挖个够！”
轰隆！
陈陌拽着她的大腿，便如抡大锤一般，疯狂的朝着地面砸去。
左边猛砸一下，右边狂锤一下。
轰！轰！
简直如滔天猛兽一般，拽着个人锤狂砸，方圆十几米的大地都疯狂的震动起来。
陈陌心里是有气的。
这一路走来，他挖了多少泥土，推了多少石头？手指甲都破了好几个……
起初还以为是老天爷和自己过不去，若如此……陈陌还真没什么好说的。
不想啊……TM是人为。
这谁受得了？
不远处两个挖山的三米绝世壮汉，回头看见了这一幕，个个都被惊到了。似乎没想到陈陌这个没了头发的光头，行事如此凶悍。
轰！
伴随着最后一次砸击，陈陌手上也就只剩下一条大腿了。红舞身体的其他部位，已经化作了肉泥。
“喜欢挖山塌方？这便是下场了！”
陈陌把大腿丢在深坑里，随后豁然转身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三米绝世壮汉，“还有你们，喜欢挖山是吧，也得死！”
说罢陈陌便手持大刀，朝着两个巨汉冲杀过去。
这两巨汉有资格给铃铛大人抬轿子，自然实力不低。平时都凶悍惯了，素来都是别人怕他俩，可今儿看到眼前这光头，竟然感到一股莫名的背脊发凉。
“二球，此人看起来很凶悍的模样，不好对付。要不要撤？”
“撤个屁，你我那么大块头，怕一个野小子作甚。咱们合力，杀他如屠狗。”
“也好，那便锤死他先。”
轰！轰！
两个三米汉子，顿时如巨熊般拎起两把先前挖山的大榔头，朝着陈陌狠狠砸了过来。
刀锤撞击，陈陌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冲撞，刹那间虎口发麻，身体被击飞十几米，落地后还“噔噔噔”退了七八步才站稳脚跟。
陈陌身高一米八，这两个绝世壮汉过了三米，比唐铜山还高一半，差不多有两个陈陌这么高。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凸出，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
光是这一身肌肉爆发出来的力量就足够吓人了。
块头大，还是有用的。
陈陌吃了这个亏。
但陈陌非但没有感到退缩，反而战意燃烧。
“有点意思。”
轰！
陈陌体内血能疯狂激发，流入四肢百骸，滚滚热浪轰然从陈陌体内爆发，冲向四面八方。身上衣袍无风自鼓。
“再来！”
黑煞血刀第四式，天罡。
轰！轰！
刀势凶猛，一次次的猛砍向两名绝世壮汉。这俩汉子最初还不太把陈陌当回事，毕竟力量上存在不小的差距。可没过几手，两汉子就感觉不对劲了。
盖因陈陌的刀，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竟然始终保持着巅峰。
反倒是俩汉子，挥舞了几十个铁锤之后，立刻就感到身体需要回力，无法延续巅峰。
“这光头的力气好大！”
“而且越来越强，这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如此凶悍之人？”
三十刀过后，两个汉子已经落了下风。
反观陈陌，体内的血能持续稳健的释放，加持的力量越来越强。
“给我死！！”
噗嗤！
陈陌一刀劈在二球的铁锤上，刀锋划着铁锤的手柄往对方的手臂突进，掀起一阵阵的火星子，最后刀芒略过了二球的脖子。
一颗比牛头还大的人头，高高飞起，鲜血如柱喷涌。
另外一名壮汉慌了神，撒腿就跑。
“你跑不掉了。死！”
陈陌提刀在后头狂追，最后几个纵步就追了上去，一刀划过对方的胸膛，腹腔开了个大口子，里头的脏器哗啦啦往下流。
“不，不……为什么我的伤口恢复不了？不……”
那汉子看着腹部的巨大口子，绝望悲呼起来。
鬼物有着非凡的伤口恢复能力。但是被陈陌的世家血能灼伤，便恢复不得了。
主要是陈陌的血能数量太过庞大，灼烧效果超出同级世家弟子五六倍不止。
块头大的确占了力量的上风，但速度就慢了。
有优势，就会有劣势。
