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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恩被身后一个老兄弟拽了回来，半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他的右臂上被黏菌掠过的地方，拽掉了一小块皮肉，血珠子渗了一层。
那个居民更惨，小腿被菌丝拖拽的时候撕下一大块血肉，鲜血咕咕地往外冒，疼得直哆嗦。
拽邓恩的那个老守夜人低头瞪了他一眼。
“愣头青，你忘了守夜人守则了吗？你一个普通人竟然敢这样上。”
邓恩没敢顶嘴，咬着牙点了点头。
守夜人立刻蹲下来，掏出急救的东西给两人处理伤口，陆渊也上前帮了一手，从腰包里摸出一小瓶解毒剂，拧开盖子往邓恩臂上的伤口倒了下去。
淡绿色的液体漫过创面，残留在肉里的菌丝碎末嘶嘶冒着气泡，被一点点逼了出来。
又给那居民的腿也处理了。
陆渊正要起身，目光无意间往那辆塌陷的马车里扫了一眼。
不对。
车厢里的人挤在一处，他扫过一张张脸，数了一遍，多了一个。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张“脸”上，灰白文字立刻浮了出来。
【检测到目标：沉陷者（傀儡）】
那张脸的轮廓在他眼里根本就是菌丝拧成的一团东西，勉强伪装出五官的形状，缩在人堆里，一声不吭。
沉陷者分裂出来的真菌体，刚才那阵乱，它趁机混了进去。
陆渊神色一冷，抬手就是一枪。
砰。
铜壳燃烧弹掠过车厢内侧，那个“人影”应声倒地，身上的伪装在火里化开，露出底下一团焦黄的菌丝。
车厢里的人被这一枪吓得尖叫着往后缩，几个人扭头一看地上那摊东西，脸都白了。
陆渊收了枪，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众人。
“这玩意根本不是人，你们自己小心点，如果有人被污染，如果有人受伤了，记得及时说出来。”
他顿了一下，朝旁边的守夜人偏了偏头。
“清理掉。”
众人七手八脚把那辆马车从塌口里拖了出来，车底沾满了灰黄的菌渣，车板裂了两条缝，好在还能跑。
邓恩的胳膊包扎好了，那个居民的腿也止住了血，守夜人扶着人重新塞回了车厢，陆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正要招呼车队继续走。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林子，脚步顿了一下。
迷途者来了。
成片惨白的人影在树干之间飘忽晃动，远远地朝这边看着，刚才那阵枪响和血腥味把它们招过来了。
陆渊看了两眼，没太在意，迷途者这玩意危险级别低，而且马车上可是有保护用的铭文，除非所有迷途者全部涌上来，不然还真不怕。
他正要收回视线，灰白文字忽然又跳了一条。
这一条和之前那些短促的低阶提示不一样，明显长了一截。
【检测到较强污染源...请远离。】
陆渊浑身一紧。
他的目光猛地从迷途者身上移开，朝更远的林子深处扫过去。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比迷途者大得多，来得也快得多。
“所有人上车！”
他扭头冲博尔和周围的守夜人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有东西靠过来了，警戒。”
话音还没散干净，远处的森林里就炸开了动静。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密林里狂暴地冲了出来，四肢贴着地，灰白的皮肉裹着一具肿胀的躯干，比陆渊见过的熊还要大上一大圈，差不多有两三个成年人并排那般宽。
它的体内滚出一阵低沉黏腻的吼声，闷得不成调子，喉管深处含混作响，分明堵着什么烂掉的东西。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脊背。
那条脊骨从尾端整条反向掀开了，奔跑的时候上半截血肉一张一合，合上的瞬间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扭曲错落的牙齿，张开的时候一根根触须从肉缝里探出来，在空气中乱抽。
它一边冲，黑绿色的黏液一边从脊背的缺口处往外溢，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腥臭的气味隔着几十步都能闻到。
陆渊心里先是一沉。
视线扫过灰白文字的提示，“较强污染源”，他又看了一眼这东西的体量和冲势，心里就有了底。
能对付。
守夜人的反应比他还快。
几个兄弟已经翻上运弹车，一柄柄炼金巨弩被搬了出来，架在车沿上，黑沉沉的弩臂对准了正从林子里冲出来的那只巨兽。
不等陆渊开口，第一支弩箭已经射了出去。
那弩箭整整有一掌之长，裹着炼金合金的寒光，破风声尖锐刺耳，箭头扎进巨熊的肩胛，瞬间在它身上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灰白的碎肉和黑红的血浆飞溅出来。
可这个洞对它的体型来说，算不上致命，或者说，它到底还算不算“活着”，本身就两说。
那只巨兽被这一箭激得更疯狂，根本不管身上的窟窿，压低前肢，咆哮着朝车队猛扑过来。
巨弩没给它第二次机会。
弩箭一支接一支地射出，连成一片。一个个血洞从巨熊身上炸开，它的前腿被射穿了一条，跪了一下，又硬撑着爬起来往前冲。
一支巨弩瞄准了它后半截那块翻开的血肉，一箭过去，整块肉连着半扇肋骨被生生撞落了下来。
