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锈蚀傀儡,战族堵门
暗绿色的腥臭液体溅射开来,那无头的锈蚀傀儡前扑之势不减,十指如钩,带着腐臭的腥风,直插林墨心口!
林墨眼神冰冷,斩仙剑去势不停,顺势横削!
嗤啦!
剑光如同切豆腐般,将扑来的无头尸体拦腰斩断!两截残躯轰然倒地,暗绿色的液体流淌一地,将地面的岩石都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但即便如此,那两截残躯依旧在剧烈抽搐,上半身的手指还在拼命抓挠地面,仿佛还想继续攻击。直到林墨又是一剑,将其头颅彻底绞碎,那残躯才终于停止了动弹,化作一滩真正的、散发着浓郁腐朽气息的污秽之物。
“红颜……”独孤剑看着地上的惨状,又看向林墨,嘴唇哆嗦,眼眶泛红。虽然他知道柳红颜已经被“锈”侵蚀,不再是原来的她,但亲眼看着她以这种方式死去,依旧让他心中悲痛难抑。
“抱歉。”林墨收剑,语气低沉。他理解独孤剑的心情,但当时的情况,容不得半点犹豫。被“锈”彻底侵蚀的生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若不及时清除,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独孤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悲痛化为坚定:“不怪你。红颜她……已经回不来了。与其让她变成那种怪物,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他看向林墨,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剑墓,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禀报宗门!”
林墨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污秽之物,又感应了一下意识海中微微颤动的星痕剑和始令,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两人不再耽搁,辨认方向,朝着剑墓出口的位置,全速赶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原本就破败的剑墟,此刻变得更加混乱。许多地方都弥漫着淡淡的暗绿色雾气,一些被雾气沾染的残兵断刃,开始浮现出斑驳的锈迹。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
他们还遇到了几波被“锈”气息侵蚀而狂化的剑傀和妖兽,以及一些同样被困在剑墓中、却不幸被“锈”感染的各方天才。这些人或妖,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林墨和独孤剑且战且走,一路杀伐,终于接近了剑墓的出口区域。
前方,已经能看到那巨大的、如同银色漩涡般的出口了!只要穿过那道漩涡,就能离开这个充满危险和死亡的地方!
然而,两人脸上的喜色,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他们看到,在那银色漩涡出口之前,竟然矗立着一座临时搭建的、由金色神铁铸成的巨大关隘!关隘之上,阵法光芒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封锁之力!
而在那关隘前方,一面绣着古老“战”字的大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旗之下,站着数十名身穿金色甲胄、气息彪悍、眼神冰冷的战士!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他身披一件暗金色战袍,手持一柄沉重的金色战斧,气息深沉如海,赫然已经达到了道宫境!
正是战族的人!
他们竟然堵在了剑墓的出口!
“战族?!”独孤剑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怎么敢?!这里是天剑宗的地盘!他们竟敢封锁剑墓出口?!”
林墨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没想到,战族竟然如此嚣张跋扈,直接堵门!而且,看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很可能就是他!
“林墨!交出剑皇令和星痕剑!可饶你不死!”那为首的持斧战将,目光如电,直接锁定了刚刚赶到的林墨,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意。
显然,战族在剑皇宫中,也有自己的眼线,或者通过某种秘法,知道了林墨获得了剑皇传承!
独孤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挡在了林墨身前:“林师弟,你先走!我替你挡住他们!”
“你挡不住。”林墨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剑,“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先走,回宗门报信。”
“可是……”
“没有可是!”林墨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留下来,只会白白送死。我自有办法脱身。”
他看向那持斧战将,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数十名精锐的战族战士,以及那座散发着强大封锁之力的关隘,缓缓拔出了斩仙剑。
“想要剑皇令和星痕剑?”
“那就用你们的命,来换!”
话音落下,他体内《无始剑经》疯狂运转,万道剑体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一股凌厉无匹、斩断一切的剑意,冲天而起!
他身后的虚空中,隐隐浮现出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虚影——正是星痕剑的投影!
“冥顽不灵!拿下他!”持斧战将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他身后,数十名战族战士齐声怒吼,金色气血冲天,结成战阵,如同钢铁洪流般,朝着林墨碾压而来!各种战技、神通,如同狂风暴雨般,覆盖了林墨所有闪避空间!
林墨眼神冰冷,毫无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斩仙剑。
“无始——破虚!”
一剑斩出!
这一剑,融合了他在时光剑冢中领悟的《破虚剑诀》真意,更灌注了他对《无始剑经》的最新理解!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黑色剑光,如同来自九幽的闪电,撕裂空气,精准地斩在了那战阵最薄弱的一点之上!
轰——!
一声巨响!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战阵,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数名战族战士被剑光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金色甲胄上留下了深深的剑痕!
“嗯?”持斧战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显然没料到林墨这一剑的威力如此之强。
“不过,还不够!”
他冷哼一声,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林墨身前,手中那柄沉重的金色战斧,带着劈山断岳之势,朝着林墨当头劈下!
这一斧,势大力沉,更蕴含着战族特有的惨烈杀伐之气,还未落下,那凌厉的斧风已经让林墨皮肤刺痛!
林墨不敢怠慢,连忙举剑格挡!
铛——!!
火星四溅!一股恐怖的巨力传来,林墨只觉得手臂一麻,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块巨石上,将巨石撞得四分五裂!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
道宫境强者,果然不是他现在能正面抗衡的!
“林师弟!”独孤剑惊呼,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几名战族战士缠住,脱身不得。
“交出剑皇令和星痕剑,本将可以给你留个全尸。”持斧战将一步步逼近,金色战斧上,寒光闪烁。
林墨挣扎着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依旧桀骜不驯。
“做梦!”
他握紧斩仙剑,体内灵力疯狂燃烧,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施展从剑皇传承中学到的一式禁忌剑招!
就在这时——
“谁敢动我天剑宗弟子!”
一声清冷、威严、带着无边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自剑墓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煌煌如天威般的青色剑光,撕裂了剑墓出口处那被战族封锁的空间,带着斩灭一切的意志,从天而降!
剑光的目标,直指那持斧战将!
持斧战将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他不敢怠慢,怒吼一声,挥动战斧,全力迎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周围的战族战士和天剑宗弟子都掀飞出去!
持斧战将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握斧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看向剑墓入口方向,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只见剑墓那巨大的银色漩涡出口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凌空而立。
那是一名女子,白衣胜雪,青丝如瀑,赤足立于虚空,周身环绕着清冷的剑意,如同九天玄女降世。
正是洛璃!
在她身后,还站着数名气息渊深如海、身穿天剑宗长老服饰的老者,一个个面色不善,剑意冲霄,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战族众人!
“天剑宗……圣女……洛璃……”持斧战将脸色难看无比。他知道,天剑宗的援军到了,而且来的是硬茬子。今日,想要强行带走林墨,恐怕是不可能了。
“战族,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洛璃目光清冷,扫过下方的战族众人,最后落在那持斧战将身上,“封锁我天剑宗剑墓出口,伤我天剑宗弟子,你们是想要与我天剑宗全面开战吗?!”
持斧战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他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撤!”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吃亏的只能是他们。天剑宗既然来了援军,而且出动了如此阵容,显然已经有了防备。今日的行动,只能暂时作罢。
战族战士如潮水般退去,那座临时搭建的关隘,也被迅速拆除。很快,剑墓出口恢复了畅通。
“林墨,你没事吧?”洛璃从空中落下,走到林墨身边,清冷的眸中,带着一丝关切。
“还好,死不了。”林墨松了口气,收起斩仙剑,感觉浑身酸痛,但并无大碍。他看向洛璃,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几位长老,抱拳道:“多谢圣女和各位长老及时赶到。”
“不必多礼。”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地看着剑墓深处那越来越浓郁的暗绿色雾气,“此地异变,我等已经感知到。具体情况,还需详细询问你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众人不再多言,迅速撤离了剑墓区域。
当林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逐渐闭合的银色漩涡时,他看到,在那漩涡深处,一双冰冷的、覆盖着青铜锈迹的巨大眼睛,仿佛正透过无尽时空,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句来自柳红颜,或者说,来自那“锈”的遗言,再次在他心头响起:
“它在看着你……一直都在……”
天剑宗,天剑峰,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大殿内,天剑宗宗主、诸位太上长老、各峰首座齐聚一堂,连一些常年闭关不出的宿老,也破例出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那个刚刚从剑墓归来、神色平静的白衣少年身上。
林墨用了将近一个时辰,将自己在剑墓中的经历,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从葬剑谷的青铜门,到剑皇宫的九重试炼,再到剑皇残魂揭露的关于“锈”的惊天秘辛,以及最后战族堵门、柳红颜被侵蚀同化的惨剧……除了关于《无始剑经》和斩仙剑的某些核心隐秘,他几乎没有保留。
随着他的讲述,大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一些长老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有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之色。
“锈……导致仙域崩塌的罪魁祸首……竟然一直被封印在我天剑宗剑墓之下?!”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声音都带着颤抖,“这……这简直是……灭顶之灾啊!”
