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秘境三天,外界三息
那只手轻轻一点,湮灭黑水死光。
白衣赤足的女子从光门中走出,天地似乎都静了一瞬。她站在那里,仿佛不属于这片时空,超然物外。
林墨握紧斩仙剑,体内灵力暗自运转,警惕到了极点。这女子给他的感觉,比那黑水玄蛇还要危险百倍。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不用紧张。”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天然的慵懒,听不出喜怒,“我要杀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她目光落在斩仙剑上,那混沌的右眼中,星辰幻灭的异象似乎加快了些许。“斩仙……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前辈认得此剑?”林墨心中一震。
“认得?”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何止认得。不过,它既然选择了你,便是你的机缘。”
她不再看剑,转而仔细打量林墨,尤其是他丹田的位置。虽然隔着血肉,但林墨感觉在那双奇异的眼睛注视下,自己毫无秘密可言。
“万道剑体……果然是这种遭天妒的体质。”女子轻叹一声,那叹息中竟带着一丝林墨无法理解的寂寥,“上一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试图以剑道贯通万法,最终……”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来这黑风山脉,又为何会被这柄剑选中?”
林墨略一沉吟,觉得在此等人物面前隐瞒毫无意义,便简要将自己身世、被废、退婚、得剑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关于父亲盗宝的具体细节。
女子静静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林墨说完,她才淡淡道:“家族倾轧,情爱纠葛,不过是尘埃般的小事。你的路,不在这里。”
她抬手,指向那旋转的光门:“这处秘境,是我暂时栖身之所。内外时间流速不同,秘境三日,外界仅是三息。你可愿进来,随我修行三日?”
三日?外界三息?
林墨心头剧震。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操控时间,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前辈为何要帮我?”林墨没有立刻答应,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女子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平静道:“两个原因。其一,我欠斩仙剑旧主一个人情。其二,我看好你的体质。黄金大世将启,各种古老体质、禁忌传承都会现世,我需要一个……观察者。而你,或许有资格走到最后,让我看到我想看到的‘风景’。”
人情?观察者?风景?
林墨听得云里雾里,但这女子展现出的实力和神秘,让他明白,这是一场天大的造化,也可能是无法挣脱的因果。
但他有选择吗?外面是暴怒的黑水玄蛇,青玄宗大典在即,他需要力量,需要快速变强!
“晚辈愿意!”林墨抱拳,躬身一礼,“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名讳?”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忆起了极其久远的事,“太久不用,早就忘了。你可以叫我……‘曦’。”
“曦前辈。”林墨恭敬道。
“进来吧。”曦转身,赤足踏着虚空,步入光门。
林墨深吸一口气,紧随而入。
跨过光门的瞬间,天地变换。
眼前不再是阴森的山谷,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山谷。山谷不大,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蒸腾着氤氲的灵气。泉边有几间简陋的竹屋,屋前种着几株林墨根本不认识的奇异植物,有的结着霞光灿灿的果实,有的开着仿佛剑气凝聚的花朵。
最惊人的是天空,没有日月,却有一道道如水流般的朦胧光晕在流淌,那是凝成实质的时间之力!在这里,每一次呼吸,林墨都感觉自己的细胞在欢呼,灵力在自发运转、增长。
“此处灵泉,是地脉精华所聚,对温养肉身、巩固根基有奇效。这三天,你每日需在泉中浸泡六个时辰。”曦指向清泉,语气不容置疑,“剩下时间,我传你一部古经,能助你初步掌控万道剑体的力量,并夯实你的剑道根基。”
“古经?”林墨好奇。
曦没有解释,伸出纤纤玉指,隔空一点。
嗡!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自她指尖飞出,没入林墨眉心。
轰隆!
林墨只觉脑海一震,无数古老玄奥的文字、图案、道韵浮现,它们并非已知的任何文字,却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让他瞬间明悟了其中的含义。
《无始剑经》!
没有品阶,没有来历介绍,只有开篇一句偈语:“无始无终,剑道唯我;斩断虚妄,得见真一。”
紧接着是总纲,阐述一种近乎“霸道”的剑道理念:不修外力,不假外物,一切神通、法力、规则,乃至时间、空间,皆可化为一剑!一剑生,则万法生;一剑灭,则万法灭!
这理念,与万道剑体“诸天万道,皆可为剑”的核心,竟隐隐相合,甚至更为极端,更为纯粹!
后面是具体的修炼法门、运气路线、观想图谱,以及三式基础剑诀:藏锋、砺刃、开锋。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至简至繁的剑道至理。
“此法重意不重形,重根基不重速成。三天,你只需悟透‘藏锋’一式,并以此法为根基,重塑你的灵海。”曦的声音将林墨从震撼中唤醒,“开始吧,跳进泉中,运转古经。”
林墨毫不犹豫,脱去破烂的外衣(保留贴身短打),跳入灵泉。
泉水冰凉,但瞬间化为无数道暖流,钻入他四肢百骸,滋润着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之前与黑水玄蛇交手留下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更神奇的是,这泉水似乎有洗涤神魂、凝练灵力的神效。
他不敢怠慢,立刻在心中默诵《无始剑经》总纲,按照其法门,引导体内灵力运转。
起初晦涩艰难,那运行路线与他之前所学的林家基础功法截然不同,甚至有些违反常理。但万道剑体在此刻展现出其恐怖之处,身体本能地适应并调整,很快,灵力便如百川归海,沿着新的路线奔腾起来。
丹田内,那片“星辰海”开始旋转,中心处,一点极致的“锋锐”之意缓缓凝聚。那并非真实的剑,而是一种“势”,一种“意”,是《无始剑经》所追求的“无始剑意”的雏形。
藏锋,藏的不是剑,而是这份斩断一切的“意”。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曦并未离开,她坐在泉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取出一个古朴的玉壶,自斟自饮。她喝酒的姿态很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偶尔,她会看向泉中的林墨,那双诡异的眸子中,时而清明洞察,时而混沌推演,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一天,林墨初步理顺《无始剑经》的灵力运行,周身剑气内敛,锋芒尽藏,气质都沉静了许多。修为稳固在灵海境五重巅峰。
第二天,他对“藏锋”一式有了更深领悟,不止是藏剑意,更是藏气血,藏精神,将自身所有力量、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未出鞘的神剑。修为水到渠成,突破到灵海境六重。
第三天,他尝试将“藏锋”的领悟融入斩仙剑。当他握住剑柄,心神与剑灵相连,试图将那股“无始剑意”的雏形渡入剑中时——
轰!
斩仙剑剧烈震颤,剑身那些裂痕中,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淌出,与他体内的“无始剑意”雏形产生了共鸣!虽然只是一瞬,但林墨清晰感觉到,自己与斩仙剑的联系紧密了十倍不止!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也就在这一刻,他丹田内的星辰海骤然扩张,中心那点“锋锐”凝实了一丝。修为再度突破,晋入灵海境七重!
三天,从灵海五重到七重!跨越两个小境界!这说出去足以吓死无数所谓天才。但林墨知道,最大的收获不是修为,而是《无始剑经》的根基,以及对“藏锋”的初步掌握。他的实力,比三天前强了何止十倍!
“时间到了。”
曦放下玉壶,声音响起。
林墨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跃出灵泉。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得自之前洞府),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大变。之前的颓废、怨恨、锋芒毕露都被收敛起来,眼神清澈而深邃,站在那里,仿佛一潭深水,平静下蕴藏着滔天巨浪。
“多谢曦前辈!”林墨真诚行礼。这三日的收获,堪比三年苦修。
曦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秘境即将关闭,我送你出去。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包括斩仙剑和我。你只需知道,这黑风山脉深处有一处古老遗迹,你侥幸进入,得了些传承即可。”
“晚辈明白。”林墨郑重点头。
“另外,”曦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丝,“你的万道剑体,是福也是祸。在没有足够实力前,尽量隐藏。真正的黄金大世,比你想象的更残酷,那些沉眠的古老道统、禁忌存在,对这种体质……会很感兴趣。”
林墨心头一凛:“是!”
曦不再多言,素手轻挥。
林墨只觉眼前一花,已然出了光门,重新站在那面石壁前。光门在他身后迅速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寂静,只有铁背暴熊的尸体和打斗的痕迹,证明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那头黑水玄蛇早已不见踪影。
林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灵魂深处烙印的《无始剑经》。短短三“息”(对他而言是三日),他已脱胎换骨。
“该回去了。”
他辨认方向,朝着黑风山脉外围,疾驰而去。身法展开,快如闪电,比起之前,又快了数筹。
……
青石城,中心广场。
今日,是青玄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乃青石城及其周边数百里内最大的盛事。
广场中央,一座三丈高的青石擂台已然搭起。擂台四周,人山人海,几乎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城主府、各大家族、商会、散修高手……所有人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擂台正北方的高台上。
那里,坐着三位身穿青色云纹道袍的修士,两男一女,气息渊深如海,正是青玄宗此次派来的接引使者。居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更是隐隐有灵力威压弥漫,让台下众多炼体、灵海境修士感到呼吸凝滞。
“元丹境!至少是元丹境的长老!”有人低声惊呼,充满敬畏。
高台两侧,则是青石城各大家族的坐席。林家作为本城三大家族之一,位置靠前。家主林震天端坐主位,身旁是几位长老,以及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几人。
林惊天一身锦衣,意气风发,站在林震天身侧,享受着下方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他今日特意打扮过,更显得俊朗不凡,修为也赫然达到了灵海境一重!显然,家族为了这次大典,给他用了不少资源,助他成功突破。
在他身边,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的林清雪静静而立。她气息内敛,但周身隐隐有冰寒之气流转,使得她周围温度都低了几分,正是冰灵体外显的征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擂台,仿佛台下喧嚣与她无关,只是偶尔,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清雪,不必紧张。”林惊天侧头,温柔笑道,“以你的冰灵体,入青玄宗内门板上钉钉。说不定还能被哪位长老甚至峰主看中,直接收为亲传。”
林清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对了,”林惊天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听说昨天有人看到林墨那个废物进了黑风山脉深处,一直没出来。嘿嘿,说不定已经喂了妖兽。就算侥幸活着,今日也绝不敢出现在这里。他若敢来,我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林清雪睫毛微微一颤,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青玄宗清癯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时辰已到,青玄宗收徒大典,现在开始!”
“规矩照旧,骨龄二十以下,修为达到炼体七重者,皆可登台,展示修为、资质、战力。由我三人评定,合格者,可入外门。表现优异者,可入内门。若有特殊体质或惊人天赋,可直接成为内门弟子,甚至被长老看中,收为亲传!”
话音落下,广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来!”
“让我先上!”
早已摩拳擦掌的年轻人们争先恐后,跃上擂台。测试骨龄,展示修为,演练武技,捉对比斗……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林惊天并未急着上台,他要等大部分人都测试完,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震撼的方式登场,一举夺魁!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台者有的兴奋雀跃,合格入选;有的黯然神伤,被淘汰下台。但整体水平,能达到灵海境的寥寥无几,大多是炼体八九重。
终于,在一位炼体九重的散修被判定合格后,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清癯老者微微蹙眉,似乎对这批苗子的质量不太满意。
就在此时——
“青石城林家,林惊天,请使者赐教!”
一声清朗长啸,林惊天身形如大鹏展翅,稳稳落在擂台中央。他刻意鼓荡灵力,灵海境一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灵海境!”
“林家果然出了真龙!林惊天少爷才十八岁吧?”
“好强的气势!”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高台上,林震天抚须微笑,眼中满是得意。
就连那三位青玄宗使者,也微微点头。十八岁的灵海境,在这偏远小城,确实算不错了。
“展示吧。”清癯老者淡淡道。
“是!”
林惊天抱拳,随即低喝一声,全身灵力沸腾,背后竟隐隐浮现出一头模糊的猛虎虚影,仰天咆哮,虽不清晰,却有一股凶悍气势弥漫开来。
“异象!是血脉异象!”
“林家祖传的‘黑虎霸体’!虽然只是稀薄血脉,但能显化异象,了不得!”
台下再次惊呼。高台上,那三位使者也露出些许惊讶。特殊体质,哪怕只是最低等的“战体”层次,也远比普通修士有潜力。
“黑虎霸体,虽是下等战体,但潜力尚可。灵海境一重,根基也算扎实。”居中那位女性使者微微颔首,看向林惊天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可入内门。”
清癯老者也点头:“不错。”
林惊天心中狂喜,内门!一步登天!他强压激动,目光扫向台下某处,朗声道:“多谢使者!晚辈尚有一事,请使者准许!”
“说。”
林惊天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全场:“晚辈在此,挑战我林家昔日弃子,如今的废物——林墨!他若还有半点廉耻,就滚上来,与我做个了断!也让诸位使者看看,我林家,容不得蛀虫废物!”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林墨,曾经的林家天才,后来的废物,被退婚,被驱逐。但谁都没想到,林惊天会在这种场合,公然发难!这是要彻底将林墨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啊!
林清雪脸色微微一白。
林震天和几位长老面无表情,显然早已知晓甚至默许。
高台上,三位使者皱了皱眉,但并未阻止。宗门内鼓励竞争,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乐得看看这些年轻人的心性和手段。
“林墨!滚出来!莫非你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林惊天见无人应答,气焰更盛,言语极尽羞辱。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大多带着戏谑和怜悯。没人认为林墨会出现,更没人认为他出现能改变什么。一个炼体三重的废物,对上灵海境一重、拥有战体异象的林惊天?结果毫无悬念。
“林墨,看来你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林惊天嗤笑,转身对高台拱手,“使者,看来那废物……”
话音未落——
“谁说,我不敢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广场边缘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愕然转头。
只见广场入口处,一个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身材挺拔,面容还有些稚嫩,但眼神平静,步伐沉稳。正是林墨!
只是,此刻的林墨,与三个月前那个颓废绝望的少年,似乎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气息不显,却莫名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尤其当他目光扫过时,一些修为稍低的人,竟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林墨?他真敢来?”
“疯了不成?来找死吗?”
“看他样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高台上,林清雪娇躯一颤,看着那道走来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林惊天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狞笑道:“好!好!林墨,你还有几分胆量!既然来了,就滚上来!我会让你知道,废物和天才之间,隔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
林震天眉头微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想到林墨丹田被废是事实,短短三个月,绝无可能恢复,更别说抗衡已晋升灵海境的林惊天。他便放下心来,冷眼旁观。
林墨对周围的议论、嘲笑、同情、惊讶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一步步走到擂台前,没有纵跃,而是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
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却让高台上那位清癯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使者,”林墨对高台抱拳一礼,不卑不亢,“林家林墨,请求参加收徒大典测试。”
清癯老者看着他,缓缓道:“骨龄。”
“十六。”
“修为。”
林墨略一沉默,道:“请允许晚辈,以实战展示。”
实战展示?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这废物,是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不敢测试,想用这种借口蒙混?
林惊天更是嗤笑出声:“实战?就凭你?林墨,少在这故弄玄虚!今天,我就让你彻底认清现实!”
他不再废话,体内灵力轰然爆发,背后模糊的黑虎虚影再现,发出一声咆哮。他脚下重重一踏,青石擂台都微微一震,整个人如猛虎扑食,带着凶悍的气势,一拳轰向林墨面门!
“黑虎掏心!”