巨熊后背的“嘴”彻底暴露出来。
那个口子张得比人的怀还宽，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牙，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地嵌在血肉深处，散发出一股呛人的恶臭。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嘴的时候，缺口深处猛然弹出一根东西，又细又长，快得眼睛几乎跟不上，那是一条舌头，裹着黏液朝车队的方向抽来，抽得阴冷的风嗡嗡作响。
陆渊站在远处动作很快。
左轮“火焰”的转轮咔地一转，外圈的铜壳燃烧弹跳过去，最中心那枚子弹顶上了膛口。
理智被轻轻扣掉了一点，一枚纯白的炼金火焰弹在枪膛里凝成。
他举枪，扣下扳机。
枪声沉闷，比先前铜壳燃烧弹那种脆响低沉得多，闷闷地砸了下去。
纯白的火焰从枪口喷出，正中那条抽向众人的舌头。
仅仅只是瞬间，舌头从中段断成了两截，断口处白火翻卷，烧得嘶嘶冒烟。前半截抽在了地上，扭了两下就不动了。
舌头一断，巨兽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泄，它又往前蹬了两三步，前肢一软，整副躯体轰然砸在了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周围安静了一瞬。
一个守夜人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溅的黑血。
“漂亮。陆队长，好枪法。”
陆渊没接这话，他把“火焰”插回腰间。
他扫了一眼四周，林子里的迷途者被刚才的动静惊得散了大半，可更远处还有影子在晃。
枪声、血腥、那头巨兽倒地的震动，全都在往四面八方传。
“不能在这逗留了。”陆渊抬高了声音，“我们得快点离开，刚刚动静实在太大了。”
守夜人动作很快，几分钟的工夫就把那头巨兽的尸体拖到了路边。
全员刚准备上车。
陆渊的视线里忽然弹出一条灰白文字。
和之前那些短促的低阶提示全然不同，这条文字跳出来的瞬间，字迹几乎是抖着浮上来的。
【检测到高阶污染源...请立即远离！】
陆渊眼角猛然一抽。
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起初很浅，可它没有停，反而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近。
更远的地方，古树在成片地倒，木头断裂的闷响一棵接一棵，有什么东西正从林子中间碾压过来。
陆渊浑身一僵，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密林深处，一道身影正在推开整片森林。
它太大了。
远远地只露出一道轮廓，灰暗的甲壳在树影间一截一截地移动，每移一截，脚下的地就跟着一跳，它的体型已经超出了“生物”这个词能装得下的范畴，更像是一座正在缓慢位移的山峰。
陆渊的瞳孔骤缩。
在那道轮廓的下方，悬挂着无数颗头颅，全是女人的头颅。
一颗颗垂在巨物的甲壳缝隙之间，长发披散，面孔灰白，眼窝里闪着诡异的荧光。
它们随着巨物的移动一晃一晃，有的嘴还张着，停在某个尖叫的瞬间，再没合上。
邓恩反应最快。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吓人，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是目脊蜈蚣！大家千万别动，谁也别出声！”
他见过这种东西，古伯镇的古林里就有，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车队里炸了锅。
居民的哭喊声在车厢里闷响，有人要跳车，有人瘫在座位上，马匹彻底惊了，饶是训练有素的守夜人坐骑也开始刨蹄打转，嘶鸣着要挣开缰绳。
守夜人的脸色也变了变。
这些见惯了诡异的兄弟，握着弩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太清楚了，炼金巨弩能在那头翻膛兽身上开洞，可面前这东西，弩箭扎上去怕是连壳都破不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陆渊身上。
陆渊的脑子在飞转。
跑？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可他带着二百多号人，十几辆马车，以这东西的体型，马匹全力跑也跑不过它一截身体移动的速度。
跑不掉，更打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腰包上。
“所有人不准下车。”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他一边说一边从腰包里摸出那一包食尸鬼脑核，巴掌大的灰暗石块，表面刻着细密的铭纹。
他快速把脑核分给周围的守夜人兄弟，每人一颗。
“拿好了，一人一颗，一辆车上一个。上车之后立刻捏碎，把气味放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兄弟的脸，补了一句。
“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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