“难怪历代祖师都有严训,剑墓深处,不可擅闯,更不可妄动封印……”另一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喃喃道,脸上满是苦涩,“原来,我天剑宗肩负的,竟是如此沉重的使命……”
“那青铜门后的存在,已经苏醒,并且开始侵蚀封印……”宗主脸色铁青,声音低沉,“战族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甚至可能已经与那‘锈’产生了某种勾结……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得多!”
大殿内,一片愁云惨淡。所有人都意识到,一场席卷东荒,甚至整个大陆的巨大风暴,即将来临。而天剑宗,作为封印之地,首当其冲!
“林墨,你做得很好。”在一片沉重的气氛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无名太上,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能活着从剑墓出来,并带回如此重要的情报,已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看向林墨,目光深邃:“你获得了剑皇前辈的传承,掌握了‘始令’,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责任。从今日起,天剑宗将倾尽全力,助你提升修为,早日炼化星痕剑,掌握‘始令’的真正用法。”
“同时,老夫会亲自联络东荒其他几家圣地和大族,共商对策。那‘锈’,是整个世界的敌人,绝非我天剑宗一家之事。”
无名太上的话,让在场众人稍微安心了一些。是啊,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天剑宗虽然不是大陆最顶尖的势力,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林墨,你刚从剑墓出来,想必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关于剑皇传承和‘始令’的细节,等你状态恢复,我们再详谈。”宗主温言道。
“是。”林墨躬身告退。
走出议事大殿,洛璃正等在门外。看到林墨出来,她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事吧?”
“还好。”林墨摇了摇头,感觉有些疲惫。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要离奇和惊险。尤其是得知“锈”的真相后,他感觉自己肩上仿佛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
“师尊让我带你去‘剑渊’。”洛璃道,“那里是宗门灵气最浓郁、剑意最纯粹的地方,最适合你闭关炼化传承。”
“剑渊?”林墨心中一动。他听说过这个地方,是天剑宗最核心的禁地之一,据说连通着一条微型灵脉,只有对宗门有重大贡献的核心弟子或长老,才有资格进入其中修炼。
“嗯。”洛璃点头,“师尊说了,在你完全炼化剑皇传承、掌握‘始令’之前,那里就是你专属的修炼之地。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份待遇,不可谓不重。林墨心中感激,也没有矫情,点头道:“多谢圣女,多谢无名前辈。”
两人并肩而行,朝着天剑峰后山,那片被浓郁灵雾和凌厉剑意笼罩的神秘区域走去。
然而,就在林墨开始闭关,天剑宗高层紧锣密鼓地筹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之时,东荒各地,却接连传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先是位于东荒北域的“万妖山脉”,一夜之间,妖气冲天,万兽齐鸣。据可靠消息,山脉深处,几座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妖皇陵寝,同时出现了异动,有恐怖的妖气泄露,疑似有古代大妖即将复苏。
紧接着,东荒西域的“血色平原”,大地开裂,喷涌出无尽的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骷髅和怨灵在嘶吼、咆哮。有探险者远远看到,平原深处,一座通体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宫殿,正缓缓从地底升起。
然后是东荒南域的“落日沼泽”,毒雾弥漫,瘴气横生。沼泽深处,传来阵阵令人心悸的蛙鸣和蛇嘶。据说,有修士亲眼看到,一条身长超过百丈、头生独角的黑色巨蟒,在沼泽中翻腾,其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色的裂缝。
……
这些异动,虽然地点不同,表现形式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与“上古”、“封印”、“死亡”等词汇密切相关。而且,在这些异动发生的区域,都有修士,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剑墓中相似的“锈”的气息!
消息传到天剑宗,让刚刚稍微安定下来的高层,再次绷紧了神经。
“看来,那‘锈’的侵蚀,并非只局限于剑墓。”议事大殿内,无名太上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它在上一个纪元被分割封印,但封印之地,恐怕遍布整个东荒,甚至更广!”
“剑墓,只是其中最大、最核心的一处!”
“如今,剑墓封印松动,其他封印节点,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这绝非巧合!”一名太上长老沉声道,“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推动!战族的嫌疑最大!他们堵截林墨,抢夺剑皇令,恐怕就是为了加速‘锈’的解封!”
“战族……他们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锈’一旦彻底解封,将是整个世界的浩劫吗?!”有人愤怒地质问。
“他们或许知道,但他们不在乎。”无名太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战族,向来信奉‘强者为尊’,崇尚‘以战养战’。他们或许认为,只要能掌控‘锈’的力量,就能借此机会,君临天下,成为新的纪元之主!”
“疯子!一群疯子!”
大殿内,骂声一片。但骂完之后,却是更深的无力感和紧迫感。
敌人,不仅仅是那诡异莫测、侵蚀万物的“锈”,还有隐藏在暗处、野心勃勃、试图利用“锈”的力量达成自己目的的强大势力!
而他们这边,虽然有林墨这个获得了剑皇传承的“变数”,但时间,真的太紧了。
此刻,剑渊深处。
林墨并不知道外界已经风起云涌,他正盘膝坐在一块通体漆黑、光滑如镜的巨石上,周身环绕着浓郁的灵雾和若有若无的剑意。意识海中,星痕剑悬浮,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与那枚始令交相辉映,不断将一些玄奥的剑道感悟,融入到他的神魂之中。
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着。灵海境七重、八重、九重……距离道宫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但此刻,他紧锁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因为他发现,随着他对剑皇传承的炼化越深入,他体内那由《无始剑经》修炼出的、带着“无始”特性的灵力,与剑皇传承中那种浩瀚、堂皇、中正平和的剑意,似乎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排斥感。
这两种力量,都极其强大,但却仿佛走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强行融合,虽然也能提升修为,但总感觉有些不协调,仿佛埋下了某种隐患。
“难道……剑皇前辈的传承,并不完全适合我?”林墨心中升起一丝明悟,“或者说,我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将这两种力量,真正地融会贯通,而不是简单地叠加?”
他停止了修炼,陷入了沉思。
他隐隐感觉到,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于功法或传承本身,而在于……他自己。在于他对自己剑道的“定义”。
他需要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剑”。
剑渊深处,灵雾氤氲,剑意低鸣。
林墨盘坐于黑色巨石之上,眉头紧锁。他已经尝试了数十种方法,试图调和体内《无始剑经》与剑皇传承两种截然不同的剑道力量,但都收效甚微。两者如同水火,强行融合,只会互相抵消,甚至引发灵力反噬。
“难道,我的路,走错了?”林墨喃喃自语,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剑道选择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时,他意识海中,那枚始令忽然轻轻一震,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波动,指向了剑渊之外,天剑宗藏经阁的方向。
林墨心中一动。始令是剑皇留下的核心信物,它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出指引。难道,藏经阁中,有解决他目前困境的方法?
他不再犹豫,起身离开剑渊,直奔藏经阁。
天剑宗藏经阁,坐落于天剑峰山腰,是一座古朴庄严的九层塔楼,收藏着天剑宗立派以来收集的无数功法、典籍、秘闻。林墨作为剑墓候选,后又立下大功,被授予了极高的权限,可以进入藏经阁大部分区域。
他循着始令的指引,穿过层层书架,最终来到了藏经阁最顶层,一个偏僻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角落。
角落里,放着一本破旧不堪、书页泛黄、连封面都残缺不全的古籍。古籍的封面上,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古篆字——《剑道杂谈·残篇》。
林墨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本古籍,吹去灰尘,翻开书页。纸张已经非常脆弱,稍一用力就可能碎裂。他凝神静气,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扫描着书页上的内容。
古籍中记载的内容非常驳杂,有对上古剑道的点评,有对一些失传剑诀的猜想,还有一些关于剑道修炼的杂谈随笔。大部分内容,对林墨来说,都过于浅显或陈旧,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但就在他即将放弃,准备离开时,古籍最后几页,一段用蝇头小楷写下的、与其他内容风格迥异的文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段文字,记载了一种名为“融剑术”的秘法。
“融剑术,非剑诀,非法门,乃一种调和、融合不同剑道本源的法门。修此法者,需以自身剑意为基,以强大神魂为引,辅以‘五行剑髓’为媒介,方可将不同属性的剑意、剑气、剑道感悟,融为一炉,化为己用……”
“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剑意冲突,神魂崩碎。然,若成功,则可博采众家之长,走出独一无二的剑道之路……”
林墨越看,眼睛越亮。这“融剑术”,不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法门吗?以自身剑意为基,融合不同剑道力量!而且,其中提到的“五行剑髓”,似乎正是解决《无始剑经》与剑皇传承冲突的关键媒介!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寻找关于“五行剑髓”的记载。
古籍中果然提到了五行剑髓的来历和作用:“五行剑髓,乃天地间五行本源之力与精纯剑意交汇孕育而生的奇物,蕴含五行生克、阴阳转化之妙,可用于调和不同属性的剑意,亦可用来淬炼本命剑器,提升其品质与灵性……”
“此物极其罕见,据传,上一次出现,是在三千年前,东荒西域‘血色平原’深处,一处上古剑修的坐化之地……”
血色平原!
