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皇后！
还是当朝四大镇魔世家之首姜氏的绝巅人物！
那岂不是比小夜还要可怕的多？
活着的时候就这么了不得了，若是变成了鬼物……那还了得？
谁能想到，大乾东南边境的一个小小红河县边缘，竟然会出现一尊如此可怕的大神！
难怪红灯娘娘能变成僵尸，原来是这尊大神给了一口气。
所有脑海中的不合理，都因为这姜红月的变态身份，开始变得合理了。
可越是如此……陈陌真的感到压力大啊！
唐显赫方才听闻自己的鬼骨出自姜红月之后，竟然会表现出失态，连手中的一袋子鱼料都掉落在池塘里了……
连唐显赫这位活了九十年的堡主都尚且如此，更别说涉事其中的陈陌本人了。
他紧蹙眉头，莫名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惊悚感。
窒息！
不过，陈陌从来就不是个服输认命的性格。当下长舒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诸多杂念，问道：“还请唐堡主讲讲一些关于姜红月的事儿。”
唐显赫缓缓站直身子，沿着巨大的池塘边沿缓缓漫步，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天空的朝阳，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
陈陌也不打扰，亦步亦趋的跟在唐显赫身后。此刻明明日头暖和，陈陌却觉得身上分外的冷。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窖里似得。
过了许久，唐显赫才开口，“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我当时还没出生，自然未见过这位凤仪万千的前朝皇后娘娘，都是听父亲讲了一些事儿。大概在百年前，这位风衣万千的皇后娘娘南下探亲，路过了南州，也路过了南阳府。当时的唐家堡和沈家还只是一个武道世家，因为迎接娘娘有功……”
听了唐显赫的讲述，陈陌才了解到当时的一件秘事：
姜红月以皇后之尊，南下探亲。因为是秘密之行，外头都不知道。只有一些高层的武道世家和官府才知道姜红月的真实身份。
姜红月路过南州的时候，由当时的南州牧领衔，带着南州本地的武道世家去接驾。而红灯娘娘只不过是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恰好被姜红月看见，这才留在队伍里伺候。
后来姜红月路过南阳府的时候，也是由当时的知府大人领衔，带着当时的几个武道世家接驾的。其中就包括沈家和唐家堡。
因为接驾有功，姜红月给了赏赐，因为这份赏赐，沈家和唐家堡以及另外两家才成为镇魔世家。
只不过另外两大武道世家经营不善，加上后辈人才凋零，逐渐的衰弱了下去。久而久之，南阳府就只剩下沈唐两大镇魔世家了。
听到这里，陈陌已然感到几分头皮发麻。
他怎么都没想到……唐家堡和沈家竟然是因为得到了姜红月的赏赐，才从普通世家成为镇魔世家的。
如此说来，这两家的伴生血，还是姜红月给的！
这怎么都让陈陌感觉……不对劲啊。
缓过神来，陈陌继续问道：“这位姜红月有如此神通？能让普通世家变成镇魔世家？”
呵呵。
唐显赫苦笑道：“在天宝年间，朝廷还处在鼎盛时期。天下可没那么多妖魔邪祟。普通的武道世家就非常了不得了。当时整个大乾的镇魔世家拢共也没几家。其中四大镇魔世家，坐镇天下。而其中的姜家，执天下之牛耳。即便是天宝皇帝都十分忌惮。而姜红月作为姜家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存在，自然也是天下镇魔魁首级别的人物。稍微给个赏赐，造就几个镇魔世家，自然不在话下。”
陈陌暗暗心惊。
真没想到啊，当初的姜家如此了得。
连天宝皇帝都十分忌惮。
