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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一只手抱着老院长，一只手把陆渊扛在肩上，走得飞快。
陆渊本来想挣扎两下，自己下来走回去。
"别动。"玛格丽特头也不回，"等马车套好，老院长或许都死 了。我腿脚快，先把你扛回去。"
陆渊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再抬眼看了看玛格丽特，没办法，只能这么由着她扛着了。
理智压在二十七，他站都站不稳，更何况自己也不可能是玛格丽特的对手，老老实实的歇会吧。
肩膀另一侧，老院长被她抱在臂弯里，脑袋耷拉着，随她的脚步轻轻摇。陆渊侧过头看了一眼。
【检测目标：博学塔院长（理智受创）】
【理智受到重创的人类，或许离开这条危险的道路，才是他的归宿。】
陆渊看着灰白文字心里有了数，这位老人就算救回来，多半也再踏不上超凡那条路了。
退下来，保住一条命，安安静静过完晚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但真是无奈啊，陆渊想着初次见到老院长的样子，现在才过去多久...
陆渊盯着老人紧闭的眼睛，沉默了一会。
但紧接着一阵眩晕跟着翻上来，眼前的街景晃得发沉。陆渊闭上眼，抬手压住太阳穴。理智压在二十七，连灰白文字都看得脑仁发胀，暂时还是别乱看了。
玛格丽特察觉到他的动静。
"你觉得院长还有救吗？"
"有救。"陆渊闭着眼，声音有些发飘，"但也就是有救而已。"
"嗯。"玛格丽特脚步没停。"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了，人大概能醒，超凡力量别想了。要是再来一回知识失控，晚年有得他受。"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知名的意味。"但能救的，我们都会救。你是不是觉得，挺可悲？"
陆渊没接这句话，心里却转到了别处，玛格丽特自己，又何尝不是个可怜人。
克劳斯说过，她的途径反噬太重，能出手的次数掰着指头数，索性退下前线，窝在后勤部管账。
可废弃工坊那一战，她抽干J的时候那张脸狂热得发亮，和在后勤部打着呵欠催人搬货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个打心底享受厮杀的人，被摁在了后勤的椅子上。
陆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他比大多数人强了。"玛格丽特像是没指望他回话，自顾自往下说，"至少活着。博学塔总部那边，不出意外会给他留个养老的位子，让他晚年还能摸摸自己喜欢的东西。这就很不错了。"
陆渊没接话，但他清楚这"不错"底下垫着什么，踏上超凡，往后就两条路，要么跟着帝国走，要么和帝国对着干，哪条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活法。
老院长能囫囵保住一条命退场，搁这个圈子里，已经算善终了。
玛格丽特忽然换了话头。
"陆渊，你不考虑早点离开青铜城？"
陆渊一怔，没立刻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问。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护卫者的途径失控刚被自己压下去大半，地下的碎片也凑齐了两块；深渊那边看着没那么急，大食尸鬼虽棘手，还没到挡不住的地步；
至于灰契会，早被连根拔干净，壁上之人那边反倒还欠着他一份没结清的差额。
除了脚底下那个深渊，青铜城眼下还能有什么危险？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到底没翻出第二个来。
陆渊的脑子有点转不动的感觉，这一走神，眼前的世界都出现了变化。
脚下的石板渗出暗红的血肉，一鼓一鼓地搏动，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红色虫子，飘飘荡荡，顺着他的鼻腔钻进去，又随下一口气被吐出来。
陆渊眨了两下眼，血肉和虫子退回去，街还是那条街，理智低到这个份上，已经开始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当然或许也是幻觉。
"你知不知道，"玛格丽特的声音把他拽回来，"你把护卫者从途径暴走里拉回来，这件事有多惊人？"
陆渊怔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自己干的那桩事，连灰白文字都标了"奇迹"两个字。