林墨心中一动。他记得,前几天刚收到的消息,东荒西域的血色平原,出现了异动,疑似有上古遗迹或封印松动。难道,那里就是五行剑髓可能出现的地方?
他将关于“融剑术”和“五行剑髓”的内容,牢牢记在心中,然后将古籍小心地放回原处。
离开藏经阁,林墨找到了洛璃,将自己的发现和想法告诉了她。
“你要去血色平原?”洛璃听完,秀眉微蹙,“那里刚刚发生异变,危险重重。而且,血色平原深处,据说连通着一处古老的战场,陨落了无数强者,煞气极重,甚至有上古怨灵盘踞。”
“我知道危险。”林墨神色坚定,“但‘融剑术’和‘五行剑髓’,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让我快速融合两种剑道力量、提升实力的方法。剑墓封印松动,战族虎视眈眈,各地禁地异动频频……我没有太多时间按部就班地修炼了。”
洛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你……”林墨有些意外。
“血色平原深处,不仅有五行剑髓,也可能有关于其他封印节点的线索。”洛璃解释道,“而且,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放心林墨一个人去冒险。
林墨心中淌过一丝暖流,没有拒绝:“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事不宜迟,明天一早。”洛璃道,“我去准备一些必要的丹药和符箓,你去向宗主和无名前辈禀报一声。”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道剑光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剑宗,朝着东荒西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血色平原,位于东荒西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赤红色荒原。传说,这里在上古时期,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无数强者陨落,鲜血染红了大地,历经万古岁月,颜色依旧不退。平原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煞气极重,普通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当林墨和洛璃赶到血色平原边缘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远远望去,只见一片赤红的大地延伸到视线尽头,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死寂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煞气,让人闻之欲呕。平原深处,隐隐可见一些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黑色阴影,仿佛匍匐的远古巨兽。
“这里的气氛,很不舒服。”洛璃微微蹙眉,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除了煞气,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与剑墓中的“锈”气,有几分相似。
“嗯。”林墨也感觉到了。他握紧了斩仙剑,体内《无始剑经》运转,剑意护体,将那些煞气和不安的气息隔绝在外。
“根据古籍记载,五行剑髓最可能出现的地方,是血色平原深处,一座名为‘剑骨山’的区域。那里据说是一位上古剑修的坐化之地,埋葬着无数剑器残骸。”林墨回忆着古籍中的描述。
“剑骨山……”洛璃目光投向平原深处,那里煞气最为浓郁,“跟我来,我知道大概方位。”
两人不再停留,身化剑光,小心翼翼地朝着血色平原深处掠去。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麻烦。有被煞气侵蚀而变得狂暴嗜血的妖兽,有从地底突然钻出的骷髅骨架,还有一些飘忽不定、发出凄厉尖啸的怨灵。但这些危险,对于已经今非昔比的林墨和洛璃来说,还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斩杀,推进速度很快。
然而,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血色平原,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发生变化。赤红色的大地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沟壑,和一些散落的、早已腐朽的巨大骨骼。一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锈迹斑斑的兵器,插在岩石中。
“小心。”洛璃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向前方。
前方不远处,一片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色雾气,如同巨大的幕布,挡住了去路。雾气中,隐隐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咆哮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剑骨山,应该就在这片血雾后面。”洛璃道,“但这血雾中,恐怕隐藏着极大的危险。”
林墨也感觉到了。那血雾中,不仅有浓郁的煞气,还有一股强大的、混乱的剑意波动。仿佛有无数柄剑,在雾气中疯狂舞动。
“我们绕过去?”洛璃提议。
“恐怕绕不过去。”林墨摇了摇头,指着周围的地形,“这片血雾,似乎将整个剑骨山区域都包围了起来。想要进去,就必须穿过它。”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斩仙剑:“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然后,同时踏入了那片浓郁的血色雾气之中!
嘶——!
踏入血雾的瞬间,林墨只觉得一股冰冷、粘稠、充满煞气的力量,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朝着他体内钻去!同时,无数道混乱、暴虐、充满杀意的剑意,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疯狂斩击!
这些剑意,并非实体,而是上古战场残留的怨念和杀意凝聚而成,专门攻击生灵的神魂!
“守住心神!”洛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股清冷的剑意,将那些侵蚀而来的煞气和怨念剑意,纷纷斩灭。
林墨也连忙运转《无始剑经》,剑意护体,同时催动万道剑体,将那些试图侵入体内的煞气,强行吸收、炼化!
两人背靠着背,在血雾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要承受千刀万剐之苦。但他们谁也没有退缩,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两人都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的血雾,忽然变得稀薄起来。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穿过了那片血雾!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前方,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密密麻麻地插满了无数柄剑!有完整的,有残破的,有锈迹斑斑的,有依旧寒光闪烁的……这些剑,如同墓碑般,矗立在暗红色的大地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股苍凉、悲壮、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剑骨山!
名副其实的,剑的坟墓!
而在那无数柄剑的中央,一座由无数断剑残骸堆积而成的、高达百丈的黑色剑山,巍然耸立!剑山之巅,隐约可见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白骨身前,插着一柄通体流转着五彩光晕、散发着奇异波动的长剑!
“五行剑髓……就在那柄剑里!”林墨目光灼灼,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无始剑经》和剑皇传承,都对那柄五彩长剑,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靠近那座剑山时——
“桀桀桀……又来了两个送死的……”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摩擦的怪笑,忽然从剑山方向传来!
只见那剑山之巅,盘膝而坐的白骨,空洞的眼眶中,猛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股恐怖、邪恶、充满腐朽气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从那具白骨身上,弥漫开来!
猩红的光芒在白骨空洞的眼眶中跳跃,一股腐朽而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剑骨山盆地。那具盘坐在剑山之巅的白骨骷髅,缓缓地站了起来,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桀桀桀……多少年了……终于……又有鲜美的血肉送上门来了……”白骨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而且还是……万道剑体……和……先天剑体……真是……上天送给老夫……最好的……重生礼物啊!”
“小心!这家伙的气息……很不对劲!”洛璃脸色凝重,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意在周身流转,抵御着那股腐朽威压的侵蚀。
林墨也握紧了斩仙剑,眼神锐利。他能感觉到,这具白骨身上,除了那股邪恶的剑意,还缠绕着一丝极其浓郁的、与剑墓中相似的“锈”的气息!显然,这所谓的“骨剑尊者”,恐怕也是被“锈”的力量侵蚀、扭曲的存在!
“小娃娃,眼光不错!”骨剑尊者桀桀怪笑,伸出枯骨般的手指,指向林墨,“老夫当年纵横东荒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若非一时大意,着了那‘锈’的道,岂会困在这鬼地方这么多年!”
他话语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不过,老天待我不薄!居然把你们两个送上门的极品炉鼎送来!只要吞噬了你们的肉身和剑体,老夫不仅能摆脱这具腐朽的骨架,更能借机突破桎梏,甚至有望……触及那传说中的境界!”
“废话真多!”林墨懒得跟他啰嗦,体内灵力爆发,斩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凝练的黑色剑光,如同闪电般,直斩向骨剑尊者的头颅!
“不自量力!”骨剑尊者冷哼一声,枯骨般的手掌虚空一抓!
嗡——!
插在他身前的那柄流转着五彩光晕的长剑,骤然飞起,落入他手中!五彩剑光绽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混乱的剑意,冲天而起!
他挥剑一格!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林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而那骨剑尊者,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脚下的剑山都为之震动!