陈陌拎刀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那壮汉倒在血泊中，最后“呜嗷”一声，绝命而亡。
体内血能这才如潮水般褪去。
陈陌慢慢走了过去，吸收了两个汉子的鬼气。大概是两个二炷黄页鬼。又到了红舞的血肉旁边，吸收了红舞的鬼气。
初步推算，红舞是个三炷黄页鬼。
道行其实不浅。
寻常世家的血能弟子，可搞不定红舞。
但是红舞遇见了如此变态的陈陌，也是命不好了。
【原解精华+5000】
【原解精华+5000】
【原解精华+10000】
【当前可用原解精华20000】
看着原解精华的数额，陈陌略微松了口气。暗忖着此前挖了这么久的石头，也算没白费。
但陈陌心头也有好奇的地方：按理说如此厉害的鬼物，应该不止这么点原解精华的。此前在陈宅杀几个没有命香的鬼物，都有七八千的原解精华。
如今怎么还变少了呢？
原解精华和鬼物的实力虽然不是线性关系，但也是正向关系的。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思来想去陈陌也没搞明白缘由，毕竟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原解精华究竟是个什么。
“陌公子，你可受伤？”
郭紫钰这时候冲了过来，脸上写满关切的同时，还充满了震惊。
刚才她倒是想帮忙的，但是陈陌实在是太凶悍了，砸死一个带头的红舞，砍死两个三米壮汉。她竟然插不上手。
陈陌摇头：“我没事。鬼物已死，咱们回去继续挖开一条路来。早点离开红河县地界吧。”
郭紫钰点头称是，随即快速沿着原路返回。
却说就在陈陌和郭紫钰离去不久。
茂盛的山林里慢慢走下来两个人。
叮铃铃~
还有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正是穿着白色衣服的铃铛少女，老婆婆就跟在铃铛少女身边，一路为少女劈开路上的荆棘。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打斗的地方，看见了被砸成肉泥的红舞，还有两个绝世壮汉。
“渍渍渍~”
老婆婆看了尸体，暗暗乍舌，“这个陈陌真是个厉害角色。如此就杀了红舞三个。大人，方才咱们明明在山上看着，为何不让我出手杀了他。”
嘻嘻。
铃铛少女笑嘻嘻的开了口，“咱们的目的是让他们几个引红灯鬼来。若是杀了他，红灯鬼就感应不到存神了。红舞死了就死了吧，无非是个鬼差而已。我回头再做几个就是了。”
婆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铃铛少女看向陈陌离去的方向，婴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个陈陌倒是有点意思啊。若是让他做我的香火左使，必定能为我护持香火。”
婆婆却不太高兴，“大人，此人心思叵测，看着十分凶悍，不是个会听话的。做了香火左使只怕会坏了大人的好事。”
铃铛少女笑嘻嘻道：“别人慑服不了他，对我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如今的红河县，难道还有比他更适合做香火左使的人嘛？”
婆婆无从反驳，低下头去。
香火左使需要常年和人打交道，鬼物做这使者肯定不合适。
还得是人。
而如今的红河县，红灯照的高手都死光了。
自然没有比陈陌更合适的了。
俄顷，婆婆说：“红舞他们死了，没人拦路了。咱们要去拦路么？”
铃铛少女笑道：“这里空旷，咱们出手容易被红灯鬼发现。咱们去双马镇拦他们。”
“若是红灯鬼今晚不来呢？岂非让此獠离开了红河县地界？”
“我去双马镇把人都给杀了，弄出冲天鬼气来，红灯鬼肯定会感觉到那里的滔天鬼气。”
“若红灯鬼还是不来呢？”
铃铛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若是红灯鬼还不来，我便抓了那陈陌，带回去给我护持香火。另外有了此獠在手，还可继续引出红灯鬼。”
