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剑墟惊魂,古宗遗址
青铜门沉入地底,葬剑谷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中残留的腐朽与剑煞之气,依旧令人心头发毛。
林墨收起斩仙剑,将那柄布满裂纹的制式长剑也放入储物袋。他看了一眼金刚战体逃离的方向,又望向那恢复平静的黑色祭坛,眼神沉凝。
刚才那一幕太过凶险。若非无名太上关键时刻斩出一道剑意,自己和那金刚战体恐怕凶多吉少。青铜门后的存在,其恐怖程度远超想象,仅仅是泄露的一丝气息和低语,就让他神魂受创,七窍渗血。
“那青铜门上的图案……那只手臂……”林墨回忆起门上铭刻的图案,与昨日撕裂青石城天空、意图擒拿他的那只青铜大手何其相似!还有那低语——“万道剑体,回来了”。
这绝非巧合。
“看来,这剑墓深处,果然隐藏着与上一个纪元,与仙域崩塌,甚至与我自身有着莫大关联的秘密。”林墨心中凛然。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但同时,一股探寻真相、掌握命运的渴望也变得更加强烈。
他盘膝坐下,服下几粒疗伤丹药,开始调息,恢复损耗的灵力和神魂创伤。同时,他也仔细体悟着刚才与金刚战体一战,以及青铜门现世带来的冲击。生死之间的磨砺,以及与那超越层次的恐怖存在的短暂“接触”,都让他对《无始剑经》、对剑意的理解,有了更深的体悟。丹田内的星辰海,似乎也扩大了一丝,更加深邃。
数个时辰后,林墨状态恢复了大半,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比之前更加内敛,也更加锐利。
他站起身,没有急于离开葬剑谷,而是走向那座黑色祭坛。既然白色剑佩指引他来到这里,这祭坛必定不简单,或许有关于青铜门,或者“守墓人”的线索。
祭坛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冰凉,带着一种死寂的气息。上面铭刻的符文古老而晦涩,林墨一个也认不出。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之间,似乎构成了一座庞大阵法的一部分,而这祭坛,便是阵法的某个节点。
他绕着祭坛仔细查看。在祭坛的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些不同于符文的、更像是文字留下的印记。那些印记很淡,几乎与祭坛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若非他目力极佳,又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发现。
印记并非完整的句子,更像是用手指或利器,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仓促刻下的只言片语:
“……葬剑于此,镇守……”
“……门开……祸起……”
“……持信物……寻剑墟……得见……”
“……小心……眼睛……”
字迹到这里就中断了,似乎刻字之人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但“剑墟”、“得见”、“小心眼睛”这几个词,让林墨心头剧震。
剑墟?是剑墓的别称,还是特指某个地方?小心眼睛?是指要警惕暗中的窥视,还是……特指某种存在?
“持信物……寻剑墟……得见……”林墨喃喃念道,看向手中的白色剑佩。难道,这剑佩不仅仅是进入剑墓的信物,更是寻找“剑墟”,见到某些真相的钥匙?
就在这时,手中的白色剑佩再次微微发热,但这一次,它指引的方向不再是祭坛,而是葬剑谷的更深处,那片连绵的黑色山峦方向。
“剑墟……就在那个方向吗?”林墨目光望向黑色山峦。直觉告诉他,那里,恐怕是比葬剑谷更加危险的地方。
他没有犹豫太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更何况,青铜门后的存在已经盯上了他,被动等待只会更危险,唯有主动探寻,获得更多的力量和秘密,才有一线生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色祭坛,将那句残缺的警示牢记在心,然后身化剑光,朝着白色剑佩指引的方向,再次没入葬剑谷浓郁的灰色雾气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万道剑体的气息微微散发,配合着斩仙剑隐隐透出的凌厉剑意,竟让那些狂暴的剑煞在靠近他时,产生了本能的“畏惧”,攻击的强度和频率都降低了许多。这让他的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穿过更加浓郁的剑煞区域,翻越了几座由折断巨剑堆积而成的“剑山”,前方,一片更加破败、更加古老的景象出现在林墨眼前。
这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大地支离破碎,无数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喷涌着灼热的地火和混乱的剑气。残破的建筑废墟规模远比外围宏大,依稀能看出昔日的亭台楼阁、宫殿庙宇,只是如今都已化作断壁残垣,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铜绿。一些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尸骸半埋在地下,虽然只剩下骨骼,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些骨骼的颜色,有些是玉质的,有些是金色的,有些则漆黑如墨,显然生前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腐朽和剑气,还多了一股淡淡的、令人神魂不安的“邪气”。这邪气与青铜门后渗出的黑雾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稀薄、驳杂,仿佛渗透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就是剑墟?”林墨停下脚步,神色凝重。这片区域的危险程度,比葬剑谷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不仅需要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剑煞、诡异禁制,更要小心那股无处不在的、能侵蚀心智的邪气。
白色剑佩的指引,指向这片废墟的深处。
林墨收敛气息,将《无始剑经》运转到极致,剑意内敛,如同一个幽灵,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行。他尽量避开那些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或邪气的地方。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有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撕开的铠甲,有插在岩石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圣洁光芒的断矛,还有一些早已风化的、依稀能看出人形的灰烬堆……这里,更像是一个上古宗门的山门遗址,在浩劫中被彻底摧毁。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打斗声和能量波动。
林墨身形一顿,悄无声息地靠近,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刻着半截“剑”字的石碑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交战的一方,是两名天剑宗弟子。一人正是之前对林墨流露出敌意的核心弟子第二“剑痴”独孤剑,他此刻手持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剑法凌厉刁钻,每一剑都直指对手要害,修为赫然已是半步道宫境。另一人则是核心弟子第四的“火凤”柳红颜,她手持一柄火焰长剑,身法灵动,攻击带着灼热的高温,与独孤剑配合默契。
而他们的对手,却并非人类修士。
那是三个“人形生物”。他们穿着破破烂烂、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制式长袍的衣物,身体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点诡异的幽绿色火焰。他们动作略显僵硬,但速度极快,力量奇大,五指如同钢钩,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邪气,挥舞间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最可怕的是,他们使用的“武器”,竟然是自己的手臂骨骼!那骨骼从皮肉中刺出,延伸变形,化作了骨质的长剑、骨刀、骨刺,上面同样缠绕着邪气,与独孤剑和柳红颜的剑刃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丝毫不落下风!