“好强的力量!”林墨心中一惊。这骨剑尊者虽然只剩下一具骷髅,但借助那柄蕴含五行剑髓的五彩长剑,发挥出的实力,恐怕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道宫境中期!
“桀桀桀!就这点本事吗?那老夫就不客气了!”骨剑尊者怪笑一声,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惨白的残影,手中五彩长剑挥洒出漫天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墨和洛璃笼罩而下!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极其阴毒、霸道的邪道剑意,更夹杂着一丝丝令人防不胜防的“锈”之气息,仿佛要将两人的血肉和神魂都一起腐蚀、同化!
“小心他的剑气!有古怪!”洛璃娇叱一声,手中长剑舞动,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清冷的剑光将那些侵袭而来的邪道剑影纷纷绞碎。但她每绞碎一道剑影,那剑影中蕴含的“锈”之气息,都会有一丝残留在她的剑气中,让她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似乎变得凝滞了一丝。
林墨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眼神一凝,不再硬碰硬,而是施展出刚刚领悟不久的《破虚剑诀》身法,如同鬼魅般在漫天剑影中穿梭,避实击虚,寻找着骨剑尊者的破绽。
“嗯?有点意思!”骨剑尊者见林墨竟然能如此灵活地避开他的攻击,眼中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这小子的身法……有几分‘破虚’的味道!看来,在剑皇宫里得了不少好处!”
他舔了舔嘴唇(如果骷髅能舔嘴唇的话),眼中的贪婪之色更浓:“不过,这样更好!你越强,吞噬了你之后,老夫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他剑势一变,不再追求大范围的覆盖攻击,而是将力量凝聚于剑尖,施展出一套极其诡异狠辣的剑法!这套剑法,招招不离林墨周身要害,而且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仿佛一条阴冷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林墨顿时压力大增。他毕竟刚刚领悟《破虚剑诀》不久,运用起来还不够纯熟,面对骨剑尊者这种老牌强者的精妙剑法,渐渐落入了下风,几次都险些被那五彩长剑刺中。
“林墨!我来助你!”洛璃见状,清叱一声,手中剑诀一变!
嗡——!
她周身,骤然亮起一轮皎洁如月的剑光!剑光中,隐隐有桂花树、玉兔、广寒宫的虚影浮现!一股清冷、孤高、净化万物的剑意,弥漫开来!
“天剑宗秘传——月华剑诀!”
洛璃身与剑合,化作一道璀璨的月光,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直刺向骨剑尊者的后心!这一剑,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速度快到极致!
骨剑尊者脸色一变(如果有脸的话),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威力,足以对他构成威胁!他不敢怠慢,连忙舍弃林墨,回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骨剑尊者竟被震得连退数步,手中的五彩长剑发出一阵哀鸣!而洛璃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脸色微微一白。
“好剑法!”骨剑尊者稳住身形,看向洛璃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天剑宗的月华剑诀,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今天,你们俩,都要留在这里!”
他话音落下,猛地张开白骨下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下一刻,整个剑骨山盆地,那无数柄插在地上的古剑,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剑鸣!
“万剑……朝宗!”
随着骨剑尊者一声低喝,那无数柄古剑,仿佛接到了君王的命令,齐齐拔地而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形成一片恐怖的剑雨,朝着林墨和洛璃,如同蝗虫过境般,攒射而来!
每一柄剑,都蕴含着骨剑尊者那邪恶的剑意和“锈”的气息!这一击,威力之大,足以轻易灭杀任何道宫境以下的修士!
林墨和洛璃脸色同时大变!
“到我身后!”林墨暴喝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将洛璃护在身后!他体内,《无始剑经》疯狂运转,万道剑体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他周身,亮起一层浓郁的金色光晕,皮肤表面,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
他双手握剑,将斩仙剑高高举起!
“无始——破虚!”
他将自己对《破虚剑诀》的理解,以及从剑皇传承中领悟到的一丝“破灭”真意,尽数灌注到这一剑之中!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都要恐怖的黑色剑光,自斩仙剑尖迸发!这道剑光,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斩向了那漫天剑雨最核心、最薄弱的一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遮天蔽日的剑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前冲之势骤然一滞!紧接着,以林墨剑光斩中的那一点为中心,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在虚空中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被裂纹波及的古剑,纷纷断裂、崩碎!化作漫天的废铁,簌簌落下!
林墨这一剑,竟然硬生生地,将骨剑尊者的“万剑朝宗”,给破掉了!
“噗——!”骨剑尊者仿佛受到了反噬,眼眶中的猩红光芒猛地一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你……你竟然……能破了我的万剑朝宗?!这……这不可能!”
林墨也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趁现在!”他低喝一声,与洛璃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同时出手!
洛璃再次施展月华剑诀,一道更加璀璨、更加凝练的月光剑光,直刺骨剑尊者面门!
林墨则强提一口气,将斩仙剑当做标枪,灌注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掷出!
斩仙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意志,后发先至,后发先至,与洛璃的月光剑光,一左一右,同时命中了骨剑尊者!
“不——!”
骨剑尊者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的白骨躯体,被月光剑光净化,又被斩仙剑洞穿!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剑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破坏着他赖以生存的残魂和那“锈”之力的平衡!
轰隆——!
骨剑尊者的白骨躯体,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惨白的骨粉,消散在空气中!
那柄流转着五彩光晕的长剑,也失去了控制,从空中掉落下来,插在了地面上。
“成功了!”洛璃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林墨也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走上前,准备去拾取那柄蕴含五行剑髓的五彩长剑。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到极致,连林墨和洛璃都来不及反应!
那黑影一把抓住五彩长剑的剑柄,然后身形不停,如同大鸟般,朝着远处飞掠而去!
“什么人?!”林墨和洛璃同时怒喝,想要追赶,但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们太多的体力,根本追之不及!
那黑影在远处停下身形,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面孔。斗篷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
正是那个在剑墓中,就神秘消失的黑袍散修!
“呵呵……多谢二位……帮在下……取出了这柄剑……”黑袍散修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这五行剑髓……在下……就笑纳了……”
“你!”林墨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辛苦一场,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抢夺五行剑髓?”洛璃也是面如寒霜,冷冷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散修怪笑一声,“重要的是……这五行剑髓……对‘那位大人’……有大用……”
“那位大人?”林墨心中一凛,“你说的是谁?是战族?还是……那‘锈’?”
黑袍散修眼中绿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墨一眼:“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比这五行剑髓……更让‘那位大人’感兴趣……好好活着……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融入阴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血色平原的深处。
林墨和洛璃站在原地,脸色都无比难看。
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差点付出生命代价,结果,却被人半路截胡!
而且,那个黑袍散修口中的“那位大人”,究竟是谁?他抢夺五行剑髓,又有什么目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陷阱?
林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而那张网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敌人。
血色平原边缘,赤红与灰黄的交界处,肃杀的气氛如同凝固的寒冰。
往日荒无人烟的平原边界,此刻旌旗林立,甲胄森然。一队队身穿暗金色甲胄、手持长戟、气息剽悍的士兵,如同铜墙铁壁,将整个血色平原的东侧入口,围得水泄不通。这些士兵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军阵严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纪律性和杀气。他们甲胄的胸口,都铭刻着一个古朴威严的篆字——夏。
大夏皇朝!
这个自上古传承至今,底蕴深不可测,极少参与东荒纷争的庞然大物,竟然出动了精锐的皇朝禁卫军,封锁了血色平原!
一面绣着九爪金龙、猎猎作响的皇旗,在军阵上空飘扬。皇旗下,停驻着一辆通体由暗金色金属打造、铭刻着繁复符文的巨大战车。战车周围,侍立着几名气息如渊似海、身穿文士或武将袍服的老者,显然都是大夏皇朝的供奉或重臣。
“大夏皇朝?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洛璃眉头紧锁,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大夏皇朝的实力,绝不逊色于天剑宗这等圣地,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他们轻易不出动,一旦出动,必有大事。
林墨也是心头一沉。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又痛失五行剑髓,状态还未完全恢复,此刻又被大夏皇朝堵住了归路,简直是雪上加霜。
“看这阵仗,恐怕是冲着血色平原的异动,或者……冲着我们来的。”林墨低声道。他能感觉到,那些禁卫军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个方向,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两位,请留步。”
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只见那辆暗金战车旁,一名手持羽扇、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遥遥对着林墨和洛璃拱手。
“在下大夏皇朝钦天监监正,诸葛明。奉皇主之命,封锁血色平原,调查此地异动之源。两位似乎刚从平原深处出来,可否移步一叙,告知其中详情?”