都说皇帝最讲究权力平衡，更是信奉“卧榻之侧起绒他人酣睡”的说法。
莫非姜红月的死，是皇帝害得？
当然，此事太大，陈陌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可不敢说出来。
他换了个说法：“当时的天宝皇帝和姜红月感情如何？”
唐显赫道：“那都是太久远的事情了，我也不晓得。只听父亲感慨过两句，说红月娘娘和天宝陛下琴瑟和鸣，龙凤恩爱。乃是天下人都十分艳羡的爱情标杆。至于其中内情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
陈陌微微颔首。
毕竟是天朝皇帝皇后的事情，外人自然不晓得个中内情。
“如此说来，咱们唐家堡拜的黑神老爷，也是红月娘娘赏赐的？”
面对陈陌的提问，唐显赫倒是有所犹豫。毕竟这涉及到唐家堡最大的秘密。陈陌如今虽然潜力大，但唐显赫显然还没打算说给陈陌听。
陈陌看出唐显赫的犹疑，便道：“是在下唐突了。”
唐显赫苦笑道：“我已经没多少年活头了，有些事儿，迟早要让你们知晓。红月娘娘给的赏赐并非黑神老爷。而是给了父亲一样法器，那黑神老爷的出现，是和父亲的法器有关。这关系到我唐家堡的秘事。你将来若是能做了我唐家堡的少堡主，我再说给你听。”
陈陌点头称是。
陈陌又问了一些其他的细节。
例如，红月娘娘进入大阴山探的什么亲，是否死了。
唐显赫一概不知。
于是陈陌就没多问了。
想来姜红月去大阴山探亲这事儿，颇为隐秘。知晓的人不多。苏玉卿应该是知道的，但因为此事牵扯到那个该死的鬼故事，苏玉卿也没告诉陈陌。
这就导致陈陌知道的信息还是出现了大片的缺失。
譬如……如此厉害的姜红月，去大阴山探亲……怎么就会无故怀了孩子呢？
怀了孩子之后，姜红月肯定知道这孩子来历不明。为何还要跑回去告诉老爷（天宝皇帝）呢？
最后还引起天宝皇帝的震怒，把姜红月给赶了出去。
如此也就罢了。
姜红月竟然再次回到了那诡异的大阴山去问邪神关于孩子的来路？
姜红月都那么厉害了，还要去问询邪神？
脑海中实在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了。
至于彼岸花咒，重返人间的事儿。陈陌便没多问，估摸着这些事儿唐显赫是不知道的。
陈陌收回思绪，道：“唐堡主可听过苏玉卿？”
既然姜红月搞不明白，那就从苏玉卿身上下手。看看是否有额外的收获。
唐显赫微微道：“我年少的时候，听父亲提起过，苏玉卿是天宝一朝的长公主。跟着姜红月一起南下探亲的。路过南阳府的时候，父亲去接驾过。远远见过一面，之后就未曾见过了。也不知道她们后续如何。”
陈陌心中有数，一切都佐证了红灯娘娘和孝悌说的没错。
“那后来朝廷又发生了什么？”陈陌琢磨着，姜红月好歹也是前朝的皇后，若是亡故。肯定是朝廷大事，应该有相关的记载。
唐显赫却是摇头：“我当时还未出生，父亲也没说过后续的事情。京城距离此地遥遥几万里路程。发生了什么，岂是我能知道的。不过我少年时听了父亲的讲述，倒是去查过一些朝廷纪事档案，却对姜红月后续的事情只字未提。”
“只字未提？”
“嗯。只晓得姜红月探亲之后没多少年，天宝皇帝就新封了一个姓萧的皇后。诶，宫廷里后宫三千佳丽妃嫔，一个皇后出了事，立刻填补一个就是。不是多大的事。”
陈陌点点头，没再多问。
唐显赫说完这些前尘往事，便问起了陈陌鬼骨的事情。许是怕陈陌多想，唐显赫也不含糊，加了一句，“你是天赐给我唐家堡的麒麟男儿，我唐家堡上下对你期许甚大。若是遇到了难处，尽可跟我说。能帮衬你的，我不会含糊。毕竟，沈家带给唐家堡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将来我唐家堡可能还需要多多倚仗你。”
察觉到这老头的确没什么谋算，而且自己入了唐家堡，也早就和唐家堡荣辱与共了。陈陌便把鬼骨和彼岸花咒的事儿讲了出来。
唐显赫听完后大为吃惊，“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陈陌道：“当时我和红灯娘娘决斗，红灯娘娘以为胜券在握，是她跟我讲的。”