“剑傀!而且是……被邪气侵蚀的剑傀!”林墨心中一惊。他从无名太上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剑墓中除了上古残魂和剑煞,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存在——剑傀。那是上古剑修陨落后,肉身被剑墓特殊环境和不灭战意侵蚀,形成的杀戮傀儡。而眼前这些剑傀,显然还被那股邪气进一步侵蚀,变得更加诡异凶戾。
三个剑傀,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灵海境九重巅峰,而且配合默契,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独孤剑和柳红颜虽然实力更强,但面对这种诡异的敌人,一时也陷入了苦战,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独孤师兄,这些东西太难缠了!它们的骨头比精铁还硬,邪气还能侵蚀灵力!”柳红颜娇叱一声,一剑逼退一个试图扑上来的剑傀,额角已见香汗。
“小心!不要被它们伤到,那邪气能腐蚀血肉,侵染神魂!”独孤剑脸色阴沉,剑法更加狠辣,试图尽快斩杀一具剑傀,打破僵局。但他一剑斩在一具剑傀的手臂骨剑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竟无法斩断!
就在两人渐感不支之时,那三具剑傀突然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眼中的幽绿色火焰大盛!它们身上散发的邪气骤然暴涨,攻击速度和力量再次提升!其中一具剑傀猛地张口,喷出一道浓郁的灰色邪气,如同毒蛇般缠向柳红颜!
柳红颜脸色大变,急忙闪避,但还是被一丝邪气擦中了左肩。顿时,她肩膀处的衣物和护体灵力如同冰雪消融,皮肤瞬间变得青黑,一股阴冷歹毒的力量疯狂朝着她体内钻去!
“啊!”柳红颜痛呼一声,身形一滞。
“红颜!”独孤剑大惊,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具剑傀死死缠住。
眼看那具喷吐邪气的剑傀,挥舞着狰狞的骨爪,就要抓向柳红颜的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声无息的黑色剑光,如同鬼魅般,自石碑后方暴射而出!剑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具剑傀的咽喉——如果那干瘪的脖子还能算咽喉的话。
嗤!
黑色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剑傀的脖颈,带起一蓬灰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剑傀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的幽绿色火焰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黯淡、熄灭。它那干瘪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化作一堆散落的枯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独孤剑和柳红颜又惊又疑地看向剑光射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自石碑后缓缓走出。来人剑眉星目,神色平静,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布满裂痕的古朴长剑,剑尖犹自滴落着灰黑色的液体。
正是林墨。
“是你?!”独孤剑瞳孔一缩,显然认出了林墨。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几分审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墨,更没想到林墨的剑,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斩灭一具难缠的邪气剑傀。
柳红颜捂着发黑的肩膀,看向林墨的目光更加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被看到狼狈模样的羞恼,但更多的,是惊疑不定。楚阳被林墨三剑击败的消息她早已得知,但此刻亲眼见到林墨出手,其剑法之犀利,对时机的把握之精准,还是让她心头震动。
剩下两具剑傀似乎也被同伴的突然“死亡”震慑了一下,攻势微微一顿。
林墨没有理会两人的目光,他目光锁定那两具剑傀,脚下一点,身如鬼魅般欺近!斩仙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两道更快的黑色闪电,分别袭向两具剑傀的要害!
这两具剑傀比刚才那具似乎更强一些,反应也更快,同时挥舞骨刃迎击。
但斩仙剑的锋芒,配合林墨那领悟了“开锋”真意的剑道,又岂是这些被邪气侵蚀的枯骨所能抵挡?
嗤!嗤!
又是两声轻响。黑色剑光如同热刀切油,轻易地穿透了骨刃的格挡,精准地刺入了两具剑傀眉心那跳动着的幽绿色火焰!
火焰瞬间熄灭。两具剑傀如同被抽掉了灵魂,动作戛然而止,随后轰然倒地,同样化作了枯骨。
三剑,斩三傀。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独孤剑和柳红颜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两人苦战许久都奈何不得的强敌,在林墨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林墨收剑,走到柳红颜身边,看了一眼她发黑的肩膀,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那股邪气极为歹毒,正在快速侵蚀她的血肉和经脉。
“别动。”林墨说了一句,不等柳红颜反应,他已经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带着《无始剑经》特有气息的剑意,快速在柳红颜肩膀几处穴位点过。
嗤嗤……
一丝丝灰色的邪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从伤口处被逼出,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即在空气中消散。柳红颜肩膀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伤口依旧存在,但那股阴冷侵蚀的感觉已经消失。
“你……”柳红颜感觉身体一轻,惊疑地看着林墨。她没想到林墨不仅剑法厉害,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手段,能如此快速地驱散邪气。
“举手之劳。”林墨淡淡说了一句,目光转向独孤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会招惹上这些东西?”
独孤剑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抱拳道:“多谢林师弟援手。此地……我们也不甚清楚,根据之前得到的一些残图指引,似乎是上古某个剑修宗门的遗址外围。我们想进来寻找机缘,不料刚深入不久,就遇到了这些被邪气侵蚀的剑傀袭击。”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探究:“林师弟似乎对这些邪气剑傀颇为克制?刚才那驱散邪气的手段……”
“巧合罢了,我所修功法,对这种阴邪之气略有克制。”林墨不愿多说,岔开话题,“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独孤剑和柳红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这剑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仅仅是外围,就差点让他们阴沟里翻船。
“我们……”独孤剑有些犹豫。继续深入,危险太大。就此退去,又心有不甘。而且,林墨展现出的实力和对邪气的克制,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的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打开了。紧接着,一道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那片区域的天空!光柱中,隐隐有仙鹤飞舞、剑莲盛开的虚影,散发出一股与周围邪气截然不同的、纯净而浩大的气息!
“那是……上古遗迹开启的异象?!”柳红颜失声叫道,眼中露出狂喜。
独孤剑也是精神一振:“如此异象,必有重宝或惊天传承现世!”
两人瞬间将刚才的危险抛在脑后,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光柱升起的方向。
林墨手中的白色剑佩,也在这一刻,变得滚烫!指引的方向,与那光柱所在,完全一致!
“看来,不去也不行了。”林墨心中暗道。剑佩的异常,说明那光柱之处,很可能就是“剑墟”的核心,或者说,是“守墓人”信物指引的最终目的地之一。
“林师弟,可愿一同前往?”独孤剑看向林墨,发出了邀请。见识了林墨的实力,他自然想拉上这个强大的助力。至于之前的些许不快,在可能的惊天机缘面前,不值一提。
柳红颜也看向林墨,眼神复杂,但同样带着期待。
林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单独行动固然自由,但在这未知而危险的剑墟深处,有这两个实力不弱、且暂时可以合作的天剑宗同门,未必是坏事。而且,他也需要从他们那里了解更多关于剑墓和此地的信息。
见林墨同意,独孤剑和柳红颜都是心中一喜。
“事不宜迟,我们走!”独孤剑当先朝着光柱方向掠去。柳红颜服下一颗丹药,紧随其后。林墨也展开身法,跟了上去。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在破败的废墟和险恶的地形中快速穿行,目标直指那冲天而起的白色光柱。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片倒塌的宫殿阴影中,一双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青铜色的锈迹,一闪而逝。
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剑墟深处铅灰色的天空。
林墨、独孤剑、柳红颜三人身化剑光,在废墟间快速穿行。越是靠近光柱所在,周围的邪气就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而浩大的灵气,带着淡淡的檀香和剑意清鸣。
“好浓郁的灵气!比外界至少要浓郁十倍!”柳红颜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她被邪气侵蚀的伤势,在林墨相助和这纯净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大半。
独孤剑也是目露精光:“如此灵地,绝非寻常。恐怕是上古某位剑道大能的坐化之地,甚至是某个剑道圣地的核心传承之所!”
