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二枚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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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隧道的壁面极其致密，簇拥之虫互相咬合在一起，将内外完全隔绝，外面的孢子碎肉，乱飞的蛇身残片全都被挡在隧道之外。
隧道成形的瞬间，陆渊迈步踏了进去。
暗红色的虫壁在他身侧蠕动着，簇拥之虫在主动推送他前进，陆渊的脚几乎不需要用力，整个人被虫流裹挟着朝铜柱方向快速推进。
“带上我！”
阿德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老主教跨出了一步，但虫隧道的入口已经在他面前合拢了。
雷克的虫群只够维持一条通道的宽度，多送一个人隧道壁就会薄到挡不住外面的冲击，只有陆渊一个人过去了。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按着胸前圣徽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本来想亲自检查铜柱上的铭文，但这不是争论的时候。
老主教转身面朝空腔入口，将圣眼的光芒调转方向，对准了正在重新涌入的食尸鬼浪潮。
虫隧道在碎石地面上快速前进，陆渊透过虫壁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模糊的景象，蓝骑士的猩红剑气还在闪烁，大飞升者的浅红色光芒在根系附近跳跃，更远处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涌动。
几秒之后，虫隧道的前端撞上了铜柱，虫壁自行裂开一道缝，陆渊从里面迈了出来，双脚踩在铜柱底座旁边的碎石上。
青铜柱矗立在他面前，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柱身表面的破损比他预想的严重。
蛇形嵌合体根系驻扎过的那一段铜面几乎面目全非，根须扎入过的位置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最深的几处已经穿透了铜壁，从洞口的边缘可以看到柱身内部暗沉的本体。
铭文在这些位置彻底断裂，纹路被啃食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
但陆渊蹲下来仔细看了几秒之后，绷紧的神经松了一点。
根系扎入的位置大多集中在铜柱附近的地面上，粗壮的主根是朝着柱基和周围的岩石缝隙扎下去的，柱身本体上被直接钻入的孔洞只是少数。
蛇形嵌合体的根系选择了更松软的岩土作为主要着力点，柱身只是被缠绕和挤压。
这解释了为什么铭文还没有完全失效。
真正被毁掉的部分不到柱面总面积的两成。
根系覆盖区域的上方，铭文磨损得更厉害一些，纹路变浅，有些地方被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走向，但线条还在，暗金色的光芒在纹路深处顽强地跳动着。
再往上看，脱离了根系侵蚀范围的柱身中上段，铭文保存得好多了，纹路清晰锐利，光芒也更稳定。
整根铜柱的功能还在维持，损伤很重，但还没到崩溃的临界点。
陆渊心里做完了估算，松了一口气，破损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上一根铜柱给了他1/5。
画面里那个男人把碎片撒进了深渊中不同方向的铜柱，但具体落进了哪几根、分布在什么位置，他完全不知道，只能碰一根算一根。
这根铜柱里有没有第二块碎片，贴上去就知道了。
陆渊直起身，将手掌贴上了铜柱中段一处铭文保存较完好的柱面。
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指腹能感觉到铭文凹槽的边缘，纹路精密得不可思议，每一条线条的宽度都不到指尖的三分之一。
下一刻，一股浓烈的知识气息从接触面涌进来，禁忌学的感知被瞬间激活，沿着指尖扎进铭文的纹路之中，和铜柱内部残留的同途径痕迹撞在了一起。
画面灌了进来。
和第一根铜柱不同，这一次的画面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站在一根铜柱旁边，身形微微佝偻，肩膀耷拉着，整个人的重心靠在柱身上，双手撑着膝盖。
他支撑了很久的样子，衣服的轮廓皱巴巴的，头发的边缘在模糊的光线中散乱着。
他的嘴在动。
这一次有声音了。
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词与词之间隔着很长的停顿。
陆渊听不太清楚，但禁忌学的感知在自动补全那些模糊的音节，将它们拼成完整的句子。
“后世的禁忌学者...”