“大人思虑周全。”
……
陈陌和郭紫钰两人奔将下了山，往回走了七八里路程，看见了开道的大部队。
唐老在带头搬开一个个大石头，但凡搬不动的就打碎了分开搬。见了陈陌两人归来，唐老便问了，“可是遇到了什么？方才前头传来打斗声的。”
陈陌讲了事情的经过。
唐老面色便不好看了，“看来咱们的行踪被鬼物盯上了。迟则生变，快来帮忙。”
陈陌心头也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当下抽出大阔刀，也顾不得保存体力之类的，直接催动血能，疯狂击碎一块块大石头，同时叫人过来帮运。
“快点，有力气的都来帮忙。多个人多份力气。”
不多时，秋兰和海棠也下场帮忙，帮着扫去一些污泥。娟儿也来帮忙。就连陈寅傅和林玉岚也下场帮忙。陈陌本意阻拦，却执拗不过父母，只好作罢。
在所有人的通力合作下，总算赶在寅时左右，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此刻大家都十分疲惫了，但陈陌仍旧提议立刻出发。带着车队越过塌方，朝着西边赶去。
雨势越来越大，天色灰蒙蒙一片，云层上电闪雷鸣，怪吓人的。
由于之前遇见了鬼物，陈陌心头不放心，便放出了鬼影去周围查看。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过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看见前方有一个镇子，还有些零散的灯火。
卢成桩策马凑到陈陌跟前，并排而行，“陈左使，前面就是双马镇了。我看大伙接连清理路障，已经格外疲惫了。你看要不要……”
陈陌摇头：“让大家再坚持一下，到下面的白鹤镇再休息。”
“是。”卢成桩领了命，策马绕着车队走了一圈，传了陈陌的话。护院们倒是没多说什么，只顾着埋头赶路。
很快车队就到了镇上的街道。
街道两侧静悄悄的，有几家开业的食肆和酒楼也都空旷无人，里头倒是还亮着灯。整个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陈左使稍等，我先去前头看看。”刘长春策马奔到前头，去往各家铺子查看，又敲了几家住户的门，没见到有人回应，便潜了进去……
过不多时，刘长春折返回来，“陈左使，这镇子遭到了血洗，里头的人都死了。而且充斥着极为浓郁的鬼气。只怕遭了鬼物袭击。”
陈陌蹙眉道：“里头的人死了多久？”
刘长春说：“有些尸体的血还是热的，皮肉也还没僵硬。可见……就在刚刚遭了鬼物袭击。”
众人一听这话，个个都感到一阵胆寒。
鬼物……
陈陌挥手道：“铜山，你去断后，其他人跟紧车队，快速通过镇子。”
“是。”铜山策马绕到车队后头，手持大刀警惕提防，护送车队快速通过镇子。
很快，车队过了镇子街道，往前走了三四里路，看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写着“红河县”三个大字。
刘长春奔将过去查看了石碑，松了口大气：“陈左使，这应该就是红河县的界碑了。过了这石碑，便出了红河县。前方应该就是临近大余县了。入了大余县，咱们应该就安全了。”
陈陌坐在马上，查看了一番四周，此地有三条岔路。已经不是驰道了。每条道路都很小，泥泞不堪，很是不好走。
“卢成桩，你之前可走过这里？”
卢成桩奔将上来，“走过。我们顺着最左边的路往前十五里，就到了大余县的白鹤镇。”
陈陌点了头，指着最左边的路，下令：“走这条道。铜山，你继续看好车队后头……”
话还没说完——
嗡！
陈陌识海中的娘娘法相忽然发了光，睁开了眼睛，死死盯着陈陌的识海。
有一种被无尽深渊凝视的感觉。
陈陌是修炼过存神法的，知道这是被娘娘盯上了。