林墨没有说话,但手中的白色剑佩越来越烫,传递来的意念也越来越清晰——前方,就是终点,就是“守墓人”指引他到达的地方。
终于,三人绕过一座如同断剑般插入云霄的黑色山峰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一座宏伟壮观的宫殿群,静静地矗立在一片巨大的、由白色玉石铺就的广场尽头。
宫殿通体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灵玉砌成,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处处透着古老而典雅的气息。宫殿周围,萦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和若有若无的剑吟声,仿佛有仙人奏乐,神剑低鸣。宫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剑意凛然的古篆大字:
【剑皇宫】
仅仅是看到这三个字,林墨就感觉一股浩瀚无匹的剑意扑面而来,仿佛有一位无上剑皇正端坐于九天之上,俯瞰苍生!他体内的《无始剑经》和万道剑体,都发出了强烈的共鸣!
“剑皇宫……好大的气魄!”独孤剑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热,“难道,这里是上古那位号称‘剑皇’的绝世强者的道场?!”
“剑皇?传说中那位以一己之力,镇压了一个时代,连仙域都要让其三分的存在?”柳红颜也是花容失色,声音都有些颤抖。
显然,“剑皇”之名,在剑修心中,有着无与伦重的分量。
此刻,白色玉石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然,那冲天光柱,将附近所有进入剑墓的天才都吸引了过来。
太初神教的金刚战体(他居然还没死,只是气息萎靡了不少,看到林墨时,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和怨毒),万妖谷一位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妖族青年(气息雄浑,妖气冲天),几名身穿古老世家服饰、气质高傲的年轻男女,还有几个气息诡异、独来独往的神秘散修……加上天剑宗的几人,广场上大约有二三十人,每一个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座仿佛仙宫般的剑皇宫,眼中充满了贪婪、渴望和戒备。谁都知道,这座宫殿里,必然藏着惊天的机缘!
但此刻,宫殿那两扇高达十丈、由整块白玉雕成的巨大宫门,却紧紧关闭着。宫门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一名白衣胜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手持一柄仿佛由星光凝聚的长剑,独立于九天之上,脚下是无数跪伏的仙魔,背后是崩塌的仙域一角。壁画栩栩如生,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独尊万古的无上剑意,让所有注视它的人都感到灵魂颤栗。
“门是关着的!怎么进去?”
“难道要强行破开?但这玉门上的剑意太可怕了,强行攻击恐怕会遭到反噬!”
“一定有开启的方法!那光柱就是从宫殿内冲出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关闭!”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白玉宫门,忽然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净的灵气,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剑吟声,从门缝中飘散出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门开了!”
“冲啊!”
几名心急的散修和世家子弟,按捺不住,第一时间就朝着那门缝冲去,想要抢占先机!
然而,他们刚冲到门缝前,还没来得及进入——
嗡!
宫门上那幅壁画中,那白衣剑皇手中的星光长剑,仿佛微微一亮!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的剑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噗!噗!噗!
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修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以比冲过去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狠狠摔在玉石地面上,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竟是被那剑意波动瞬间重伤!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停下脚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看向那扇敞开的门缝,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忌惮。
“看来,这剑皇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独孤剑沉声道,眼中却闪烁着更加炽热的光芒,“需要有足够的资格,或者说,要通过某种考验。”
林墨也感受到了那壁画剑意的恐怖。那绝非刻意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于“不够格者”的排斥。他握紧了手中的白色剑佩,隐隐感觉到,这剑佩,可能就是进入剑皇宫的关键。
果然,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那扇白玉宫门内,传来了一个宏大、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是宫殿本身的意志在宣告:
“剑皇宫开启,试炼开始。”
“入宫者,需持有‘剑皇令’或其认可的信物。”
“宫内,设有九重试炼。通过者,可得吾之传承。”
“失败者……死。”
“时限,三日。”
“三日之后,宫门永闭。”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剑皇令?那是什么东西?”
“信物?什么样的信物才算被认可?”
“九重试炼……失败就死?这也太狠了!”
“三日……时间紧迫!”
许多人面露难色。他们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剑皇令,更别提什么信物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宝山在前,却无法入内?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林墨手中的白色剑佩。
“咦?那是什么?”
“好古朴的气息……难道,那就是信物?”
“他……他是天剑宗那个新晋的剑墓候选!听说他得到了守墓人信物!”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墨身上,充满了惊疑、羡慕,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金刚战体更是眼中寒光闪烁,如果不是忌惮林墨的实力和刚才那壁画剑意的威慑,他恐怕已经再次出手抢夺了。
独孤剑和柳红颜也看向了林墨,眼神复杂。他们也没想到,林墨手中的剑佩,竟然有可能是进入剑皇宫的关键信物。
“林师弟……”独孤剑忍不住开口。
林墨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上前几步,来到那扇敞开的门缝前,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白色剑佩。
嗡——
白色剑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下一刻,那扇白玉宫门上的壁画,那白衣剑皇手中的星光长剑,也微微亮起,与剑佩的光芒交相辉映。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吸力从门缝中传来,笼罩住林墨。林墨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吸力牵引,身形一闪,便轻松地穿过了那道门缝,进入了剑皇宫内部!
“进去了!他真的进去了!”
“那剑佩果然是信物!”
“可恶!我们没有信物怎么办?”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许多人又急又妒。
而就在林墨进入之后,那扇白玉宫门,又开始缓缓关闭!
“不好!门要关了!”
“快!想办法进去!”
一些人不信邪,再次试图强行冲入,却再次被那壁画剑意震飞,伤势更重。
眼看宫门即将完全闭合——
“哼!”
一声冷哼响起。只见那名浑身覆盖青色鳞片的万妖谷妖族青年,猛地张口,吐出一枚青光闪闪、形状如同鳞片、又仿佛某种令牌的物件。那物件散发着浓郁的妖气和一股古老的气息,同样引起了壁画剑意的微微共鸣!
“妖皇令残片……应该够资格了!”妖族青年低喝一声,趁着共鸣产生的瞬间空隙,身化一道青光,险之又险地在那宫门彻底关闭前,冲了进去!
紧接着,一名身穿黑色斗篷、气息阴冷的神秘散修,也拿出了一块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死气的残破令牌,同样引起了壁画剑意的微弱反应,紧随妖族青年之后,冲了进去!