男人的声音停了好几秒，然后继续。
“如果你看到了这幅画面，说明当前的封印已经失效。在青铜城最下方镇压着的那块血肉，可能要出来了。”
陆渊的手指在铜面上微微收紧。
“我在青铜城的青铜柱上留下了一把钥匙。当你收集到足够的钥匙之后，你将能看到其他碎片的存在。只要你能将其凑齐...在血肉打开封印的时候，你将还有一战之力。”
男人的身形往柱身上又靠了一点，好像连站着说话都很吃力。
“但请记住，钥匙不可以一口气全部取出。青铜柱的被动防御能力和钥匙碎片息息相关。只要你的意识与之勾连，随时可以将其召唤出，切记...不要一次性全部取出。”
他说完了。
画面里的男人沉默地靠在铜柱上，头微微低着。
几秒之后，他的轮廓开始碎裂，从边缘向中心溃散，维持这段讯息本身就消耗了他最后一点力气。
画面破碎。
陆渊的意识从铭文深处被弹了出来，指尖的感觉恢复了，冰凉的铜面还贴在掌心下，左眼深处的知识之虫在缓慢地翻滚着安静下来。
视野边缘的灰白文字跳了出来。
【青铜城现状：+1...41.2/50】
【青铜城：2/5】
【禁忌学-求知者：+1...76.9/100】
陆渊盯着中间那行字。
第一根铜柱给了他1/5，这一根给了2/5。
上次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和碎片有关，但具体是什么碎片、有什么用处，灰白文字没有给出更多解释。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男人亲口告诉了他。
碎片就是钥匙。
散布在青铜城地下不同铜柱里的钥匙碎片。
凑齐之后，在封印崩溃的时刻，持有者还有一战之力。
那个男人铸造了整张封印网络，在最后关头把操控封印的钥匙捏碎了撒进铜柱里，留给后世的禁忌学者。
前提是那个人能找到它们。
'灰契会。'
这个念头紧跟着浮了上来。
灰契会对铜墙和封印体系的执着，对地下铜柱的反复试探，如果他们的目标也是钥匙碎片，那就说得通了。
但他们一直没拿到手。
灰契会的成员里没有禁忌学途径的超凡者，就算站在铜柱面前也看不到画面、感应不到碎片，这解释了他们为什么要和壁上之人合作，最终成为棋子。
第二枚碎片就位之后，陆渊的意识深处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两枚碎片之间建立起了一条极其微弱的联系，细得几乎察觉不到，两根铜丝隔着整座地下网络互相呼应。
第二条丝线从这种呼应的边缘延伸了出去，方向朝着更深处，指向他还没有到过的地方，那是其他碎片的所在。
他的意识本能地去够那几条丝线，试图确认方位。
勾连碎片的这一瞬间，铜柱忽然暴动。
铜面上所有还在运作的铭文同时爆亮，暗金色的光芒从凹槽里喷涌出来，沿着纹路向上下两端急速蔓延，整根铜柱在一瞬间被光芒吞没了。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铜柱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压出去。
陆渊的手从铜面上弹开，退了两步。
威压扫过他身体的那一刻，胸口猛地一沉，呼吸陡然变重。
整个空腔里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承受到了这股压力。
远处传来大食尸鬼惊恐的嘶叫声，密集而混乱，它们在挣扎着远离铜柱的方向。
阿德里安的祝祷声微微一滞，圣眼的光芒暗了几分才重新稳住。
雷克凝聚出来的半个身形轻微摇晃，虫群的边缘稀疏了一层。
甚至大飞升者的机械关节运转声变得比平时尖锐。
陆渊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蓝骑士还站在原地，姿态没有任何变化，细剑垂在身侧，身上的气息稳定如常。
铜柱威压扫过去的那一刻，其他人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反应，唯独她从头到尾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陆渊很清楚铜柱威压出现的原因。
就在他的意识勾连碎片的那个瞬间，铜柱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
那个男人说过，钥匙碎片和铜柱的被动防御息息相关，他刚才的动作等于激活了防御。
整个空腔里所有人受到的削弱，都是他造成的。
但他绝不会承认。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跳了起来。
【检测到较强污染源，请立刻远离。】
地面的震动在加剧，比之前更密集，碎石在脚下疯狂弹跳。
空腔外围的通道深处，沉重的脚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食尸鬼浪潮重新涌了上来，而且来得比上一波更多。
更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灰白文字连续弹出数行完全相同的警告，频率快到几乎重叠。
陆渊转身朝雷克的方向跑了两步，冲着虫群凝聚出的半个身形扬起手臂。
“撤！带我走！”
簇拥之虫从雷克凝聚出来的半个身形上再次爆发，暗红色的虫流分成三股，一股裹住陆渊，一股卷住大飞升者的腰腹，第三股朝蓝骑士的方向伸了过去。
蓝骑士侧身让虫流缠上了她的手臂，没有抵抗。
艾格妮丝拽着修女紧跟在阿德里安的圣光边缘，两人弓着腰朝来路通道跑去。
四个人被虫群同时拽离了铜柱附近，朝来路方向急速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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