唐显赫这位年过九十的老头，此刻都不免面容失色，凝成了个川字眉，“如此说来，那姜红月真个在大阴山里遭了殃。只是此人太过凶悍，竟然用一生的力量和怨念发下恶咒，切断了黄泉路。还试图找个能使用彼岸花咒的人给她引路，重新还阳。只怕这位前朝皇后已经彻底沦为了恶鬼。而且是极为可怕的恶鬼。若是叫她重返了人间，这南阳府怕是要没了。”
陈陌静静的听着唐显赫的讲述，道：“唐堡主可有什么法子？”
唐显赫摇头：“我未曾去过大阴山，之前也只是晓得大阴山里有凶恶鬼物。但其中的情况究竟如何，我也不晓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搞清楚这位娘娘的具体打算，还需去大阴山查看一番才行。可那地方实在凶险，连姜红月当初那么强大，尚且遭了殃。”
陈陌觉得有理，道：“姜红月前后去过两次大阴山，第一次是探亲，第二次是被天宝皇帝赶出家门，继续回到大阴山问邪神关于那孩儿的的来历之事。这不合理啊。”
唐显赫道：“你是觉得，姜红月即便先前不晓得大阴山的凶险，但去过一次后肯定晓得。为何还要去？”
“是。”
唐显赫捋着白须，思忖了片刻，才道：“我也是思忖不出缘由。你也莫要过于惊慌，如今那姜红月不是还没出来嘛。你且回去帮中。我去找找相关的信息，若是找到了，再让人叫你过来。”
陈陌点头称是，道了谢，随即转身离去。
唐显赫看着陈陌孤零零离去的背影，陡然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候的模样，忽然开了口：“小陌。”
陈陌陡然停步，拱手：“唐堡主还有何吩咐？”
唐显赫道：“我晓得你此番面临很大的压力，彷徨，焦虑，不安。对未来的担忧……但莫要让这些坏了你的道心。任何时候，实力才是自己立身的根本。哪怕那姜红月真个要来，你也当勤勉修行，切不可自暴自弃。”
陈陌感觉这位唐堡主实在担心多余，但也不好平白拒绝人家好意，便拱手：“唐堡主教诲的是，我记在心里。”
唐显赫这才挥挥手，示意陈陌离去。
之后，唐显赫叫来个伙计，“去把老七叫来。我有话要和他讲。”
不多时，唐禀虎到了静思园，看见唐显赫坐在客厅煮茶，仍旧是闲散悠然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凝着一抹忧郁之色。
唐禀虎道：“父亲眉心紧蹙，可是方才和小陌沟通的不顺利？若小陌有什么言语上的冲撞之处，还请父亲莫要和他计较，毕竟还年轻。态度张狂些也是正常的。我回头定当好好教导。想来小陌将来必定能成为我唐家堡的一大助力。保不齐还能举起我唐家堡的大旗。”
唐显赫却是摇头：“小陌虽然年轻，却是个懂事的，说话做事拿捏得住分寸，我和他聊的甚好。”
“那父亲为何如此？”
诶。
唐显赫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上天给我唐家堡降下一位麒麟子，不想这位麒麟子身上却带着祸端。我和小陌接触不多，一时间拿捏不准，便来问问你这个做师父的。”
小陌身上带着祸端？
唐禀虎也是好奇，“还请父亲明示。”
唐显赫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大概便是如此。”
嘶！
唐禀虎倒吸一口冷气，面色苍白，额头上涌落豆大的汗珠。
陈陌做了他一两个月的徒儿，可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难怪昨晚陈陌面色严肃的问了姜红月和苏玉卿的名字，还说今天要来拜访唐堡主。
原来如此啊。
而唐禀虎也是少年的时候，听父亲在感慨中提到了姜红月和苏玉卿的名字，并未在意。如今还是第一次听到了关于姜红月和苏玉卿的事儿。
一股浓浓的压迫感，叫唐禀虎窒息。
过了很久，唐禀虎才缓过神来：“父亲是想放弃小陌？”
