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骨剑尊者,黑袍再现
猩红的光芒在白骨空洞的眼眶中跳跃,一股腐朽而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剑骨山盆地。那具盘坐在剑山之巅的白骨骷髅,缓缓地站了起来,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桀桀桀……多少年了……终于……又有鲜美的血肉送上门来了……”白骨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而且还是……万道剑体……和……先天剑体……真是……上天送给老夫……最好的……重生礼物啊!”
“小心!这家伙的气息……很不对劲!”洛璃脸色凝重,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意在周身流转,抵御着那股腐朽威压的侵蚀。
林墨也握紧了斩仙剑,眼神锐利。他能感觉到,这具白骨身上,除了那股邪恶的剑意,还缠绕着一丝极其浓郁的、与剑墓中相似的“锈”的气息!显然,这所谓的“骨剑尊者”,恐怕也是被“锈”的力量侵蚀、扭曲的存在!
“小娃娃,眼光不错!”骨剑尊者桀桀怪笑,伸出枯骨般的手指,指向林墨,“老夫当年纵横东荒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若非一时大意,着了那‘锈’的道,岂会困在这鬼地方这么多年!”
他话语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不过,老天待我不薄!居然把你们两个送上门的极品炉鼎送来!只要吞噬了你们的肉身和剑体,老夫不仅能摆脱这具腐朽的骨架,更能借机突破桎梏,甚至有望……触及那传说中的境界!”
“废话真多!”林墨懒得跟他啰嗦,体内灵力爆发,斩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凝练的黑色剑光,如同闪电般,直斩向骨剑尊者的头颅!
“不自量力!”骨剑尊者冷哼一声,枯骨般的手掌虚空一抓!
嗡——!
插在他身前的那柄流转着五彩光晕的长剑,骤然飞起,落入他手中!五彩剑光绽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混乱的剑意,冲天而起!
他挥剑一格!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起!火星四溅!
林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手臂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而那骨剑尊者,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脚下的剑山都为之震动!
“好强的力量!”林墨心中一惊。这骨剑尊者虽然只剩下一具骷髅,但借助那柄蕴含五行剑髓的五彩长剑,发挥出的实力,恐怕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道宫境中期!
“桀桀桀!就这点本事吗?那老夫就不客气了!”骨剑尊者怪笑一声,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惨白的残影,手中五彩长剑挥洒出漫天剑影,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墨和洛璃笼罩而下!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极其阴毒、霸道的邪道剑意,更夹杂着一丝丝令人防不胜防的“锈”之气息,仿佛要将两人的血肉和神魂都一起腐蚀、同化!
“小心他的剑气!有古怪!”洛璃娇叱一声,手中长剑舞动,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清冷的剑光将那些侵袭而来的邪道剑影纷纷绞碎。但她每绞碎一道剑影,那剑影中蕴含的“锈”之气息,都会有一丝残留在她的剑气中,让她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似乎变得凝滞了一丝。
林墨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眼神一凝,不再硬碰硬,而是施展出刚刚领悟不久的《破虚剑诀》身法,如同鬼魅般在漫天剑影中穿梭,避实击虚,寻找着骨剑尊者的破绽。
“嗯?有点意思!”骨剑尊者见林墨竟然能如此灵活地避开他的攻击,眼中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这小子的身法……有几分‘破虚’的味道!看来,在剑皇宫里得了不少好处!”
他舔了舔嘴唇(如果骷髅能舔嘴唇的话),眼中的贪婪之色更浓:“不过,这样更好!你越强,吞噬了你之后,老夫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他剑势一变,不再追求大范围的覆盖攻击,而是将力量凝聚于剑尖,施展出一套极其诡异狠辣的剑法!这套剑法,招招不离林墨周身要害,而且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仿佛一条阴冷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林墨顿时压力大增。他毕竟刚刚领悟《破虚剑诀》不久,运用起来还不够纯熟,面对骨剑尊者这种老牌强者的精妙剑法,渐渐落入了下风,几次都险些被那五彩长剑刺中。
“林墨!我来助你!”洛璃见状,清叱一声,手中剑诀一变!
嗡——!
她周身,骤然亮起一轮皎洁如月的剑光!剑光中,隐隐有桂花树、玉兔、广寒宫的虚影浮现!一股清冷、孤高、净化万物的剑意,弥漫开来!
“天剑宗秘传——月华剑诀!”
洛璃身与剑合,化作一道璀璨的月光,带着净化一切的意志,直刺向骨剑尊者的后心!这一剑,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限制,速度快到极致!
骨剑尊者脸色一变(如果有脸的话),他能感觉到,这一剑中蕴含的威力,足以对他构成威胁!他不敢怠慢,连忙舍弃林墨,回剑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骨剑尊者竟被震得连退数步,手中的五彩长剑发出一阵哀鸣!而洛璃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脸色微微一白。
“好剑法!”骨剑尊者稳住身形,看向洛璃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天剑宗的月华剑诀,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今天,你们俩,都要留在这里!”
他话音落下,猛地张开白骨下颌,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嗡——!
一股无形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下一刻,整个剑骨山盆地,那无数柄插在地上的古剑,都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嗡嗡的剑鸣!
“万剑……朝宗!”
随着骨剑尊者一声低喝,那无数柄古剑,仿佛接到了君王的命令,齐齐拔地而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形成一片恐怖的剑雨,朝着林墨和洛璃,如同蝗虫过境般,攒射而来!
每一柄剑,都蕴含着骨剑尊者那邪恶的剑意和“锈”的气息!这一击,威力之大,足以轻易灭杀任何道宫境以下的修士!
林墨和洛璃脸色同时大变!
“到我身后!”林墨暴喝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将洛璃护在身后!他体内,《无始剑经》疯狂运转,万道剑体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他周身,亮起一层浓郁的金色光晕,皮肤表面,无数金色的符文流转!
他双手握剑,将斩仙剑高高举起!
“无始——破虚!”
他将自己对《破虚剑诀》的理解,以及从剑皇传承中领悟到的一丝“破灭”真意,尽数灌注到这一剑之中!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练、都要恐怖的黑色剑光,自斩仙剑尖迸发!这道剑光,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斩向了那漫天剑雨最核心、最薄弱的一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遮天蔽日的剑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前冲之势骤然一滞!紧接着,以林墨剑光斩中的那一点为中心,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在虚空中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被裂纹波及的古剑,纷纷断裂、崩碎!化作漫天的废铁,簌簌落下!
林墨这一剑,竟然硬生生地,将骨剑尊者的“万剑朝宗”,给破掉了!
“噗——!”骨剑尊者仿佛受到了反噬,眼眶中的猩红光芒猛地一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墨:“你……你竟然……能破了我的万剑朝宗?!这……这不可能!”
林墨也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趁现在!”他低喝一声,与洛璃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同时出手!
洛璃再次施展月华剑诀,一道更加璀璨、更加凝练的月光剑光,直刺骨剑尊者面门!
林墨则强提一口气,将斩仙剑当做标枪,灌注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掷出!
斩仙剑化作一道黑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决绝意志,后发先至,后发先至,与洛璃的月光剑光,一左一右,同时命中了骨剑尊者!
“不——!”
骨剑尊者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的白骨躯体,被月光剑光净化,又被斩仙剑洞穿!两股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剑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破坏着他赖以生存的残魂和那“锈”之力的平衡!
轰隆——!
骨剑尊者的白骨躯体,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惨白的骨粉,消散在空气中!
那柄流转着五彩光晕的长剑,也失去了控制,从空中掉落下来,插在了地面上。
“成功了!”洛璃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林墨也感觉身体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走上前,准备去拾取那柄蕴含五行剑髓的五彩长剑。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到极致,连林墨和洛璃都来不及反应!
那黑影一把抓住五彩长剑的剑柄,然后身形不停,如同大鸟般,朝着远处飞掠而去!
“什么人?!”林墨和洛璃同时怒喝,想要追赶,但刚才的战斗,消耗了他们太多的体力,根本追之不及!
那黑影在远处停下身形,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面孔。斗篷的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
正是那个在剑墓中,就神秘消失的黑袍散修!
“呵呵……多谢二位……帮在下……取出了这柄剑……”黑袍散修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这五行剑髓……在下……就笑纳了……”
“你!”林墨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辛苦一场,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抢夺五行剑髓?”洛璃也是面如寒霜,冷冷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散修怪笑一声,“重要的是……这五行剑髓……对‘那位大人’……有大用……”
“那位大人?”林墨心中一凛,“你说的是谁?是战族?还是……那‘锈’?”