陈陌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郭紫钰，卢成桩，唐老和刘长春以及小酒子都露出了同样震惊的神情。修为最差的小酒子更是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啊，我被娘娘盯着了。我的脑子要炸掉了！！啊！陈左使，救我！！”
陈陌顾不得小酒子，更是脸色苍白。
他的识海中……娘娘的法相动了。竟然在朝陈陌笑。
阴恻恻的笑。
啪。
陈陌狠狠敲了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随即奔到小酒子跟前，给他过度了真气，小酒子的情况才得到好转。
“紫钰姑娘，唐老，你们识海中的娘娘法相可是有动静了？”
郭紫钰面色震惊：“是！识海中的娘娘法相突然睁开了眼，还对着我笑。”
果然……
陈陌喊停车队，随即把几个修炼了存神法的人叫到身边商议。
大家都慌了神，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个个看着陈陌，等着陈陌拿主意。
陈陌知道不可耽误，立刻做了决定：“咱们怕是被盯上了，无论走到哪里都没用。便是出了红河县地界也是不行。我建议，让铜山护持车队去府城。咱们几个修炼了存神法的，留下来走另外一条路。唐老，你意下如何？”
在场的除了陈陌，便是唐老实力最强。
而且唐老伺候红灯娘娘多年，是个稳得住心思的。
唐老稍作犹豫，道：“陌公子此番安排甚为妥当。毕竟除了咱们几个，其他人都不是娘娘的追杀对象。分开最好，否则大家都可能跟着遭了殃。”
“那便如此。让车队先走。铜山！”陈陌叫唤了一句，铜山策马奔来，陈陌便说了事情的缘由，最后道：“咱们几个不能连累了大家，你带着车队前往府城。我一家老小，便拜托铜山兄弟了。”
唐铜山已然不是个白丁，在清福居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极端恶劣情况。只是没想到情况恶化的这么快。
他一截手，道：“陌公子放心，我便是念着小鱼，也不会让你家人有事。小姐，师父……”
唐老连连挥手，“莫要扭捏，听陌公子的。到了府城，你记得去一趟唐家堡。把我们的情况报给家主。若是可能的话……让家主来帮忙，高低要把小姐救出去。”
“知道了。你们保重。”唐铜山也不是个扭捏的，立刻奔去招呼车队先行一步。
陈陌则趁机到了父母的马车跟前，还让魏恒刘江马铁秋兰娟儿几个过来。
“父亲，母亲，孩儿还有些要事处理，便不能护送你们去府城了。我让唐铜山护送你们去府城。铜山是府城世家唐家堡的子弟，实力强大。一路有他在，不会有事。”
林玉岚刚刚听见大家议论鬼物，还晓得鬼物屠了双马镇，便含泪道：“可是咱们被鬼物盯上了，你要去断后？”
陈陌道：“差不多吧。待我处理了鬼物，便来府城和你们汇合。”
“那鬼物危险啊，二郎可千万担心，莫要逞强。若是打不过，便不要管我们了。自己先跑了去。”林玉岚拉着陈陌的手，谆谆嘱咐。
陈寅傅却思虑的更加长远：“小陌，你为家里做的够多了。不要勉强，自保为主，爹娘年纪大了，没了也就没了。你可不能让咱家里断了香火。”
陈陌眼眶有些发烫，“我知道的。爹娘多多照顾自己。还有几件事，我要嘱咐。”
大家知道情况紧急，纷纷闭嘴，听着陈陌说。
陈陌看向秋兰和马铁，“我晓得你们两个人暗送秋波，彼此有了情谊。秋兰，你虽然是我陈家的仆人，当初卖了身。到了府城，爹娘便会把卖身契给了你，给你和马铁操办了婚事。”
秋兰和马铁含泪应下。
陈陌道：“魏恒刘江，你们两个护持家里多年。往后到了府城，还请你们照顾好爹娘。”
“娟儿，你到了府城，听铜山的话。没事别乱跑，待在家里。我若有个好歹，你就自由了。往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这样，出发吧。”
说完，陈陌放下了爹娘马车的帷幔，拍了马背，看着马车滚滚往前，不多时车队就过了石碑，消失在山道上。