唐显赫摇头：“我没这么说，只是问询你的意思。你是将来的堡主，我唐家堡上百族人的身家性命，未来荣辱，都要交到你手里。”
唐禀虎无比认真的思忖了一阵，最后道：“小陌身上有了来自姜红月的鬼骨，还使用了彼岸花咒，可见迟早会被姜红月感应到。若是姜红月因此出来，重返人间。整个南阳府怕是要危了。无论我们唐家堡是否放弃小陌，都是不可更改的结局。不是嘛？”
唐显赫喃喃道：“是啊。无论我们放弃不放弃小陌，都改改变不了结局。总不能直接杀了他吧。”
唐禀虎道：“姜红月在大阴山布设百年，即便杀了小陌。她也有其他的法子的。”
唐显赫微微道：“你说说的你意见。”
唐禀虎道：“我是这么想的，让人去找云中岳府司，汇报此事。此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朝廷镇魔司不会不管。”
唐显赫微微颔首，随即加了句，“这不妥。此事太大了，云中岳没能力摆平。你找两个靠谱的把头，入京一趟。”
“入京？咱们唐家堡在京城并无根基，也不认识熟人。总不能直接去皇宫面见陛下吧？”
唐显赫摇头：“姜红月的死，只怕牵扯到了宫廷斗争。我们直接去皇宫汇报，若是找错了人，贸然牵扯进入宫廷斗争，咱们有几个脑袋砍？”
唐禀虎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那父亲的意思是？”
唐显赫道：“去镇魔司总部，找那位首座大人汇报。我听闻那位首座大人很不错，是个心怀天下的。而且我们镇魔世家本来就受镇魔司的节制。遇着大事越级汇报虽然坏了规矩，但事情紧急，也说的过去。更主要的是，如此就避免我们牵扯进入宫廷斗争。”
唐禀虎稍许计较一番，拱手道：“还是父亲想的周到。我看五哥办事妥帖周到，二哥凶悍果决。两人结伴入京，倒是妥当。父亲以为如何？”
“如此极好。”
“那小陌？”
唐显赫揣着茶瓯，许久道：“既然我们做什么都避免不了。不如就倾力栽培他。若是姜红月出来，沈家也讨不到好。若姜红月没那么快出来，待我离去后，唐家堡也有个奔头。”
唐禀虎松了口大气：“父亲明断。”
“另外，小陌的事儿关系重大，你知我知即可，若是传开了，免得引起唐家堡的恐慌，生出不必要的争端。至于老五和老二那边，我写一份密封的书信，叫他们务必亲手交给那位首座大人。无论等多久，务必亲手传信。”
“是。”
……
却说陈陌神情恹恹的离开了静思园，问了个路过的唐家堡弟子：“可知道唐鹏的灵堂设在哪里？”
那弟子虽然不认得陈陌，但瞧见陈陌从静思园出来，便知道这人身份不凡，立刻带路，“公子随我来。”
“有劳。”
陈陌一路穿过数个回廊和别院，最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里头点了白色的灯笼，还有白幡等等摆设。不少弟子都过来祭拜，还有些和唐鹏关系好的弟子，更是跪在灵堂里头抽泣落泪。
受到此番场景的感染，陈陌心思也沉了下去，独自入了灵堂，到了唐鹏的棺椁前方，给唐鹏上了香，拜了礼。
并在心里默念：鹏兄走好，那两个犯事儿的僵尸，我迟早会送他们上路，叫他们去黄泉路上给你赔不是。
走出灵堂已是晌午时分，恰好看到唐紫钰和唐铜山走来。
两人情绪不高，和陈陌打了个招呼。
唐紫钰道：“到了饭点，待我去拜过少帮主，便请陌公子留下来吃饭可好？”
到了如今，唐紫钰对陈陌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极大的逆转。
在红河县的时候，唐紫钰看陈陌是个有潜力的新人。
可如今，陈陌在青狼帮的地位水涨船高，一跃超过了绝大部分的唐家堡年轻一代。直说是唐家堡年轻一代的第一人都不为过。言语之间自然多了几分敬佩，但也有些缩手缩脚。很多脑子里的话，总要思忖过后才会说出来，生怕某句话引起了陈陌的不适。
陈陌都看在眼里，道：“多谢紫钰姑娘好意。我还有事，下次吧。”
“那陌公子自便。”
唐紫钰和唐铜山说了两句，便告别进了灵堂，不时还看向陈陌远去的背影。