黑袍散修眼中绿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墨一眼:“小子……你身上的秘密……比这五行剑髓……更让‘那位大人’感兴趣……好好活着……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融入阴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血色平原的深处。
林墨和洛璃站在原地,脸色都无比难看。
费尽千辛万苦,甚至差点付出生命代价,结果,却被人半路截胡!
而且,那个黑袍散修口中的“那位大人”,究竟是谁?他抢夺五行剑髓,又有什么目的?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陷阱?
林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而那张网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敌人。
血色平原边缘,赤红与灰黄的交界处,肃杀的气氛如同凝固的寒冰。
往日荒无人烟的平原边界,此刻旌旗林立,甲胄森然。一队队身穿暗金色甲胄、手持长戟、气息剽悍的士兵,如同铜墙铁壁,将整个血色平原的东侧入口,围得水泄不通。这些士兵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军阵严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纪律性和杀气。他们甲胄的胸口,都铭刻着一个古朴威严的篆字——夏。
大夏皇朝!
这个自上古传承至今,底蕴深不可测,极少参与东荒纷争的庞然大物,竟然出动了精锐的皇朝禁卫军,封锁了血色平原!
一面绣着九爪金龙、猎猎作响的皇旗,在军阵上空飘扬。皇旗下,停驻着一辆通体由暗金色金属打造、铭刻着繁复符文的巨大战车。战车周围,侍立着几名气息如渊似海、身穿文士或武将袍服的老者,显然都是大夏皇朝的供奉或重臣。
“大夏皇朝?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洛璃眉头紧锁,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大夏皇朝的实力,绝不逊色于天剑宗这等圣地,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他们轻易不出动,一旦出动,必有大事。
林墨也是心头一沉。他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又痛失五行剑髓,状态还未完全恢复,此刻又被大夏皇朝堵住了归路,简直是雪上加霜。
“看这阵仗,恐怕是冲着血色平原的异动,或者……冲着我们来的。”林墨低声道。他能感觉到,那些禁卫军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个方向,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两位,请留步。”
一个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只见那辆暗金战车旁,一名手持羽扇、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缓步走出,遥遥对着林墨和洛璃拱手。
“在下大夏皇朝钦天监监正,诸葛明。奉皇主之命,封锁血色平原,调查此地异动之源。两位似乎刚从平原深处出来,可否移步一叙,告知其中详情?”
诸葛明语气客气,但那平静的目光,却仿佛能洞悉人心。他身后的那些皇朝供奉,更是隐隐将气机锁定了林墨和洛璃,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出手拿下的架势。
“天剑宗,洛璃。”洛璃上前一步,表明身份,不卑不亢地道,“诸葛监正,血色平原发生异动,我天剑宗同样在关注。至于平原深处的情况,事关重大,我需要先返回宗门禀报宗主,再做定夺。”
“原来是天剑宗圣女洛璃仙子,失敬。”诸葛明微微颔首,但态度并未有丝毫松动,“贵宗固然是东荒翘楚,但此地方圆千里,名义上乃是大夏皇朝疆域。况且,此次异动,非同小可,疑似与上古某些禁忌有关,已危及皇朝社稷。皇主有令,凡是从平原中出来之人,无论身份,都必须接受盘查,并提供所知一切信息。还望洛璃仙子,行个方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墨:“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林墨小友吧?听说,你在剑墓中,似乎得了了不得的传承?”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大夏皇朝,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对林墨的情况,了解得相当清楚!
洛璃脸色微沉:“诸葛监正,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怀疑血色平原的异动,与我天剑宗弟子有关?”
“不敢。”诸葛明依旧面带微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只是,剑墓与血色平原,几乎同时发生异动,且都与上古‘禁忌’有关。而这位林墨小友,又恰好是剑墓异变的亲历者和受益者。其中关联,不得不令人深思。皇主也只是想请林小友,前往皇都暂住,协助调查而已,绝无恶意。”
说是“暂住”、“协助调查”,实际上,与软禁、逼问传承无异!
“如果,我们不愿意呢?”林墨上前一步,与洛璃并肩而立,手中斩仙剑已然在握。虽然对方势大,但想让他乖乖就范,任人宰割,绝无可能!
“那恐怕……就要得罪了。”诸葛明脸上的笑容淡去,羽扇轻轻一挥。
唰!唰!唰!
周围数百名皇朝禁卫军,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长戟,冰冷的锋芒指向林墨和洛璃!数道强大的气息,也从那些供奉身上升腾而起,每一道,都至少是道宫境初期的威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撞破了天穹!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苍茫、带着无尽威严和古老气息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自极高处倾泻而下!
这股威压,比之前骨剑尊者的邪恶威压,比大夏皇朝供奉的道宫境威压,都要强大得多,高贵得多!仿佛来自洪荒太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位格!
噗通!噗通!
血色平原边缘,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大夏皇朝禁卫军,此刻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他们身上的甲胄哗啦作响,脸上充满了惊恐和骇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连诸葛明和他身后的那些道宫境供奉,也是脸色剧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拼命运转灵力,才勉强在这股威压下站稳身形,但看向天空的目光,已经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洛璃也是娇躯一震,脸色微微发白,清冷的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她感觉自己的剑意,在这股威压下,都变得有些滞涩。
只有林墨,他虽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但体内的《无始剑经》和万道剑体,却仿佛被激发了某种本能的反抗。丹田内的星辰海疯狂旋转,始令和星痕剑同时发出嗡鸣,一股微弱却极其凝练、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的剑意,自他体内透出,将大部分威压都抵消在外。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血色平原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此刻,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星辰构成的漩涡,在天空中缓缓旋转、成型!
漩涡中心,空间剧烈扭曲,然后,轰然破开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通道!
通道的尽头,并非黑暗的虚空,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瑰丽而辉煌的世界虚影!那里,有仙山沉浮,有神泉流淌,有真龙盘旋,有凤凰和鸣,更有无数气势冲霄、如同神魔般的模糊身影林立!
紧接着,从那巨大的通道中,缓缓飞出了一行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平天冠、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眼神淡漠如同俯瞰蝼蚁的青年。他负手立于虚空,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却仿佛与天地共鸣,让这片天地都在向他臣服!他身后的虚空,隐隐有九条金龙的虚影在游弋、咆哮!
“九……九龙皇体?!”诸葛明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这是……这是中州……轩辕帝族的……皇子降临?!”
轩辕帝族!中州最古老、最强大的帝族之一!传说中的轩辕人皇之后裔,体内流淌着人皇之血,拥有至高无上的“九龙皇体”,乃是天生的皇者,同阶之中,几近无敌!
在那明黄龙袍的青年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深沉、如同星空般浩瀚的老者,以及几名气质各异、但同样风华绝代、气息惊人的年轻男女。他们有的身周剑气冲霄,有的佛光普照,有的妖气凛然……显然,都来自中州最顶级的道统和势力!
这群人的出现,让原本紧张对峙的场面,瞬间变得微不足道。在大夏皇朝和天剑宗面前,他们是庞然大物。但在中州轩辕帝族这等存在面前,大夏皇朝,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没想到,在这偏远的东荒,还能遇到这种小场面。”那身穿明黄龙袍的轩辕皇子,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的大夏皇朝军队和林墨等人,如同在看一群不起眼的尘埃。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令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殿下,根据推演,此地确实有‘那个东西’的气息残留,而且……很可能是被取走了。”轩辕皇子身旁,一名手持龟甲、鹤发童颜的老者,微微躬身说道。
“哦?”轩辕皇子眉头微挑,目光瞬间落在了林墨身上。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接看到了林墨体内那沸腾的星辰海,看到了那枚始令,看到了意识海中的星痕剑。
“万道剑体……始令……星痕剑……”轩辕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没想到,这趟东荒之行,还能有这等意外收获。”
他看向林墨,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过来。”
“将你身上的始令,还有那柄星痕剑,呈上来。”
“本皇子,饶你不死。”
轩辕皇子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血色平原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道。
“始令?星痕剑?”诸葛明和几位大夏皇朝的供奉脸色再变,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他们只知道林墨在剑墓中得了大机缘,却没想到,竟然牵扯到了剑皇传承的核心信物和那柄传说中的佩剑!