诸葛明语气客气,但那平静的目光,却仿佛能洞悉人心。他身后的那些皇朝供奉,更是隐隐将气机锁定了林墨和洛璃,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出手拿下的架势。
“天剑宗,洛璃。”洛璃上前一步,表明身份,不卑不亢地道,“诸葛监正,血色平原发生异动,我天剑宗同样在关注。至于平原深处的情况,事关重大,我需要先返回宗门禀报宗主,再做定夺。”
“原来是天剑宗圣女洛璃仙子,失敬。”诸葛明微微颔首,但态度并未有丝毫松动,“贵宗固然是东荒翘楚,但此地方圆千里,名义上乃是大夏皇朝疆域。况且,此次异动,非同小可,疑似与上古某些禁忌有关,已危及皇朝社稷。皇主有令,凡是从平原中出来之人,无论身份,都必须接受盘查,并提供所知一切信息。还望洛璃仙子,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墨:“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林墨小友吧?听说,你在剑墓中,似乎得了了不得的传承?”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大夏皇朝,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对林墨的情况,了解得相当清楚!
洛璃脸色微沉:“诸葛监正,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血色平原的异动,与我天剑宗弟子有关?”
“不敢。”诸葛明依旧面带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只是,剑墓与血色平原,几乎同时发生异动,且都与上古‘禁忌’有关。而这位林墨小友,又恰好是剑墓异变的亲历者和受益者。其中关联,不得不令人深思。皇主也只是想请林小友,前往皇都暂住,协助调查而已,绝无恶意。”
说是“暂住”、“协助调查”,实际上,与软禁、逼问传承无异!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林墨上前一步,与洛璃并肩而立,手中斩仙剑已然在握。虽然对方势大,但想让他乖乖就范,任人宰割,绝无可能!
“那恐怕……就要得罪了。”诸葛明脸上的笑容淡去,羽扇轻轻一挥。
唰!唰!唰!
周围数百名皇朝禁卫军,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戟,冰冷的锋芒指向林墨和洛璃!数道强大的气息,也从那些供奉身上升腾而起,每一道,都至少是道宫境初期的威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撞破了天穹!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苍茫、带着无尽威严和古老气息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自极高处倾泻而下!
这股威压,比之前骨剑尊者的邪恶威压,比大夏皇朝供奉的道宫境威压,都要强大得多,高贵得多!仿佛来自洪荒太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位格!
噗通!噗通!
血色平原边缘,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大夏皇朝禁卫军,此刻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他们身上的甲胄哗啦作响,脸上充满了惊恐和骇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连诸葛明和他身后的那些道宫境供奉,也是脸色剧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拼命运转灵力,才勉强在这股威压下站稳身形,但看向天空的目光,已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洛璃也是娇躯一震,脸色微微发白,清冷的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她感觉自己的剑意,在这股威压下,都变得有些滞涩。
只有林墨,他虽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但体内的《无始剑经》和万道剑体,却仿佛被激发了某种本能的反抗。丹田内的星辰海疯狂旋转,始令和星痕剑同时发出嗡鸣,一股微弱却极其凝练、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的剑意,自他体内透出,将大部分威压都抵消在外。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血色平原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此刻,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星辰构成的漩涡,在天空中缓缓旋转、成型!
漩涡中心,空间剧烈扭曲,然后,轰然破开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通道!
通道的尽头,并非黑暗的虚空,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而辉煌的世界虚影!那里,有仙山沉浮,有神泉流淌,有真龙盘旋,有凤凰和鸣,更有无数气势冲霄、如同神魔般的模糊身影林立!
紧接着,从那巨大的通道中,缓缓飞出了一行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眼神淡漠如同俯瞰蝼蚁的青年。他负手立于虚空,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却仿佛与天地共鸣,让这片天地都在向他臣服!他身后的虚空,隐隐有九条金龙的虚影在游弋、咆哮!
“九……九龙皇体?!”诸葛明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这是……这是中州……轩辕帝族的……皇子降临?!”
轩辕帝族!中州最古老、最强大的帝族之一!传说中的轩辕人皇之后裔,体内流淌着人皇之血,拥有至高无上的“九龙皇体”,乃是天生的皇者,同阶之中,几近无敌!
在那明黄龙袍的青年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深沉、如同星空般浩瀚的老者,以及几名气质各异、但同样风华绝代、气息惊人的年轻男女。他们有的身周剑气冲霄,有的佛光普照,有的妖气凛然……显然,都来自中州最顶级的道统和势力!
这群人的出现,让原本紧张对峙的场面,瞬间变得微不足道。在大夏皇朝和天剑宗面前,他们是庞然大物。但在中州轩辕帝族这等存在面前,大夏皇朝,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没想到,在这偏远的东荒,还能遇到这种小场面。”那身穿明黄龙袍的轩辕皇子,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的大夏皇朝军队和林墨等人,如同在看一群不起眼的尘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令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殿下,根据推演,此地确实有‘那个东西’的气息残留,而且……很可能是被取走了。”轩辕皇子身旁,一名手持龟甲、鹤发童颜的老者,微微躬身说道。
“哦?”轩辕皇子眉头微挑,目光瞬间落在了林墨身上。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接看到了林墨体内那沸腾的星辰海,看到了那枚始令,看到了意识海中的星痕剑。
“万道剑体……始令……星痕剑……”轩辕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没想到,这趟东荒之行,还能有这等意外收获。”
他看向林墨,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过来。”
“将你身上的始令,还有那柄星痕剑,呈上来。”
“本皇子,饶你不死。”
轩辕皇子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血色平原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道。
“始令?星痕剑?”诸葛明和几位大夏皇朝的供奉脸色再变,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他们只知道林墨在剑墓中得了大机缘,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剑皇传承的核心信物和那柄传说中的佩剑!
这可是足以让整个东荒,甚至中州的顶尖势力都为之疯狂的宝物!
洛璃脸色冰冷,一步踏出,挡在林墨身前,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清冷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轩辕皇子那无形的威压隔绝在外。
“轩辕皇子,此地乃东荒天剑宗治下,林墨乃我天剑宗核心弟子。阁下虽出身中州帝族,但如此强行索要我宗弟子传承,未免太过霸道了吧?”洛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坚定。
“霸道?”轩辕皇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这世上,实力,便是道理。本皇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天剑宗?在本皇子眼中,与蝼蚁无异。”
他身后,一名气息炽烈、仿佛身怀烈日般的中年武者,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远超道宫境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朝着洛璃和林墨碾压而来!
“区区东荒小宗圣女,也敢在殿下面前放肆!还不退下!”
这威压之强,让洛璃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依旧咬紧牙关,半步不退,手中长剑剑芒吞吐,死死抵挡着那股压力。
林墨见状,心中一急,正要上前相助。就在这时,他意识海中,那枚始令和星痕剑,仿佛感应到了他面临的危机,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股古老、浩瀚、带着斩断一切意志的剑意,不受控制地从林墨体内冲天而起!
这股剑意,并非林墨自身的力量,而是剑皇留在始令和星痕剑中的最后一道后手,被轩辕皇子的威压和敌意所激发!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穿着白袍、看不清面容的苍老身影,再次凝聚!正是剑皇残留的意志虚影!
剑皇虚影出现的瞬间,那股来自轩辕皇子及其随从的恐怖威压,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涤荡一空!那气息炽烈的中年武者,更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剑皇……残魂?!”轩辕皇子那一直淡漠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盯着那道苍老的虚影,缓缓道,“没想到,你留下的后手,竟然还没彻底消散。”
剑皇虚影没有理会轩辕皇子,而是低头,仿佛隔着时空,看了林墨一眼。那一眼中,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无奈。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带着无尽的沧桑:
“轩辕家的小子……此子……与‘锈’之劫……因果甚深……非你可觊觎……退去……莫要自误……”
“锈之劫?”轩辕皇子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剑皇虽然已陨落,但其残魂的警告,他也不能完全无视。更何况,剑皇与轩辕帝族的先祖,似乎也曾有过一些渊源。
“剑皇前辈放心,本皇子自然不会强抢。”轩辕皇子忽然展颜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玩味,“不过,这始令和星痕剑,关乎重大,落在一个区区灵海境的小子手里,未免暴殄天物,也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不如这样……”
他看向林墨,目光中充满了挑战的意味:“本皇子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月后,东荒中州交界,有一座‘问道台’。届时,本皇子会派出一名年龄、修为与你相当的族人,与你一战。”
“你若赢了,本皇子不仅不再追究始令和星痕剑,还可以送你一份大礼,助你更快成长。”
“你若输了……便将始令和星痕剑,交给本皇子。当然,作为补偿,本皇子可以赐予你一部帝族功法,保你一世荣华。”
“如何?敢不敢接下这个赌约?”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问道台!那是东荒与中州之间,一处古老而神圣的擂台,专门用于解决顶尖势力之间的争端,或见证年轻一代最顶尖天才的对决!能在问道台上留名的,无一不是名动一方、载入史册的绝世天骄!