拳风呼啸,隐有虎啸之声。这一拳,他动用了至少八成功力,力求一招制敌,在所有人面前,以最羞辱的方式击败林墨!
台下不少人已经转过头,不忍再看。仿佛已经看到林墨吐血倒飞、骨断筋折的惨状。
林清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拳,林墨只是静静站着,甚至没有调动灵力的迹象。
直到拳头距离面门不足三尺,凌厉的拳风已吹动他额前发丝时——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汹涌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迎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灰尘。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瞬间——
“铿!”
一声清脆的、仿佛真实剑鸣的声音,响彻全场!
林惊天那威猛无俦的拳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剑气的墙壁,轰然溃散!他前冲的身形骤然停顿,脸上狞笑瞬间凝固,转而变成极致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点中了一柄绝世神剑的剑尖!一股锋锐无匹、斩断一切的气息,顺着他的拳头、手臂,瞬间冲入他体内!
“噗——!”
林惊天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又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整条右臂软软垂下,骨骼尽碎,经脉寸断!背后的黑虎虚影,早已溃散无踪!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三位使者,包括林震天,包括林清雪,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收回手指、依旧平静的青衣少年。
一指!
仅仅一指!
灵海境一重、激活了黑虎霸体异象的林惊天,惨败!手臂被废!
这怎么可能?!
林墨缓缓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台,再次抱拳:
“晚辈林墨,修为,灵海境七重。”
“体质,侥幸觉醒,名为——万道剑体。”
话音落下,他心念微动,不再刻意压制。
轰!
一股磅礴如海的灵力威压,伴随着冲霄而起的凌厉剑意,轰然爆发!他身后虚空,隐隐有万千剑影沉浮的恐怖异象,一闪而逝!虽然短暂,但那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无上剑道真意,却让在场所有人灵魂战栗!
噗通!噗通!
台下,无数修为较低的观众,被这股威压和剑意所慑,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高台上,那位一直淡然的清癯老者,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林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剑意雏形?!灵海境七重?!还有这体质……这异象……”
“天佑我青玄!此子,我青玄宗要定了!”
林墨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灵海境七重……万道剑体……”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灵海境七重?!三天前他还是炼体三重!这怎么可能?!”
“万道剑体……那是什么体质?听都没听说过!但刚才那异象……太可怕了!”
“一指!只用了一指就废了林惊天!林惊天可是灵海境一重,还有黑虎霸体异象啊!”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
台下的人群彻底沸腾了,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青衣少年,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嫉妒、恐惧,以及……狂热!
高台上,三位青玄宗使者早已不复之前的淡定从容。
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更是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了擂台之上,距离林墨仅有三步之遥!他目光灼灼,如同两盏金灯,死死盯着林墨,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体质?”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激动。
“万道剑体。”林墨平静重复,面对这位至少是元丹境,甚至可能是更高境界的强者威压,他体内《无始剑经》自行运转,周身那股“藏锋”的意蕴自然流转,将大部分压力消弭于无形,身形依旧挺直如剑。
老者眼中精光爆闪:“好!好一个万道剑体!好一个灵海境七重!”他猛地转头,看向擂台下昏死过去的林惊天,又扫了一眼高台上脸色铁青、几乎要暴起的林震天,冷哼一声,“林家,真是有眼无珠!此等真龙,竟被尔等当作废柴驱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毫不留情,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家众人脸上。
林震天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捏得嘎嘣作响,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对方是青玄宗长老,捏死林家如同捏死蚂蚁!更何况,林墨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已经彻底超出了林家的想象和控制。
“小子,老夫乃青玄宗刑罚殿长老,秦无涯。”清癯老者秦无涯转过头,脸上已换上了和煦无比,甚至带着几分热切的笑容,“你可愿入我青玄宗?不,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成为老夫的关门弟子?老夫保证,宗门资源,任你取用!只要你点头,立刻便是内门真传,地位等同于核心长老!”
哗——!
此言一出,再次引发轩然大波!
内门真传!地位等同于核心长老!这是何等待遇?青玄宗开宗立派千年,能有此待遇的,屈指可数!而且是由刑罚殿长老,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秦无涯亲自开口收徒!
无数道羡慕嫉妒到发狂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墨身上。若目光能杀人,林墨早已千疮百孔。
林墨心中也是微震。他知道自己展现出的东西会引人注目,但没想到直接引来了刑罚殿长老,而且待遇如此优厚。这秦无涯,倒是个率性中人,爱憎分明。
他正要开口,高台上,那位一直未曾说话的女性使者忽然开口,声音清越:“秦长老,此子天赋异禀,确为旷世奇才。但我观他剑意纯粹,锋芒内敛,与我天剑峰一脉更为契合。我天剑峰峰主,亦是剑道大家,或更能指点他。”
另一位男性使者也抚须道:“不错,如此良才美质,当由宗门共同商议,择最优之师,方不负其天赋。秦长老虽好,但毕竟主修并非纯正剑道。”
这两位使者显然也被林墨惊到了,但他们背后各自代表着宗门内不同的派系,眼见秦无涯要独吞这块绝世璞玉,自然要出言争一争。
秦无涯脸色一沉,正要说话。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响起,打断了三位使者的争执。
只见林震天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死死盯着林墨,磅礴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赫然是元丹境初期的威压!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林墨!你这逆子!说!你究竟用了什么邪法,隐藏修为,残害同族!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欺骗三位上使!速速跪下,自废修为,听候家族发落!”
他不能任由林墨就此飞走!林墨今日展现的一切,已经彻底将林家,将他林震天钉在了耻辱柱上!而且,林墨对林家,对他,绝对怀有滔天恨意!此子不除,日后必成林家心腹大患!
所以,他必须趁林墨还未真正被青玄宗接纳,将其打为“使用邪法”、“残害同族”的奸邪,强行拿下!哪怕得罪秦无涯,也在所不惜!只要拿下林墨,逼问出他快速突破的秘密和那所谓“万道剑体”的机缘,林家未必不能崛起!甚至,他林震天也有望窥得更高境界!
“对!此子定是修炼了魔功!”
“请上使明察!此子心性歹毒,竟对同族兄弟下如此狠手!”
“必须严惩!”
林家几位长老也反应过来,纷纷出声附和,试图将水搅浑。
秦无涯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林震天,你当老夫是瞎子不成?方才那一指,剑意纯粹,根基扎实,何来邪法魔功?至于残害同族?擂台比试,拳脚无眼,林惊天主动挑战,实力不济被伤,怪得了谁?你林家,是想挑衅我青玄宗吗?!”
最后一句,已是带上了凛冽的杀意。元丹境巅峰的恐怖威压毫不留情地释放,如同山岳般压向林震天。
林震天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一阵青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秦无涯面前,他这元丹境初期,根本不够看。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嘶声道:“秦长老!此乃我林家内部事务!此子之父林啸天,盗取家族至宝青龙剑潜逃,他本人又心术不正,残害兄弟!我林家清理门户,天经地义!还请上使不要插手!”
“清理门户?”一直沉默的林墨,忽然笑了。他看向林震天,眼神冰冷,再无半分温度,“林震天,我父亲是否盗取青龙剑,你心里最清楚。当年之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至于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利剑:“你有什么资格,清理我林墨的门户?!”
“你!”林震天暴怒,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小畜生,找死!”
他竟不顾秦无涯在场,悍然出手!身形如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抓林墨咽喉!这一爪蕴含了他元丹境的全部功力,誓要将林墨当场格杀!
“放肆!”
秦无涯勃然大怒,就要出手阻拦。但他距离稍远,林震天又是含怒突袭,速度极快!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金裂石的夺命一爪,林墨却只是微微抬眸。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再次抬起右手,依旧是并指如剑,对着那抓来的手掌,轻轻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藏锋”之意尽去,“砺刃”之锐初显!
嗡——!
一股比之前凝实十倍、锋锐百倍的恐怖剑意,自他指尖迸发!那不是有形的剑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斩断一切的“意”!剑意无形,却更胜有形!
嗤!
一声轻响。
林震天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他那只足以抓碎精钢的手掌,掌心处,赫然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更可怕的是,一股凌厉绝伦的剑意顺着伤口侵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脏腑!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骇然和恐惧!
“剑意……这是真正的剑意!你……你竟领悟了剑意?!”林震天声音颤抖,如同见了鬼。
哗——!
全场第三次死寂,然后彻底炸锅!
“剑意?!我的天!他才多大?灵海境就领悟了剑意?!”
“怪物!绝对是怪物!青石城要出真龙了!”
“林家完了……彻底把真龙得罪死了……”
秦无涯也停住了脚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好!好!好!剑意雏形已是难得,你竟已能催发如此纯粹的剑意!林墨,今日起,你便是我秦无涯的亲传弟子!谁再敢动你,便是与我青玄宗刑罚殿为敌!”
他这话,已是彻底为林墨撑腰,定下了基调。
林震天面如死灰,捂着流血的手掌,浑身颤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他知道,林家,彻底失去了林墨,也彻底得罪死了这位未来的巨擘。今日之后,林家必将成为青石城,乃至整个青玄宗势力范围内的笑柄!
而此刻,高台之上,那一道白衣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清雪怔怔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仅仅用两根手指,就轻描淡写废了林惊天、伤了家主林震天的少年。他还是那个林墨,却又如此陌生。那平静却蕴含着无边锋芒的眼神,那挺拔如剑的身姿,那让元丹境强者都骇然色变的实力……
曾经,这个少年,眼里只有她,会为她采来最危险的冰心草,会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而她,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选择了离开,甚至默认了退婚,默认了家族对他的欺辱。
“人是会变的……”她想起自己不久前说的话,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变的不是他,是她自己。是她被冰灵体的光环蒙蔽了双眼,被林惊天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心智,被家族的势利压弯了脊梁。
“噗——”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墨感受到了那道复杂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过往如烟,不必再念。
他对着秦无涯,郑重抱拳,躬身一礼:“弟子林墨,拜见师尊!”
“好!好徒儿!”秦无涯开怀大笑,亲自上前,将林墨扶起,越看越是满意。他大手一挥,“此间事了,徒儿,随为师回宗!此地污浊,不必再留!”
说罢,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林墨,就要带着他直接离开。至于什么收徒大典后续,什么其他苗子,在万道剑体、灵海七重、领悟剑意的林墨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此时——
“嗡!!!”
天空极高处,猛地传来一声恐怖的嗡鸣!
下一刻,蔚蓝的天空,如同镜面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撕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漆黑裂缝!
轰隆隆!
恐怖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自那裂缝中倾泻而下!整个青石城,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全都感觉如负山岳,修为弱的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就连秦无涯这等元丹境巅峰强者,也是脸色剧变,猛地抬头,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将林墨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这是……空间撕裂?!至少是道宫境以上的大能!”秦无涯声音干涩,带着无比的凝重和骇然。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艘通体金黄、铭刻着古老符文、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杀伐之气的巨大战车,缓缓从空间裂缝中驶出!
战车前方,是九头形似麒麟、却生有龙角的异兽拉车,每一头都散发着堪比元丹境巅峰的恐怖气息!战车周围,缭绕着实质般的金色气血,将天空都映照成一片金黄!
战车之上,矗立着几名身穿金色甲胄、气息如同洪荒猛兽般的骑士。而战车中央,一杆大纛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霸气滔天、仿佛能压塌万古的古老文字——
【战】!
战车停驻在青石城上空,如同神祇降临。一股比秦无涯强悍无数倍的威压,笼罩全城。
紧接着,一个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自那黄金战车中传出,响彻天地:
“万道剑体?”
“有点意思。”
“小子,跟我回战族。你的体质,我战族,要了。”
黄金战车横亘天穹,九头龙麒异兽脚踏祥云,喷吐的气息都让下方广场石板寸寸龟裂。那一个“战”字大纛,仿佛承载着尸山血海、万古征伐,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神魂刺痛,几欲崩溃。
“战……战族?!”秦无涯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死死盯着那黄金战车,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中州……太古战族?!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东荒这偏远之地?!”
太古战族!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知晓其名号的人心头。
那是传说中,自太古时代便传承下来的恐怖种族,体内流淌着战仙之血,天生为战而生,肉身无双,战力滔天。他们隐于中州神秘古地,轻易不出世,但每一次现世,都意味着天大的风波,甚至可能掀起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
这等存在,莫说青石城,便是整个东荒七十二国,在太古战族面前,也如同蝼蚁尘埃!青玄宗在其眼中,恐怕也只是一方稍大点的池塘。
战车中,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漠然的不耐:“区区东荒小宗,也配问我战族行踪?交出那万道剑体,可免你青玄宗灭门之祸。”
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残酷。灭门,在对方口中,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蚂蚁般微不足道。
秦无涯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他毕竟是青玄宗刑罚长老,心性坚毅,更兼对林墨这万载难逢的弟子爱才心切。他猛地一咬牙,向前踏出一步,将林墨牢牢护在身后,周身元丹境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衣衫猎猎,朗声道:
“战族前辈!此子林墨,已是我青玄宗弟子,更是老夫亲传!我青玄宗虽小,亦有尊严!前辈如此强行索要我宗弟子,未免太过霸道!还请前辈三思!”
“霸道?”战车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随即,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十万大山轰然压下!
噗通!噗通!
广场上,除了秦无涯和少数几个灵海境巅峰还能勉强站立,其余人全部被压得跪伏在地,修为弱的更是直接昏死过去。林墨虽有秦无涯护持,又有《无始剑经》自动运转抵御,依旧感觉气血翻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蝼蚁,也配谈尊严?”那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本座最后说一次,交出此子。否则,今日便让青石城,从东荒地图上抹去。”
话音落下,黄金战车旁,一名手持金色战戈的骑士,缓缓抬起了手臂。那战戈只是随意一指,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杀戮之气便锁定了下方的青石城!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这一击落下,整座城池,连同数十万生灵,都将灰飞烟灭!
秦无涯目眦欲裂,他感受到那战戈上传来的毁灭气息,绝非自己所能抵挡。难道,今日真要为了一个刚收的弟子,将整个青玄宗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若是就此交出林墨,青玄宗颜面何存?他秦无涯的道心,又将置于何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无数人绝望之际——
“锵——!”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天地尘埃的剑鸣,自极遥远的天际传来!
这道剑鸣初时细不可闻,但瞬间便响彻云霄,盖过了黄金战车的威压,也压下了那恐怖的杀戮之气!
东方天际,一抹纯白无瑕的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第一缕晨曦,以无法形容的速度破空而来!剑光所过之处,云开雾散,被黄金气血染黄的天空,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纯净的剑痕!
“嗯?”黄金战车中,第一次传出了略带惊讶的声音。
下一刻,剑光消散,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青石城上空,与那黄金战车遥遥相对。
来人是一名女子。
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着一袭如雪白衣,纤尘不染。她赤着双足,立于虚空,足踝晶莹如玉。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她容貌极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清冷、孤高、纯粹的剑道气息。她就站在那里,便像是一柄出鞘的绝世仙剑,锋芒内敛,却又无处不在。
尤其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寒潭,深处却仿佛倒映着万剑沉浮的异象。
“天剑宗,洛璃。”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高贵。她目光扫过黄金战车,最后落在被秦无涯护在身后的林墨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闪过,随即恢复平静。
“奉家师之命,前来接引一人入天剑宗。”洛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此人,我天剑宗要了。”
嘶——!