这可是足以让整个东荒,甚至中州的顶尖势力都为之疯狂的宝物!
洛璃脸色冰冷,一步踏出,挡在林墨身前,手中长剑斜指地面,清冷的剑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轩辕皇子那无形的威压隔绝在外。
“轩辕皇子,此地乃东荒天剑宗治下,林墨乃我天剑宗核心弟子。阁下虽出身中州帝族,但如此强行索要我宗弟子传承,未免太过霸道了吧?”洛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坚定。
“霸道?”轩辕皇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这世上,实力,便是道理。本皇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天剑宗?在本皇子眼中,与蝼蚁无异。”
他身后,一名气息炽烈、仿佛身怀烈日般的中年武者,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一股远超道宫境的恐怖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朝着洛璃和林墨碾压而来!
“区区东荒小宗圣女,也敢在殿下面前放肆!还不退下!”
这威压之强,让洛璃闷哼一声,身形微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依旧咬紧牙关,半步不退,手中长剑剑芒吞吐,死死抵挡着那股压力。
林墨见状,心中一急,正要上前相助。就在这时,他意识海中,那枚始令和星痕剑,仿佛感应到了他面临的危机,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股古老、浩瀚、带着斩断一切意志的剑意,不受控制地从林墨体内冲天而起!
这股剑意,并非林墨自身的力量,而是剑皇留在始令和星痕剑中的最后一道后手,被轩辕皇子的威压和敌意所激发!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穿着白袍、看不清面容的苍老身影,再次凝聚!正是剑皇残留的意志虚影!
剑皇虚影出现的瞬间,那股来自轩辕皇子及其随从的恐怖威压,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涤荡一空!那气息炽烈的中年武者,更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剑皇……残魂?!”轩辕皇子那一直淡漠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盯着那道苍老的虚影,缓缓道,“没想到,你留下的后手,竟然还没彻底消散。”
剑皇虚影没有理会轩辕皇子,而是低头,仿佛隔着时空,看了林墨一眼。那一眼中,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无奈。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空,带着无尽的沧桑:
“轩辕家的小子……此子……与‘锈’之劫……因果甚深……非你可觊觎……退去……莫要自误……”
“锈之劫?”轩辕皇子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剑皇虽然已陨落,但其残魂的警告,他也不能完全无视。更何况,剑皇与轩辕帝族的先祖,似乎也曾有过一些渊源。
“剑皇前辈放心,本皇子自然不会强抢。”轩辕皇子忽然展颜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玩味,“不过,这始令和星痕剑,关乎重大,落在一个区区灵海境的小子手里,未免暴殄天物,也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不如这样……”
他看向林墨,目光中充满了挑战的意味:“本皇子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月后,东荒中州交界,有一座‘问道台’。届时,本皇子会派出一名年龄、修为与你相当的族人,与你一战。”
“你若赢了,本皇子不仅不再追究始令和星痕剑,还可以送你一份大礼,助你更快成长。”
“你若输了……便将始令和星痕剑,交给本皇子。当然,作为补偿,本皇子可以赐予你一部帝族功法,保你一世荣华。”
“如何?敢不敢接下这个赌约?”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问道台!那是东荒与中州之间,一处古老而神圣的擂台,专门用于解决顶尖势力之间的争端,或见证年轻一代最顶尖天才的对决!能在问道台上留名的,无一不是名动一方、载入史册的绝世天骄!
轩辕皇子提出这个赌约,表面上公平公正,实际上,却是将林墨逼到了悬崖边上。以他帝族的底蕴,随便派出一个年龄、修为相当的天才,都必然是身怀特殊体质、修炼帝族功法的妖孽!林墨虽然资质逆天,但毕竟修炼时日尚短,底蕴和积累,如何能与中州帝族培养了十几年的嫡系天才相比?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殿下此举,未免有失公允!”洛璃忍不住道。
“公允?”轩辕皇子轻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允?本皇子给了他机会,已经是看在剑皇前辈的面子上了。接不接受,在他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墨身上。
林墨沉默了。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他更清楚,以轩辕皇子的实力和背景,如果他拒绝,对方完全可以不顾剑皇残魂的警告,强行出手抢夺。到时候,不仅他自身难保,还可能连累天剑宗。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好!我答应你!”林墨抬起头,目光直视轩辕皇子,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一个月后,问道台,我等你的人!”
“有胆色!”轩辕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玩味,“既然如此,那便一言为定。一个月后,本皇子在问道台,恭候大驾。”
他不再停留,袖袍一挥,带着身后的随从,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没入那巨大的星辰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轩辕皇子的离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天空中的星辰漩涡缓缓闭合,恢复成灰蒙蒙的原貌。
血色平原边缘,大夏皇朝的人,看向林墨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诸葛明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便下令收兵,带着禁卫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很快,现场只剩下林墨和洛璃两人。
“你……太冲动了。”洛璃看着林墨,清冷的眸中,带着一丝担忧和责备,“轩辕帝族的天才,绝非等闲。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我知道。”林墨握紧了拳头,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我别无选择。而且,一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足够了。”
他看向远方,那是中州的方向。
“问道台……轩辕帝族……我林墨,来了!”
天剑宗,后山禁地。
一座古老的石门之前,无名太上负手而立。石门之上,镌刻着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万剑轮回。
“此境,乃我天剑宗开派祖师所留,内蕴一方独立小世界,封印着历代先贤与上古剑修的残留意念与战斗印记。入其中者,需以神魂为引,以剑意为媒,与那些残留意念交锋,在生死之间感悟剑道真谛。”
无名太上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凝重:“此地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可能神魂受创,甚至迷失其中,沦为只知杀戮的剑奴。以你如今的修为和心性,本不该如此早地进入此地。但……一月之期太短,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林墨看着那扇仿佛连通着另一个世界的石门,眼神坚定:“前辈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望。”
“进去吧。”无名太上不再多言,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林墨推向石门。
嗡——
石门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林墨的身形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眼前是无尽的灰白,仿佛混沌未开。
下一刻,天旋地转。
林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上。天空是铅灰色的,大地是暗红色的,到处插满了残破的剑器,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远处,隐隐传来喊杀声、金铁交击声,以及一声声不甘的怒吼与悲鸣。
“杀!”
一道模糊的血色身影,手持一柄断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墨身后,带着惨烈的杀意,一剑斩向他的后颈!
林墨头也不回,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前飘出,同时反手一剑!
叮!
剑光碰撞,那血色身影被震退数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再次扑上!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间中,更多的模糊身影开始凝聚,他们有的身穿古老战甲,有的披头散发,有的只剩下半边身子……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的剑意和浓烈的战意!
这就是万剑轮回境!一个充满了上古战斗印记和残魂意念的杀戮之地!
林墨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昂扬的战意。他握紧斩仙剑,主动迎了上去!
叮叮当当!
剑光交错,人影翻飞!林墨如同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艰难地辗转腾挪,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这些战斗印记,虽然只是残魂意念,但生前至少都是道宫境以上的剑修,甚至不乏圣墟境乃至帝经境的强者留下的战斗烙印!他们的战斗经验和剑道感悟,虽然残缺不全,但对于林墨来说,却是最宝贵的磨刀石!
他放弃了所有取巧的心思,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碰撞、去感受、去学习!
《无始剑经》疯狂运转,万道剑体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逸散的剑意和战斗经验。他对“藏锋”、“砺刃”、“开锋”、“破虚”的理解,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杀中,飞速地融会贯通,并开始衍生出一些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开始不再拘泥于固定的剑招,而是随心所欲地出剑,将《无始剑经》的“无始”真意,与剑皇传承的“浩瀚”之意,以及从那些战斗印记中学到的各种剑道技巧,揉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他自己的、变幻莫测的战斗风格。
他的修为,也在这种极限压榨下,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灵海境九重巅峰,距离道宫境,只有一层薄膜!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问道台的对手,很可能是道宫境以上的存在。他必须在剩下的时间内,突破道宫境,并掌握至少一门足以作为底牌的强大剑技!
就在林墨在万剑轮回境中浴血奋战之时,天剑宗,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来人身形高大,面容粗犷,背负一柄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宽阔重剑,浑身散发着一种野性、霸道的气息。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正是当初在百朝会武上与林墨有过一战,后来又在中州风云中销声匿迹的——楚狂歌!