独孤剑和柳红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急。他们没有信物,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机缘从眼前溜走?
就在这时,独孤剑忽然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箭头。这箭头是他早年在一处古迹中所得,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上面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剑意。他死马当活马医,将箭头对准了即将关闭的宫门缝隙。
嗡……
那青铜箭头,竟然也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剑意共鸣!
“有戏!”独孤剑大喜,毫不犹豫,拉着柳红颜,趁着那共鸣产生的瞬间,也冲向了那即将闭合的门缝!
嗤啦!
两人在宫门合拢的最后一刹那,堪堪挤了进去!代价是,独孤剑的衣袖被夹住,撕裂了一块,手臂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轰!
白玉宫门,彻底关闭。
广场上,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懊恼不已,却也只能望门兴叹。
而进入剑皇宫的五人——林墨、万妖谷妖族青年、黑袍散修、独孤剑、柳红颜,此刻正站在一条宽阔、深邃、仿佛通向地心深处的甬道之中。
甬道两侧的墙壁,是由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砌成,上面刻满了无数复杂的剑痕和古老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雾,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灵力都活泼了几分。
“欢迎来到,剑皇宫第一重试炼——剑道长廊。”
那个宏大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沿着长廊前进,你们将面对历代剑皇传人所留下的剑意考验。每前进一步,压力倍增。能走到长廊尽头者,方可通过第一重试炼。”
“开始。”
话音落下,五人前方的甬道,仿佛活了过来!墙壁上那些剑痕和符文,开始流淌出各色光芒,一道道强弱不一、风格迥异的剑意,如同潮水般,朝着五人同时压迫而来!
这些剑意,有的霸道绝伦,有的阴柔诡异,有的锋锐无匹,有的厚重如山……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剑意之网,不仅要考验闯入者的剑道修为,更要考验其意志、心性和对剑道的理解!
“哼!区区残留剑意,也想阻我?”那万妖谷的妖族青年冷哼一声,周身青色妖气爆发,鳞片上浮现出古老符文,竟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剑意冲击,大步向前走去。
黑袍散修一言不发,周身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黑雾,将那些剑意隔绝在外,也稳步前进。
独孤剑和柳红颜则要吃力一些,他们运起全力,剑意护体,勉强跟上。
而林墨,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喜。
这些剑意,对别人来说是考验,是压力,对他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万道剑体的特性,便是“诸天万道,皆可为剑”!这些风格各异的剑意,正是他感悟、吸收、淬炼自身剑道的最佳养料!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抵抗,反而放开身心,让那些剑意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和神魂。同时,《无始剑经》全力运转,丹田内的星辰海缓缓旋转,将那些涌入的剑意,一一解析、剥离、吸收,取其精华,融入自身剑意之中!
他周身的剑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包容!
他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快!
一开始,他还跟在四人身后。但很快,他就超过了苦苦支撑的独孤剑和柳红颜,又超过了那步履沉稳的黑袍散修,最后,竟与那气势最盛的妖族青年,并驾齐驱!
“嗯?”妖族青年察觉到林墨的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能感觉到,林墨的气息不仅没有因为剑意压力而衰减,反而在不断增强!仿佛这剑道长廊的压力,对他而言,是某种催化剂!
“有点意思。”妖族青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也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在剑道长廊中飞速前进,将其他三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墨感觉自己吸收的剑意已经快要达到一个饱和点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光门。
“第一重试炼,通过。”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墨和妖族青年几乎同时跨过光门。眼前景象一变,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座更加宏伟、更加古老的大殿。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块高达三丈、通体漆黑、仿佛由无尽剑意凝聚而成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流动的画面,以及一段段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信息。
林墨凝神看去,那些画面和信息,让他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那画面中,他看到了一个辉煌到极致的世界——仙域!
仙域之中,万族林立,仙气氤氲,强者如云。有背负青天、遨游太虚的真龙,有翼若垂天之云、焚天煮海的凤凰,有身高万丈、搬山填海的巨人,更有无数御剑飞行、剑气纵横九万里的剑仙……
但紧接着,画面急转直下!
天空裂开了!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贯穿了宇宙本源的巨大裂缝,出现在仙域之巅!
裂缝中,涌出了无尽的黑暗和……青铜锈迹!
那青铜锈迹,如同瘟疫,如同诅咒,所过之处,仙气凋零,法则崩坏,万物腐朽!无数仙人在那青铜锈迹面前,如同蝼蚁般被侵蚀、同化,化作一尊尊没有灵魂、只有杀戮欲望的青铜傀儡!
仙域,在崩塌!
无数强者奋起反抗,却都徒劳无功。那青铜锈迹背后,仿佛存在着某种超越了仙道、超越了认知的恐怖存在,祂在吞噬着整个仙域的本源!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道孤独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白衣胜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他手持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独立于九天之上,面对着那蔓延而来的无尽青铜锈迹,以及锈迹深处,那仿佛能吞噬诸天的巨大阴影。
他回首,仿佛隔着万古时空,看了林墨一眼。
那一眼中,有决绝,有悲悯,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嘱托。
然后,他转身,挥剑!
星光长剑爆发出照亮诸天的光芒,斩向了那无尽的黑暗与青铜锈迹!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但那段烙印在林墨神魂深处的信息,却让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仙域崩塌,非天道循环,乃外邪入侵。”
“邪祟之源,名为‘锈’。”
“‘锈’之本源,封印于剑墓最深处,以万古剑意镇压。”
“剑皇,以身化封印,镇守于此。”
“后世有缘者,持吾信物而来,当继承吾志,加固封印,或……寻得彻底消灭‘锈’之法。”
“切记,‘锈’不可直视,不可聆听,不可触碰。它会侵蚀一切,同化一切。”
“若遇青铜门,切勿开启!”
信息到此中断。
林墨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青铜门后的存在,就是那导致仙域崩塌的罪魁祸首——“锈”!
战族寻找强大体质,恐怕也与对抗或利用“锈”有关!
而他手中的斩仙剑,以及那《无始剑经》,或许就是上个纪元,剑皇用来对抗“锈”的武器和功法!
他,林墨,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这场跨越纪元、关乎诸天生死的巨大漩涡之中!
“剑皇……守墓人……锈……”林墨喃喃低语,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就在这时,那妖族青年也走了进来,同样看到了石碑上的画面和信息。他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林墨更加惊恐。
“锈……竟然是锈……那个传说中的诅咒……竟然是真的?!”妖族青年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不行!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剑墓……根本不是什么机缘之地,而是一个囚笼!一个封印着灭世灾厄的囚笼!”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想寻找出口,逃离这座剑皇宫。
但就在这时,大殿深处,传来了那威严的声音:
“第二重试炼,开启。”
“试炼内容:战胜你们的内心之影。”
话音落下,大殿中央,那巨大的黑色石碑前,两团黑影缓缓凝聚,逐渐化作两个人形轮廓。一个,与林墨一模一样;另一个,则与那妖族青年完全相同。
两个“影子”,散发着与本体完全相同的气息和修为,甚至眼神、神态,都一般无二。
“打败自己?”妖族青年脸色一沉,但他此刻心乱如麻,只想尽快离开,哪有心思进行什么试炼?他低吼一声,妖气爆发,竟直接朝着大殿一侧的墙壁轰去,想要强行破开一条出路!