下方,勉强抬头的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天剑宗!东荒剑道第一圣地!与太初神教、万妖谷等并列为东荒最顶级的势力之一!其威名,远非青玄宗可比。更重要的是,天剑宗是纯粹的剑修宗门,在东荒乃至整个大陆的剑修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天剑宗圣女……洛璃?!”秦无涯先是一惊,随即涌起狂喜。天剑宗插手,事情或许有转机!他急忙抱拳行礼:“原来是洛璃圣女驾临!老夫青玄宗秦无涯,有礼了!”
洛璃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依旧锁定黄金战车。
“天剑宗?”黄金战车中,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东荒的剑修圣地?倒是有些名头。不过,就凭你一个小小圣女,也配与我战族争人?”
“配与不配,战过便知。”洛璃语气依旧平静,但周身剑意,却开始缓缓升腾。她伸出纤纤玉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清光凝聚,虽不耀眼,却让那黄金战车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微微扭曲、颤鸣。
“好胆色。”战车中的存在似乎并未动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既然如此,本座便替天剑宗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金九,擒下她,连同那万道剑体,一并带回。”
“遵命,公子!”
战车旁,那名手持金色战戈的骑士沉声应诺。他一步踏出,身上金色甲胄铿锵作响,一股远比秦无涯强悍、几乎要触摸到道宫境门槛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手中战戈扬起,金光冲天,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戈影,带着战族特有的惨烈杀伐之气,朝着洛璃当头劈下!
这一击,简单、直接、霸道,却锁死了洛璃所有闪避空间,就是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位天剑宗圣女!
“小心!”秦无涯失声惊呼。这一戈的威力,让他都感到窒息。
然而,洛璃面对这足以劈山断岳的一戈,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并指如剑的右手,对着那劈落的金色戈影,凌空一划。
动作轻灵,不带丝毫烟火气。
“斩。”
一声轻语。
嗤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剑气,自她指尖迸发!
这剑气看似细小,却蕴含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剑气所过之处,那威势无匹的金色戈影,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崩解!连那骑士手中实质的金色战戈,都发出一声哀鸣,戈刃之上,竟被斩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什么?!”那名为金九的战族骑士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连人带马(龙麒)向后踉跄退开数步,握戈的手臂微微颤抖,眼中露出惊骇之色。他这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元丹境巅峰可挡,这女子不过灵海境(他感知如此),竟能一剑破之?而且那剑气中蕴含的剑意……
“先天剑体?不对……是更纯粹的东西……”黄金战车中,那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没想到,在这东荒之地,竟能遇到你这样的剑道种子。看来,天剑宗倒是出了个人物。”
洛璃收回手指,白衣飘飘,清冷依旧,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此人,我天剑宗要定了。战族若想强夺,便是与我天剑宗开战。”
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开战?”战车中的存在似乎笑了,笑声冰冷,“我战族,何惧一战?不过,此子身负万道剑体,关系重大,今日,必须带走。”
话音落下,黄金战车微微一震,那杆“战”字大纛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缓缓弥漫开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威压,更有一股实质般的、暗金色的气血领域扩散,将方圆千丈的天空都染成了暗金色,空气粘稠如同水银,所有人的动作、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沉重。
“战血领域!”秦无涯脸色惨白,失声道。这是战族顶尖强者才能施展的可怕领域,在其内,战族战力倍增,而敌人则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这战车中的存在,实力绝对达到了道宫境,甚至更高!
洛璃秀眉微蹙,周身清冷的剑意迸发,在身外三尺形成一圈无形的剑域,将那暗金色的气血领域抵挡在外。但她的剑域,明显在被缓缓侵蚀、压缩。
“小女娃,能挡住本座的战血领域片刻,你足以自傲了。”战车中,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如同神金铸造的大手,缓缓探出。这只手不大,却仿佛能摘星拿月,掌控乾坤,直接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下方擂台上的林墨,一把抓来!
这只手的速度并不快,但带着一种“势”,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配合它,封锁了林墨所有退路。秦无涯怒吼,拼尽全力一拳轰出,拳劲却被那大手周围的暗金光晕轻易消弭。洛璃剑指再出,一道更为凌厉的剑气斩在那大手上,却只迸溅出几点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根本无法阻挡!
绝对的实力碾压!
林墨瞳孔收缩,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这只手的主人,比那黑水玄蛇,比曦,带给他的压迫感还要强烈百倍!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逃不掉!挡不住!
体内,《无始剑经》疯狂运转,丹田星辰海沸腾,万道剑体本能地发出预警,斩仙剑在储物袋中剧烈震颤,发出急切的嗡鸣,似乎想要破袋而出!
但林墨死死压制住了拔剑的冲动。斩仙剑绝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引来觊觎的恐怕就不止是战族了!
难道真要就此被擒?被带回那神秘莫测、霸道无匹的战族,生死不由己?
不!绝不!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哪怕不敌,哪怕身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他正要不顾一切,燃烧精血,催动刚刚领悟的剑意雏形,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哼!”
一声冷哼,毫无征兆地,自那暗金色大手即将抓住林墨的虚空中响起!
这冷哼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直接作用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那覆盖而下的暗金色大手,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紧接着,在黄金战车的斜上方,另一处虚空,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缝隙不大,只有丈许长,边缘流淌着浑浊的、仿佛铜锈般的诡异光芒。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那裂缝中探出。
这只手,与战族那只暗金大手截然不同。它枯瘦、干瘪,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斑驳的青铜锈迹,仿佛刚从地底最深处、埋藏了万古的坟墓中伸出。手掌上没有任何血肉饱满的感觉,只有死寂、冰冷、以及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腐朽气息。
青铜大手一出现,并未散发多么惊天动地的威压,但无论是黄金战车的暗金领域,还是洛璃的清冷剑域,亦或是秦无涯的灵力,都在它出现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波动,然后……诡异地平息、退避。
它似乎对那威势无匹的暗金大手视若无睹,也对下方众人毫不在意。它的目标,无比明确——
径直抓向擂台上的林墨!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注定如此”、“无法更改”的宿命感,仿佛林墨是它早已锁定的猎物,无论天涯海角,时空阻隔,都逃不过这青铜大手的擒拿。
“什么东西?!”黄金战车中,第一次传出了惊怒交加的声音。那暗金大手毫不犹豫,立刻调转方向,五指握拳,带着崩灭星辰的恐怖力量,狠狠轰向那只青铜大手!
“滚开!”
暗金拳芒照亮天地,战意冲霄,足以将一座山峰轰成齑粉。
然而,面对这霸道绝伦的一拳,那青铜大手只是微微一颤,表面的青铜锈迹剥落少许,动作却丝毫未停。它甚至没有做出格挡或反击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地抓向林墨,仿佛那恐怖的拳劲,只是拂面的微风。
砰!
暗金拳芒结结实实轰在青铜大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风暴瞬间撕碎了方圆数百丈的云层,连下方的广场地面都被余波犁出深深的沟壑。
但风暴散去,众人骇然看到,那青铜大手,除了表面的锈迹又脱落了一些,露出下面更加晦暗、仿佛沾染了万古血迹的青铜色泽外,竟……完好无损!甚至连抓向林墨的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
“不可能!”黄金战车中传出难以置信的怒吼。显然,这结果完全超出了战族强者的预料。
洛璃清冷的眸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她毫不犹豫,手中剑诀一变,背后剑匣嗡鸣,一道璀璨如月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轮皎洁明月,带着净化一切的浩荡剑意,斩向青铜大手!
“月华斩!”
这是天剑宗秘传剑诀,威力绝伦。
然而,结果依旧。
皎洁剑光斩在青铜大手上,只迸溅出几点暗淡的火星,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那青铜大手,纹丝不动,目标不改。
两只来自不同势力、目的却都是擒拿林墨的遮天大手,一金一青,几乎同时逼近!恐怖的威压让林墨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崩塌,他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撕碎、吞噬。
秦无涯目眦欲裂,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洛璃脸色发白,剑诀再变,准备拼死一击。
黄金战车中,暗金光华大盛,显然其内的存在也准备动用真正的底牌。
三方角力,目标却都是林墨这个小小的灵海境修士。这画面,诡异、恐怖,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然而,就在这最危急、最混乱的时刻——
“唉……”
一声极轻、极淡,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叹息,忽然响起。
这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轰鸣、怒吼、剑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不,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倦怠,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
随着这声叹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抓向林墨的暗金大手、青铜大手,停在了半空。
洛璃斩出的剑光,凝固在虚空。
黄金战车喷薄的气血,秦无涯爆发的灵力,下方众人惊恐的表情,飞扬的尘土……所有的一切,都诡异地定格。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并非完全死寂。
在凝固的时空中央,在两只遮天大手的指尖之前,一点微弱的白光,悄然亮起。
白光中,隐约可见一道虚幻的、身着朴素麻衣的苍老身影。他背对着众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沧桑。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对着那两只仿佛能捏碎星辰的大手,轻轻一点。
“此子,与老夫有缘。”
“今日,谁也不能带走他。”
“散了吧。”
话音落下。
无声无息间,那威能无匹、让战族强者和神秘青铜手都无功而返的两只遮天大手,连同那只从虚空裂缝探出的青铜手臂,以及黄金战车周围的暗金气血领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迹,开始寸寸瓦解、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余波。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横亘天穹的黄金战车,以及其内的战族强者。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迅速弥合的空间裂缝,和一句隐隐传来的、充满不甘与惊怒的冷哼。
那只青铜大手和其后的虚空裂缝,也同步消散,只留下几片缓缓飘落的、带着铜锈气息的诡异尘埃。
凝固的时空,恢复了流动。
洛璃斩出的剑光落空,斩在远处山峰,削平了山头。
秦无涯一个趔趄,茫然四顾。
下方众人更是如同做了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恍恍惚惚,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冷汗湿透衣背。
天地间,恢复平静。
阳光重新洒落,照耀在满目疮痍的广场和惊魂未定的人们身上。
只有擂台中央,林墨依旧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向那白光和苍老虚影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枚温润古朴、非金非玉的白色剑形玉佩。
玉佩入手微温,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道浅浅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剑痕。
刚才那一刻,他清晰感觉到,是这枚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的玉佩,引动了那声叹息和那道虚影。
是曦吗?不,感觉不对。曦的气息更缥缈、更年轻,而刚才那道虚影,只有无尽的苍老和……死寂?
就在林墨惊疑不定之时,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洛璃不知何时,已从空中落下,站在了他身前不远处。她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又扫过他手中的白色剑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林墨?”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疏离。
“是我。”林墨点头,将剑佩握紧。
“方才那玉佩,是‘剑墓’接引信物。”洛璃淡淡道,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丹田内那与众不同的星辰海和隐而不发的剑意,“你果然身负特殊剑道体质,且与‘剑墓’有缘。”
剑墓?林墨心中一动,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跟我走。”洛璃没有解释,语气不容置疑,“此地已成是非之地。战族不会善罢甘休,那青铜手背后的存在更是诡异莫测。唯有入天剑宗,进‘剑墓’,方有一线生机,亦是你的机缘。”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家师,让我前来寻你的原因。”
林墨看了一眼手中的白色剑佩,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担忧、欲言又止的秦无涯,最后,目光扫过高台上那道失魂落魄的白色身影,以及面如死灰的林家众人。
他知道,从今天起,青石城,林家,都已成为过去。
前方,是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天地。
“好。”林墨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秦无涯深深一礼,“师尊,今日援手之恩,林墨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成,必报师恩!”
秦无涯苦笑一声,摆摆手:“去吧,去吧。是为师无能,护不住你。天剑宗……或许才是你真正的归宿。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你这身天赋。”他知道,经此一事,林墨与青玄宗的缘分,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能得此子一礼,一句承诺,已是难得。
林墨点头,又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无数痛苦与微末希望的土地,然后转身,看向洛璃。
“我们走吧。”
洛璃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剑光将林墨包裹。她对着秦无涯微微颔首,随即身化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广场上,一片狼藉,和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林清雪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林震天捂着依旧剧痛的手掌,看着满目疮痍的家族和昏迷的儿子,又想起那黄金战车、青铜大手、神秘虚影……最终,化为一声充满无尽苦涩与绝望的长叹。
他知道,林家,彻底完了。
而属于林墨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剑光如虹,撕裂长空。
洛璃驾驭的剑光看似柔和,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林墨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下方山川河流、城池村落迅速倒退,化为模糊的色块。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远离青石城数万里之遥。
这手段,让林墨对洛璃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对天剑宗这东荒剑道圣地,多了几分期待与凝重。
剑光最终在一片巍峨连绵、仿佛无数利剑倒插大地的山脉前放缓速度。
“到了。”洛璃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墨抬眼望去,心神不由一震。
只见前方,无数奇峰峻岭拔地而起,直插云霄。这些山峰的形状,大多如同出鞘的长剑,或笔直如松,或蜿蜒如龙,或锋锐如刺,共同散发着一股冲霄的凌厉剑意。云雾在山腰缭绕,却不是寻常白云,而是带着淡淡青紫,隐隐有细碎剑光闪烁的“剑云”。
山脉深处,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飞檐斗拱,在日光和剑云的映照下,流淌着宝光。更有一道道或强或弱、但都纯粹锋锐的剑气,时而在不同山峰间冲天而起,相互呼应,仿佛在演练某种无上剑阵。
而在所有山峰的最中央,也是最高处,矗立着一座通体玄黑、宛如一柄巨剑倒悬的奇绝山峰。山峰之巅,并无建筑,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间的巨大银色裂缝,不断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剑气。那里,应该就是洛璃口中的“剑墓”入口。
整个天剑宗,仿佛就是一柄沉睡的、却又随时可能斩破苍穹的绝世神剑!仅仅是靠近,林墨体内的灵力就自发加速运转,《无始剑经》更是隐隐与之共鸣,丹田内的星辰海微微荡漾,斩仙剑在储物袋中发出愉悦的轻鸣。
“好一处剑道圣地!”林墨由衷赞道。与此地相比,青玄宗的山门,简直如同乡下土堡。
洛璃并未言语,剑光一转,朝着山脉外围一座较为平缓、建筑密集的山峰落去。此峰名为“迎剑峰”,专司接待外来客人和新入弟子。
两人落下剑光,早有数名身穿青色剑袍、气息精悍的弟子迎了上来。见到洛璃,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圣女”,态度恭敬无比。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洛璃身旁,穿着普通青布衣、修为“仅仅”灵海境七重的林墨身上时,都不由得露出了惊愕、疑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圣女亲自带回来的人?还是个灵海境?看穿着,也不像什么世家大族子弟。
“圣女,这位是……”一名领头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墨,新入宗弟子。”洛璃言简意赅,“直接录入名册,暂定……剑墓候选序列。”
“剑墓候选?!”几名弟子同时失声惊呼,看向林墨的目光瞬间变得完全不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嫉妒。
剑墓候选!天剑宗每年招收弟子成千上万,但有资格列入“剑墓候选”序列的,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那意味着最顶级的资质,最优先的资源倾斜,以及……一步登天的机会!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子,何德何能?