“是你?”洛璃接到通报,来到山门前,看到楚狂歌时,秀眉微蹙。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毕竟当初在百朝会武上,他曾是林墨的劲敌。
“哈哈,洛璃圣女,别来无恙!”楚狂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大咧咧地道,“俺老楚这次来,不是来找茬的,是有要紧事要告诉林墨那小子!他在不在?赶紧叫他出来!”
“林师弟正在闭关,不便见客。”洛璃淡淡道,“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他。”
“闭关?”楚狂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焦急,“那可糟了!俺老楚刚从外面得到消息,战族那群王八蛋,不知道跟中州的轩辕帝族达成了什么PY交易,他们好像要在问道台之战上搞鬼!据说,轩辕帝族派出的那个天才,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那家伙,好像偷偷修炼了某种极其邪恶的禁术,能够吞噬别人的体质和修为!”
“什么?!”洛璃脸色一变。她虽然猜到轩辕帝族不会轻易放过林墨,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千真万确!”楚狂歌拍着胸脯保证,“俺老楚用项上人头担保!俺有个过命的兄弟,在轩辕帝族的一个旁支做事,他偷偷传出来的消息!他说,那个天才,好像叫什么……轩辕破!据说,这家伙本来资质平平,但几年前,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修为突飞猛进,而且还拥有了好几种特殊体质的能力!肯定是用邪法吞噬来的!”
“轩辕破……吞噬体质……”洛璃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也太过危险!
“林墨那小子,现在在哪闭关?快带俺去找他!”楚狂歌催促道,“这事耽误不得!要是他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上了问道台,肯定会吃大亏!”
洛璃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跟我来。”
她带着楚狂歌,来到了后山禁地,万剑轮回境的入口前。
“林师弟就在这里面修炼。”洛璃指着那扇古老的石门,“此地乃我天剑宗禁地,外人不得擅入。你就在这里等吧。等他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行!”楚狂歌也知道轻重,没有强闯,一屁股坐在石门前的青石上,“那俺就在这等着!他不出来,俺就不走了!”
洛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她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正在拼命修炼的林墨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总比一无所知,在问道台上被人暗算要好。
万剑轮回境内。
林墨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他正沉浸在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之中。
他的对手,是一名身穿破烂银色战甲、手持一柄银色长枪、只剩下半边脸颊的骷髅将军。这骷髅将军虽然只剩残魂,但枪法却凌厉无比,而且蕴含着一种极其霸道的雷电之力,每一枪刺出,都带着风雷之声,威力惊人。
林墨已经与这骷髅将军缠斗了整整一天一夜。他身上多出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灵力也消耗了大半。但他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盛!
他已经摸清了这骷髅将军的攻击套路,并且,从对方的枪法中,领悟到了一种将雷霆之力融入剑法的方法!
“差不多了!”
林墨眼中精光一闪,不再闪避,而是迎着骷髅将军那雷霆万钧的一枪,一剑刺出!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意志!剑尖之上,甚至隐隐有细碎的雷光闪烁!
嗤!
剑尖与枪尖,精准无比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泡沫破裂的声音。
那骷髅将军手中的银色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崩裂!紧接着,他那残破的银色战甲,他那半边骷髅脸,都开始出现裂纹,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轰然崩塌,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墨一剑,斩杀了一名生前至少是圣墟境的强者留下的战斗印记!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脸上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突破了!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触摸到了道宫境的门槛!而且,他成功地将他从骷髅将军枪法中领悟到的雷霆之意,融入了自己的剑法之中!虽然还很粗糙,但这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走出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
他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击道宫境——
忽然,万剑轮回境的空间,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粗犷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林墨!你小子还活着没?快出来!俺老楚有要紧事告诉你!战族和轩辕帝族那群王八蛋,要阴你!”
是楚狂歌的声音!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楚狂歌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听他这口气,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战斗印记,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即将突破的瓶颈,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退出万剑轮回境。
他有一种预感,楚狂歌带来的消息,恐怕比他突破道宫境,更加重要。
万剑轮回境的石门再次泛起涟漪,一道略显狼狈、但眼神锐利如剑的白衣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正是林墨。
“林墨!你可算出来了!”守在门外的楚狂歌立刻跳了起来,脸上带着焦急和庆幸,“你再不出来,俺老楚都准备砸门了!”
“楚兄,到底怎么回事?”林墨看向楚狂歌,又看了一眼闻讯赶来的洛璃,沉声问道。
楚狂歌立刻将自己从兄弟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那个轩辕破的诡异之处和他修炼的邪术。
“吞噬体质……”林墨听完,眉头紧锁。他身负万道剑体,对“体质”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也深知这种能够吞噬他人体质、夺取造化的邪术是何等逆天,又何等邪恶。这绝非正道,甚至比“锈”的侵蚀更加令人不齿。
“消息可靠吗?”洛璃问道。
“绝对可靠!”楚狂歌拍着胸脯,“俺那兄弟,为人最是仗义,从不撒谎!他亲眼见过轩辕破出手,而且,他还偷偷听到,战族的一位长老,和轩辕帝族的人在密谈,说什么‘噬神虫’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林墨这小子上钩了!”
“噬神虫?”洛璃脸色一变,“难道是传说中,上古时期,以神灵血肉为食,能吞噬一切生灵本源、甚至连神魂和特殊体质都能剥离吞噬的……禁忌邪物?”
“对!就是那玩意儿!”楚狂歌心有余悸地点头,“据说,那种邪虫在上古时期,就被各大势力联手剿灭,几乎绝迹了。没想到,竟然被战族和轩辕帝族找到了,还培育了出来!他们恐怕是想在问道台上,用噬神虫,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林墨的万道剑体和始令!”
“好毒辣的计策!”林墨眼神冰冷。这已经超出了擂台较技的范畴,这是赤裸裸的谋杀和掠夺!而且,对方还试图在天下人面前,光明正大地进行!
“林师弟,此事已超出了赌约的范畴。”洛璃看向林墨,清冷的眸中带着决然,“我这就去禀报宗主和无名前辈,取消问道台之约!轩辕帝族如此下作,这赌约,不接也罢!”
“不。”林墨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若是现在退缩,不仅会让天下人耻笑,更会让天剑宗和整个东荒,在轩辕帝族面前抬不起头。而且,对方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就不会轻易让我们退缩。我们若是不去,他们必然会找其他借口发难,甚至可能直接对天剑宗动手。”
“那你的意思是?”楚狂歌问道。
“去!不仅要去,还要在问道台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堂堂正正地击败那个轩辕破,揭穿他们丑恶的嘴脸!”林墨语气斩钉截铁。
“可是,那噬神虫……”洛璃担忧道。
“所以,在问道台之战前,我们必须先找到克制噬神虫,或者,至少是防范它的方法!”林墨看向楚狂歌,“楚兄,你那位兄弟,有没有提到,关于克制噬神虫的线索?或者,他们是如何培育、控制噬神虫的?”
楚狂歌挠了挠头,回忆道:“俺那兄弟只是个小角色,知道的不多。他只听那些人提过一嘴,说什么‘死亡沙漠’的‘噬神虫窟’是源头,要想控制或破解,或许得去那里找找线索……不过他也说了,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出不来了。”
“死亡沙漠……噬神虫窟……”林墨和洛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死亡沙漠,是东荒一处极为著名的生命禁区。那里黄沙万里,终年刮着蚀骨的罡风,沙漠深处,还隐藏着各种诡异的流沙、毒虫、上古残存的杀阵,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恐怖存在。噬神虫的源头如果真的在那里,其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剑墓深处。
“必须去一趟。”林墨做出了决定,“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与其被动地等着对方在问道台上用噬神虫暗算,不如主动出击,去源头寻找破解之法!”
“我跟你一起去。”洛璃毫不犹豫地说道。
“也算俺一个!”楚狂歌咧嘴一笑,“这事听着就刺激!而且,俺也看战族和轩辕帝族那帮孙子不顺眼很久了!”
林墨看着洛璃和楚狂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能有这样的同伴支持,是莫大的幸运。
“好!那我们即刻出发!”