唐铜山叹息道：“陌公子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变态了。才来府城不过两个月多的时间，就已经达到了我不敢想象的高度。方才只是和陌公子对视两眼，我就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唐紫钰剜了他一眼，“你才知道啊。连唐雷长老这样血裂级别的高手，都远不是陌公子的对手。更别说我们这些血能层次的小虾米了。好了，别看了，人家陌公子现在干的都是大事，咱们去看看少帮主。”
“嗯。”
……
陈陌出了唐家堡，也没有骑马，独自在街道上漫步。
唐显赫说的那些话，像一座无法想象的大山，压在陈陌心头，近乎叫人窒息。
一块当初的鬼骨，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事儿。
如果修改过程可逆的话，陈陌都想把那块鬼骨给挖出来。
可惜不可逆。
陈陌也曾回想着过去的决定。
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后悔的，以当时的情况来看，选择融合鬼骨，无疑是当时最好的决策。要怪就怪这世道，实在是太诡异了。
自陈陌穿越过来，他就感觉拢共也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
“艹，都是被逼的啊。”
“也不知道姜红月那吊毛什么时候出来，是否已经感应到我的存在了。这尊大神要是还阳，那就真的太可怕了。估摸着整个南阳府都要沦为鬼地。”
“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的答案都在大阴山。我迟早得去一趟大阴山看个究竟才行。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听了那个鬼故事才行。高低要搞明白姜红月那么牛逼的人，当初怎么就在大阴山遭了殃。搞明白这些，我才能筹备去一趟大阴山。”
“不过我现在还太弱小了……”
陈陌一边在街道上漫步，听着货郎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叫卖声，看着来往的商客乡民，还有络绎赶路的马车。
充斥着人间烟火味的街道，倒是让陈陌感到了几分平静。
就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持续多久。
“货郎，来两串冰糖葫芦。”陈陌掏出一点碎银子，从货郎手里买了两串冰糖葫芦。
就这碎银子，还是他在青狼帮领的月钱。
陡然想起……好像欠了谁的钱还没还？
再一琢磨……
小夜。
我欠小夜多少钱来着？
五百两？
好像也不对，一路上都吃人家的用人家的……细算起来的话，怕是算不明白了。
陈陌不是个喜欢欠别人东西的。
“四舍五入算她一千两。下次见到小夜，给她一千两就是了。”
如此这般，陈陌拿着冰糖葫芦去往府城的家。
来到府城这么长的时间，陈陌还没去过家里看望过家人。先前不去看，是因为被红灯娘娘追杀，如今红灯娘娘已经被自己给抓了，自然没这个隐患。
至于姜红月这个超级大神。
陈陌已经想开了。
多思无益。她若现在就跑出来……那自己是毫无办法的。即便背靠着唐家堡，也是没法子。
既然暂时防不住，那就不防了。
索性敞开了心思过日子。
至于告诉唐显赫其中内情，陈陌也有计较：其一，既然唐家堡打算栽培自己，那就该提前说出实情，免得到时候出了事闹得不愉快。因为些许小节坏了修行路，不值当。
其二，唐家堡毕竟是南阳府的顶级世家，也是陈陌如今能接触到的最高资源，理当好好使用一番。
其三，唐显赫听了后，或许会因为担心怕牵连，放弃自己。若如此，那也没法子的事儿。任何事情都有风险和代价。至于唐显赫会不会杀了自己以绝后患，陈陌感觉对方不会如此愚蠢。
杀了自己就能杜绝姜红月跑出来？
谁敢下这个定论？