“圣……圣女,此事是否需通报长老阁,或由宗主定夺?”领头弟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剑墓候选,可不是随便能定的。
“不必。”洛璃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乃家师剑谕。你们照办即可。”
家师剑谕?几人心头再震。圣女的师父,那可是天剑宗地位超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存在!他的剑谕,确实无需他人同意。
“是!弟子遵命!”几人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下,看向林墨的目光,嫉妒之余,更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能被那位存在亲自点名,此子绝不简单。
很快,登记造册,领取身份玉牌和一套制式白色剑袍。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天剑”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墓”字剑痕,代表着剑墓候选的独特身份。
“随我来,去‘洗剑池’。”洛璃见手续办妥,对林墨道。
“洗剑池?”
“新入弟子,需经洗剑池洗练,祛除杂气,明心见性,同时也可初步测试剑道资质与心性。”洛璃解释道,“你是剑墓候选,更需如此。这也是惯例,让宗门上下,对你的资质有个直观了解。”
林墨了然。这是要给他“验明正身”,也是要堵住某些人的嘴。他点点头,并无异议。
洗剑池位于迎剑峰后山,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寒潭,池水清澈见底,却冰寒刺骨,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那雾气中竟也蕴含着精纯的剑意。
此刻,洗剑池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负责此地的几位执事长老,更多的是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天剑宗弟子。圣女亲自带回一个剑墓候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在迎剑峰传开。
“就是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灵海境七重?这修为……在内门也算不上顶尖吧?”
“嘘,小声点,能被那位存在看中,定有非凡之处。说不定是某种隐性的特殊剑体。”
“哼,剑墓候选,岂是那么容易当的?洗剑池这一关,可不好过。若是表现平平,看他还怎么有脸占着候选名额!”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大多带着审视、怀疑和不善。能入天剑宗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剑道天才?突然空降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直接成为最高序列的候选,自然引人嫉妒。
林墨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走到洗剑池边。
池边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执事长老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身份玉牌,淡淡道:“既是剑墓候选,规矩你已知晓。入池,承受剑气洗练,坚持越久,引动异象越强,潜力越高。坚持一炷香为合格,三炷香为良,五炷香为优。若能引动‘池剑共鸣’,便是上佳。开始吧。”
林墨脱下外袍,只着贴身短打,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洗剑池。
嘶——
冰寒彻骨的池水瞬间将他包裹,那寒意仿佛能冻僵骨髓。但这仅仅是开始,紧接着,池水中蕴含的无形剑气,如同亿万根细密的钢针,从周身毛孔钻入体内,开始冲刷他的经脉、血肉、骨骼,甚至直刺神魂!
这剑气并非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洗涤灵力中的杂质,淬炼肉身,磨砺意志。但过程,却痛苦无比。寻常弟子,能坚持一炷香已是不易。
林墨眉头微皱,这痛楚对他而言,却不算什么。黑风山脉的生死搏杀,曦的秘境苦修,早已将他的意志锤炼得如同精钢。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无始剑经》自行运转,万道剑体微微发光,那些钻入体内的精纯剑气,非但没能造成伤害,反而如同遇到了君王,变得温顺起来,被经脉迅速吸收、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滋养着他的肉身和丹田星辰海。
他甚至能感觉到,斩仙剑在储物袋中传来一丝渴望的意念,仿佛这洗剑池的剑气,对它的恢复也有裨益。
于是,在众人眼中,林墨踏入洗剑池后,只是初时眉头微皱,随即竟然闭上了眼睛,神色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惬意?周身气息不仅没有紊乱,反而越发沉凝,隐约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一炷香了!”有弟子低呼。
林墨纹丝不动,气息平稳。
“两炷香!”
“三炷香!”
围观弟子的眼神开始变了。能如此轻松坚持三炷香,此子的根基和意志,绝对远超寻常。
洛璃静静站在池边,清冷的眸子注视着池中的林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她能感觉到,洗剑池的剑气,对林墨非但不是负担,反而像是一种补品。这绝非寻常体质能做到。
“四炷香!”
“五炷香了!”
人群开始骚动。五炷香,已是“优”的评价!许多内门精英弟子,也不过如此。而且看林墨的样子,似乎还远未到极限!
那古板执事长老的眼中,也露出了惊疑之色。
然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六炷香点燃之时。
嗡——!
洗剑池平静的池水,毫无征兆地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起初很轻微,但迅速扩大,变得剧烈!池底,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历代天剑宗先辈留下的残剑、断剑,竟然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金铁交鸣之声!
“这……这是池剑共鸣的前兆?!”有见多识广的弟子失声叫道。
池剑共鸣,意味着洗练者的剑道资质,引动了洗剑池中历代先贤残留剑意的认可!这是极高的评价,数十年来,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引动,且大多只是轻微共鸣。
但紧接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震颤的,不仅仅是池底的残剑断剑!
洗剑池周围,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佩剑弟子腰间的长剑,无论品阶高低,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发出或清越或低沉的剑鸣!仿佛在朝拜,在欢呼!
“万剑齐鸣?!这怎么可能?!”古板执事长老猛地站起身,老眼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但这,依旧不是结束。
洗剑池上空,氤氲的白色剑雾忽然疯狂汇聚,翻滚涌动,隐隐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模糊的剑影。而林墨的体内,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凌厉剑意,再也无法完全压制,一丝气机泄露出来。
轰!
那模糊的剑影仿佛受到了感召,骤然清晰了数分,虽然依旧虚幻,却散发出一种斩断星河、破灭万古的恐怖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虚影,却让在场所有剑修,包括那位元丹境的执事长老,都感到灵魂颤栗,丹田内的本命剑丸或剑气,都发出畏惧的哀鸣!
与此同时,林墨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幅更加模糊、更加宏大、更加惊心动魄的异象,如惊鸿一瞥般闪现——那是一片无垠的、仿佛由无数剑光组成的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柄仿佛能撑开天地的巨剑虚影,若隐若现!
这异象出现的时间更短,可能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不到,但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以剑道统御万法的无上意境,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
“异……异象?!”
“我的剑……在颤抖!在恐惧!”
“那是什么异象?!从未见过!比圣子的‘九阳剑体’异象似乎还要……恐怖?”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洗剑池中,那个缓缓睁开双眼的少年。
林墨眼中,一缕璀璨的金色剑影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他感受到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和更加精纯凝练的灵力,知道自己无意中似乎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他看向池边,只见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迈步走出洗剑池。池水自动从他身上滑落,竟不沾湿衣襟。
“执事长老,我通过了吗?”林墨看向那位目瞪口呆的古板长老,问道。
“通……通过了!岂止是通过!”古板长老回过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看着林墨,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万剑齐鸣,异象惊天!此等资质,千年……不,万年罕见!剑墓候选,实至名归!不,是委屈你了!”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带着审视、怀疑、嫉妒目光的弟子,此刻全都变了脸色。震惊、骇然、敬畏、狂热……各种情绪交织。之前的不服与质疑,在绝对的天资碾压面前,荡然无存。
这就是能被那位存在和圣女亲自接引的天才吗?果然变态得不像人!
洛璃眼中也掠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平复。她走到林墨身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柔和了一丝:“做得不错。随我来,去‘藏剑峰’安顿。三日后,剑墓开启,你需做好准备。”
“是。”林墨点头,换上白色剑袍。少年身姿挺拔,剑袍如雪,虽修为不显,但经历了洗剑池的洗礼和异象衬托,自有一股卓尔不群的锋锐气质,令人不敢小觑。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
“慢着!”
一个倨傲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分开,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者是一名锦衣华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浓浓傲气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赫然达到了灵海境九重巅峰,气息凝练,隐隐有炽热之意散发,显然修炼的是某种火属性剑道。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息不弱的弟子,众星捧月。
“是楚阳师兄!”
“核心弟子排名第七的楚阳师兄!他怎么来了?”
“楚阳师兄的兄长,可是上一届的剑墓候选,可惜最终未能成功进入……他此时出现,恐怕来者不善。”
人群再次骚动,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楚阳径直走到林墨和洛璃面前,先是向洛璃微微拱手,还算客气:“见过洛璃圣女。”随即,目光便如刀子般落在林墨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敌意。
“你就是林墨?那个新来的剑墓候选?”楚阳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洗剑池异象?倒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过,剑墓候选,光有异象可不够,更需要实打实的战力。我天剑宗,不养废物,更不养名不副实、靠关系上位的庸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我,核心弟子楚阳,不服!今日,便在此向你挑战!你若能接我三剑不败,我便承认你这剑墓候选的身份!若接不住……就自己滚出天剑宗,免得玷污了‘剑墓’二字!如何?敢不敢应战?!”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都看向林墨。楚阳是核心弟子第七,实力强悍,远非普通灵海境九重可比。林墨虽引动异象,但毕竟只是灵海境七重,修为差距明显。这挑战,看似给了机会,实则是想当众将他踩下去,夺其候选资格,至少也是要让他颜面扫地。
洛璃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林墨却已上前一步,与楚阳目光相对,神色依旧平静。
“三剑?”他淡淡开口。
“不错!就三剑!怎么,怕了?”楚阳冷笑。
林墨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我的意思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败你,只需三剑。”
“败你,只需三剑。”
林墨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洗剑池畔激荡起层层波澜。
“狂妄!”
“区区灵海七重,竟敢对楚阳师兄如此说话!”
“不知天高地厚!楚阳师兄的火麟剑诀已臻化境,三剑?我看他连一剑都接不住!”
楚阳身后的几名跟班立刻鼓噪起来,满脸不屑与愤怒。围观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摇头,觉得林墨太过托大。楚阳毕竟是核心弟子第七,实力有目共睹,灵海境九重巅峰,且剑法狠辣,战斗经验丰富。林墨虽引动异象,资质逆天,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三剑败敌?听起来更像是为了面子强撑的狂言。
楚阳本人更是怒极反笑,一张俊脸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好!好一个三剑败我!林墨,我倒要看看,你这剑墓候选,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此地施展不开,可敢上‘论剑台’?”
论剑台,是天剑宗弟子解决恩怨、切磋较技的正式场地,有阵法守护,可避免波及旁人,也更能发挥实力。
“可。”林墨只有一个字。
“好!有胆!”楚阳冷笑一声,不再废话,身形一纵,化作一道赤红剑光,率先朝不远处一座悬浮在半空、通体由黑曜石打造的宽阔平台掠去。
林墨对洛璃点了点头,示意无妨,随即脚下一点,身化一道平淡无奇的白色剑光,紧随其后。这手身法,虽然迅捷,但并无太多花哨,看在众人眼中,更觉得他底蕴不足。
“走!快去看!”
“这可是大热闹!新晋剑墓候选对核心第七!”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楚阳师兄十招内解决战斗!”
“我赌那林墨能撑过三剑!”
人群顿时沸腾,呼啦啦全部涌向论剑台方向。连那位古板执事长老,也按捺不住好奇,跟了过去。洛璃微微蹙眉,也莲步轻移,跟了上去,她倒不担心林墨会输,只是怕他出手不知轻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论剑台上,两人相隔十丈站定。
楚阳手握一柄通体赤红、剑身隐有鳞片纹路的长剑,剑未出鞘,已有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他的成名佩剑“火麟剑”,位列玄阶上品。他周身灵力鼓荡,灵海境九重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背后隐隐有一头模糊的、沐浴火焰的麒麟虚影浮现,虽不清晰,却增添了几分凶悍气势。这是他苦修家传“火麟战体”所得的一丝异象加持。
“林墨,亮出你的剑!”楚阳冷喝道。他见林墨依旧空手,不由得更加恼怒,觉得对方是在轻视自己。
林墨缓缓抬起右手,平静道:“该出剑时,自会出剑。”
“找死!”楚阳彻底被激怒,再无半点试探之心,低吼一声,“第一剑,火麟出渊!”
呛啷!
火麟剑悍然出鞘,带起一溜灼目的火光!楚阳人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扑食的火麒麟,剑光暴涨三丈,炽烈狂暴,带着焚烧一切的气势,直刺林墨胸膛!剑速极快,更隐隐封锁了林墨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接。
这一剑,已然动用了楚阳八成以上的功力,寻常灵海境九重也不敢硬撼。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人为林墨捏了把汗。
然而,面对这狂暴炽热的一剑,林墨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极小,时机却妙到毫巅,恰好在剑光及体的前一刻,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最锋锐的剑尖。那灼热的剑气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他白色的剑袍边缘炙烤得微微发黄,却未能伤他分毫。
“躲开了?好快的身法!”
“运气吧?”
楚阳一剑落空,心中一凛,但剑势不停,手腕一抖,赤红剑光顺势横扫,变刺为斩,“第二剑,烈焰焚天!”
剑光铺开,如同火海倒卷,覆盖了大半个论剑台,温度骤然飙升,连台下观战之人都感到热浪扑面。这一剑范围极广,封死了所有腾挪空间,逼林墨不得不接。
林墨依旧没有拔剑。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席卷而来的火海剑光,凌空一点。
“藏锋。”
指尖并无剑气喷薄,但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致的“意”,骤然迸发!
那并非有形的锋芒,而是一种“收束”、“内敛”、“蓄势”的剑道真意。在这股“意”的影响下,楚阳那铺天盖地的火海剑光,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具弹性的墙壁,狂暴的火焰剑气竟被强行压缩、聚拢,威力虽然更集中,但攻击范围却骤然缩小了大半,从林墨身侧数尺外横扫而过,再次落空!
“剑意?又是那种古怪的剑意!”楚阳心头剧震。在洗剑池边,他感受到过林墨泄露的一丝剑意,但远不如此刻亲身面对来得清晰和恐怖。这剑意并不凌厉,却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仿佛自己的剑招、气势,都被对方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化解”了。
“两剑了。”林墨的声音淡淡响起。
楚阳脸色涨红,羞怒交加。两剑无功,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尤其对方还是空手!
“林墨!这是你逼我的!”楚阳嘶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火麟剑上!
嗡!
火麟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赤光大盛,鳞片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背后的火焰麒麟虚影也凝实了数分,发出无声的咆哮。楚阳的气息瞬间攀升,隐隐触摸到了道宫境的门槛,虽然极不稳定,但威势骇人!
“燃血秘法!楚阳师兄拼命了!”
“第三剑,麟怒——天陨!”
楚阳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全身灵力连同那口精血燃烧的力量,尽数灌入火麟剑中。剑身光芒炽烈到让人无法直视,仿佛握着一轮小太阳!他背后的火焰麒麟虚影与他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五丈、凝练到极致的赤红火焰剑柱,带着焚天煮海、陨落星辰的恐怖威势,朝着林墨当头轰下!
这一剑,已是楚阳的巅峰,甚至超越了他平时的极限!剑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和压力,已将论剑台的黑曜石地面炙烤得通红、软化,台下靠得近的弟子纷纷骇然后退。
洛璃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光,玉手微抬,准备随时出手干预,怕林墨有失。
然而,面对这惊天动地、仿佛能焚灭一切的一剑,林墨终于动了。
他第一次,真正做出了拔剑的动作。
右手虚握,仿佛手中握着一柄无形的长剑,缓缓上抬。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凝滞。
但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
“铿——!”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剑鸣,自他体内,不,是自他虚握的掌心轰然爆发!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剑鸣”!
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那不是剑气,而是比剑气更加纯粹、更加本源、更加恐怖的——剑道真意!是“开锋”之意的雏形!
藏锋之后,便是砺刃,砺刃至极,方可开锋!