死亡沙漠,位于东荒西北部,与血色平原相隔数万里之遥。三人驾驭剑光,日夜兼程,足足用了七天时间,才赶到了死亡沙漠的边缘。
远远望去,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沙海,延伸到天际尽头。天空是灰蒙蒙的,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白色圆盘,悬挂在天空正中。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沙暴龙卷,景象骇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死寂、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是沙漠深处,无数生灵尸骨腐烂的味道。
“根据古籍零星记载和楚兄兄弟的情报,噬神虫窟,应该位于死亡沙漠的中央区域,一片常年被黑沙暴笼罩的地带。”洛璃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模糊的标记。
“那还等什么?走吧!”楚狂歌大大咧咧地就要往里闯。
“等等。”林墨叫住了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沙漠深处,“你们感觉到了吗?这片沙漠,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仅仅是危险,还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洛璃和楚狂歌闻言,也都静下心来感应。果然,在这漫天的风沙和死寂之下,似乎隐藏着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视线,正从沙漠的各个角落,注视着他们这三个闯入者。
“看来,这死亡沙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邪门。”楚狂歌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握紧了背后的重剑。
三人收敛气息,撑起灵力护罩,小心翼翼地踏入沙漠之中。
刚一进入沙漠,那狂暴的罡风和漫天黄沙,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凌厉的罡风如同刀子般切割着他们的护体灵光,细碎的黄沙无孔不入,带着一种诡异的侵蚀力,不断消耗着他们的灵力。
更可怕的是脚下的流沙。看似坚实的沙地,下一刻就可能变成吞噬一切的陷阱。三人不得不时刻用神识探查地面,行进速度大受影响。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各种危险。有潜伏在沙下、突然暴起袭击的毒蝎和沙蛇;有被风沙侵蚀、只剩下骨架、却依旧能活动的骷髅妖兽;甚至还有一些迷失在沙漠中、早已被煞气侵蚀、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疯癫修士。
但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之后,他们终于接近了地图上标记的中央区域。
前方的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黄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那里的沙暴更加猛烈,而且,沙暴之中,隐隐有黑色的闪电在穿梭。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味,也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就是那里了。”洛璃指着前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噬神虫窟,应该就在那片黑色沙暴的中心。”
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片暗红色地域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沙地,毫无征兆地剧烈塌陷!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流沙漩涡,瞬间形成,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三人吞噬进去!
“小心!”
林墨反应最快,一把抓住身旁的洛璃,脚下剑光爆发,就要强行挣脱流沙的吸力!楚狂歌也怒吼一声,重剑狠狠插入沙地,稳住身形。
但流沙的吸力太过恐怖,而且,在那流沙漩涡的深处,他们看到了一双双密密麻麻、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细小眼睛!那眼睛中,充满了对血肉和生机的贪婪渴望!
是噬神虫!它们竟然藏在流沙之下!
“斩!”
林墨暴喝一声,斩仙剑出鞘,一道凌厉的剑光斩向流沙漩涡深处!他要将那些噬神虫逼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诡异波动,从那流沙漩涡深处扩散开来!
林墨、洛璃、楚狂歌三人,同时感觉脑袋一懵,仿佛有无数根细针,狠狠刺入了他们的识海!他们的神魂,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咬住了,正在被疯狂地撕扯、吞噬!
是噬神虫的精神攻击!它们不仅能吞噬血肉和体质,更能直接攻击、吞噬神魂!
“啊——!”楚狂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七窍都开始渗血。他的荒古圣体虽然强悍,但神魂防御并非其强项。
洛璃也是脸色惨白,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依旧咬牙坚持,催动剑意,斩向那些无形的精神攻击。
林墨情况稍好,他修炼《无始剑经》,神魂本就凝练,又有始令和星痕剑在意识海中镇压。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头晕目眩,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不能被困在这里!必须冲出去!”林墨强忍着神魂的剧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斩仙剑上!
“无始——破虚!”
他用尽全力,斩出了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剑!剑光撕裂了流沙,也暂时斩断了那股诡异的精神波动!
趁着这个空隙,三人拼尽全力,挣脱了流沙的吸力,朝着那片暗红色的区域,亡命飞逃!
他们身后,那流沙漩涡中,响起了无数令人牙酸的、仿佛虫豸啃噬般的嘶鸣声。显然,那些噬神虫,被激怒了。
三人不敢停留,一头扎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充斥着黑色闪电的恐怖沙暴之中。
沙暴内部,视线更加模糊,罡风更加凌厉,那黑色的闪电,更是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气息,时不时地劈落,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但此刻,他们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们看到,在前方不远处,一座通体漆黑、仿佛由无数虫巢堆砌而成的、高达千丈的诡异山峰,正静静地矗立在沙暴的中心。
山峰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每一个孔洞中,似乎都有猩红的光芒在闪烁。
那里,就是噬神虫窟!
而在那虫窟的入口处,他们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背对着他们、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的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笼罩在阴影下、只看得见一双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的脸。
正是那个,在剑墓中抢走五行剑髓,在血色平原外惊鸿一瞥的——黑袍散修!
暗红色的沙暴如同末日壁垒,将噬神虫窟与外界隔绝。那座由无数虫巢堆砌而成的漆黑山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山峰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中,无数猩红的光芒如同繁星般闪烁,那是无数噬神虫的眼睛,正贪婪地注视着闯入者。
黑袍散修静静地站在虫窟入口,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和死寂融为一体。他那双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狼狈赶到的林墨三人,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是你!”楚狂歌怒喝一声,强忍着神魂被噬咬的剧痛,握紧重剑,就要冲上前去。他对这个抢走五行剑髓、害得他们白忙一场的黑袍人,可谓恨得咬牙切齿。
“楚兄,且慢!”林墨伸手拦住了楚狂歌,目光锐利地看向黑袍散修,“阁下在此等候,不知有何指教?”
黑袍散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脸色苍白、明显神魂受创的楚狂歌,又看了看气息有些紊乱的洛璃,最后,目光落在林墨身上,那平静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审视和……满意。
“万道剑体,果然名不虚传。能在那般规模的噬神虫精神冲击下,还能保持清醒,带着同伴冲出流沙,你的神魂强度,远超我的预料。”黑袍散修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阴冷,多了几分郑重。
“少废话!”楚狂歌不耐烦地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跟战族和轩辕帝族那帮孙子一伙的?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鬼地方来,想用噬神虫干掉我们?”
“干掉你们?”黑袍散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如果我真想杀你们,刚才在流沙中,你们就已经是噬神虫的食物了。我既然出手干扰了虫群的精神攻击,让你们有机会逃脱,自然不是为了杀你们。”
“是你干扰了虫群?”洛璃微微一怔。她回想起来,刚才在流沙漩涡中,那股诡异的精神波动虽然强大,但似乎确实有些……杂乱无章,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否则,他们三人恐怕很难如此轻易地挣脱出来。
“不错。”黑袍散修坦然承认,“我在此地,已经等了你们三天。我知道你们会来,也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他看向林墨,语气变得严肃:“林墨,你可知,那轩辕破修炼的‘吞天魔功’,其核心,便是这噬神虫?他以自身精血喂养本命噬神虫,再通过噬神虫,去吞噬他人的体质和修为,化为己用。这种邪术,不仅歹毒无比,而且,一旦修炼,便会逐渐被噬神虫反噬,最终沦为虫傀,失去自我。”
“而你,身负万道剑体,又持有始令和星痕剑,正是轩辕破眼中最佳的‘养料’。他若能在问道台上,当着天下人的面,将你吞噬,不仅能获得你的体质和传承,更能借助此战的声势,一举奠定他年轻一代无敌的地位,为他将来争夺帝位,铺平道路。”
黑袍散修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林墨的耳朵里,让他对轩辕破和那所谓的“吞天魔功”,有了更清晰、也更深刻的认知。
“你告诉我们这些,有什么目的?”林墨沉声问道。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黑袍散修如此“好心”,必然有所图谋。
“很简单,我想与你合作。”黑袍散修直言不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轩辕帝族和战族,也是我背后那位大人的敌人。我们有着共同的对手。”
“你背后那位大人,究竟是谁?”洛璃追问。
黑袍散修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言辞,最终缓缓道:“我背后那位,是上一个纪元,与剑皇同一时代的古老存在。他曾在对抗‘锈’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但也因此身受重创,不得不陷入漫长的沉睡。如今,‘锈’的封印松动,战族和轩辕帝族又野心勃勃,试图染指禁忌之力,他不得不提前苏醒,并寻找能够继承他部分力量与意志的‘合作者’。”
“而你,林墨,你身负万道剑体,又得到了剑皇的传承,是最有可能阻止这场浩劫的人选之一。”
“所以,他派你来,抢夺五行剑髓,也是为了考验我?”林墨眼神一凝。
“不错。”黑袍散修没有否认,“五行剑髓,确实是我奉命取走的。因为,它不仅是修炼‘融剑术’的关键媒介,更是唤醒我主所需的重要材料之一。不过,你放心,我主并非要独占此物。只要你愿意合作,这五行剑髓,自然会归还于你,甚至,我主还会赐予你更大的机缘。”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一枚流转着五彩光晕、散发着精纯剑意和五行本源气息的晶石,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正是那枚被夺走的五行剑髓!