轩辕皇子提出这个赌约,表面上公平公正,实际上,却是将林墨逼到了悬崖边上。以他帝族的底蕴,随便派出一个年龄、修为相当的天才,都必然是身怀特殊体质、修炼帝族功法的妖孽!林墨虽然资质逆天,但毕竟修炼时日尚短,底蕴和积累,如何能与中州帝族培养了十几年的嫡系天才相比?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殿下此举,未免有失公允!”洛璃忍不住道。
“公允?”轩辕皇子轻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允?本皇子给了他机会,已经是看在剑皇前辈的面子上了。接不接受,在他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墨身上。
林墨沉默了。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他更清楚,以轩辕皇子的实力和背景,如果他拒绝,对方完全可以不顾剑皇残魂的警告,强行出手抢夺。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还可能连累天剑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好!我答应你!”林墨抬起头,目光直视轩辕皇子,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一个月后,问道台,我等你的人!”
“有胆色!”轩辕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玩味,“既然如此,那便一言为定。一个月后,本皇子在问道台,恭候大驾。”
他不再停留,袖袍一挥,带着身后的随从,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没入那巨大的星辰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轩辕皇子的离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中的星辰漩涡缓缓闭合,恢复成灰蒙蒙的原貌。
血色平原边缘,大夏皇朝的人,看向林墨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诸葛明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便下令收兵,带着禁卫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很快,现场只剩下林墨和洛璃两人。
“你……太冲动了。”洛璃看着林墨,清冷的眸中,带着一丝担忧和责备,“轩辕帝族的天才,绝非等闲。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我知道。”林墨握紧了拳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别无选择。而且,一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足够了。”
他看向远方,那是中州的方向。
“问道台……轩辕帝族……我林墨,来了!”
天剑宗,后山禁地。
一座古老的石门之前,无名太上负手而立。石门之上,镌刻着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万剑轮回。
“此境,乃我天剑宗开派祖师所留,内蕴一方独立小世界,封印着历代先贤与上古剑修的残留意念与战斗印记。入其中者,需以神魂为引,以剑意为媒,与那些残留意念交锋,在生死之间感悟剑道真谛。”
无名太上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凝重:“此地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可能神魂受创,甚至迷失其中,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以你如今的修为和心性,本不该如此早地进入此地。但……一月之期太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林墨看着那扇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的石门,眼神坚定:“前辈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望。”
“进去吧。”无名太上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林墨推向石门。
嗡——
石门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林墨的身形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眼前是无尽的灰白,仿佛混沌未开。
下一刻,天旋地转。
林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上。天空是铅灰色的,大地是暗红色的,到处插满了残破的剑器,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远处,隐隐传来喊杀声、金铁交击声,以及一声声不甘的怒吼与悲鸣。
“杀!”
一道模糊的血色身影,手持一柄断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墨身后,带着惨烈的杀意,一剑斩向他的后颈!
林墨头也不回,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前飘出,同时反手一剑!
叮!
剑光碰撞,那血色身影被震退数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再次扑上!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中,更多的模糊身影开始凝聚,他们有的身穿古老战甲,有的披头散发,有的只剩下半边身子……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的剑意和浓烈的战意!
这就是万剑轮回境!一个充满了上古战斗印记和残魂意念的杀戮之地!
林墨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昂扬的战意。他握紧斩仙剑,主动迎了上去!
叮叮当当!
剑光交错,人影翻飞!林墨如同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艰难地辗转腾挪,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这些战斗印记,虽然只是残魂意念,但生前至少都是道宫境以上的剑修,甚至不乏圣墟境乃至帝经境的强者留下的战斗烙印!他们的战斗经验和剑道感悟,虽然残缺不全,但对于林墨来说,却是最宝贵的磨刀石!
他放弃了所有取巧的心思,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碰撞、去感受、去学习!
《无始剑经》疯狂运转,万道剑体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逸散的剑意和战斗经验。他对“藏锋”、“砺刃”、“开锋”、“破虚”的理解,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杀中,飞速地融会贯通,并开始衍生出一些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开始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剑招,而是随心所欲地出剑,将《无始剑经》的“无始”真意,与剑皇传承的“浩瀚”之意,以及从那些战斗印记中学到的各种剑道技巧,揉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变幻莫测的战斗风格。
他的修为,也在这种极限压榨下,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灵海境九重巅峰,距离道宫境,只有一层薄膜!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问道台的对手,很可能是道宫境以上的存在。他必须在剩下的时间内,突破道宫境,并掌握至少一门足以作为底牌的强大剑技!
就在林墨在万剑轮回境中浴血奋战之时,天剑宗,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来人身形高大,面容粗犷,背负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宽阔重剑,浑身散发着一种野性、霸道的气息。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正是当初在百朝会武上与林墨有过一战,后来又在中州风云中销声匿迹的——楚狂歌!
“是你?”洛璃接到通报,来到山门前,看到楚狂歌时,秀眉微蹙。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毕竟当初在百朝会武上,他曾是林墨的劲敌。
“哈哈,洛璃圣女,别来无恙!”楚狂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大咧咧地道,“俺老楚这次来,不是来找茬的,是有要紧事要告诉林墨那小子!他在不在?赶紧叫他出来!”
“林师弟正在闭关,不便见客。”洛璃淡淡道,“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他。”
“闭关?”楚狂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焦急,“那可糟了!俺老楚刚从外面得到消息,战族那群王八蛋,不知道跟中州的轩辕帝族达成了什么PY交易,他们好像要在问道台之战上搞鬼!据说,轩辕帝族派出的那个天才,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那家伙,好像偷偷修炼了某种极其邪恶的禁术,能够吞噬别人的体质和修为!”
“什么?!”洛璃脸色一变。她虽然猜到轩辕帝族不会轻易放过林墨,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千真万确!”楚狂歌拍着胸脯保证,“俺老楚用项上人头担保!俺有个过命的兄弟,在轩辕帝族的一个旁支做事,他偷偷传出来的消息!他说,那个天才,好像叫什么……轩辕破!据说,这家伙本来资质平平,但几年前,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修为突飞猛进,而且还拥有了好几种特殊体质的能力!肯定是用邪法吞噬来的!”
“轩辕破……吞噬体质……”洛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
“林墨那小子,现在在哪闭关?快带俺去找他!”楚狂歌催促道,“这事耽误不得!要是他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上了问道台,肯定会吃大亏!”
洛璃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跟我来。”
她带着楚狂歌,来到了后山禁地,万剑轮回境的入口前。
“林师弟就在这里面修炼。”洛璃指着那扇古老的石门,“此地乃我天剑宗禁地,外人不得擅入。你就在这里等吧。等他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行!”楚狂歌也知道轻重,没有强闯,一屁股坐在石门前的青石上,“那俺就在这等着!他不出来,俺就不走了!”
洛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她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正在拼命修炼的林墨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总比一无所知,在问道台上被人暗算要好。
万剑轮回境内。
林墨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他正沉浸在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之中。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穿破烂银色战甲、手持一柄银色长枪、只剩下半边脸颊的骷髅将军。这骷髅将军虽然只剩残魂,但枪法却凌厉无比,而且蕴含着一种极其霸道的雷电之力,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风雷之声,威力惊人。
林墨已经与这骷髅将军缠斗了整整一天一夜。他身上多出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灵力也消耗了大半。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盛!
他已经摸清了这骷髅将军的攻击套路,并且,从对方的枪法中,领悟到了一种将雷霆之力融入剑法的方法!
“差不多了!”
林墨眼中精光一闪,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骷髅将军那雷霆万钧的一枪,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意志!剑尖之上,甚至隐隐有细碎的雷光闪烁!
嗤!
剑尖与枪尖,精准无比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泡沫破裂的声音。
那骷髅将军手中的银色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崩裂!紧接着,他那残破的银色战甲,他那半边骷髅脸,都开始出现裂纹,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轰然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墨一剑,斩杀了一名生前至少是圣墟境的强者留下的战斗印记!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脸上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突破了!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触摸到了道宫境的门槛!而且,他成功地将他从骷髅将军枪法中领悟到的雷霆之意,融入了自己的剑法之中!虽然还很粗糙,但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走出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
他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击道宫境——
忽然,万剑轮回境的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粗犷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林墨!你小子还活着没?快出来!俺老楚有要紧事告诉你!战族和轩辕帝族那群王八蛋,要阴你!”