林墨虚握的“剑”,对着那轰然落下的赤红火焰剑柱,向上,轻轻一撩。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荡的声势。
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细如发丝的“线”,自下而上,划过虚空。
嗤。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但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威势无匹、仿佛能陨落星辰的赤红火焰剑柱,在与那道淡不可见的“线”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的热黄油,从中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
狂暴的火焰,凝练的剑气,燃烧的精血,恐怖的威压……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切开”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与灵动,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火焰剑柱消散,露出其后楚阳那张因极度惊骇和反噬而扭曲惨白的脸。他双手依旧保持着下劈的姿势,手中的火麟剑光华黯淡,剑身上,赫然多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他最强的、燃烧精血的一剑,被对方……随手一“撩”,破了?
这怎么可能?!
“第三剑。”林墨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
他虚握的右手,手腕微微一转,那无形的“剑锋”似乎调转了方向,指向楚阳。
楚阳亡魂皆冒,只觉一股凌厉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他一切生机、道基、乃至灵魂的恐怖剑意,已然将他彻底锁定!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心意一动,那无形的剑锋落下,自己立刻就会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过他。
“我……我认输!”楚阳嘶声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什么核心第七的尊严,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虚妄。他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如同看着一尊来自远古的剑道杀神。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论剑台上下。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缓缓放下右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白衣少年。
三剑。
真的只是三剑。
第一剑,侧身避过。
第二剑,一指“藏锋”化解。
第三剑,虚剑一撩,破其巅峰绝学,剑指认输。
干净利落,近乎碾压。从头到尾,林墨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佩剑,没有展露多少灵力波动,仅仅依靠对剑道那种玄之又玄的“意”的掌控,便轻松击败了核心第七的楚阳!
这已经不是越级挑战那么简单,这完全是境界的碾压!是剑道理解上的天壤之别!
“剑意……这才是真正的剑意啊……”有剑道修为精深的老弟子喃喃自语,满脸敬畏。
“怪物……绝对是怪物……”之前开盘赌林墨撑不过三剑的弟子,面如土色。
洛璃缓缓放下微抬的玉手,清冷的眸中,异彩一闪而逝。林墨的表现,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那虚剑一撩中蕴含的“开锋”真意,虽然只是雏形,却已隐隐触摸到了剑道的某个极高层次。此子对剑的悟性,堪称恐怖。
林墨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楚阳,转身,一步步走下论剑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与质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震撼。
剑墓候选,实至名归!甚至,犹有过之!
“走吧。”林墨走到洛璃身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人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论剑台区域,朝着宗门深处,那座名为“藏剑峰”的山峰行去。
藏剑峰并非最高最险峻的山峰,但位置清幽,灵气浓郁,是专门分配给内门精英和核心弟子居住修炼之所。林墨作为剑墓候选,分到了一处独立的洞府,位于山峰中上部,视野开阔,洞府内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小型的聚灵阵法。
“你暂且在此安顿。三日后,我会来接你前往剑墓入口。”洛璃将林墨带到洞府前,嘱咐道,“这三日,尽量莫要外出,巩固修为,调整状态。剑墓之内,危机与机缘并存,每一次开启,都非同小可。你的出现,已引起不少关注,未必都是善意的。”
“我明白,多谢圣女提醒。”林墨拱手。他知道洛璃是好意。
洛璃微微颔首,正要离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道:“对了,明日清晨,我师尊要见你。届时我会再来。”
“圣女的师尊?”林墨心中一动。那位下达剑谕接引自己、被洛璃称为“家师”的神秘存在?
“嗯。”洛璃没有多解释,只道,“师尊道号‘无名’,乃我天剑宗太上长老。他老人家常年闭关,轻易不见外人。明日之见,你好生准备。”说完,便化作剑光离去。
无名太上长老……林墨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思绪翻腾。这位存在,与曦,与那苍老虚影,与青铜大手,与战族,与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万道剑体”和斩仙剑,究竟有何关联?明日的见面,或许能揭开一些迷雾。
他走入洞府,启动禁制,盘膝坐下。今日连番变故,虽然未尽全力,但也需调息巩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理清思路,为三日后的剑墓之行,以及明日的太上召见,做好准备。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道清冷的剑光便落在藏剑峰林墨的洞府前,正是洛璃。
林墨早已准备妥当,随洛璃再次御剑而起。这一次,目标直指天剑宗最深处,也是剑意最为凛冽磅礴的区域——天剑峰的后山禁地。
穿过层层云雾和无形剑阵,最终,两人在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青石小院前落下。小院依山而建,简陋朴素,院中只有几间茅屋,一棵老松,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与周围那些灵气氤氲、气象万千的仙家洞府相比,这里平凡得有些过分。
但林墨却丝毫不敢小觑。因为他能感觉到,这看似平凡的小院,仿佛与整座天剑峰,乃至整个天剑宗的浩荡剑意融为一体。站在院外,便有一种面对无垠星海、自身渺小如尘埃的感觉。
“师尊,林墨带到。”洛璃在院门外,恭敬行礼。
“进来吧。”一个平和、温润,听不出年纪大小的声音从院内传来,直接响在两人心间。
院门无风自开。
林墨随洛璃步入小院。只见那老松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位麻衣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手持一枚黑白棋子,独自对着石桌上的棋盘沉吟。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乡村老叟。
但林墨在看到老者的瞬间,心脏却猛地一跳。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斩仙剑,在储物袋中,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嗡鸣。那情绪,似敬畏,似怀念,又似……哀伤?
“晚辈林墨,拜见无名前辈。”林墨压下心中惊异,上前躬身行礼。
无名太上放下棋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如同婴孩,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星辰轮转的无尽沧桑。
“不必多礼,坐。”无名太上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又对洛璃道,“璃儿,去沏茶。”
“是。”洛璃应声,走向茅屋。
林墨依言坐下,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无名太上仔细打量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本源。林墨感觉在这目光下,自己的一切秘密——万道剑体、《无始剑经》、丹田星辰海,甚至包括储物袋中的斩仙剑——都似乎无所遁形。但他没有慌乱,只是静静等待。
半晌,无名太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万道剑体,斩仙剑,《无始剑经》……孩子,你的造化,着实不小。也难怪,能引动‘守墓人’的信物,让他不惜惊动残灵,也要保你一程。”
守墓人?残灵?信物?林墨立刻想到了那苍老虚影和白色剑佩。
“前辈,您说的‘守墓人’,可是昨日那声叹息和虚影?那剑佩……”
无名太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那只是他留在信物中的一缕即将消散的残灵印记。真正的‘守墓人’,早已随着‘剑墓’本身,埋葬在时光长河深处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疑惑的眼神,缓缓道:“你可知,‘剑墓’究竟是什么地方?”
林墨摇头。
“剑墓,并非我天剑宗所建。”无名太上的声音变得悠远,“它是一处……上古战场,也是一处……封印之地。更准确地说,是上一个纪元,仙域崩塌时,一处至关重要的节点碎片,坠落于此,被我宗祖师偶然发现,并以其为核心,创立了天剑宗。”
上古战场?仙域崩塌节点?林墨心中震动。
“剑墓之中,埋葬着上一个纪元的无数剑道强者遗骸、残魂、传承,也镇压着一些……不该存于现世的东西。”无名太上的语气凝重起来,“比如,你昨日见到的那只青铜大手的气息。”
林墨瞳孔一缩:“那青铜大手……”
“来自剑墓深处,被封印的‘禁忌’之一。”无名太上肯定道,“具体是什么,如今已无人知晓全部。只知道,它们与仙域崩塌、与上一个纪元的终结,有着莫大关联。而我天剑宗的职责,便是世代镇守剑墓,加固封印,防止其中的‘禁忌’泄露,祸乱苍生。”
“而‘守墓人’,便是上一个纪元,负责看守这处节点的最后一位存在。他早已陨落,只留下一缕残灵印记和几枚接引信物,散落世间,寻找有缘之人,继承他的部分遗志,并获取剑墓中真正的……成仙之秘。”
成仙之秘!林墨呼吸一促。仙域崩塌,成仙路断,这是所有修士的共识与绝望。剑墓中,竟有成仙之秘?
“剑墓每百年开启一次,实则是封印周期性松动,也是对那些‘禁忌’的一次检查和加固。同时,也会有一些上古传承和机缘现世。我天剑宗杰出弟子进入,一方面是历练寻缘,另一方面,也是协助加固封印。”无名太上继续道,“而持有‘守墓人’信物者,会被剑墓核心区域自动接引,有机会接触到最深层的秘密,但也意味着……要直面最可怕的危险。包括那些被封印的‘禁忌’的注视,甚至……侵蚀。”
他看向林墨,目光深邃:“昨日,你已被那青铜大手背后的‘禁忌’标记。它,盯上你了。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万道剑体特殊,更可能是因为你手中的斩仙剑,或者《无始剑经》,与那‘禁忌’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因果。”
林墨心头一沉。原来那青铜大手的目标如此明确,竟有这般深的渊源。
“战族呢?他们又为何对我感兴趣?”林墨问道。
“战族……”无名太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是上一个纪元幸存下来的种族之一,体内流淌着战仙之血,野心勃勃。他们一直在寻找上古遗留下来的各种强大体质和传承,试图培养出真正的‘战仙’,打破仙域枷锁,或者……攫取仙域崩塌后残留的本源。你的万道剑体,无疑是他们的最佳目标之一。被他们盯上,同样麻烦。”
“所以,我进入剑墓,是危机,也是机缘。”林墨明白了,“要么在剑墓中获得足够的力量和秘密,应对未来的危机;要么,就死在墓中,或者被‘禁忌’侵蚀,或者被战族擒获。”
“不错。”无名太上点头,神色肃然,“璃儿接你回来,是我的意思。天剑宗可为你提供一定的庇护和修行资源,剑墓也是你快速成长、了解真相的最佳场所。但最终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危险,需要你自己去面对。我,乃至整个天剑宗,都无法替你承担所有。”
他看着林墨,语气转为温和:“孩子,你可想清楚了?现在退出,交出信物,我可以安排你作为普通弟子留在天剑宗,虽无缘大道,但可保平安。若执意进入剑墓,便是九死一生之局。”
林墨沉默了片刻。
父亲失踪的真相,仙域崩塌的秘密,青铜大手的威胁,战族的觊觎,还有自身这谜团重重的体质和传承……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笼罩。
退?能退到哪里去?青石城回不去,战族和那“禁忌”会放过他吗?斩仙剑和《无始剑经》的秘密能永远守住吗?
更何况,他林墨的剑心,也不允许他退。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无名太上:
“前辈,我选择,进剑墓。”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天,林墨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藏剑峰的洞府中,将《无始剑经》的“藏锋”、“砺刃”二式反复揣摩,并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巅峰。那日在论剑台与楚阳一战,他看似轻松,实则对“开锋”真意的运用仍显生涩,若非楚阳的绝杀一剑给了他极佳的磨刀石,他也无法那般顺畅地将那股“意”施展出来。
同时,他也尝试着与斩仙剑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这柄残破的古剑自从上次在洗剑池边流露出渴望的情绪后,便再次陷入沉寂,但对林墨的灵力接纳程度明显更高了。他能感觉到,剑身深处,仿佛沉睡着某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尚不足以唤醒。
三日后的清晨,天还未大亮,一道悠扬苍凉的钟鸣,自天剑峰顶响起,传遍了整个天剑宗山脉。
钟鸣九响,剑墓开启!
林墨推开洞府石门,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剑气的空气。今日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剑袍,身姿挺拔,目光平静。腰间悬挂着一柄普通制式长剑——斩仙剑太过扎眼,他暂时不想过多暴露,这柄剑只是掩人耳目之用。
“准备好了?”洛璃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洞府外,今日她也换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白色劲装,乌黑长发高高束起,更显英姿飒爽,清冷的气质中透着一股锐意。
“嗯。”林墨点头。
“走吧。”洛璃不多言,袖袍一挥,一道剑光卷起林墨,朝着天剑峰后山,那道巨大的银色空间裂缝飞去。
此刻,那银色裂缝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不仅是天剑宗的高层长老、核心弟子、精英弟子悉数到场,更有不少受邀而来的东荒其他势力代表——有身穿星辰道袍的太初神教长老,有体魄雄健、妖气隐现的万妖谷强者,有气质雍容华贵、来自某个古老世家的队伍,还有一些气息彪悍、独来独往的散修强者。
剑墓开启,不仅是天剑宗的盛事,也是整个东荒年轻一代顶尖天才的一场饕餮盛宴。除了天剑宗本身的剑墓候选和核心弟子,每次剑墓开启,也会有一些外界的名额,通过信物、交易或强大的实力获得。
此刻,在银色裂缝前的巨大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气息强悍、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女。他们或静立调息,或低声交谈,或目光凌厉地打量着竞争对手。每一个人,放在外界,都是一方天才,人中龙凤。
当林墨和洛璃降临时,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大部分目光都落在洛璃身上,带着惊艳、仰慕或忌惮。天剑宗圣女,名头极响。而当他们注意到洛璃身边的林墨时,目光则变得复杂起来。
“那就是林墨?天剑宗新晋的剑墓候选?”
“听说在洗剑池引动了万剑齐鸣和异象,还三剑击败了核心第七的楚阳?”
“哼,传言多有夸大。灵海境七重而已,就算有些门道,又能强到哪里去?剑墓之中,可不是靠异象和花架子就能活下来的。”
“他手里那枚白色剑佩……难道是‘守墓人’信物?这东西竟然现世了?”
“有意思,看来这次剑墓之行,会比以往更加精彩。”
窃窃私语声中,林墨感受到了数道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其中一道来自一名身穿金色战袍、背负金色长枪、气息霸烈无比的青年,他周身隐隐有金色血气流转,如同一尊小战神,正是太初神教此行带队的天才,据说身具“金刚战体”。另一道目光则来自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只露出一双碧绿眼睛的神秘女子,她周身气息阴冷,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来自某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或古老传承。
此外,天剑宗内部,也有几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一名气息深沉、背负古剑、神色冷傲的青年,修为赫然达到了半步道宫境,他是天剑宗核心弟子排名第二的“剑痴”独孤剑,据说曾得到过剑墓中流出的残缺传承,对任何剑墓候选都抱有极强的竞争心态。还有一名红衣如火、身材火爆、眉眼间带着妩媚煞气的女子,她是核心弟子排名第四的“火凤”柳红颜,据说是楚阳的表姐,此刻看向林墨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阴冷。
“剑墓开启后,会被随机传送到外层区域各处。”洛璃的声音在林墨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你持有守墓人信物,可能会被直接牵引到更深处、更危险的地方。务必小心。若遇不可抗力,捏碎这枚剑符,可激发一次我师尊留下的剑意护体,并传出求救信号。”
她悄悄塞给林墨一枚小巧的青色剑符,入手温润,蕴含着精纯而浩瀚的剑意。
林墨心中一暖,接过剑符,郑重收好:“多谢。”
洛璃不再言语,目光投向那银色裂缝。
这时,天剑宗宗主,一位面容威严、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声音雄浑,传遍全场:“吉时已到!剑墓开启!各宗各派,所有获得资格的弟子,依次进入!记住,剑墓之中,危机四伏,机缘与凶险并存!一月之后,墓门将再次开启,届时必须返回!逾期未出者,后果自负!”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银色裂缝,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旋转加速,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一股苍凉、古老、混杂着凌厉剑意和腐朽气息的波动,从漩涡中弥漫而出。
“进!”