看到五行剑髓,楚狂歌和洛璃都是眼睛一亮。如果能拿回五行剑髓,林墨修炼“融剑术”的最大障碍,就解决了!
林墨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五行剑髓,又看了看黑袍散修那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心中念头急转。
这黑袍散修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他背后那位“古老存在”,真的是对抗“锈”的盟友吗?还是说,那也是一个想要利用“锈”的力量,或者,本身就是与“锈”有关的某种存在?
而且,这黑袍散修行事诡异,行踪飘忽,他的话,能信几分?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墨问道。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黑袍散修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道,“你只需要相信,在对付轩辕帝族和战族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至于其他,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顿了顿,将五行剑髓抛向林墨:“这枚五行剑髓,就当是我主送你的第一份见面礼。至于如何使用,能否在问道台之战前,成功融合剑道,突破道宫境,就看你自己了。”
林墨伸手接住五行剑髓,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五行剑意和本源气息,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体内,让他精神一振。他能感觉到,这枚五行剑髓,确实是真品。
“另外,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再免费送你一个消息。”黑袍散修继续道,“轩辕破的‘吞天魔功’,虽然厉害,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每次施展魔功吞噬他人体质后,都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和融合,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魂会和本命噬神虫深度链接,这也是他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如果你能在问道台上,抓住他刚刚吞噬完某种力量、尚未完全消化的瞬间,以纯粹的剑意,直接攻击他的神魂,便有极大的可能,重创甚至切断他与本命噬神虫的联系!”
“一旦联系切断,他不仅无法再动用吞噬之力,还会遭到魔功反噬,实力大跌!”
这个情报,至关重要!林墨心中一震,将这弱点牢牢记在心里。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黑袍散修身形开始缓缓后退,融入虫窟入口的阴影之中,“五行剑髓已经归还,消息也已带到。能否把握住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我还要回去向我主复命,就此别过。”
“等等!”林墨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黑袍散修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飘忽不定的话,在风中回荡:
“名字……早已忘记了……你可以叫我……‘影’……”
话音落下,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噬神虫窟深处。
林墨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突如其来的“合作”和“馈赠”,让他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说的话能信吗?”楚狂歌嘟囔道,显然对黑袍散修依旧充满戒心。
“他的话,真假参半。”洛璃分析道,“关于轩辕破和‘吞天魔功’的情报,应该是真的,与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吻合。但他背后的‘大人’,以及他所说的‘合作’,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不管怎样,五行剑髓到手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林墨握紧手中的五行剑髓,眼神坚定,“而且,关于轩辕破弱点的情报,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有了这些,问道台之战,我们就不再是完全被动了。”
他看向洛璃和楚狂歌:“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我尽快炼化五行剑髓,修炼‘融剑术’,争取在问道台之战前,突破道宫境!”
“好!”洛璃和楚狂歌齐声应道。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死亡沙漠外围,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座漆黑的噬神虫窟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能震动灵魂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缓慢而有力,每一次跳动,都让整座虫窟,乃至整个死亡沙漠中央区域,都随之微微震颤。
虫窟深处,一双比黑洞还要深邃、比寒冰还要冰冷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深处,隐隐有无数星辰幻灭、纪元更迭的恐怖景象。
一个古老、低沉、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声音,在虫窟最深处,缓缓回荡:
“万道剑体……始令……星痕剑……还有……那个讨厌的‘剑皇’的气息……”
“有意思……这个纪元……似乎……比上一个……要有趣一些……”
“让‘影’……继续……盯着他……”
“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他一把……”
“毕竟……他可是……我们……能否摆脱这该死的‘锈’……的关键……”
声音渐渐沉寂,那双巨大的眼睛,也再次缓缓闭上。
死亡沙漠中央区域,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亘古不变的罡风和沙暴,依旧在呼啸。
死亡沙漠边缘,一处隐蔽的地下溶洞中。
五彩的光芒如同梦幻的丝带,在溶洞中交织流转,将原本昏暗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仙境。光芒的中心,林墨盘膝而坐,那枚蕴含着精纯五行本源和剑意的五行剑髓,正悬浮在他眉心之前,缓缓旋转,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五彩光晕,融入他的体内。
他的气息,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无始剑经》那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无始”剑意,与剑皇传承那浩瀚、堂皇、包容万物的“皇道”剑意,如同两条奔腾的巨龙,在他体内激烈地碰撞、交织,试图吞噬对方,却又被五行剑髓散发出的柔和力量所调和、缓冲,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融剑术”的法门,在林墨心间流淌。他以自身万道剑体为熔炉,以强大的神魂为引,以五行剑髓为媒介,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剑道力量,进行着艰难的融合。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袍。他的脸色时而涨红,时而苍白,身体不时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两种顶级剑道的碰撞,哪怕有五行剑髓调和,其凶险程度,也远超常人想象。稍有不慎,便是剑意反噬,经脉尽断,甚至魂飞魄散的下场。
溶洞外,洛璃和楚狂歌一左一右,警惕地为林墨护法。他们已经在这里守候了整整五天。
“这小子,都五天了,还没动静,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楚狂歌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神魂的创伤,在洛璃给的疗伤圣药帮助下,已经恢复了大半,但依旧有些虚弱。
“相信他。”洛璃盘膝坐在洞口,闭目调息,语气平静,但紧握剑柄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他是万道剑体,又得到了剑皇的认可,一定能成功的。”
就在这时——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剑意波动,如同涟漪般,从溶洞深处扩散开来!
这股剑意,既非纯粹的“无始”,也非纯粹的“皇道”,而是一种全新的、仿佛融合了两者优点、却又超越了二者的、更加包容、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剑意!
在这股剑意的影响下,溶洞周围的岩石,竟然开始自动分解、重组,化作一柄柄粗糙的石剑,插在地面上,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成功了!”洛璃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惊喜之色。
楚狂歌也停下了脚步,张大嘴巴,看向溶洞深处,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剑意,喃喃道:“乖乖……这小子……真的做到了?”
溶洞深处,五彩光芒缓缓收敛,尽数没入林墨体内。他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深处,仿佛有两柄无形的神剑,在交相辉映,一者斩断万物,一者包容万法。
他内视己身,只见丹田内,那片星辰海已经彻底蜕变,化作一片更加浩瀚、更加凝实的“道宫”!道宫之中,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剑胎”,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气息!
道宫境!
他终于突破了!而且,不是普通的道宫境,而是以“融剑术”融合了两大顶级剑道,铸就了前所未有的“无始皇道剑胎”!
他的实力,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感觉怎么样?”洛璃和楚狂歌走进溶洞,关切地问道。
“前所未有的好。”林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五行剑髓果然神奇,‘融剑术’也名不虚传。我现在感觉,就算是面对道宫境中期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那轩辕破那小子,肯定不是你的对手了!”楚狂歌咧嘴笑道。
“不可大意。”林墨摇了摇头,“轩辕破能修炼‘吞天魔功’,必然也有其过人之处。而且,他背后还有轩辕帝族和战族的支持,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后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时间不多了,我们该出发前往问道台了。”
“好!”洛璃和楚狂歌点头。
三人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溶洞,赶往问道台——
“林师弟!洛璃师姐!你们果然在这里!”
一个焦急的声音,忽然从溶洞外传来。
只见一道剑光,略显狼狈地落在溶洞入口,显出一个人的身形。正是多日不见的独孤剑!他此刻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身上还有几处未干的血迹,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独孤师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林墨和洛璃都是一惊,连忙迎了上去。
“出……出大事了!”独孤剑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愤怒,“天剑宗……天剑宗被袭击了!无名太上……无名太上他……身受重伤!”