目送家人离去，陈陌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自己当初孤零零的穿越到了红河县，如今家人都走了……还是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夜雨滂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凉飕飕的。
还是刘长春上来打断了陈陌的思绪，“陈左使，我们现在何去何从？”
陈陌回头看去，见到一张张彷徨无措的脸。
卢成桩，刘长春，小酒子，郭紫钰，唐老。
陈陌收回杂念，问了唐老，“唐老，我们现在六个人。最好的法子就是走另外两条路，朝着远离红河县的方向去。是否分开？”
如果对手不是特别变态，群策群力，走在一起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但如今对手是红灯娘娘，实在是太变态了。
就有必要分开走了。
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打烂一坨，还有一坨。
唐老长叹一声，“那红灯娘娘太过强大。一旦遇上，斩杀我们有如砍瓜切菜。分开走的确是最好的法子。只是……”
说到这里，唐老看了卢成桩刘长春和小酒子一眼。
对唐老来说，这三个是外人。但陈陌是唐家堡的人。
很显然……
噗通！
小酒子知道了唐老的意思，直接跪在地上：“莫要丢下我不管啊。”
刘长春也跪在地上，十分的惊恐。只有卢成桩，站在原地愣愣出神，也没表态。他活得通透一些，知道跪下来哀求也没用，与其如此不如别让陈陌和唐老为难。
唐老听了两人婉转凄切的哀求，一时不忍。
陈陌道：“既然唐老为难，那便我来做决定。我的红灯存神法是个二存神的，存下的娘娘神韵最多。若娘娘要收回她自己的神韵，首当其中应该来找我。我不能和紫钰姑娘以及唐老走一条路。”
唐老和郭紫钰瞪大眼睛看着陈陌，很想说点什么，却无从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陈陌说的是实话。
陈陌继续道：“我带着他们三个，走中间这条路。唐老和紫钰姑娘走右边的路。若是我运气好，就府城见。若是我运气不好……唐老，紫钰姑娘，我家老小，便拜托你们了。”
说罢，陈陌便领着另外三人走上了中间的泥泞岔路，策马而去。
郭紫钰忽然大叫：“陌公子，一定要珍重啊。你拜托我的事，我记着。”
“紫钰姑娘，唐老，珍重。”
陈陌头也不回的留了话，便策马远去了，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诶。
唐老坐在马上，看着陈陌远去的方向，“陌公子真个神勇果决。顷刻间做出了最佳的方案。他若不死，我唐家堡必定要倾力栽培他。小姐，莫要迟疑了，咱们赶紧上路。”
郭紫钰点了头，策马跟着唐老上了右侧的路，“唐老，我们快些赶路，到了下一个县城就换马，尽快请父亲援助，莫要让陌公子出了好歹。”
“知道的。”
……
却说陈陌带着三人一路狂奔。
大家都是内家武师，策马赶路便轻松很多，速度也快。到了破晓的时候，终于赶到了下一个镇子。
鹤岗。
马儿经过连夜狂奔，已经吃不消了。
噗嗤！
陈陌坐下的马儿忽然倾倒在地上，发出嘶鸣。
若非陈陌手脚快，非摔个狗啃泥不可。
卢成桩几人的马儿也都跑不动了，才一停下就倒在地上。
卢成桩道：“马儿跑不动了。得寻个地方换马。”
刘长春却十分害怕的道：“可这大半夜的，哪里有地方换马啊？而且这鹤岗是个小镇子，有银子都买不到马。”
陈陌站在泥泞地面环视一圈，看见镇上街道大部分都关了门，也没几家有灯火的。
“生死当前，买什么马。咱们去寻个门墙高阔的大户人家，直接进去抢了马。丢下几个银子就是。”
大家点头称是。跟着陈陌在街道附近找了一圈，看见有一户人家住着四进四合院。门头十分气派，写着“周府”两个字，还挂着灯笼，另外门口两侧还放了石狮子。
陈陌道：“这人家看着十分富余，应该养了马。小酒子去敲门。”
咚咚咚。
小酒子上前敲门。
声音不小，却没听见回应。