天剑宗核心弟子中,数道身影率先拔地而起,毫不犹豫地冲入银色漩涡,消失不见。紧接着,其他势力的天才们也纷纷行动,各展神通,投入漩涡之中。
林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看了一眼身旁的洛璃,后者也对他微微点头。两人同时发力,身化剑光,朝着那银色漩涡,疾冲而去!
嗡——!
穿过漩涡的瞬间,林墨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中,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眼前一片混沌。他紧紧握住那枚白色剑佩,体内《无始剑经》自行运转,稳住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那种混乱的感觉骤然消失。
噗通!
林墨感觉脚下一空,身体急速下坠,连忙运转灵力,稳住身形,缓缓落地。
脚下,是暗红色的、仿佛被无尽鲜血浸透的坚硬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和一种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感。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如同鬼火般的惨白流光偶尔划过,带来短暂的照明。
放眼望去,周围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无数残破的剑器、折断的战戟、碎裂的铠甲,散落在暗红色的大地上。更远处,可以看到一些嶙峋的、如同巨大兽骨般的黑色山峦,以及一些倒塌的巨大建筑废墟,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宏伟。
这里,就是剑墓!一片埋葬了上一个纪元辉煌与战争的死寂之地!
“果然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林墨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洛璃或其他人的身影。他感应了一下白色剑佩,果然,剑佩微微发热,指向西北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他正准备动身,忽然,心中警兆陡升!
咻——!
一道无声无息的漆黑箭矢,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倒塌的石柱阴影中射出,直取他后心要害!箭矢上附着阴冷歹毒的灵力,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林墨头也不回,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着左侧横移三尺,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致命一箭。同时,他右手一探,腰间制式长剑呛啷出鞘,一道匹练般的白色剑光横扫而出,斩向箭矢射来的阴影方向!
叮!
剑光仿佛斩中了什么金属,发出一声脆响。阴影中传来一声闷哼,一道黑影踉跄退出,正是那个在入口处看到的、身穿黑色斗篷、眼露绿光的女子!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显然刚才那一箭就是她的手笔。
“咦?反应倒是不慢。”黑衣女子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兴奋,“不愧是守墓人信物的持有者,果然有两下子。不过,那信物,我要了!”
她话音未落,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下一刻,三道更加刁钻、更加快速的箭矢,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射向林墨的咽喉、心脏和下阴!箭矢上闪烁着幽幽绿光,显然淬有剧毒!
这女人,是个专业的刺客!而且实力极强,至少在灵海境九重巅峰,隐匿功夫一流,出手狠辣无情。
林墨眼神一冷。他不想在第一时刻就与人纠缠,但这女人既然主动找死,他也不介意送她一程。
他不再躲避,手中长剑一振,一股凝练的剑意透体而出。
“藏锋!”
剑势收敛,仿佛一柄归鞘的利剑。但那三道射来的毒箭,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轨迹也变得歪歪扭扭。
紧接着,林墨手腕一转,剑势由守转攻。
“砺刃!”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打磨了千万次的锋芒,自他剑尖迸发,精准地斩在三支毒箭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三支由特殊合金打造、附着了阴毒灵力的箭矢,应声而断!剑气余势不减,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斩向阴影中一个若隐若现的位置。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阴影剧烈波动,那黑衣女子踉跄跌出,黑色斗篷被斩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她捂着伤口,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的剑意……怎么可能如此纯粹?你明明只是灵海境七重!”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剑尖滑落。
黑衣女子打了个寒颤,她知道,对方刚才那一剑,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就不是只伤她,而是要她的命了。她不敢再有半分贪念,也顾不上捡回断裂的箭矢,转身就化作一道黑烟,亡命飞遁,瞬间消失在废墟之中。
林墨没有追击。他弯腰捡起一支断裂的箭矢,感应了一下上面的气息,眉头微皱。这女人的刺杀手法和灵力气息,带着一种熟悉的阴冷感,似乎与那青铜大手背后的“禁忌”气息,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是巧合?还是……那“禁忌”已经开始通过某些手段,影响进入剑墓的人了?
他收起长剑,不再多想,辨明了白色剑佩指引的方向,展开身法,朝着西北方那连绵的黑色山峦区域,疾掠而去。
越往西北前行,空气中的剑气和腐朽气息就越发浓郁,地面上的残兵断刃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堆积如山。一些残破的兵器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灵性,会对靠近的生灵发出本能性的攻击。
林墨一边小心避开这些危险的区域,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剑墓之中,不仅有来自外界的竞争者,更有无数本土的危险——游荡的上古剑修残魂、被煞气侵蚀而成的剑傀、隐藏在废墟中的诡异禁制……
大约前行了百里之后,前方的地形骤然变化。大地仿佛被一柄巨斧劈开,出现了一条绵延无际、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峡谷两岸,怪石嶙峋,寸草不生。谷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灰色雾气,雾气中,隐隐有无数的剑影闪烁、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一股股狂暴、混乱、充斥着毁灭气息的剑气,从峡谷中冲天而起,让天空都为之变色。
峡谷入口处,矗立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布满裂纹的古老石碑。石碑上,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三个大字:
【葬剑谷】
白色剑佩的指引,正指向这峡谷深处。
林墨站在峡谷边缘,感受着谷中那狂暴混乱的剑气,以及其中夹杂的、若有若无的怨念和杀意,神色凝重。他知道,这葬剑谷,恐怕是剑墓外层区域最危险的地方之一。那些灰色雾气中的剑影,绝非幻觉,而是无数上古剑修陨落后,其残存的剑意和怨念凝聚而成的“剑煞”,对生灵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但他没有犹豫。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无始剑经》运转,万道剑体的气息微微散发,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剑意屏障,然后,一步踏入了那灰色雾气笼罩的葬剑谷!
嘶——!
在他踏入的瞬间,灰色雾气仿佛被惊扰的蜂群,骤然沸腾起来!无数道颜色各异、形态不同的剑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他攒射而来!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足以重创甚至杀死灵海境修士的凌厉剑气!
林墨眼神一凝,手中长剑出鞘,剑光霍霍,如同孔雀开屏,将自己周身护得水泼不进!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在峡谷中回荡。林墨一边抵挡着源源不断的剑煞攻击,一边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向峡谷深处前进。
这葬剑谷,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剑道磨盘!在这里,任何花哨的剑招都是徒劳,唯有最纯粹、最凝练的剑意,才能对抗那无穷无尽的剑煞冲击!
林墨的《无始剑经》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运转得越发流畅,他对“藏锋”和“砺刃”的理解,也在一次次与剑煞的碰撞中,飞速提升。他甚至开始尝试,将那些冲击而来的剑煞中蕴含的零碎剑意,通过万道剑体的特性,进行解析、吸收,化为己用!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虽然吸收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剑煞中的怨念侵蚀神智,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他的剑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就这样,林墨一边战斗,一边感悟,一边前进,在葬剑谷中足足穿行了数个时辰。
当他终于穿过最浓郁的灰色雾气区,眼前豁然开朗时,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击溃了多少道剑煞,身上也多出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但他的眼神,却比进入之前,更加明亮,更加锐利。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仿佛由无数断剑熔铸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周围,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古剑,有些已经彻底腐朽,有些依旧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而白色剑佩的指引,正是那座黑色祭坛!
林墨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查看。
忽然,一个冰冷、带着戏谑的声音,从祭坛的另一侧传来:
“呵呵,总算等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会死在外面那些剑煞手里呢。”
一道身影,缓缓从祭坛的阴影中走出。
那人身穿金色战袍,背负金色长枪,周身金色血气流转,如同战神降世。正是之前在入口处见过的,太初神教那位拥有“金刚战体”的天才!
他看向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守墓人信物,还有你这特殊的剑体……都是我需要的。乖乖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金刚战体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林墨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金色身影。太初神教的天才,拥有金刚战体,修为至少在灵海境九重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道宫境的门槛。此人气息霸烈,金色血气如同实质,显然肉身淬炼到了极其恐怖的地步。
“想要信物?”林墨淡淡道,“那就自己来拿。”
“够狂!”金刚战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机,“正好,我也想知道,你这所谓的万道剑体,究竟有什么资格占据守墓人信物!”
他话音未落,右脚猛地一跺地面!
轰!
整个谷地都仿佛震了一下,以他落脚点为中心,大片暗红色的地面龟裂塌陷!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金色气血冲天,在空中拉出一道耀眼的金色轨迹!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林墨身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直接的一拳!
拳头上覆盖着浓郁的金光,仿佛由神金铸成,带着粉碎真空的恐怖力量,直轰林墨面门!拳风呼啸,空气都被打得爆鸣!
金刚战体,肉身无双!这一拳,足以轻易轰碎一座小山!
林墨眼神凝重,却没有丝毫退避。他体内《无始剑经》疯狂运转,万道剑体的力量被激发,周身剑意凝而不发,尽数收敛于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之中。
“藏锋!”
剑势内敛,仿佛一柄归鞘的绝世神剑,将所有锋芒都隐藏起来。他迎着那毁天灭地般的金色拳头,一剑平平刺出!
这一剑,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凌厉的剑气,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缓慢。
但当剑尖与金色拳头即将碰撞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之意,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自那平凡的剑尖上骤然爆发!那不是有形的剑气,而是纯粹的“意”!是凝聚了林墨全部精气神、全部剑道感悟的——“开锋”之意!
以点破面!以意破力!
叮!!!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金铁交击到极致的声音响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自剑尖与拳头的碰撞点炸开,将周围的碎石和断剑都掀飞出去!
林墨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手臂一麻,虎口崩裂,鲜血渗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暗红色的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足足退了十余丈才稳住身形。手中那柄制式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到了承受极限。
而另一边,金刚战体也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着自己拳头上,那一道浅浅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白痕,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有意思!”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居然能伤到我一丝皮膜?你这剑意,果然有古怪!不过,如果你的依仗只是这点程度,那今天,你还是要死!”
他身上的金色血气更加浓郁,肌肉微微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仿佛穿上了一层金色的甲胄。金刚战体的防御力,被他催动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再来!”
金刚战体再次踏步,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双拳如同两柄金色巨锤,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连环轰向林墨!每一拳都足以开山裂石,拳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林墨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藏拙。他左手在腰间一抹,储物袋微光一闪,一柄通体漆黑、布满裂痕的古朴长剑,出现在他手中——正是斩仙剑!
斩仙剑入手的瞬间,林墨感觉一股清凉而锋锐的力量涌入体内,与他的剑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如果说之前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那么此刻,他便是那柄已经出鞘、展露锋芒的绝世神剑!
“砺刃!”
林墨低喝一声,斩仙剑挥出!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防守或点刺,而是主动进攻!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黑色剑光,撕裂空气,迎向金刚战体那狂暴的金色拳影!
嗤嗤嗤嗤!
剑光与拳影碰撞,发出密集的切割声!金刚战体那足以粉碎精钢的拳头,在斩仙剑的锋芒下,竟被斩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什么?!”金刚战体大惊,“你那是什么剑?!竟然能破我的金刚战体?!”
他感受到斩仙剑上传来的那股古老、苍凉、带着斩灭一切气息的剑意,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安。这剑,绝对不简单!
“杀你的剑!”林墨得势不饶人,剑势展开,《无始剑经》中记载的基础剑诀配合着万道剑体的特性,发挥出远超寻常的威力。一时间,黑色剑光纵横交错,竟将金刚战体那狂暴的攻势压制了下去!
金刚战体怒吼连连,金色血气燃烧,双拳挥舞得如同风车,试图扳回劣势。但斩仙剑的锋芒实在太盛,配合林墨那诡异而纯粹的剑意,总能在他那坚不可摧的金刚战体上留下伤痕。虽然伤势不重,但积少成多,也让他气血翻腾,难受不已。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金刚战体心中焦急。他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林墨的实力和那把古怪黑剑的威力。再拖下去,就算能赢,恐怕也是惨胜,甚至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化作金色的火焰,附着在他双拳之上!
“金刚怒——碎虚!”
金刚战体双拳合拢,高举过头,全身金色血气疯狂涌入双拳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仿佛能砸碎虚空的 golden 拳印!拳印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塌陷!他要用这最强一击,彻底结束战斗!
林墨感受到那拳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他知道,绝对不能硬接这一击!他正准备施展身法暂避锋芒,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嗡——!!!
两人战斗的余波,尤其是金刚战体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金色拳印散发出的威压,似乎触动了什么!
谷地中央,那座由无数断剑熔铸而成的黑色祭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祭坛表面,无数古老的符文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紧接着,祭坛周围插着的无数古剑,无论完整还是残破,都开始剧烈震颤,发出阵阵剑鸣!这些剑鸣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音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不好!”金刚战体脸色大变,他感觉那祭坛中传来一股吸力,正在疯狂拉扯他拳印中的力量!他想要收招,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墨也感觉到了不对,那祭坛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包括他体内的灵力和他释放出的剑意!
下一刻——
轰隆隆!
黑色祭坛中央,地面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中,喷涌出浓郁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灰色雾气!雾气中,一道巨大的、通体由青铜铸就、覆盖着斑驳锈迹的门户,缓缓从地下升起!
这扇青铜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门上铭刻着无数古老而诡异的符文和图案——有断裂的星辰,有泣血的残阳,有扭曲的人影,还有一只巨大的、仿佛能遮天蔽日的青铜手臂……仅仅是看一眼,就让林墨和金刚战体都感到灵魂刺痛,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
青铜门上,缠绕着粗大的、同样布满铜绿的锁链,锁链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已经褪色的符箓,似乎在镇压着门后的某种存在。
此刻,青铜门正在剧烈震动,门缝中,渗透出一丝丝令人窒息的、充满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一阵阵低沉、古老、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低语:
“万……道……剑……体……”
“回……来……了……”
“开……门……”
“放……我……出……去……”
这低语声,直接响彻在林墨和金刚战体的灵魂深处,让他们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七窍都渗出血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金刚战体惊恐大叫,再也顾不上林墨,转身就想逃离这座祭坛!他感觉到,那青铜门后的存在,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甚至,整个剑墓的“禁忌”,恐怕都与这扇门有关!
但他刚一转身,那青铜门上的锁链,突然哗啦啦作响!一根粗大的、布满铜绿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弹出,瞬间缠绕住了金刚战体的脚踝!
“不——!”金刚战体发出绝望的惨叫,拼命挣扎,金色血气燃烧到极致,却无法挣脱那看似腐朽的锁链!锁链上传来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青铜门中传来,金刚战体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拖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他惊恐地看到,门缝中,一只覆盖着青铜锈迹、干枯如柴的大手,正缓缓伸出,仿佛要将他拖入门后的无尽黑暗之中!
“救我!救我!我知道错了!饶了我!”金刚战体向林墨发出绝望的呼救。
林墨脸色苍白,握着斩仙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同样感受到了那青铜门后存在的恐怖,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生出。他也想逃,但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已经锁定了他。那青铜门后的存在,似乎对他……更感兴趣。
就在金刚战体即将被拖入青铜门的瞬间——
“孽障!敢尔!”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光,如同天罚一般,撕裂了葬剑谷上空铅灰色的天幕,带着煌煌天威,朝着那青铜门,以及那只伸出的大手,狠狠斩落!