“什么?!”林墨、洛璃、楚狂歌三人,同时脸色大变!
“谁干的?是战族吗?”林墨急切地问道。
“不……不完全确定……”独孤剑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恐惧,“袭击者的身份很诡异,他们……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和剑墓中那‘锈’很像的气息!而且,他们的功法也非常古怪,仿佛能侵蚀、同化我们的剑气和灵力!无名太上为了保护宗门,与对方一名首领交手,虽然最终击退了对方,但自己也中了那种诡异的侵蚀之力,伤势极重!”
“锈……又是锈!”林墨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没想到,“锈”的侵蚀,竟然已经蔓延到了天剑宗内部!
“宗门现在情况如何?”洛璃急切地问道。
“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已经启动了护山大阵,暂时稳住了局面。”独孤剑道,“但无名太上伤势太重,急需一种名为‘净灵圣莲’的天材地宝来驱除体内的‘锈’毒!否则……否则恐怕……”
“净灵圣莲……”洛璃脸色一白,“这种东西,极其罕见,据说只有在一些上古净土或生命禁区中才有可能找到……短时间内,我们去哪里找?”
林墨也是心急如焚。无名太上对他有知遇之恩,更是天剑宗的定海神针,他绝对不能有事!但问道台之约在即,轩辕帝族和战族虎视眈眈,此刻天剑宗又遭此大变……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问道台那边……”楚狂歌迟疑着开口。
“问道台之约,不能不去。”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我缺席,不仅会让我和天剑宗成为天下笑柄,更会给轩辕帝族和战族借口,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对我们动手。但无名前辈的伤,也不能拖延……”
他看向洛璃和独孤剑:“洛璃师姐,独孤师兄,你们立刻带着楚兄返回天剑宗,全力救治无名前辈!并加强宗门防卫,谨防敌人再次偷袭!”
“那你呢?”洛璃问道。
“我去问道台。”林墨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会拖住轩辕帝族和战族,为你们争取时间。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袭击天剑宗的那股势力,与轩辕帝族和战族,很可能脱不了干系!我要在问道台上,将他们拖下水,逼他们露出更多破绽!”
“可是,你一个人去问道台,太危险了!”洛璃担忧道。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林墨拍了拍腰间的斩仙剑,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别忘了,我现在可是道宫境的‘无始皇道剑胎’了。而且,我还有始令和星痕剑。就算打不过,自保总是没问题的。”
他看向远方,那是问道台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剑:“况且,我也很想看看,那所谓的轩辕帝族天才,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问道台,悬浮于东荒与中州交界处的一片虚空之中,由一整块不知名的灰白色巨石雕琢而成,历经万古岁月,台身上布满了刀痕剑孔,诉说着过往一场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今日,这座古老的擂台周围,虚空之中,人影幢幢,气息如渊。
东荒各大圣地、古老世家,中州轩辕帝族、战族,以及其他闻讯赶来的散修、隐世宗门代表,甚至一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老怪物,都纷纷显化身形,或以投影降临,或以秘宝观战,将这片虚空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问道台中央,那两个遥遥相对的年轻身影身上。
一方,是轩辕破。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绣有五爪金龙的明黄色战袍,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倨傲和阴鸷。他负手而立,周身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各种颜色的神光交替闪烁,散发出多种不同体质的气息,显得既强大又诡异。他看向对面那道白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另一方,自然是林墨。
他一袭白衣,手持斩仙剑,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如水。面对轩辕破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和台下无数道或审视、或好奇、或不怀好意的目光,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和坚定。他体内的“无始皇道剑胎”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包容万物、又斩断一切的独特剑意,将他周身护持得滴水不漏。
“林墨,没想到,你还真敢来。”轩辕破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我还以为,你会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天剑宗,不敢出来呢。”
“废话少说。”林墨淡淡道,“今日,我只为践约而来。要战,便战。”
“好!有胆色!”轩辕破眼中寒光一闪,“希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的狂妄!本皇子会让你知道,在东荒这种穷乡僻壤蹦跶的蚂蚱,永远无法理解,中州帝族的底蕴和强大!”
他话音落下,不再废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他体内冲天而起!他周身,各种颜色的神光疯狂交织、旋转,化作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轮!光轮之中,隐隐有真龙、凤凰、麒麟、玄武等种种神兽虚影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吞天魔功——万灵噬体!”
轩辕破低喝一声,那巨大的光轮骤然旋转起来,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这股吸力,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修士的本源和神魂!仿佛要将林墨体内的万道剑体本源、剑皇传承、甚至他的灵魂,都硬生生地从他体内剥离、吞噬!
台下,一些修为稍弱的观战者,光是感受到那股吸力的余波,就感觉头晕目眩,体内灵力蠢蠢欲动,仿佛要被吸走一般,不由得骇然变色。
“好邪门的功法!”
“这就是轩辕帝族的底蕴吗?太可怕了!”
“那个林墨,恐怕要糟了!”
不少东荒本土的修士,都为林墨捏了一把汗。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道宫境修士瞬间失去抵抗能力的恐怖吸力,林墨却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股吸力中,确实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力量,想要剥离他的本源。但是,当这股力量接触到他的“无始皇道剑胎”时,却仿佛遇到了克星!
“无始”剑意,斩断一切虚妄,破除一切束缚!“皇道”剑意,统御万法,镇压一切邪祟!两者融合而成的“无始皇道剑胎”,天生就对这种依靠外力、吞噬他人得来的驳杂力量,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那股吸力,虽然强大,但根本无法撼动林墨的本源分毫!
“这就是你的依仗?”林墨缓缓抬起手中的斩仙剑,指向轩辕破,“不过如此。”
他话音落下,体内“无始皇道剑胎”猛地一震!
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剑意,自他体内迸发而出!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斩出!
这一剑,仿佛超越了空间和时间的限制,无视了那吞噬一切的光轮,直接斩向了轩辕破的本体!
“什么?!”轩辕破脸色一变,他能感觉到,林墨这一剑,竟然完全不受他“吞天魔功”的影响!那凝练的剑意,带着一种让他本源都感到战栗的锋锐,直刺他的神魂核心!
他不敢怠慢,连忙催动多种体质的力量,在身前凝聚出一层又一层的防御光罩!
咔嚓!咔嚓!咔嚓!
然而,那些足以抵挡道宫境中期强者全力攻击的防御光罩,在林墨这看似简单的一剑面前,却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层层斩破!
剑光,瞬息而至,直刺轩辕破眉心!
“滚开!”轩辕破怒吼一声,猛地张口,喷出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腐朽气息的光柱!那光柱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正是他蕴养多年的本命噬神虫的力量!
轰——!
剑光与黑色光柱轰然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问道台剧烈震动,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周围观战者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光芒散去,只见轩辕破身形踉跄后退了数步,脸色一阵青白,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他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最强的“吞天魔功”,竟然被对方一剑破掉了?!而且,对方那一剑中蕴含的剑意,竟然让他体内的本命噬神虫,都感到了恐惧和不安!
这怎么可能?!
而反观林墨,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神色依旧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剑,已经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巅峰一击了。融合了“无始”和“皇道”两大剑意,更灌注了他对“破虚”真意的理解,威力确实惊人,但对灵力和神魂的消耗,也同样巨大。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轩辕破惊疑不定地问道。
“杀你的剑法。”林墨淡淡说道,再次举起了斩仙剑。
“狂妄!”轩辕破被彻底激怒,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以为,破了我的吞天魔功,就赢定了吗?天真!”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没入他体内!
嗡——!
他体内的气息,再次暴涨!而且,这一次,他身上的各种神光,开始变得更加混乱、狂暴!他的皮肤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一块块诡异的、仿佛锈蚀般的斑点!
“禁忌——血噬!”
他施展了某种更加邪恶、更加霸道的禁忌秘术!以燃烧自身精血和部分本源为代价,强行激发体内所有吞噬来的体质力量,将它们短暂地融为一体,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恐怖力量!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肌肉虬结,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蠕动!他的一双眼睛,彻底变成了血红之色,充满了疯狂和毁灭的欲望!
“林墨!受死!”
他如同一个人形凶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林墨猛扑而来!他不再使用任何神通法术,而是单纯地依靠那暴涨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和体内混乱而狂暴的多种体质之力,想要将林墨活生生地撕碎!