退一万步说，若唐显赫真个如此，陈陌手里还有镜子。这可是没人知道的底牌，只需让镜子接触到唐显赫，唐显赫就去其中和鬼新娘过活日子吧。
扫除杂念，陈陌按照娟儿提供的路径，一路到了城西长乐街的尽头，看到了一处硕大的宅院，门口挂着个牌匾，上面写着陈府两个字。
一个穿着粉色绸缎裙子的少女拿着扫帚在清扫门口的灰尘，还有个青年提了一桶水，拿着抹布在擦拭大门。
“马铁，擦干净点，一会儿三少爷和小鱼儿就要回来了。可得搭理干净了，莫叫老爷以为我们偷懒。”粉裙少女一边扫地一边嘱咐着。
那擦门的青年说，“知道了。”
“秋兰。”
陈陌叫了一声。
刷！
扫着地的粉裙少女听见了久违的声音，大感震惊，猛然抬头看见了熟悉的光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二少爷！！”
擦门的马铁听了这话，也都快速放下手里的麻布，回头来看，大呼：“二少爷。真个是二少爷！”
陈陌看到故人，心头欢喜，难得笑道：“是我。你们可还好？”
秋兰笑着道：“好着呢。老爷照着当初二少爷的吩咐，把卖身契还给我了。还把我许给了马铁。马铁，快过来，一起拜谢二少爷。”
秋兰赶忙喊来马铁，拉着马铁的手，匆匆茫茫的给陈陌跪拜磕头。
“谢谢二少爷，帮我去了奴籍，做了个人。还给我成了家。秋兰这辈子都念着二少爷的恩。”秋兰含泪的道谢。她打小就被卖了身，是个连户籍都没有的奴隶，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奴仆。
却因为二少爷的一句话，脱了奴籍，入了平民的户。如今也算是个大乾的子民了。虽然需要纳税，却也享受了对应的权利，可以去做些活计，生意。子女还能去读书，去考科举，去讲武堂习武。
在秋兰的意识里，这便是彻底翻了身。
“马铁也谢谢二少爷。”
“哈哈哈。都是自家人，怎么还这般客气了。都起来。”陈陌弯下腰，扶起两人，笑道：“我方才瞧着你们夫妻俩搭配干活，倒是很恩爱的样子。可办了婚礼？”
秋兰俏脸发红，“老爷倒是答应给我办婚礼的，但我不想给老爷添麻烦。我和马铁又不是什么老爷，不用办什么婚礼。能凑合过日子就万幸了。还是拖了二少爷的福。”
陈陌道：“那怎么可以。秋兰可是伺候本公子的丫鬟。过些时日，我给你们买个府邸，风风光光给你们办个婚礼。”
秋兰脸色更红了，“秋兰知道二少爷对我好，但真不用这么麻烦。”
“此事就这么定了。对了，我父母可安好？”陈陌也不给秋兰拒绝的机会，他如今是个光头，面向暴戾凶悍，威势极盛，一句话就定下了。秋兰和马铁根本不敢反驳。
秋兰赶忙给陈陌带路，“老爷和夫人都好着呢。在此地置办了一些家产和铺子，还通了商路，做些倒卖瓷器茶叶的生意。生意做的可比红河县的时候还大呢。”
陈陌对此倒是不诧异，要说陈寅傅练武不行是真的，但是经商的确是一把好手。只要给他本钱，到哪里都能发展起来。更何况府城城内的人口就超过了百万，市场大的很，无外乎陈寅傅能把生意做得更大。
这不……
陈陌看着四周硕大气派的府邸，可比红河县的陈府要大上许多。
府中的丫鬟和护院穿戴都更好了。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好几个内家层次的护院。想来是父亲雇佣来的。
有了钱，家里的一切都好了起来。
护院们正在演武场操练武功，魏恒见到了陈陌，兴奋的大呼：“二少爷！”
其他护院也都纷纷侧目看来，几个新来的内家护院更是心头嘀咕：这就是陈府的二少爷？看起来不咋滴啊。不帅还没了头发，实在是形象不佳。不过到底是拿了陈家的钱，便纷纷上来打招呼。
“二少爷好。”
嗯！
陈陌点了头，和魏恒刘江几个打了招呼，便道：“你们继续加练，我去看看父母。”
有个新来的内家护院凑上来道：“二少爷。我经常听魏恒讲你是个强大的绝世高手，可否指点我们几手？”
其他两个内家武师也都纷纷上来附和。
陈陌一愣？
这是不服我？
“也罢。我便小露一手。把你的刀拿来。”那领头的内家武师递上大阔刀。
陈陌接过手看了看刀把玩了一阵，“刀不错。”