是楚狂歌的声音!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楚狂歌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听他这口气,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战斗印记,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即将突破的瓶颈,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退出万剑轮回境。
他有一种预感,楚狂歌带来的消息,恐怕比他突破道宫境,更加重要。
万剑轮回境的石门再次泛起涟漪,一道略显狼狈、但眼神锐利如剑的白衣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正是林墨。
“林墨!你可算出来了!”守在门外的楚狂歌立刻跳了起来,脸上带着焦急和庆幸,“你再不出来,俺老楚都准备砸门了!”
“楚兄,到底怎么回事?”林墨看向楚狂歌,又看了一眼闻讯赶来的洛璃,沉声问道。
楚狂歌立刻将自己从兄弟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那个轩辕破的诡异之处和他修炼的邪术。
“吞噬体质……”林墨听完,眉头紧锁。他身负万道剑体,对“体质”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也深知这种能够吞噬他人体质、夺取造化的邪术是何等逆天,又何等邪恶。这绝非正道,甚至比“锈”的侵蚀更加令人不齿。
“消息可靠吗?”洛璃问道。
“绝对可靠!”楚狂歌拍着胸脯,“俺那兄弟,为人最是仗义,从不撒谎!他亲眼见过轩辕破出手,而且,他还偷偷听到,战族的一位长老,和轩辕帝族的人在密谈,说什么‘噬神虫’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林墨这小子上钩了!”
“噬神虫?”洛璃脸色一变,“难道是传说中,上古时期,以神灵血肉为食,能吞噬一切生灵本源、甚至连神魂和特殊体质都能剥离吞噬的……禁忌邪物?”
“对!就是那玩意儿!”楚狂歌心有余悸地点头,“据说,那种邪虫在上古时期,就被各大势力联手剿灭,几乎绝迹了。没想到,竟然被战族和轩辕帝族找到了,还培育了出来!他们恐怕是想在问道台上,用噬神虫,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林墨的万道剑体和始令!”
“好毒辣的计策!”林墨眼神冰冷。这已经超出了擂台较技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谋杀和掠夺!而且,对方还试图在天下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进行!
“林师弟,此事已超出了赌约的范畴。”洛璃看向林墨,清冷的眸中带着决然,“我这就去禀报宗主和无名前辈,取消问道台之约!轩辕帝族如此下作,这赌约,不接也罢!”
“不。”林墨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若是现在退缩,不仅会让天下人耻笑,更会让天剑宗和整个东荒,在轩辕帝族面前抬不起头。而且,对方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就不会轻易让我们退缩。我们若是不去,他们必然会找其他借口发难,甚至可能直接对天剑宗动手。”
“那你的意思是?”楚狂歌问道。
“去!不仅要去,还要在问道台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堂堂正正地击败那个轩辕破,揭穿他们丑恶的嘴脸!”林墨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那噬神虫……”洛璃担忧道。
“所以,在问道台之战前,我们必须先找到克制噬神虫,或者,至少是防范它的方法!”林墨看向楚狂歌,“楚兄,你那位兄弟,有没有提到,关于克制噬神虫的线索?或者,他们是如何培育、控制噬神虫的?”
楚狂歌挠了挠头,回忆道:“俺那兄弟只是个小角色,知道的不多。他只听那些人提过一嘴,说什么‘死亡沙漠’的‘噬神虫窟’是源头,要想控制或破解,或许得去那里找找线索……不过他也说了,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了。”
“死亡沙漠……噬神虫窟……”林墨和洛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死亡沙漠,是东荒一处极为著名的生命禁区。那里黄沙万里,终年刮着蚀骨的罡风,沙漠深处,还隐藏着各种诡异的流沙、毒虫、上古残存的杀阵,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恐怖存在。噬神虫的源头如果真的在那里,其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剑墓深处。
“必须去一趟。”林墨做出了决定,“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与其被动地等着对方在问道台上用噬神虫暗算,不如主动出击,去源头寻找破解之法!”
“我跟你一起去。”洛璃毫不犹豫地说道。
“也算俺一个!”楚狂歌咧嘴一笑,“这事听着就刺激!而且,俺也看战族和轩辕帝族那帮孙子不顺眼很久了!”
林墨看着洛璃和楚狂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能有这样的同伴支持,是莫大的幸运。
“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死亡沙漠,位于东荒西北部,与血色平原相隔数万里之遥。三人驾驭剑光,日夜兼程,足足用了七天时间,才赶到了死亡沙漠的边缘。
远远望去,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沙海,延伸到天际尽头。天空是灰蒙蒙的,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白色圆盘,悬挂在天空正中。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沙暴龙卷,景象骇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死寂、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沙漠深处,无数生灵尸骨腐烂的味道。
“根据古籍零星记载和楚兄兄弟的情报,噬神虫窟,应该位于死亡沙漠的中央区域,一片常年被黑沙暴笼罩的地带。”洛璃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标记。
“那还等什么?走吧!”楚狂歌大大咧咧地就要往里闯。
“等等。”林墨叫住了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沙漠深处,“你们感觉到了吗?这片沙漠,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仅仅是危险,还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洛璃和楚狂歌闻言,也都静下心来感应。果然,在这漫天的风沙和死寂之下,似乎隐藏着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视线,正从沙漠的各个角落,注视着他们这三个闯入者。
“看来,这死亡沙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邪门。”楚狂歌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握紧了背后的重剑。
三人收敛气息,撑起灵力护罩,小心翼翼地踏入沙漠之中。
刚一进入沙漠,那狂暴的罡风和漫天黄沙,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凌厉的罡风如同刀子般切割着他们的护体灵光,细碎的黄沙无孔不入,带着一种诡异的侵蚀力,不断消耗着他们的灵力。
更可怕的是脚下的流沙。看似坚实的沙地,下一刻就可能变成吞噬一切的陷阱。三人不得不时刻用神识探查地面,行进速度大受影响。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各种危险。有潜伏在沙下、突然暴起袭击的毒蝎和沙蛇;有被风沙侵蚀、只剩下骨架、却依旧能活动的骷髅妖兽;甚至还有一些迷失在沙漠中、早已被煞气侵蚀、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疯癫修士。
但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之后,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记的中央区域。
前方的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黄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里的沙暴更加猛烈,而且,沙暴之中,隐隐有黑色的闪电在穿梭。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也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就是那里了。”洛璃指着前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噬神虫窟,应该就在那片黑色沙暴的中心。”
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片暗红色地域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沙地,毫无征兆地剧烈塌陷!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流沙漩涡,瞬间形成,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三人吞噬进去!
“小心!”
林墨反应最快,一把抓住身旁的洛璃,脚下剑光爆发,就要强行挣脱流沙的吸力!楚狂歌也怒吼一声,重剑狠狠插入沙地,稳住身形。
但流沙的吸力太过恐怖,而且,在那流沙漩涡的深处,他们看到了一双双密密麻麻、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细小眼睛!那眼睛中,充满了对血肉和生机的贪婪渴望!
是噬神虫!它们竟然藏在流沙之下!
“斩!”
林墨暴喝一声,斩仙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斩向流沙漩涡深处!他要将那些噬神虫逼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诡异波动,从那流沙漩涡深处扩散开来!
林墨、洛璃、楚狂歌三人,同时感觉脑袋一懵,仿佛有无数根细针,狠狠刺入了他们的识海!他们的神魂,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咬住了,正在被疯狂地撕扯、吞噬!
是噬神虫的精神攻击!它们不仅能吞噬血肉和体质,更能直接攻击、吞噬神魂!
“啊——!”楚狂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七窍都开始渗血。他的荒古圣体虽然强悍,但神魂防御并非其强项。
洛璃也是脸色惨白,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依旧咬牙坚持,催动剑意,斩向那些无形的精神攻击。
林墨情况稍好,他修炼《无始剑经》,神魂本就凝练,又有始令和星痕剑在意识海中镇压。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头晕目眩,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不能被困在这里!必须冲出去!”林墨强忍着神魂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斩仙剑上!
“无始——破虚!”
他用尽全力,斩出了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剑!剑光撕裂了流沙,也暂时斩断了那股诡异的精神波动!
趁着这个空隙,三人拼尽全力,挣脱了流沙的吸力,朝着那片暗红色的区域,亡命飞逃!