轰!
墙壁纹丝不动,反而有一股更强的反震之力传来,将他震得连连后退。
而那与他相同的“影子”,则在他出手的瞬间,动了!
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妖气,甚至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直取他的要害!
妖族青年被迫应战,一时间竟被自己的影子压着打,狼狈不堪。
而林墨这边,他的“影子”却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如同镜子般的眼睛,看着他。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杂念。
他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剑皇宫的试炼,必须通过。而且,他也需要通过这些试炼,获得更多的力量,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与“锈”相关的巨大危机。
他看向自己的“影子”,缓缓拔出了斩仙剑。
“来吧。”
“让我看看,我自己,究竟有多强。”
大殿之中,寂静无声,唯有林墨与他对面的“影子”,在无声地对峙。
那影子如同从他身上剥离出来的一部分,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同样挺拔的身姿,同样沉静的眼神,同样握着那柄布满裂痕的斩仙剑复制品。甚至连剑身上裂纹的走向,都一模一样。
它站在那里,没有丝毫破绽,仿佛就是林墨本身。不,或许比林墨更加“纯粹”,因为它没有情感,没有杂念,只有战斗的本能和对“本体”的完美复刻。
“战胜自我……”林墨喃喃低语,这是最艰难的试炼之一。因为你需要超越的,是那个最了解你、和你拥有完全相同力量、甚至可能比你更完美的“自己”。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体内《无始剑经》自然流转,神识内视,寻找着自身的每一丝变化,每一分力量。既然对方是镜像,是复刻,那么想要取胜,就不能再用“林墨”的方式去战斗。必须要有变化,要有突破,要有超出“既定轨迹”的东西。
而对面的影子,似乎感应到了林墨气息的微妙变化,也同步调整了姿态,如同最精确的镜子。
另一边,妖族青年与自己的影子已经战成一团。妖气冲天,鳞片碰撞声不绝于耳。妖族青年显然心神被“锈”的真相所慑,出手急躁,狠辣有余,沉稳不足。而他的影子却冷静得可怕,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他最凶猛的攻击,并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发动致命的反击。短短片刻,妖族青年身上已经多出了数道伤口,青色的鳞片碎裂,流淌出暗金色的血液。
“吼!给我滚开!”妖族青年怒吼,现出部分本体,一条覆盖着青色鳞片、肌肉虬结的巨大手臂狠狠拍向影子,带起狂暴的罡风。
影子同样手臂膨胀,不闪不避,迎击而上!
轰!
两只妖臂碰撞,气浪炸开。妖族青年闷哼一声,再次被震退,嘴角溢血。而他的影子,只是身形晃了晃,便再次欺身而上,五指成爪,直掏心窝!
妖族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疯狂。他感觉到了,继续这样下去,他会被自己的影子活活耗死!必须用绝招,用超出影子预料的手段!
他眼中狠色一闪,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本命精血,那精血在半空中化作一枚燃烧着青色妖火的古老符文!
“万妖真血,焚天印!”
这是他压箱底的禁术,以损耗本命精血为代价,召唤先祖虚影一击,威力巨大,但反噬同样严重。他相信,这超出了剑皇试炼复刻的范畴,影子绝对无法模仿!
然而,他失望了。
对面的影子,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喷出同样的本命精血,凝结出完全相同的青色火焰符文!
“不——!”妖族青年发出绝望的嘶吼。两个“焚天印”轰然对撞!
轰隆隆——!
比之前恐怖十倍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大殿震得嗡嗡作响。光芒散去,只见妖族青年浑身焦黑,鳞片破碎大半,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而他的影子,虽然也黯淡了不少,但依旧稳稳站立,眼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冰冷的杀机,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完了……”妖族青年眼中充满绝望和不甘。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妖族青年胸前一块破碎的鳞片下,忽然渗出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绿色的锈迹!那锈迹如同活物,迅速蔓延,转眼间就爬满了他的伤口,并向着他完好的皮肉侵蚀而去!
“呃啊——!”妖族青年发出痛苦而惊恐的嚎叫,他感觉一股冰冷、死寂、充满腐朽气息的力量,正疯狂地吞噬着他的血肉、妖力,乃至神魂!“是锈!是锈的气息!怎么会……刚才的冲击……引动了那石碑残留的气息?不——!”
他想挣扎,想逼出那锈迹,但重伤之躯,加上“焚天印”的反噬,让他根本无法抵抗。那暗绿色的锈迹,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他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眼神也开始涣散,被一种诡异的、冰冷的疯狂所取代。
而那走向他的影子,在靠近这锈迹蔓延的妖族青年时,动作忽然一滞,身体表面,竟然也隐隐浮现出一丝丝极其淡薄的、扭曲的暗绿色纹路!仿佛也被这“锈”的气息,间接“污染”了!
“嗬……嗬……”妖族青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响,他挣扎着爬起,原本妖异但明亮的碧绿竖瞳,此刻已变成了一片浑浊的、带着暗绿斑点的诡异颜色。他死死盯着那同样被“锈”气息沾染的影子,又猛地转头,看向了不远处依旧闭目静立的林墨,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杀……杀了你们……吞噬……进化……”含糊不清的低语从他口中发出。他不再理会那同样变得诡异的影子,而是将充满杀意和贪婪的目光,投向了林墨!仿佛林墨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此刻被“锈”侵蚀的他。
而此时,林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刚才闭目的短暂时间里,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将心神完全沉浸在《无始剑经》之中,沉浸在万道剑体对“剑”的本源感知之中。他不再去想如何战胜影子,不再去思考招式、技巧、力量。他只是去感受,感受手中斩仙剑的脉动,感受丹田星辰海的流转,感受那无处不在的、构成“剑”的最基本的“意”。
当他睁眼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空明,又无比深邃。仿佛眼中倒映的,不是眼前的敌人,而是剑道的本质。
他看向那步步逼近、被“锈”侵蚀的妖族青年,又瞥了一眼那同样沾染了锈迹、变得有些呆滞扭曲的影子,最后,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个依旧完美复刻着他先前状态的“影子”身上。
“我明白了。”林墨轻声自语。
“影子复刻的,是‘既定’的我,是过去某一刻状态下的我。”
“只要我……不再是‘那一瞬间’的我,你,便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林墨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特定的剑招,没有催动澎湃的灵力。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踏出了一步,然后,将手中的斩仙剑,向前递出。
动作简单,质朴,甚至有些缓慢。
但就在这一步踏出、一剑递出的过程中,他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他的剑意是内敛的“藏锋”,是打磨的“砺刃”,是初露锋芒的“开锋”。
而现在,这些“意”仿佛全都消失了。或者说,融为了一体,归于了一种更加本质、更加初始的状态。
那不是“无”,而是一种“无始”的状态。仿佛剑道之初,混沌未开,一切剑招、剑意、剑气,都尚未诞生,只余下那一点最纯粹、最本源的——“斩”的意念。
斩断虚妄,斩断束缚,斩断……“既定”!