那内家武师颇为自豪：“这是陪着我十年的好刀。期间杀了马匪，还杀了好几个内家武师。精钢镔铁打造，寻常内家武师破不得分毫。”
陈陌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徐志杰，是个六重武师。”
“回头换把刀。”
“二少爷何意？”徐志杰愣了下，然后就吓得浑身发抖。
只见陈陌抬手拂过刀面，刀面立刻被烧的通红，然后化作铁水一滴滴的滑落在地上。至于刀柄则被烧成了碳灰，洒落一地。
全场的护院都看傻了眼，以至于陈陌人都走远了，他们都没缓过神来。
这还是人？
原本还有着几分不服气的徐志杰，此刻已背脊发凉。他原来还打算在二少爷跟前露一手，抬一抬自己的地位。总不能被魏恒刘江周梁几个一直压着。
不想……这位二少爷实在是太变态了。
此刻再不敢有任何心思。
魏恒哼了一声：“我早说了二少爷是个绝世高手吧。你们偏不信。这不见到了？”
徐志杰这才缓过神来，陪笑道：“是是是，魏兄说的是。”
……
陈陌到了中庭，看见海棠在大门口打扫卫生。
“海棠。”
海棠听见有人喊自己，便回头去看。起初还以为看错了，擦了擦眼睛，这才知道是二少爷来了，赶忙放下扫帚迎上：“二少爷，你可算来了。这些日子，老爷和夫人天天念叨着你。”
“你最近可好？”
“好着呢。到了府城，老爷和夫人虽然雇了不少新人，但却格外顾念着旧人。”
陈陌寒暄了两句，随即跟着海棠进了中庭大门，见到了久违的父母。
“父亲，母亲。”
“二郎！！”林玉岚放下手里的茶瓯，冲上来抱住陈陌，“你这些日子可都去哪里了，可把娘担心死了。”
陈寅傅也想上来拥抱一下的，奈何被林玉岚抢了先，便只好凑在旁边，笑呵呵的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快让小陌坐下，海棠，上茶。”
林玉岚加了句，“我在厨房做了些新鲜的桂花糕，海棠你记得拿来。都是二郎喜欢的味道。”
“知道了夫人。”海棠匆匆离去。
陈陌喝着茶，吃着母亲的桂花糕，和一家人闲聊起来。知晓了陈寅傅这段时日在生意上的打算。不过林玉岚最关切的还是陈陌过去一段时间的经历。
陈陌便挑好的说，自动过滤掉了个种凶险和不易。
听完陈陌的讲述，大家大感惊讶。
林玉岚道：“那红灯娘娘死了？”
陈陌点头：“嗯，被我打死了。”
嘶！
一家人倒吸一口冷气，看陈陌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匆匆赶来的二娘张茹刚好听了这话，便站在门口愣愣出神，面色苍白。
陈陌瞧见了二娘，让海棠招呼二娘进来喝茶。
陈寅傅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你打死了红灯娘娘？真的假的？”
他们还是感到不可置信。
毕竟他们在红河县一辈子，拜的都是红灯娘娘。自然在心头把红灯娘娘视作神灵一般的存在。如今突闻……他们拜了半辈子的红灯娘娘，被自家儿子给打死了！？？
陈陌和家人聊天，心头感到久违的温暖和惬意，便笑道：“自然是真的。我加入了唐家堡，拜了唐家堡未来堡主做师父，师父传了我手艺。打死个红灯娘娘……并不是什么难事。”
眼看陈陌说的如此轻飘飘，大家心头更是惊讶。暗忖：这二郎真是不得了，变态的很。
张茹道：“二少爷真是少年英豪，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啊。我在此地待了数月，到处听闻唐家堡和沈家的名头。这两家可是庞然大物。便是知府大人见了都要毕恭毕敬。不想二少爷入了唐家堡，还拜师未来堡主。老爷，咱们陈府要兴了。”
陈寅傅笑呵呵的点头，猛猛夸了陈陌。
不多时，大家才慢慢的适应过来。
陈寅傅道：“我早就知道小陌走的路和咱们不同，小陌未来接触的世界也和咱们不同。不过，人心都是一样的，站得越高，嫉妒你的人也越多，到了外头，还是要小心些。虽然身怀利器是必要的，但也不必处处结仇。”
陈陌道：“父亲说的是。孩儿记住了。”
过不多时，外头传来两个小子。