嘭！
陈陌一脚踹开大门，带头走了进去。
里头最前排的倒座房有两个屋子点了油灯，刘长春奔将过去查看，却发现里头没人。大家入了中庭，看见中庭的正房还亮着灯火，却仍旧没人。
最后到了马厩。
马厩里倒是有几匹马，但是……都死了。
马头被高高挂在房梁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掉落鲜血。
陈陌上去摸了鲜血。
鲜血，还是热的。
卢成桩说：“哪有这么巧的事儿？感觉有人知道我们要来这里换马，提前一步把马给杀了。这是铁了心不让我们走啊。”
刘长春和小酒子则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陈陌也没开口，看向旁边的一个房子。
马厩旁边有个房子，是马夫住的。里头亮着灯。
陈陌奔将进去房间，发现马夫不见了。
逼仄的房间里，摆着几个大箱子，还有个破旧的衣柜，床铺上放着掀开了的被褥。伸手去被褥里一探，还有热气。
陈陌蹙眉道：“咱们已经被鬼物盯上了。”
嘶。
小酒子吓得面色泛白：“不会是红灯娘娘已经来了吧？”
陈陌摇头：“应该不是。若是红灯娘娘来了，咱们也就没活路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那个铃铛大人。此前的塌方，就是铃铛大人的几个手下故意搞出来的，不过那几个手下已经被我给杀了……”
大伙儿越听越害怕，个个拔刀出鞘，警惕查看四周。
胆子大些的卢成桩问：“既然铃铛大人的手下被陈左使杀了，那怎么还有人拦我们呢？”
陈陌一边思忖一边道：“要阻拦我们离开红河县的，并非铃铛大人的手下，而是铃铛大人本人。那几个手下被杀的时候，铃铛大人搞不好就在现场。”
小酒子和刘长春已经吓得不敢说话。
卢成桩问：“铃铛人既然当时在场，为何不出手？”
陈陌喃喃道：“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那么很显然，铃铛大人留着我们，有更大的用途。”
刘长春惊颤问：“什么用途？”
陈陌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的道：“比如……铃铛大人就是在用我们引出红灯娘娘。”
啪嗒。
刘长春和小酒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背脊发凉。
被一个红灯娘娘盯着，已经十分骇人了。
不想，还被一个同样可怕的铃铛大人给盯上了，死活不让大家离开。
实在是叫人害怕。
陈陌紧了紧背上挎着的镜子，然后拔刀出鞘。
哐啷！
“铃铛大人，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
什么？
铃铛大人就在这里……
瘫坐在地上的刘长春和小酒子吓得“噌”一下站了起来，左顾右盼。
却没见到人。
叮铃铃~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铃铛声。
众人猛然抬头去看，只见头顶漆黑的房梁深处，慢慢的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
“啊！！！”
一路都生活在恐慌之中的小酒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惊吓？直接惨叫一声，一口气没过来……直接去了。
刘长春本来还能坚持坚持，可是看到小酒子的情况后，更加觉得惊慌了，便发了狂，拿着刀发疯的冲出房间，大呼：“啊啊，有鬼啊，救命啊……诶，你谁啊？啊！！！！”
随着惨叫发出，一颗鲜活的人头飞入房间，抛洒鲜血，恰好落在陈陌脚下。
紧跟着外头便进来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婆，擦了擦染满鲜血的修长指甲，恹恹道：“你吼什么，吼什么……若是吓跑了红灯鬼，可就坏了大人的好事。”