这一剑,名为“无始”。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浩荡的声势,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直指本源的“意”。
林墨的影子,完美地做出了和林墨完全相同的动作,向前踏步,递剑。
两柄斩仙剑的复制品,剑尖在虚空中,即将对撞。
然而,就在两剑即将接触的刹那——
林墨的影子,那完美无瑕的复刻体,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因为林墨递出的这一剑,所蕴含的“意”,已经超出了它“复刻”的范畴!它复刻的是“藏锋”、“砺刃”、“开锋”状态下的林墨,是拥有既定剑道轨迹的林墨。而此刻林墨递出的,是“无始”之剑,是回归本源、斩断既定的一剑!
这一丝凝滞,便是破绽!
嗤!
林墨手中的斩仙剑,仿佛无视了空间,无视了影子那同样递出的剑,剑尖以一种玄之又玄的角度,轻轻点在了影子握剑的手腕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影子递出的剑势,瞬间溃散。它整个“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从手腕被点中的地方开始,迅速变得虚幻、透明,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镜像之战,林墨胜。
胜在“忘我”,胜在“无始”。
而就在林墨击败自己影子的同时,那被“锈”侵蚀、扑向林墨的妖族青年,也已经冲到了近前!他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戮欲望和对林墨身上某种气息的贪婪,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张开布满暗绿色锈迹的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向林墨的头颅!
“小心!”不远处,刚刚勉强通过第一重试炼、踏入大殿的独孤剑和柳红颜,恰好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呼。
林墨却仿佛早有预料。他甚至没有回头,击败影子的斩仙剑顺势向身后一扫。
依旧是那简单质朴、却蕴含着“无始”真意的一剑。
剑光掠过,如同清风拂过湖面。
妖族青年前扑的身形骤然僵住。他那布满暗绿锈迹的利爪,停在林墨后脑三寸之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浮现,笔直向下,延伸过鼻梁、嘴唇、咽喉、胸膛……
下一刻,他的身体,连同体表那些蔓延的暗绿色锈迹,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从中裂成两半,轰然倒地。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灰败的、如同腐朽了千万年的尘埃。那“锈”的气息,似乎也随着宿主的死亡,而一同湮灭、消散了。
大殿中,一片死寂。
独孤剑和柳红颜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墨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诡异死去的妖族青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到了林墨与影子战斗的尾声,看到了那返璞归真、却恐怖到极点的一剑,也看到了那被诡异锈迹侵蚀、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妖族青年的下场。
此刻的林墨,在他们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可怕的面纱。
林墨缓缓收回斩仙剑,转身,看向地上妖族青年的尸体,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剑,虽然斩杀了妖族青年,也似乎湮灭了其体表的“锈迹”,但总感觉,有那么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微弱的气息,似乎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融入了这剑皇宫的空气中,或者,被那同样沾染了锈迹、此刻已经随着妖族青年死亡而开始缓缓消散的影子残骸所吸收?
他不太确定。但这“锈”的诡异和难缠,再次给他敲响了警钟。仅仅是沾染了石碑残留气息的锈迹,就如此可怕,那被封印在青铜门后的“锈”之本源,又该是何等恐怖?
“第二重试炼,通过。”
那威严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寂。
“第三重试炼,开启。”
“试炼内容:炼心。”
大殿中央,那巨大的黑色石碑再次亮起光芒。不过这一次,光芒不再形成画面,而是投射出三道柔和的白色光柱,分别笼罩向林墨、独孤剑和柳红颜。
“入光柱,直面内心最深处之恐惧、执念、心魔。勘破者,可通过。沉沦者,神魂永困。”
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独孤剑和柳红颜脸色一变。炼心试炼,往往比实战更加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他们已无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一咬牙,各自走向一道光柱,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很快,他们的眉头就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挣扎、恐惧等神色,显然已经陷入了各自的心魔幻境之中。
林墨也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道白色光柱。他知道,这炼心试炼,恐怕与“锈”有关,甚至可能直接引动他内心深处,对那青铜门、对“锈”的恐惧。
他没有犹豫,在光柱中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同样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死寂的虚空之中。四周,是崩塌的星辰,断裂的星河,以及……无尽的、蔓延向视线尽头的青铜锈迹。
脚下,是无数被锈迹侵蚀、化作狰狞青铜傀儡的仙人尸骸。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脸上凝固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而在虚空的最中央,矗立着那扇他见过的、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此刻,青铜门上的锁链已经全部断裂,符箓燃烧殆尽。巨大的门户,正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一双巨大到无法形容、覆盖着厚重青铜锈迹、冰冷死寂的眼睛,正缓缓睁开,跨越了无尽时空,看向了他。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绝望、腐朽、同化的意念,如同滔天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万道剑体……”
“斩仙剑……”
“无始经……”
“回来……成为……一部分……”
宏大的、混乱的、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语,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瓦解他的意志,将他同化,拖入那扇门后的无尽黑暗之中。
林墨感觉自己的神魂在颤栗,在哀鸣,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他看到了自己被锈迹侵蚀,化作青铜傀儡的模样;看到了斩仙剑彻底锈蚀崩碎;看到了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在“锈”的蔓延下,化为乌有……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中,他丹田内,那点“无始”剑意凝聚的星核,忽然轻轻一震。
斩仙剑在他意识中,发出一声不屈的清鸣。
《无始剑经》的总纲文字,如同烙印般,在他心间流淌:“无始无终,剑道唯我;斩断虚妄,得见真一。”
“斩断虚妄……”林墨喃喃低语,眼中的恐惧,开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我的心魔,是对‘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绝望,是对失去一切的担忧。”
“但,恐惧本身,就是虚妄!”
“我之剑道,当一往无前,斩断一切虚妄枷锁!”
“纵使前路是‘锈’,是黑暗,是毁灭……”
“我有一剑,可斩之!”
轰!
他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那无尽的青铜锈迹幻象,那双冰冷的巨眼,那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语,如同镜花水月,开始寸寸崩解!
他“看”到了,在那扇青铜巨门背后,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除了毁灭与腐朽,似乎……还隐藏着一线极其微弱的、不屈的、属于“剑”的光芒!
那是……剑皇最后残留的意志?还是……其他什么?