剑光所过之处,灰色的雾气被涤荡一空,连那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都被驱散了不少!
这是……无名太上的剑意?!
林墨心头一震!
那青色剑光,速度快到极致,在青铜大手即将抓住金刚战体的前一刻,斩在了那根缠绕着金刚战体的锁链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锁链,竟被那青色剑光斩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虽然没有彻底断开,但也让锁链的束缚力减弱了一瞬!
金刚战体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拼尽全力,猛地一挣,终于挣脱了锁链的束缚!他连滚带爬,亡命般地朝着远离青铜门的方向逃窜,甚至顾不上感谢救命之恩。
而那只从门缝中伸出的青铜大手,似乎也被那青色剑光激怒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猛地握拳,朝着天空中的青色剑光狠狠轰去!
轰隆——!
拳剑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整个谷地都犁了一遍!林墨也被那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天空中,那道青色剑光微微一暗,随即消散。而那只青铜大手,也仿佛消耗了太多力量,缓缓缩回了门缝之中。青铜门上的锁链再次哗啦啦作响,将大门重新拉紧,那些褪色的符箓也微微发光,似乎在加强封印。
随后,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地下裂缝之中。裂缝也随之闭合,只留下地面上一些淡淡的裂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墨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斩仙剑。剑身微微震颤,传递来一丝复杂的意念——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而那块白色的剑佩,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在安抚着斩仙剑,也仿佛在提醒着林墨,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偶然。
金刚战体远远地停下脚步,惊魂未定地看着祭坛方向,又看了看林墨,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他再也不敢提什么抢夺信物的话,甚至连多看林墨一眼都不敢,转身就朝着葬剑谷外亡命飞奔,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恢复平静的黑色祭坛,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那扇青铜门……门后的存在……那句“万道剑体,回来了”的低语……
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他,林墨,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巨大漩涡之中。
而这剑墓,只是一个开始。
青铜门沉入地底,葬剑谷恢复了死寂。但空气中残留的腐朽与剑煞之气,依旧令人心头发毛。
林墨收起斩仙剑,将那柄布满裂纹的制式长剑也放入储物袋。他看了一眼金刚战体逃离的方向,又望向那恢复平静的黑色祭坛,眼神沉凝。
刚才那一幕太过凶险。若非无名太上关键时刻斩出一道剑意,自己和那金刚战体恐怕凶多吉少。青铜门后的存在,其恐怖程度远超想象,仅仅是泄露的一丝气息和低语,就让他神魂受创,七窍渗血。
“那青铜门上的图案……那只手臂……”林墨回忆起门上铭刻的图案,与昨日撕裂青石城天空、意图擒拿他的那只青铜大手何其相似!还有那低语——“万道剑体,回来了”。
这绝非巧合。
“看来,这剑墓深处,果然隐藏着与上一个纪元,与仙域崩塌,甚至与我自身有着莫大关联的秘密。”林墨心中凛然。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但同时,一股探寻真相、掌握命运的渴望也变得更加强烈。
他盘膝坐下,服下几粒疗伤丹药,开始调息,恢复损耗的灵力和神魂创伤。同时,他也仔细体悟着刚才与金刚战体一战,以及青铜门现世带来的冲击。生死之间的磨砺,以及与那超越层次的恐怖存在的短暂“接触”,都让他对《无始剑经》、对剑意的理解,有了更深的体悟。丹田内的星辰海,似乎也扩大了一丝,更加深邃。
数个时辰后,林墨状态恢复了大半,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比之前更加内敛,也更加锐利。
他站起身,没有急于离开葬剑谷,而是走向那座黑色祭坛。既然白色剑佩指引他来到这里,这祭坛必定不简单,或许有关于青铜门,或者“守墓人”的线索。
祭坛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入手冰凉,带着一种死寂的气息。上面铭刻的符文古老而晦涩,林墨一个也认不出。但他能感觉到,这些符文之间,似乎构成了一座庞大阵法的一部分,而这祭坛,便是阵法的某个节点。
他绕着祭坛仔细查看。在祭坛的背面,靠近地面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些不同于符文的、更像是文字留下的印记。那些印记很淡,几乎与祭坛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若非他目力极佳,又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发现。
印记并非完整的句子,更像是用手指或利器,在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仓促刻下的只言片语:
“……葬剑于此,镇守……”
“……门开……祸起……”
“……持信物……寻剑墟……得见……”
“……小心……眼睛……”
字迹到这里就中断了,似乎刻字之人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但“剑墟”、“得见”、“小心眼睛”这几个词,让林墨心头剧震。
剑墟?是剑墓的别称,还是特指某个地方?小心眼睛?是指要警惕暗中的窥视,还是……特指某种存在?
“持信物……寻剑墟……得见……”林墨喃喃念道,看向手中的白色剑佩。难道,这剑佩不仅仅是进入剑墓的信物,更是寻找“剑墟”,见到某些真相的钥匙?
就在这时,手中的白色剑佩再次微微发热,但这一次,它指引的方向不再是祭坛,而是葬剑谷的更深处,那片连绵的黑色山峦方向。
“剑墟……就在那个方向吗?”林墨目光望向黑色山峦。直觉告诉他,那里,恐怕是比葬剑谷更加危险的地方。
他没有犹豫太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更何况,青铜门后的存在已经盯上了他,被动等待只会更危险,唯有主动探寻,获得更多的力量和秘密,才有一线生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色祭坛,将那句残缺的警示牢记在心,然后身化剑光,朝着白色剑佩指引的方向,再次没入葬剑谷浓郁的灰色雾气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万道剑体的气息微微散发,配合着斩仙剑隐隐透出的凌厉剑意,竟让那些狂暴的剑煞在靠近他时,产生了本能的“畏惧”,攻击的强度和频率都降低了许多。这让他的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穿过更加浓郁的剑煞区域,翻越了几座由折断巨剑堆积而成的“剑山”,前方,一片更加破败、更加古老的景象出现在林墨眼前。
这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大地支离破碎,无数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喷涌着灼热的地火和混乱的剑气。残破的建筑废墟规模远比外围宏大,依稀能看出昔日的亭台楼阁、宫殿庙宇,只是如今都已化作断壁残垣,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铜绿。一些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尸骸半埋在地下,虽然只剩下骨骼,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些骨骼的颜色,有些是玉质的,有些是金色的,有些则漆黑如墨,显然生前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腐朽和剑气,还多了一股淡淡的、令人神魂不安的“邪气”。这邪气与青铜门后渗出的黑雾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稀薄、驳杂,仿佛渗透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就是剑墟?”林墨停下脚步,神色凝重。这片区域的危险程度,比葬剑谷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不仅需要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剑煞、诡异禁制,更要小心那股无处不在的、能侵蚀心智的邪气。
白色剑佩的指引,指向这片废墟的深处。
林墨收敛气息,将《无始剑经》运转到极致,剑意内敛,如同一个幽灵,在断壁残垣间快速穿行。他尽量避开那些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或邪气的地方。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有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撕开的铠甲,有插在岩石中、依旧散发着微弱圣洁光芒的断矛,还有一些早已风化的、依稀能看出人形的灰烬堆……这里,更像是一个上古宗门的山门遗址,在浩劫中被彻底摧毁。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打斗声和能量波动。
林墨身形一顿,悄无声息地靠近,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刻着半截“剑”字的石碑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交战的一方,是两名天剑宗弟子。一人正是之前对林墨流露出敌意的核心弟子第二“剑痴”独孤剑,他此刻手持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剑法凌厉刁钻,每一剑都直指对手要害,修为赫然已是半步道宫境。另一人则是核心弟子第四的“火凤”柳红颜,她手持一柄火焰长剑,身法灵动,攻击带着灼热的高温,与独孤剑配合默契。
而他们的对手,却并非人类修士。
那是三个“人形生物”。他们穿着破破烂烂、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制式长袍的衣物,身体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点诡异的幽绿色火焰。他们动作略显僵硬,但速度极快,力量奇大,五指如同钢钩,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色邪气,挥舞间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最可怕的是,他们使用的“武器”,竟然是自己的手臂骨骼!那骨骼从皮肉中刺出,延伸变形,化作了骨质的长剑、骨刀、骨刺,上面同样缠绕着邪气,与独孤剑和柳红颜的剑刃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丝毫不落下风!
“剑傀!而且是……被邪气侵蚀的剑傀!”林墨心中一惊。他从无名太上的只言片语中听说过,剑墓中除了上古残魂和剑煞,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存在——剑傀。那是上古剑修陨落后,肉身被剑墓特殊环境和不灭战意侵蚀,形成的杀戮傀儡。而眼前这些剑傀,显然还被那股邪气进一步侵蚀,变得更加诡异凶戾。
三个剑傀,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灵海境九重巅峰,而且配合默契,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独孤剑和柳红颜虽然实力更强,但面对这种诡异的敌人,一时也陷入了苦战,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独孤师兄,这些东西太难缠了!它们的骨头比精铁还硬,邪气还能侵蚀灵力!”柳红颜娇叱一声,一剑逼退一个试图扑上来的剑傀,额角已见香汗。
“小心!不要被它们伤到,那邪气能腐蚀血肉,侵染神魂!”独孤剑脸色阴沉,剑法更加狠辣,试图尽快斩杀一具剑傀,打破僵局。但他一剑斩在一具剑傀的手臂骨剑上,只留下一道白痕,竟无法斩断!
就在两人渐感不支之时,那三具剑傀突然同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眼中的幽绿色火焰大盛!它们身上散发的邪气骤然暴涨,攻击速度和力量再次提升!其中一具剑傀猛地张口,喷出一道浓郁的灰色邪气,如同毒蛇般缠向柳红颜!
柳红颜脸色大变,急忙闪避,但还是被一丝邪气擦中了左肩。顿时,她肩膀处的衣物和护体灵力如同冰雪消融,皮肤瞬间变得青黑,一股阴冷歹毒的力量疯狂朝着她体内钻去!
“啊!”柳红颜痛呼一声,身形一滞。
“红颜!”独孤剑大惊,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具剑傀死死缠住。
眼看那具喷吐邪气的剑傀,挥舞着狰狞的骨爪,就要抓向柳红颜的头顶!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声无息的黑色剑光,如同鬼魅般,自石碑后方暴射而出!剑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具剑傀的咽喉——如果那干瘪的脖子还能算咽喉的话。
嗤!
黑色剑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剑傀的脖颈,带起一蓬灰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剑傀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的幽绿色火焰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黯淡、熄灭。它那干瘪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化作一堆散落的枯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
独孤剑和柳红颜又惊又疑地看向剑光射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自石碑后缓缓走出。来人剑眉星目,神色平静,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布满裂痕的古朴长剑,剑尖犹自滴落着灰黑色的液体。
正是林墨。
“是你?!”独孤剑瞳孔一缩,显然认出了林墨。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反而更多了几分审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墨,更没想到林墨的剑,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斩灭一具难缠的邪气剑傀。
柳红颜捂着发黑的肩膀,看向林墨的目光更加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一丝被看到狼狈模样的羞恼,但更多的,是惊疑不定。楚阳被林墨三剑击败的消息她早已得知,但此刻亲眼见到林墨出手,其剑法之犀利,对时机的把握之精准,还是让她心头震动。
剩下两具剑傀似乎也被同伴的突然“死亡”震慑了一下,攻势微微一顿。
林墨没有理会两人的目光,他目光锁定那两具剑傀,脚下一点,身如鬼魅般欺近!斩仙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两道更快的黑色闪电,分别袭向两具剑傀的要害!
这两具剑傀比刚才那具似乎更强一些,反应也更快,同时挥舞骨刃迎击。
但斩仙剑的锋芒,配合林墨那领悟了“开锋”真意的剑道,又岂是这些被邪气侵蚀的枯骨所能抵挡?
嗤!嗤!
又是两声轻响。黑色剑光如同热刀切油,轻易地穿透了骨刃的格挡,精准地刺入了两具剑傀眉心那跳动着的幽绿色火焰!
火焰瞬间熄灭。两具剑傀如同被抽掉了灵魂,动作戛然而止,随后轰然倒地,同样化作了枯骨。
三剑,斩三傀。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独孤剑和柳红颜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两人苦战许久都奈何不得的强敌,在林墨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林墨收剑,走到柳红颜身边,看了一眼她发黑的肩膀,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那股邪气极为歹毒,正在快速侵蚀她的血肉和经脉。
“别动。”林墨说了一句,不等柳红颜反应,他已经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带着《无始剑经》特有气息的剑意,快速在柳红颜肩膀几处穴位点过。
嗤嗤……
一丝丝灰色的邪气,如同遇到了克星,从伤口处被逼出,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即在空气中消散。柳红颜肩膀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伤口依旧存在,但那股阴冷侵蚀的感觉已经消失。
“你……”柳红颜感觉身体一轻,惊疑地看着林墨。她没想到林墨不仅剑法厉害,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手段,能如此快速地驱散邪气。
“举手之劳。”林墨淡淡说了一句,目光转向独孤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会招惹上这些东西?”
独孤剑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抱拳道:“多谢林师弟援手。此地……我们也不甚清楚,根据之前得到的一些残图指引,似乎是上古某个剑修宗门的遗址外围。我们想进来寻找机缘,不料刚深入不久,就遇到了这些被邪气侵蚀的剑傀袭击。”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探究:“林师弟似乎对这些邪气剑傀颇为克制?刚才那驱散邪气的手段……”
“巧合罢了,我所修功法,对这种阴邪之气略有克制。”林墨不愿多说,岔开话题,“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独孤剑和柳红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这剑墟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危险得多,仅仅是外围,就差点让他们阴沟里翻船。
“我们……”独孤剑有些犹豫。继续深入,危险太大。就此退去,又心有不甘。而且,林墨展现出的实力和对邪气的克制,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的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打开了。紧接着,一道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那片区域的天空!光柱中,隐隐有仙鹤飞舞、剑莲盛开的虚影,散发出一股与周围邪气截然不同的、纯净而浩大的气息!
“那是……上古遗迹开启的异象?!”柳红颜失声叫道,眼中露出狂喜。
独孤剑也是精神一振:“如此异象,必有重宝或惊天传承现世!”
两人瞬间将刚才的危险抛在脑后,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光柱升起的方向。
林墨手中的白色剑佩,也在这一刻,变得滚烫!指引的方向,与那光柱所在,完全一致!
“看来,不去也不行了。”林墨心中暗道。剑佩的异常,说明那光柱之处,很可能就是“剑墟”的核心,或者说,是“守墓人”信物指引的最终目的地之一。
“林师弟,可愿一同前往?”独孤剑看向林墨,发出了邀请。见识了林墨的实力,他自然想拉上这个强大的助力。至于之前的些许不快,在可能的惊天机缘面前,不值一提。
柳红颜也看向林墨,眼神复杂,但同样带着期待。
林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单独行动固然自由,但在这未知而危险的剑墟深处,有这两个实力不弱、且暂时可以合作的天剑宗同门,未必是坏事。而且,他也需要从他们那里了解更多关于剑墓和此地的信息。
见林墨同意,独孤剑和柳红颜都是心中一喜。
“事不宜迟,我们走!”独孤剑当先朝着光柱方向掠去。柳红颜服下一颗丹药,紧随其后。林墨也展开身法,跟了上去。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在破败的废墟和险恶的地形中快速穿行,目标直指那冲天而起的白色光柱。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片倒塌的宫殿阴影中,一双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青铜色的锈迹,一闪而逝。
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剑墟深处铅灰色的天空。
林墨、独孤剑、柳红颜三人身化剑光,在废墟间快速穿行。越是靠近光柱所在,周围的邪气就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而浩大的灵气,带着淡淡的檀香和剑意清鸣。
“好浓郁的灵气!比外界至少要浓郁十倍!”柳红颜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之色。她被邪气侵蚀的伤势,在林墨相助和这纯净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大半。
独孤剑也是目露精光:“如此灵地,绝非寻常。恐怕是上古某位剑道大能的坐化之地,甚至是某个剑道圣地的核心传承之所!”