紧跟着，婆婆拽着刘长春的尸体进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吃了下去。再一口，吃了刘长春的脑袋。
随即，婆婆走到小酒子的尸体跟前，踹了两脚，“也是个胆小怕事的……真是废物。”
咕噜。
婆婆拎起小酒子的尸体，一口吃了个精光。
卢成桩捏着刀，站到了陈陌身后，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
哗啦。
房梁上的铃铛少女，一个荡漾下了地，抬头看着陈陌，“你的头发呢？此前红舞跟我说的时候，你是个有头发的。”
陈陌哼了一声：“莫要提此事。”
嘻嘻嘻。
铃铛少女一把爬上了窗台，笑嘻嘻的看着陈陌的光头。
陈陌心情不爽利，却也忍着没发作，“此前双马镇的人，也都是铃铛大人杀的吧？”
嘻嘻。
铃铛少女笑了：“他们是人吗？不过畜生而已。在本大人眼里，整个红河县也只有陌公子一个是人，其他人……都不过是养料。”
陈陌也是人，听了自然觉得十分不爽。
但此刻还是觉得不要激怒这个铃铛大人的好，“铃铛大人杀了双马镇的人，还弄的鬼气森森，怨气冲天，想来是通过这个给红灯娘娘示警。试图把她引过来对付我。”
嘻嘻嘻~
铃铛少女笑呵呵的开口，“陌公子真是和别人不同，聪慧得很。不过你怕是也没想到吧。你一直效忠的红灯娘娘，到头来却要追杀你。这个中滋味不好受吧。”
陈陌捏着刀，体内开始催动血火，同时驾驭了鬼骨和鬼物的力量，一手捏着背后的镜子。
“铃铛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铃铛少女环绕陈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不如你来拜我。伺候我。从此做我的香火侍者。为我护持红河县的香火。我可不似红灯鬼那般无情。绝对不会害你。反而会让你变得更厉害。”
听闻这话，陈陌反而松了口气。
敢情这厮还对自己有这番打算。
那倒是可以周旋一番。
若是出现了极限情况，陈陌也不是没法子。大不了偷偷的把镜子拍她脸上。让苏玉卿去弄了她……
但能不能做到这一点，陈陌也拿不准。
真个是压力很大。
陈陌缓了口气，“铃铛大人说的轻巧，便是我同意。但情况也不允许，如今我被红灯娘娘追杀。”
铃铛少女笑嘻嘻开口，“那个红灯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我大阴山的一条狗罢了。如今她仗着自己吸收了几十年的香火，长了道行。这条狗就不听话了。以为能和狗主人掰手腕，真个是太天真了。我今儿拿你做诱饵，引那红灯鬼过来，随后便杀了她。”
陈陌听她如此自信，反而感到要出事，不过脸上却露出思忖之色，也不表态。
铃铛少女继续道：“此前我夺了那红灯鬼十二个乡镇的香火，那红灯鬼可敢做什么？你当时是香火左使，应当清楚。”
陈陌道：“红灯娘娘的确没做什么。”
铃铛少女道：“那不就是了，可见那红灯鬼是怕了我。我背后可是大阴山。她此刻杀了所有修习过存神法的子弟管事，无非是想收回所有的神韵，好和我掰掰手腕。奈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小鬼而已，我杀了就杀了。”
陈陌听了心头一惊：敢情这铃铛少女……还不知道红灯娘娘化作了僵尸？
这信息有点落后啊。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
铃铛少女不住在城内，在城内的眼线少，不知道也是合理的。
自己之所以能知道，还是因为唐老当时就在法坛，亲眼看见了红灯娘娘吃掉大司命的过程。不然也不会想到红灯娘娘变作了僵尸。
稍作思忖，陈陌感觉若铃铛少女真的和红灯娘娘动手，只怕红灯娘娘的胜算要大很多。