幻象彻底消散。
林墨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再无半分恐惧与迷茫。他的神魂,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洗礼和淬炼,变得更加凝实、坚韧。对“无始”剑意的理解,也更进一层。
“第三重试炼,通过。”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笼罩他的白色光柱消散。
林墨长身而起,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他看向旁边另外两道光柱。
只见独孤剑浑身冷汗,脸色苍白,但眼中却多了一丝明悟和坚定,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光柱随之消散。他通过了,似乎也收获不小。
而柳红颜那边的光柱,却剧烈波动起来!她脸色惨白如纸,口中发出无意识的**,身体瑟瑟发抖,仿佛正在经历着极其可怕的事情。她的眼角,甚至渗出了一滴血泪!
“红颜!”独孤剑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
“心魔反噬,沉沦在即。”威严的声音无情地宣告。
林墨眉头一皱。他能感觉到,柳红颜的心魔似乎异常强大,而且……隐隐与她之前被邪气剑傀所伤,以及内心某种深藏的执念有关。若无人相助,她恐怕凶多吉少。
他略一沉吟,忽然并指如剑,对着柳红颜所在的光柱,凌空一点。
一点极其凝练、蕴含着“无始”剑意雏形的神念,如同利剑般,刺入了柳红颜的心神幻境之中!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点拨”,一种“斩断”。他要以自身刚刚淬炼过的、斩破心魔的剑意,去斩断柳红颜心中那最纠缠、最顽固的“虚妄”之线!
“啊——!”
柳红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光柱剧烈闪烁,随即轰然破碎!
她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昏迷过去,但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眉宇间的痛苦之色也缓缓消散。虽然神魂受损不轻,但心魔……总算破了。
独孤剑连忙上前,扶起柳红颜,给她喂下丹药,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复杂:“多谢林师弟……救命之恩!”
林墨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看向大殿深处,那里,又出现了一扇新的光门。
第四重试炼,在等待着他们。
而此刻,在剑皇宫无人察觉的某个阴暗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绿色的锈痕,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悄然渗入了大殿地面那些古老符文的缝隙之中……
第四重试炼的光门,如同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静静地矗立在大殿尽头。
林墨看了一眼昏迷的柳红颜和面色凝重的独孤剑,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踏入了光门。独孤剑将柳红颜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又在周围布下几道简易的警戒禁制,咬了咬牙,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穿过光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为之一震。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仿佛由无数剑刃堆砌而成的剑之世界。
脚下是密密麻麻、斜插在地面的各种古剑,有的完整,有的残破,有的锈迹斑斑,有的依旧寒光闪烁。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无数道颜色各异、粗细不一的剑气,如同游龙般穿梭交织,发出嗤嗤的破空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锋锐之气,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在被细碎的剑意切割。
“第四重试炼,万剑炼体。”
那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感情。
“汝等需在此地,承受万道上古剑气洗礼,淬炼肉身,凝练剑骨。坚持越久,淬炼效果越好。若能引动‘剑心共鸣’,则为上佳。”
“时限,十二个时辰。”
“开始。”
话音落下,头顶那些穿梭的剑气,仿佛接到了指令,骤然变得狂暴起来!无数道剑气,如同暴雨般,朝着林墨和独孤剑倾泻而下!
独孤剑脸色一变,连忙运转灵力,剑意护体,准备硬抗。他知道,这试炼没有捷径,只能靠肉身和意志硬撑。
林墨却是不惊反喜。万剑炼体,对别人来说是折磨,对他来说,却是难得的机遇!万道剑体的成长,就需要吸收海量的、高品质的剑意和剑气来滋养!这剑皇宫中的上古剑气,品质之高,远超外界,正是他淬炼体质、壮大剑体的大好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运功抵抗,反而主动放开了对万道剑体的压制!
嗡——!
他周身,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皮肤表面,那些原本隐而不显的金色符文,此刻变得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流转!丹田内的星辰海高速旋转,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些从天而降的、足以将普通灵海境修士瞬间绞杀的凌厉剑气,在接触到林墨周身那层金色光晕时,仿佛遇到了克星,又像是找到了归宿,竟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那金色光晕迅速吸收、炼化,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淬炼着他的骨骼、经脉、血肉!
“呃……”林墨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皱。吸收剑气的过程并不轻松,那锋锐的力量在体内冲刷、改造,带来了剧烈的痛苦,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刮骨割肉。但他强忍着,牙关紧咬,任由那痛苦锤炼着自己的意志和肉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得更加致密、坚韧,隐隐泛起一丝淡金色;经脉在拓宽、变得更加柔韧;血肉中蕴含的力量,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
万道剑体,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成长!
旁边的独孤剑,就没这么好受了。他虽然也极力抵抗,但那些上古剑气太过凌厉,每一道都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已经多出了数十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但他也硬气,一声不吭,咬着牙坚持着,同时也在艰难地吸收着少量的剑气,淬炼自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林墨仿佛化作了一个金色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剑气。他周身的金色光晕越来越亮,皮肤下的金色符文也越来越繁复、玄奥。他体内的骨骼,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一,转化成了淡金色,散发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而独孤剑,早已成了一个血人,气息微弱了许多,但他依旧在坚持,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就在第四个时辰即将结束时——
嗡!
林墨体内,忽然传来一声仿佛剑鸣般的嗡鸣!他周身那层金色光晕猛地向内一收,然后又向外膨胀了一圈!一股更加强悍、更加纯粹的剑意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突破了!
万道剑体,从初步觉醒的“蕴剑”阶段,成功迈入了第二个阶段——“铸骨”阶段!
此刻,他全身的骨骼,都转化成了淡金色,坚硬程度堪比玄阶灵器!而且,这些骨骼自带一丝剑意,让他举手投足间,都带上了一股凌厉的气势!
丹田内的星辰海,也扩大了将近一倍,灵力更加凝练、精纯!
“万剑炼体,通过。”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显然,林墨吸收剑气的速度和效率,远超了剑皇宫的预期。
漫天剑气,骤然停止。
独孤剑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骇然。他亲眼见证了林墨是如何“吞噬”那些恐怖剑气的,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怪物……真是个怪物……”他喃喃道。
林墨收敛气息,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和更加坚韧的体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剑皇宫,果然来对了!
“第五重试炼,开启。”
没给他们太多休息时间,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化作一道旋转的、仿佛由时光碎片组成的灰色光门。
“时光剑冢。”
“入内,汝等将在时间流速百倍于外界的特殊空间中,停留三日(外界约三刻钟)。剑冢内,散落着诸多上古剑诀残篇。汝等需在三日内,尽可能多地领悟、掌握这些剑诀。领悟越多,评价越高。”
“若能在三日内,将任意一门剑诀领悟至‘小成’境界,则可获得额外奖励。”
“注意,剑冢内时间流速异常,对神魂消耗极大。若神魂强度不足,强行领悟,可能导致神智错乱,甚至魂飞魄散。”
“开始。”
灰色光门稳定下来,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时光剑冢……百倍时间流速……”独孤剑眼中精光一闪。这可是难得的修炼宝地!虽然危险,但收益同样巨大!