林墨没有说话,但手中的白色剑佩越来越烫,传递来的意念也越来越清晰——前方,就是终点,就是“守墓人”指引他到达的地方。
终于,三人绕过一座如同断剑般插入云霄的黑色山峰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一座宏伟壮观的宫殿群,静静地矗立在一片巨大的、由白色玉石铺就的广场尽头。
宫殿通体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灵玉砌成,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处处透着古老而典雅的气息。宫殿周围,萦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和若有若无的剑吟声,仿佛有仙人奏乐,神剑低鸣。宫殿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剑意凛然的古篆大字:
【剑皇宫】
仅仅是看到这三个字,林墨就感觉一股浩瀚无匹的剑意扑面而来,仿佛有一位无上剑皇正端坐于九天之上,俯瞰苍生!他体内的《无始剑经》和万道剑体,都发出了强烈的共鸣!
“剑皇宫……好大的气魄!”独孤剑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热,“难道,这里是上古那位号称‘剑皇’的绝世强者的道场?!”
“剑皇?传说中那位以一己之力,镇压了一个时代,连仙域都要让其三分的存在?”柳红颜也是花容失色,声音都有些颤抖。
显然,“剑皇”之名,在剑修心中,有着无与伦重的分量。
此刻,白色玉石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显然,那冲天光柱,将附近所有进入剑墓的天才都吸引了过来。
太初神教的金刚战体(他居然还没死,只是气息萎靡了不少,看到林墨时,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和怨毒),万妖谷一位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片、头生独角的妖族青年(气息雄浑,妖气冲天),几名身穿古老世家服饰、气质高傲的年轻男女,还有几个气息诡异、独来独往的神秘散修……加上天剑宗的几人,广场上大约有二三十人,每一个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座仿佛仙宫般的剑皇宫,眼中充满了贪婪、渴望和戒备。谁都知道,这座宫殿里,必然藏着惊天的机缘!
但此刻,宫殿那两扇高达十丈、由整块白玉雕成的巨大宫门,却紧紧关闭着。宫门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一名白衣胜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手持一柄仿佛由星光凝聚的长剑,独立于九天之上,脚下是无数跪伏的仙魔,背后是崩塌的仙域一角。壁画栩栩如生,散发着一股睥睨天下、独尊万古的无上剑意,让所有注视它的人都感到灵魂颤栗。
“门是关着的!怎么进去?”
“难道要强行破开?但这玉门上的剑意太可怕了,强行攻击恐怕会遭到反噬!”
“一定有开启的方法!那光柱就是从宫殿内冲出的,不可能无缘无故关闭!”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白玉宫门,忽然发出“轰隆隆”的沉闷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但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净的灵气,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剑吟声,从门缝中飘散出来,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门开了!”
“冲啊!”
几名心急的散修和世家子弟,按捺不住,第一时间就朝着那门缝冲去,想要抢占先机!
然而,他们刚冲到门缝前,还没来得及进入——
嗡!
宫门上那幅壁画中,那白衣剑皇手中的星光长剑,仿佛微微一亮!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的剑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噗!噗!噗!
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修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以比冲过去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狠狠摔在玉石地面上,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竟是被那剑意波动瞬间重伤!
“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纷纷停下脚步,再也不敢轻举妄动。看向那扇敞开的门缝,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忌惮。
“看来,这剑皇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独孤剑沉声道,眼中却闪烁着更加炽热的光芒,“需要有足够的资格,或者说,要通过某种考验。”
林墨也感受到了那壁画剑意的恐怖。那绝非刻意攻击,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于“不够格者”的排斥。他握紧了手中的白色剑佩,隐隐感觉到,这剑佩,可能就是进入剑皇宫的关键。
果然,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那扇白玉宫门内,传来了一个宏大、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是宫殿本身的意志在宣告:
“剑皇宫开启,试炼开始。”
“入宫者,需持有‘剑皇令’或其认可的信物。”
“宫内,设有九重试炼。通过者,可得吾之传承。”
“失败者……死。”
“时限,三日。”
“三日之后,宫门永闭。”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剑皇令?那是什么东西?”
“信物?什么样的信物才算被认可?”
“九重试炼……失败就死?这也太狠了!”
“三日……时间紧迫!”
许多人面露难色。他们根本没有听说过什么剑皇令,更别提什么信物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宝山在前,却无法入内?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林墨手中的白色剑佩。
“咦?那是什么?”
“好古朴的气息……难道,那就是信物?”
“他……他是天剑宗那个新晋的剑墓候选!听说他得到了守墓人信物!”
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墨身上,充满了惊疑、羡慕,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金刚战体更是眼中寒光闪烁,如果不是忌惮林墨的实力和刚才那壁画剑意的威慑,他恐怕已经再次出手抢夺了。
独孤剑和柳红颜也看向了林墨,眼神复杂。他们也没想到,林墨手中的剑佩,竟然有可能是进入剑皇宫的关键信物。
“林师弟……”独孤剑忍不住开口。
林墨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上前几步,来到那扇敞开的门缝前,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白色剑佩。
嗡——
白色剑佩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下一刻,那扇白玉宫门上的壁画,那白衣剑皇手中的星光长剑,也微微亮起,与剑佩的光芒交相辉映。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吸力从门缝中传来,笼罩住林墨。林墨没有抵抗,任由那股吸力牵引,身形一闪,便轻松地穿过了那道门缝,进入了剑皇宫内部!
“进去了!他真的进去了!”
“那剑佩果然是信物!”
“可恶!我们没有信物怎么办?”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许多人又急又妒。
而就在林墨进入之后,那扇白玉宫门,又开始缓缓关闭!
“不好!门要关了!”
“快!想办法进去!”
一些人不信邪,再次试图强行冲入,却再次被那壁画剑意震飞,伤势更重。
眼看宫门即将完全闭合——
“哼!”
一声冷哼响起。只见那名浑身覆盖青色鳞片的万妖谷妖族青年,猛地张口,吐出一枚青光闪闪、形状如同鳞片、又仿佛某种令牌的物件。那物件散发着浓郁的妖气和一股古老的气息,同样引起了壁画剑意的微微共鸣!
“妖皇令残片……应该够资格了!”妖族青年低喝一声,趁着共鸣产生的瞬间空隙,身化一道青光,险之又险地在那宫门彻底关闭前,冲了进去!
紧接着,一名身穿黑色斗篷、气息阴冷的神秘散修,也拿出了一块漆黑如墨、散发着淡淡死气的残破令牌,同样引起了壁画剑意的微弱反应,紧随妖族青年之后,冲了进去!
独孤剑和柳红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急。他们没有信物,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机缘从眼前溜走?
就在这时,独孤剑忽然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箭头。这箭头是他早年在一处古迹中所得,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上面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剑意。他死马当活马医,将箭头对准了即将关闭的宫门缝隙。
嗡……
那青铜箭头,竟然也微微震颤了一下,散发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剑意共鸣!
“有戏!”独孤剑大喜,毫不犹豫,拉着柳红颜,趁着那共鸣产生的瞬间,也冲向了那即将闭合的门缝!
嗤啦!
两人在宫门合拢的最后一刹那,堪堪挤了进去!代价是,独孤剑的衣袖被夹住,撕裂了一块,手臂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轰!
白玉宫门,彻底关闭。
广场上,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懊恼不已,却也只能望门兴叹。
而进入剑皇宫的五人——林墨、万妖谷妖族青年、黑袍散修、独孤剑、柳红颜,此刻正站在一条宽阔、深邃、仿佛通向地心深处的甬道之中。
甬道两侧的墙壁,是由一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砌成,上面刻满了无数复杂的剑痕和古老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雾,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灵力都活泼了几分。
“欢迎来到,剑皇宫第一重试炼——剑道长廊。”
那个宏大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沿着长廊前进,你们将面对历代剑皇传人所留下的剑意考验。每前进一步,压力倍增。能走到长廊尽头者,方可通过第一重试炼。”
“开始。”
话音落下,五人前方的甬道,仿佛活了过来!墙壁上那些剑痕和符文,开始流淌出各色光芒,一道道强弱不一、风格迥异的剑意,如同潮水般,朝着五人同时压迫而来!
这些剑意,有的霸道绝伦,有的阴柔诡异,有的锋锐无匹,有的厚重如山……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剑意之网,不仅要考验闯入者的剑道修为,更要考验其意志、心性和对剑道的理解!
“哼!区区残留剑意,也想阻我?”那万妖谷的妖族青年冷哼一声,周身青色妖气爆发,鳞片上浮现出古老符文,竟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剑意冲击,大步向前走去。
黑袍散修一言不发,周身弥漫起一层淡淡的黑雾,将那些剑意隔绝在外,也稳步前进。
独孤剑和柳红颜则要吃力一些,他们运起全力,剑意护体,勉强跟上。
而林墨,在最初的惊讶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喜。
这些剑意,对别人来说是考验,是压力,对他来说……却是大补之物!
万道剑体的特性,便是“诸天万道,皆可为剑”!这些风格各异的剑意,正是他感悟、吸收、淬炼自身剑道的最佳养料!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抵抗,反而放开身心,让那些剑意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和神魂。同时,《无始剑经》全力运转,丹田内的星辰海缓缓旋转,将那些涌入的剑意,一一解析、剥离、吸收,取其精华,融入自身剑意之中!
他周身的剑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包容!
他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快!
一开始,他还跟在四人身后。但很快,他就超过了苦苦支撑的独孤剑和柳红颜,又超过了那步履沉稳的黑袍散修,最后,竟与那气势最盛的妖族青年,并驾齐驱!
“嗯?”妖族青年察觉到林墨的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能感觉到,林墨的气息不仅没有因为剑意压力而衰减,反而在不断增强!仿佛这剑道长廊的压力,对他而言,是某种催化剂!
“有点意思。”妖族青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也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在剑道长廊中飞速前进,将其他三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墨感觉自己吸收的剑意已经快要达到一个饱和点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光门。
“第一重试炼,通过。”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墨和妖族青年几乎同时跨过光门。眼前景象一变,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座更加宏伟、更加古老的大殿。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块高达三丈、通体漆黑、仿佛由无尽剑意凝聚而成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幅流动的画面,以及一段段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信息。
林墨凝神看去,那些画面和信息,让他瞳孔骤缩,心神剧震!
那画面中,他看到了一个辉煌到极致的世界——仙域!
仙域之中,万族林立,仙气氤氲,强者如云。有背负青天、遨游太虚的真龙,有翼若垂天之云、焚天煮海的凤凰,有身高万丈、搬山填海的巨人,更有无数御剑飞行、剑气纵横九万里的剑仙……
但紧接着,画面急转直下!
天空裂开了!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贯穿了宇宙本源的巨大裂缝,出现在仙域之巅!
裂缝中,涌出了无尽的黑暗和……青铜锈迹!
那青铜锈迹,如同瘟疫,如同诅咒,所过之处,仙气凋零,法则崩坏,万物腐朽!无数仙人在那青铜锈迹面前,如同蝼蚁般被侵蚀、同化,化作一尊尊没有灵魂、只有杀戮欲望的青铜傀儡!
仙域,在崩塌!
无数强者奋起反抗,却都徒劳无功。那青铜锈迹背后,仿佛存在着某种超越了仙道、超越了认知的恐怖存在,祂在吞噬着整个仙域的本源!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道孤独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白衣胜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他手持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独立于九天之上,面对着那蔓延而来的无尽青铜锈迹,以及锈迹深处,那仿佛能吞噬诸天的巨大阴影。
他回首,仿佛隔着万古时空,看了林墨一眼。
那一眼中,有决绝,有悲悯,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嘱托。
然后,他转身,挥剑!
星光长剑爆发出照亮诸天的光芒,斩向了那无尽的黑暗与青铜锈迹!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但那段烙印在林墨神魂深处的信息,却让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仙域崩塌,非天道循环,乃外邪入侵。”
“邪祟之源,名为‘锈’。”
“‘锈’之本源,封印于剑墓最深处,以万古剑意镇压。”
“剑皇,以身化封印,镇守于此。”
“后世有缘者,持吾信物而来,当继承吾志,加固封印,或……寻得彻底消灭‘锈’之法。”
“切记,‘锈’不可直视,不可聆听,不可触碰。它会侵蚀一切,同化一切。”
“若遇青铜门,切勿开启!”
信息到此中断。
林墨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青铜门后的存在,就是那导致仙域崩塌的罪魁祸首——“锈”!
战族寻找强大体质,恐怕也与对抗或利用“锈”有关!
而他手中的斩仙剑,以及那《无始剑经》,或许就是上个纪元,剑皇用来对抗“锈”的武器和功法!
他,林墨,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这场跨越纪元、关乎诸天生死的巨大漩涡之中!
“剑皇……守墓人……锈……”林墨喃喃低语,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就在这时,那妖族青年也走了进来,同样看到了石碑上的画面和信息。他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林墨更加惊恐。
“锈……竟然是锈……那个传说中的诅咒……竟然是真的?!”妖族青年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不行!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剑墓……根本不是什么机缘之地,而是一个囚笼!一个封印着灭世灾厄的囚笼!”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想寻找出口,逃离这座剑皇宫。
但就在这时,大殿深处,传来了那威严的声音:
“第二重试炼,开启。”
“试炼内容:战胜你们的内心之影。”
话音落下,大殿中央,那巨大的黑色石碑前,两团黑影缓缓凝聚,逐渐化作两个人形轮廓。一个,与林墨一模一样;另一个,则与那妖族青年完全相同。
两个“影子”,散发着与本体完全相同的气息和修为,甚至眼神、神态,都一般无二。
“打败自己?”妖族青年脸色一沉,但他此刻心乱如麻,只想尽快离开,哪有心思进行什么试炼?他低吼一声,妖气爆发,竟直接朝着大殿一侧的墙壁轰去,想要强行破开一条出路!
轰!
墙壁纹丝不动,反而有一股更强的反震之力传来,将他震得连连后退。
而那与他相同的“影子”,则在他出手的瞬间,动了!
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妖气,甚至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直取他的要害!
妖族青年被迫应战,一时间竟被自己的影子压着打,狼狈不堪。
而林墨这边,他的“影子”却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如同镜子般的眼睛,看着他。
林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和杂念。
他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剑皇宫的试炼,必须通过。而且,他也需要通过这些试炼,获得更多的力量,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与“锈”相关的巨大危机。
他看向自己的“影子”,缓缓拔出了斩仙剑。
“来吧。”
“让我看看,我自己,究竟有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