“今儿什么日子这般热闹……二哥！”练武归来的陈武大踏步进门，看到坐在首席的陈陌后大为吃惊，免不得一番欣喜热切。
后头来个穿红色罗裙的小丫头。
“什么？二哥回来了？都让开，让我看看二哥是否给我带礼物来。”小鱼儿挎着个单肩书包，晃晃悠悠跑进门来，见到陈陌后就扑到陈陌怀里，“二哥，小鱼儿想死你了。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发展的好，就不要小鱼儿了呢。”
“说什么浑话呢。你是哥哥的心头肉。”
“可有给我带礼物？”
“给你。”
“哇，冰糖葫芦。”小鱼儿看了两串冰糖葫芦，立刻蹦跶下来，拿了冰糖葫芦就啃了一口，还不忘踮起脚尖在陈陌脸上亲了口，“还是二哥对我好。”
搞得陈陌脸部黏糊糊的。
不多时，接送孩童的周梁走了进来，再次见到陈陌，分明感觉陈陌比之前壮了一圈，威势极盛，便拱了手：“二少爷无恙就好啊。”
“周叔，过去数月，辛苦你了。”
“咳，二少爷说什么见外的话。这是我该做的。”
寒暄过后，林玉岚带着陈陌去了东院落脚。
到了东院门口的时候，陈陌发现这东院的摆设装饰和红河县一样，里头的布景格局也一样。秋兰和马铁就住在这里头，见到陈陌后做着礼。
秋兰说：“夫人和老爷知道二少爷在外头忙着，便让下人按着红河县的布局，重新修缮了个一模一样的东院。好叫二少爷回来的时候适应的快，不陌生。平时我和马铁住着这里，负责打扫哩。”
林玉岚拉着陈陌的手进了正房：“二郎看看可喜欢？”
陈陌侧头看到林玉岚两鬓多出来的白发，心头微热，“喜欢。母亲布置的院子，能不喜欢嘛。”
林玉岚便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好，你得空就回来住在这里。老爷常说你现在出息了，接触的世界和咱们不同。但我想着，我家二郎走的再高，再有成就，也终归是娘的心头肉，总不会忘了自家的娘亲。”
听着最为朴实的话，陈陌心头很是感动：“娘说的是。父亲就是瞎操心。”
“哈哈哈，就是就是。那老头整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什么。咱们家二郎最好了。怎么会忘了家人的。”林玉岚很高兴的念叨着，之后吩咐秋兰照顾好陈陌，自己匆匆离去，“我去厨房做几道二郎最喜欢的菜，晚点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好。”
陈陌应下，看着那匆匆离去的母亲，心头很不是滋味。
这些时间来，陈陌忙于捯饬自己的事儿，倒是冷落了家人。纵然数月不见，再次回到家里，仍旧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有些羁绊，是斩不断的。
“二少爷，我烧水给你洗个澡？”
“烧水就好，洗澡我自己来。不然马铁要不安了。”
马铁：“……”
还是二少爷知我啊。
洗过澡，换上新的袍子，陈陌去了中庭，和一家人吃了一顿饭。席间大家叽叽喳喳念个不停，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陈陌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看着一家子人，看着外头的月光，感受着此间的温馨。
突然心里就酸溜溜的，颇为不舍。
没人知道陈陌有什么打算。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今儿来看望家人，保不齐就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陈陌已经决定了：看过家人，就去找娟儿，开始筹备让自己变成僵尸的事儿了。
变成了僵尸，不知道是何光景。也不知道还能否像今儿这般，和家人坐在一起，花前月下，围桌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