"帝国建国到现在，"玛格丽特一字一顿，"五阶往上的途径暴走，能逆转、能稳下来的，一共四例。你这是第五例。"
陆渊听到这里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大条。
"不管你用了什么法子，付了多大代价，哪怕看着一点代价都没付，帝国都一定会想方设法，从你身上把整套东西抠出来。"
听到玛格丽特的解释，陆渊的后背一点点绷紧。
"今天在场的，不止我们守夜人。"玛格丽特没停，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教会的大主教、飞升会那位、还有中枢派下来的希尔德。他们不清楚里头具体怎么回事，可看你那副样子，多少能把你和这事挂上钩。守夜人会在中间替你周旋，你自己这边，能瞒就瞒。"
她略一停顿，声音压低了半分。
"你这回侥幸的成分太大。真要有人盯上你、逼你交东西，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陆渊没出声，但开始评估眼下的情况。
他这才反应出来自己有多莽撞，救护卫者那会儿，满心都是那一成把握搏不搏，压根没往后想，救成了，自己会被架到什么位置上。
一个能把五阶暴走拉回来的人，本身就是块谁都想咬一口的肉，早知道，当时至少该把不关我事，那是护卫者自己太强的表情挂在脸上。
但守夜人不会出卖自己，哪怕在弄清他到底怎么做到，克劳斯不会把他冒冒失失地递出去，这点陆渊信得过。
可当时屋里不止守夜人，大飞升者、博学塔的人，还有希尔德。
这几方进门那会儿，看见的是奄奄一息的护卫者，和瘫在墙边的他，但凡不傻，都清楚陆渊一定在其中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陆渊忽然回过味来。
治疗一结束，他就被搁在铜壁边上，克劳斯安排东安排西，没人来管他一句。
当时他只当是先看看护卫者，现在回头再想，越想越不是滋味。
克劳斯把他晾在墙角，分明是在替他遮掩，越没人多看墙角那个"功臣"一眼，他就越安全。
陆渊靠在玛格丽特肩上，没再说话。
玛格丽特也不开口了，脚步又快了几分。
外城东区，守夜人分部的轮廓很快从街角后面冒了出来。
进了分部，玛格丽特没先管陆渊。
她抱着老院长拐进侧间，那里早备着一具半人高的厚壁玻璃缸，缸壁内侧刻着一圈细密的铭文，底下蓄着小半缸淡青色的药液。
她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和脉门，确认人虽然糟糕，却还没往更坏的方向滑，才手腕一转，一层水膜托着老院长缓缓沉进缸里。
淡青色的药液没过老人胸口，缸壁的铭文跟着亮了一圈，液面浮起一层极细的气泡。
陆渊靠在门框上看着，没出声。
这种拿药液养着伤患的法子他头一回见，想来是先把老院长的身子吊住、稳住状态，别等不到总部的人就先咽了气。
安顿好老院长，玛格丽特回头，一把又把陆渊捞起来，带进里头另一个房间。
陆渊一进门就愣了一下。
整面墙都是架子，从地面顶到房梁，密密麻麻码着瓶瓶罐罐，各色液体按深浅分门别类排开，少说也有上百种，每一只瓶口都贴着写满字的标签。
屋子中央一张长台，台上还摊着没收的研钵和量具。
他没想到守夜人手里压着这么厚的家底，之前只看草药供给，陆渊一直以为守夜人挺穷的。
"没想到吧。"玛格丽特把他放到长台边的椅子上，顺手从架子上抽下几只瓶子掂量，"守夜人一直有自己的定制药剂底子，就是大多时候用不上。"
她拧开一只瓶塞闻了闻，又塞回去。
"太棘手的伤，我们这些不专业的搭不上手。我这路子，水里来水里去，会抽不会调，撑死给三阶往下的人配点应急的。再往上，像克劳斯那种，出了问题只能往总部递信等人。懂药的知识超凡本就少，往草药、药剂这个方向走的，更是凤毛麟角。"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目光在陆渊脸上转了半圈。
"你算一个。"
陆渊心里动了动，没接话，他听出这话底下的意思。守夜人缺这块人手缺得厉害，他这张脸往后怕是要被记上一笔。
但也算是正合自己意了，因为自己药物学和药材学即将进阶，或许到时候，还有一些新的变化。
"这屋子的存货，往后给你练手。"玛格丽特把瓶子往台上一搁，语气是认真的，"先别急着高兴，把命缓回来再说。坐稳了，别乱动。"
陆渊依言靠回椅背。
玛格丽特从腰侧摸出那只铜匣，揭开盖，里头横竖排着十几根细铜针。
她捏出几根，指尖一抹，淡蓝色的水汽顺着针身裹上来，针尖那点铜绿色的微光透过水膜显得发蒙。
她的手法说不上轻巧，铜针挨着陆渊的颈侧、肩头、脊背几个位置压下去，一针一针落得干脆，没多少医师问诊的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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