他们身后,那流沙漩涡中,响起了无数令人牙酸的、仿佛虫豸啃噬般的嘶鸣声。显然,那些噬神虫,被激怒了。
三人不敢停留,一头扎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充斥着黑色闪电的恐怖沙暴之中。
沙暴内部,视线更加模糊,罡风更加凌厉,那黑色的闪电,更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气息,时不时地劈落,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但此刻,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们看到,在前方不远处,一座通体漆黑、仿佛由无数虫巢堆砌而成的、高达千丈的诡异山峰,正静静地矗立在沙暴的中心。
山峰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个孔洞中,似乎都有猩红的光芒在闪烁。
那里,就是噬神虫窟!
而在那虫窟的入口处,他们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背对着他们、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的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笼罩在阴影下、只看得见一双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的脸。
正是那个,在剑墓中抢走五行剑髓,在血色平原外惊鸿一瞥的——黑袍散修!
暗红色的沙暴如同末日壁垒,将噬神虫窟与外界隔绝。那座由无数虫巢堆砌而成的漆黑山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山峰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中,无数猩红的光芒如同繁星般闪烁,那是无数噬神虫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闯入者。
黑袍散修静静地站在虫窟入口,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和死寂融为一体。他那双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狼狈赶到的林墨三人,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是你!”楚狂歌怒喝一声,强忍着神魂被噬咬的剧痛,握紧重剑,就要冲上前去。他对这个抢走五行剑髓、害得他们白忙一场的黑袍人,可谓恨得咬牙切齿。
“楚兄,且慢!”林墨伸手拦住了楚狂歌,目光锐利地看向黑袍散修,“阁下在此等候,不知有何指教?”
黑袍散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脸色苍白、明显神魂受创的楚狂歌,又看了看气息有些紊乱的洛璃,最后,目光落在林墨身上,那平静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审视和……满意。
“万道剑体,果然名不虚传。能在那般规模的噬神虫精神冲击下,还能保持清醒,带着同伴冲出流沙,你的神魂强度,远超我的预料。”黑袍散修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阴冷,多了几分郑重。
“少废话!”楚狂歌不耐烦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跟战族和轩辕帝族那帮孙子一伙的?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鬼地方来,想用噬神虫干掉我们?”
“干掉你们?”黑袍散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如果我真想杀你们,刚才在流沙中,你们就已经是噬神虫的食物了。我既然出手干扰了虫群的精神攻击,让你们有机会逃脱,自然不是为了杀你们。”
“是你干扰了虫群?”洛璃微微一怔。她回想起来,刚才在流沙漩涡中,那股诡异的精神波动虽然强大,但似乎确实有些……杂乱无章,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否则,他们三人恐怕很难如此轻易地挣脱出来。
“不错。”黑袍散修坦然承认,“我在此地,已经等了你们三天。我知道你们会来,也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他看向林墨,语气变得严肃:“林墨,你可知,那轩辕破修炼的‘吞天魔功’,其核心,便是这噬神虫?他以自身精血喂养本命噬神虫,再通过噬神虫,去吞噬他人的体质和修为,化为己用。这种邪术,不仅歹毒无比,而且,一旦修炼,便会逐渐被噬神虫反噬,最终沦为虫傀,失去自我。”
“而你,身负万道剑体,又持有始令和星痕剑,正是轩辕破眼中最佳的‘养料’。他若能在问道台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将你吞噬,不仅能获得你的体质和传承,更能借助此战的声势,一举奠定他年轻一代无敌的地位,为他将来争夺帝位,铺平道路。”
黑袍散修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林墨的耳朵里,让他对轩辕破和那所谓的“吞天魔功”,有了更清晰、也更深刻的认知。
“你告诉我们这些,有什么目的?”林墨沉声问道。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黑袍散修如此“好心”,必然有所图谋。
“很简单,我想与你合作。”黑袍散修直言不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轩辕帝族和战族,也是我背后那位大人的敌人。我们有着共同的对手。”
“你背后那位大人,究竟是谁?”洛璃追问。
黑袍散修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辞,最终缓缓道:“我背后那位,是上一个纪元,与剑皇同一时代的古老存在。他曾在对抗‘锈’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但也因此身受重创,不得不陷入漫长的沉睡。如今,‘锈’的封印松动,战族和轩辕帝族又野心勃勃,试图染指禁忌之力,他不得不提前苏醒,并寻找能够继承他部分力量与意志的‘合作者’。”
“而你,林墨,你身负万道剑体,又得到了剑皇的传承,是最有可能阻止这场浩劫的人选之一。”
“所以,他派你来,抢夺五行剑髓,也是为了考验我?”林墨眼神一凝。
“不错。”黑袍散修没有否认,“五行剑髓,确实是我奉命取走的。因为,它不仅是修炼‘融剑术’的关键媒介,更是唤醒我主所需的重要材料之一。不过,你放心,我主并非要独占此物。只要你愿意合作,这五行剑髓,自然会归还于你,甚至,我主还会赐予你更大的机缘。”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一枚流转着五彩光晕、散发着精纯剑意和五行本源气息的晶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正是那枚被夺走的五行剑髓!
看到五行剑髓,楚狂歌和洛璃都是眼睛一亮。如果能拿回五行剑髓,林墨修炼“融剑术”的最大障碍,就解决了!
林墨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五行剑髓,又看了看黑袍散修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心中念头急转。
这黑袍散修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他背后那位“古老存在”,真的是对抗“锈”的盟友吗?还是说,那也是一个想要利用“锈”的力量,或者,本身就是与“锈”有关的某种存在?
而且,这黑袍散修行事诡异,行踪飘忽,他的话,能信几分?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墨问道。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黑袍散修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道,“你只需要相信,在对付轩辕帝族和战族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于其他,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顿了顿,将五行剑髓抛向林墨:“这枚五行剑髓,就当是我主送你的第一份见面礼。至于如何使用,能否在问道台之战前,成功融合剑道,突破道宫境,就看你自己了。”
林墨伸手接住五行剑髓,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五行剑意和本源气息,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他能感觉到,这枚五行剑髓,确实是真品。
“另外,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再免费送你一个消息。”黑袍散修继续道,“轩辕破的‘吞天魔功’,虽然厉害,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每次施展魔功吞噬他人体质后,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和融合,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魂会和本命噬神虫深度链接,这也是他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如果你能在问道台上,抓住他刚刚吞噬完某种力量、尚未完全消化的瞬间,以纯粹的剑意,直接攻击他的神魂,便有极大的可能,重创甚至切断他与本命噬神虫的联系!”
“一旦联系切断,他不仅无法再动用吞噬之力,还会遭到魔功反噬,实力大跌!”
这个情报,至关重要!林墨心中一震,将这弱点牢牢记在心里。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黑袍散修身形开始缓缓后退,融入虫窟入口的阴影之中,“五行剑髓已经归还,消息也已带到。能否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我还要回去向我主复命,就此别过。”
“等等!”林墨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黑袍散修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飘忽不定的话,在风中回荡:
“名字……早已忘记了……你可以叫我……‘影’……”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噬神虫窟深处。
林墨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突如其来的“合作”和“馈赠”,让他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说的话能信吗?”楚狂歌嘟囔道,显然对黑袍散修依旧充满戒心。
“他的话,真假参半。”洛璃分析道,“关于轩辕破和‘吞天魔功’的情报,应该是真的,与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吻合。但他背后的‘大人’,以及他所说的‘合作’,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不管怎样,五行剑髓到手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林墨握紧手中的五行剑髓,眼神坚定,“而且,关于轩辕破弱点的情报,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有了这些,问道台之战,我们就不再是完全被动了。”
他看向洛璃和楚狂歌:“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我尽快炼化五行剑髓,修炼‘融剑术’,争取在问道台之战前,突破道宫境!”
“好!”洛璃和楚狂歌齐声应道。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死亡沙漠外围,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座漆黑的噬神虫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能震动灵魂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缓慢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让整座虫窟,乃至整个死亡沙漠中央区域,都随之微微震颤。
虫窟深处,一双比黑洞还要深邃、比寒冰还要冰冷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深处,隐隐有无数星辰幻灭、纪元更迭的恐怖景象。
一个古老、低沉、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声音,在虫窟最深处,缓缓回荡:
“万道剑体……始令……星痕剑……还有……那个讨厌的‘剑皇’的气息……”
“有意思……这个纪元……似乎……比上一个……要有趣一些……”
“让‘影’……继续……盯着他……”
“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他一把……”
“毕竟……他可是……我们……能否摆脱这该死的‘锈’……的关键……”
声音渐渐沉寂,那双巨大的眼睛,也再次缓缓闭上。
死亡沙漠中央区域,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亘古不变的罡风和沙暴,依旧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