这倒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陈陌道：“大人让我做香火使者可是认真的？我可是杀了你手下的红舞几人啊。”
铃铛少女连连挥手：“那不过是我做出来的几个鬼差而已，我回头再做几个就是了。反倒是香火使者这位置，得是人。只有人才能和乡民们打成一片。帮着乡民们打心底里的认我，给我拜香火。这才是久存法子。”
其实铃铛少女最初没打算现身的，想着等到红灯娘娘追上陈陌的时候，再出手。奈何陈陌此人心性果决，竟然和车队分开，加速跑出了红河县。
铃铛少女便不得不出面拦下了。
若是继续让陈陌跑远了，终归是个麻烦。毕竟其他县城，也是有邪神坐镇的。香火都有了既定的划分和归属。
陈陌道：“好，若铃铛大人能杀了红灯娘娘，替在下解了围。在下便为大人护持香火。”
嘻嘻嘻。
铃铛少女笑嘻嘻的点了头，“陌公子真个果决，晓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那就这么说定了。这鹤岗的人也被我杀光了，此地很快就怨气冲天。红灯鬼肯定会立刻寻来。你且在院子里等着，我躲在暗处。一旦红灯娘娘现身，我便解决了他。”
陈陌拱了一手：“大人英明。”
“嘻嘻嘻，往后跟了我，你前途可比那红灯鬼好多了。不过你是个鬼心思多的，得给我拜了血香才行。”铃铛少女倒是有计较。
陈陌想都没想，立刻应下。
心里想着：一会你死了，血香也就没用了。
婆婆拿来血香，陈陌给铃铛大人拜了香。
铃铛大人脸色便好看了很多，看着也亲切些许。
随即，铃铛大人指着陈陌身后的卢成桩，“此人对我没什么用，吃了算了。”
陈陌道：“铃铛大人既然让我做香火使者，我总要有几个使唤的手下。此人懂事，和乡民们关系也好。有他帮忙，香火堂可以很快搭建起来。”
铃铛大人歪着脑袋想了想，“也罢，便依你。你们去院子里等着吧。我躲在暗处，免得红灯鬼见到我不敢现身。”
如此这般，陈陌和卢成桩便到了院子里，静静的等着。
至于铃铛少女和婆婆，则躲在了房间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
雨势越来越大，天色即将破晓。
卢成桩和陈陌背靠背，低声道：“陈左使，你真个答应做她的香火使者啊？”
陈陌道：“眼下也没更好的法子。”
卢成桩也不是个多事的，便应下了，“我跟着陈左使就是。方才陈左使帮我解了围，救了我的命。往后有什么差遣的，陈左使尽管吩咐。”
陈陌“嗯”了一声。
突然——
两个人同时站直了身体，他们都感觉到识海中的娘娘发现出现了动静。
那法相图案动的越来越频繁。
有一种逼近的感觉。
卢成桩道：“陈左使，我感觉娘娘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陈陌盯着院子大门：“已经来了。”
卢成桩侧头看去，顿时吓得毛骨悚然。
咔嚓。
一只红色的绣花鞋，越过门槛踩了进来。
然后，第二只红色绣花鞋也踩了进来。
陈陌脑中的存神法忽然变的无比躁动不安，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阴森感，席卷全身的每一块血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是僵尸嘛？
带来的压迫感，森冷感，远远超过鬼物。
饶是如此，陈陌仍旧死死瞪大眼睛，盯着大门方向。
下一刻，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子，慢慢走了进来。脸上没有唐老说的白毛，反而很漂亮。
这红灯娘娘的化僵，又更进一步了？
“桀桀桀~”
红灯娘娘走了进来，露出一脸的笑容，发出阴恻恻叫人感到无比害怕的声音，“真个没想到啊，这里还有个一存神的子弟。你可比大司命好多了。”
陈陌这时候大吼一声：“我是铃铛大人的香火使，你可莫要乱来。铃铛大人！！！”
叮铃铃~
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