林墨也是心中一动。他正愁没时间好好沉淀和消化之前所得,这时光剑冢,来得正是时候!而且,他对那些上古剑诀,也颇感兴趣。以万道剑体的特性,学习、融合各种剑诀,本就是他的优势所在。
两人没有犹豫,先后踏入了那灰色光门。
眼前景象再次变换。
这里,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空间。天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如同河流般流淌的灰色光带,那是凝成实质的时间之力。
大地上,散落着无数残破的玉简、石刻、兽皮卷,上面记载着各种古老玄奥的文字和剑图。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正在演练剑法的虚影,那是上古剑修残留的精神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沧桑的气息,以及一种对神魂的淡淡压迫感。
“只有三天……不,外界三刻钟。抓紧时间!”独孤剑说了一句,立刻扑向最近的一块石刻,沉浸其中。
林墨却没有急于行动。他先是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确认无误后,才开始缓步行走,神识散发开来,如同雷达般扫描着周围散落的剑诀残篇。
他的神识在万道剑体和《无始剑经》的加持下,远比同阶修士强大和敏锐。很快,他就锁定了几个方向,那里传来的剑意波动,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他没有去选择那些看起来威力巨大、但晦涩难懂的剑诀,而是根据自己的剑道特性,挑选了三门剑诀残篇。
第一门,名为《破虚剑诀》,讲究以点破面,洞穿虚空,与他的“开锋”真意有相通之处。
第二门,名为《万剑归宗》,是一门御剑法门,讲究以意御剑,万剑齐飞,与万道剑体“诸天万道,皆可为剑”的特性非常契合。
第三门,则最为奇特,名为《藏剑诀》,并非攻击法门,而是一门讲述如何蕴养本命剑器、提升剑器灵性和品质的法门。林墨觉得,这门法诀,或许对修复斩仙剑有帮助。
选定目标后,林墨便盘膝坐下,将三门剑诀残篇的内容烙印在脑海中,开始参悟。
在百倍时间流速和神魂压力的双重作用下,参悟过程异常艰难。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剑图,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稍不注意,就会让人心神失守,陷入混乱。
但林墨凭借着坚定的意志和万道剑体对剑道的亲和力,硬是顶住了压力。他先将《破虚剑诀》的残篇反复揣摩,结合自己对“开锋”真意的理解,一点一点地剖析其精髓。
一天(剑冢内时间)过去了,他对《破虚剑诀》有了初步的理解,但距离入门还有距离。
他没有气馁,转而开始参悟《万剑归宗》。这门法诀更加博大精深,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剑道理解,想要完全掌握几乎不可能。但他另辟蹊径,不求学会整套法诀,只求领悟其“以意御剑”的核心法门,并将其与自己的剑意相结合。
又一天过去了,他隐约触摸到了“以意御剑”的门槛,可以勉强同时操控两柄飞剑(他只有一柄斩仙剑和一柄备用制式长剑)做出简单的协同攻击。
第三天,他将重心放在了《藏剑诀》上。这门法诀相对温和,主要是关于如何蕴养剑器。林墨尝试着将《藏剑诀》的法门,配合《无始剑经》的灵力,缓缓注入斩仙剑中。
嗡……
斩仙剑微微震颤,剑身上那些裂痕,似乎……暗淡了一丝?虽然极其细微,但林墨能清晰感觉到,斩仙剑传递来一股舒适、愉悦的情绪!
“有效!”林墨心中大喜。这《藏剑诀》,果然对修复斩仙剑有帮助!
他正想继续深入研究,忽然——
嗡!嗡!嗡!
整个时光剑冢空间,猛地剧烈震荡起来!那些流淌的灰色时间光带,开始变得混乱、扭曲!一股令人心悸的、带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暗绿色雾气,如同毒蛇般,从空间边缘的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怎么回事?!”独孤剑也从参悟中惊醒,脸色大变。
林墨也是心中一沉。他感觉到了,那是“锈”的气息!那渗入大殿符文的锈痕,竟然追到了时光剑冢之中!而且,似乎正在干扰这片空间的稳定!
“试炼……出现异常……”那威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似乎有些……恼怒和……吃力?“有……外邪……入侵……正在……干扰……试炼……核心……”
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剑皇宫的意志,正在与那入侵的“锈”之力,进行着某种对抗!
“必须……尽快……完成……试炼……否则……空间……崩溃……”
“最后……试炼……提前……开启……”
“进入……剑皇……核心……传承室……”
“在那里……获得……真正的……传承……然后……离开……这里……”
随着这断断续续的声音,时光剑冢的空间深处,一道更加璀璨、更加稳固的金色光门,强行撕裂了混乱的空间,出现在林墨和独孤剑面前!
光门之后,隐约可见一座更加恢弘、更加神圣的大殿,大殿中央,悬浮着一柄仿佛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长剑虚影!
那,很可能就是剑皇真正的传承所在!
但此刻,那金色光门周围,也缠绕上了一丝丝暗绿色的雾气,显然,那“锈”的力量,也在试图侵蚀这道最后的门户!
“林师弟!怎么办?”独孤剑看向林墨,眼中充满了焦急和询问。
林墨看了一眼那扇金色光门,又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不稳定、开始出现空间裂缝的时光剑冢,眼神一凝。
“走!进传承室!”他毫不犹豫,抓起记录着三门剑诀残篇的玉简(复制品),身形一闪,率先冲向了那扇金色光门!
独孤剑也一咬牙,紧跟其后!
就在两人即将冲入金色光门的瞬间——
“桀桀桀……”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摩擦的怪笑,忽然从时光剑冢的裂缝中响起!
一只覆盖着暗绿色锈迹、干枯如柴、指尖长着长长指甲的爪子,猛地从裂缝中探出,带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抓向林墨的后心!
“小心!”独孤剑惊呼。
林墨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剑!
一道凝练的黑色剑光,带着“破虚”真意的雏形,斩向那只锈爪!
嗤!
剑光斩在锈爪上,竟发出一声如同切割朽木般的闷响!锈爪被斩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下抓之势微微一顿。
但就是这微微一顿的功夫,林墨已经借着反震之力,加速冲入了金色光门之中!
独孤剑也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吼——!”
那只锈爪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猛地抓向金色光门,想要将其撕碎!
但金色光门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浩瀚、神圣的剑意爆发,将那只锈爪狠狠地弹了回去!
光门随即迅速闭合,将那些暗绿色的雾气和不祥的气息,都隔绝在了外面。
林墨和独孤剑,成功进入了剑皇的核心传承室。
但他们都清楚,那“锈”的力量,已经盯上了他们。外面的情况,恐怕已经非常糟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