林墨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此刻的轩辕破,已经陷入了一种半疯狂的状态,实力暴涨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程度!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取巧的想法,将心神沉入“无始皇道剑胎”之中。
他闭上了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对手,忘记了问道台,忘记了所有的一切。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剑,和前方那一道疯狂冲来的身影。
他回想着在万剑轮回境中的生死搏杀,回想着在剑墓中的种种遭遇,回想着《无始剑经》和剑皇传承的真谛……
然后,他出剑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势,甚至没有任何剑意泄露。仿佛只是一个普通人,随手挥出了一剑。
但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却让那疯狂冲来的轩辕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的警兆!
他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嗤。
一声轻响。
林墨手中的斩仙剑,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轻轻划过了轩辕破的脖颈。
轩辕破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他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眼中的疯狂和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不解,和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你……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噗通!
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埃。
问道台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那个倒下的身影,和那个依旧保持着出剑姿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白衣少年。
一剑。
仅仅一剑。
之前还气势滔天、施展了禁忌秘术的轩辕破,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干脆,如此……莫名其妙?
“嘶——!”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倒吸冷气声和惊呼声!
“赢了?林墨赢了?”
“一剑!就一剑!斩杀了轩辕破?!”
“那是什么剑法?太恐怖了!”
“天剑宗,出了一个妖孽啊!”
东荒的修士们,在震惊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喝彩!林墨这一剑,不仅赢得了赌约,更为整个东荒,狠狠地出了一口气!
而中州轩辕帝族和战族的阵营中,则是一片死寂和阴沉。尤其是轩辕帝族的人,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精心培养的天才,他们寄予厚望的计划,竟然就这么被一个东荒的“土著”,一剑给毁了!
“好……好一个林墨……”轩辕帝族的阵营中,一名身穿龙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虚空,“此事,我轩辕帝族,记下了。”
他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怨毒。然后,他袖袍一挥,带着轩辕帝族的人,化作流光,消失在虚空之中。
战族的人,也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退走了。
问道台上,林墨缓缓收剑,感觉身体一阵空虚。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但他知道,他赢了。他不仅赢得了赌约,更赢得了一份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看向天剑宗的方向,心中默默道:“无名前辈,洛璃师姐……我这边,结束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问道台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林墨一剑斩杀轩辕破的消息,便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东荒和中州。有人惊叹,有人嫉妒,有人恐惧,也有人暗中叫好。但无论如何,“林墨”这个名字,已经彻底进入了天下顶尖势力的视线。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林墨,此刻却没有任何享受胜利果实的心情。在问道台之战结束后,他甚至来不及调息恢复,便收到了来自天剑宗的紧急传讯——无名太上伤势急剧恶化,体内“锈”毒蔓延,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而唯一能救他的“净灵圣莲”,其线索,指向了东荒另一处令人闻风丧胆的生命禁区——陨神渊!
陨神渊,位于东荒极西之地,传说乃是上古时期,一位真正的神灵陨落之地。其坠落的身躯,将大地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其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和神灵陨落后的怨念。万古岁月过去,深渊之中,滋生了无数诡异而恐怖的存在,更隐藏着种种难以想象的杀机。即便是圣墟境的强者,也不敢轻易深入。
但为了救无名太上,林墨别无选择。
他简单地向洛璃和宗门传讯说明了情况,便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陨神渊的征程。他并非不想带上帮手,但天剑宗此刻也需要人手守卫,而且,陨神渊太过危险,人多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数日后,林墨来到了陨神渊的边缘。
这里的大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出现了一道绵延无尽、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裂谷中,常年笼罩着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雾气。雾气翻滚,隐隐有鬼哭神嚎之声传出,令人毛骨悚然。一股股冰冷、死寂、带着浓烈怨念的气息,从深渊底部升腾而起,让周围的温度都比别处低了许多。
林墨站在深渊边缘,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死气和怨念,脸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陨神渊的危险程度,恐怕比剑墓和死亡沙漠,都要更胜一筹。
“净灵圣莲,据说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以死气和怨念为养分,却能绽放出净化万物的圣洁之光……”林墨回忆着关于净灵圣莲的记载,“按照线索,它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应该在陨神渊深处,靠近那位‘陨落神灵’核心尸骸的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斩仙剑,体内“无始皇道剑胎”缓缓运转,剑意护体,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之中!
一进入黑色雾气笼罩的范围,林墨就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周围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只能看清数丈之内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死气和怨念,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护体剑意,试图钻入他的体内,污染他的本源。
同时,深渊两侧的崖壁上,不时有一些奇形怪状、被死气和怨念侵蚀得扭曲的生物,如同鬼魅般窜出,对他发动袭击。这些生物,有的如同蝙蝠,却长着人脸;有的如同蜈蚣,却有数十对如同镰刀般的节肢;还有一些,干脆就是一团扭曲的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却能从各个角度发动诡异的精神攻击。
林墨且战且走,不断向下深入。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无始皇道剑胎”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斩仙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夺命的剑光,将那些袭击而来的诡异生物纷纷斩杀。
但陨神渊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他下降了整整一天一夜,依旧没有看到底部。而且,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的死气和怨念越来越浓郁,那些诡异生物的实力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出现一些堪比道宫境的存在。
林墨的灵力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口。但他没有退缩,因为他知道,无名太上还在等着他回去救命。
就在他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之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圣洁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在这片漆黑死寂的深渊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温暖。
“净灵圣莲?!”林墨精神一振,连忙朝着那光芒的方向靠近。
靠近之后,他发现,那光芒,是从崖壁上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散发出来的。岩石上,生长着一株通体雪白、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凝聚而成的莲花。莲花共有九瓣,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死气和怨念,都净化得一干二净。
正是净灵圣莲!
而且,看其品相,至少有数千年的年份,药力充沛,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林墨心中大喜,连忙小心翼翼地靠近,准备采摘。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株净灵圣莲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暴虐和贪婪的咆哮,猛地从深渊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从下方升腾而起!那威压之强,让林墨感觉呼吸一窒,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低头望去,只见下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两盏如同血色灯笼般巨大的眼睛!那眼睛的主人,正用一种充满贪婪和敌意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以及……他身前那株净灵圣莲!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生双角,口中喷吐着黑色的火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和浓烈的死亡气息!它盘踞在深渊深处,仿佛就是这片死寂世界的霸主!
“守护圣莲的……深渊魔龙?!”林墨脸色一变。他认出了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据说是上古魔龙与深渊生物的后裔,实力极其恐怖,成年体甚至能抗衡圣墟境巅峰的强者!
这只深渊魔龙,虽然看起来还未完全成年,但其散发出的气息,也绝对达到了道宫境巅峰,甚至可能已经触摸到了神台境的门槛!
这下,麻烦了!
深渊魔龙显然将净灵圣莲视为了自己的禁脔,对于任何敢于觊觎它宝物的人类,都充满了杀意。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粗大的、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黑色火焰柱,如同岩浆般,朝着林墨喷射而来!
林墨不敢硬抗,连忙施展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黑色火焰柱。火焰柱轰击在他身后的崖壁上,将坚硬的岩石都融化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吼!”
深渊魔龙一击不中,更加愤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带动着整个深渊都仿佛在震动!它挥舞着如同小山包般巨大的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着林墨狠狠拍下!
林墨眼神一凝,知道避无可避。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到斩仙剑之中,同时,将“无始皇道剑胎”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无始——破虚!”
他再次施展出那斩杀轩辕破的巅峰一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光,迎向那如同小山般拍下的龙爪!
轰——!
剑光与龙爪轰然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林墨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崖壁上,撞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而那只深渊魔龙,也被林墨这一剑,斩得龙爪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黑色的龙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向后缩了缩,看向林墨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忌惮。
“好机会!”
林墨强忍着剧痛,趁着深渊魔龙被暂时逼退的瞬间,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扑向那株净灵圣莲!他伸手一探,准确地抓住了莲花的茎部,用力一拔!
净灵圣莲,被他连根拔起!
“吼——!”
深渊魔龙见状,彻底暴怒!它不顾龙爪上的伤势,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喷出一道更加粗大、更加恐怖的黑色火焰柱!这一次,它瞄准的不仅仅是林墨,更是他手中的净灵圣莲!它宁愿毁掉这株圣莲,也不愿让它落入这个可恶的人类手中!
林墨脸色大变,此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躲避!眼看那毁灭性的黑色火焰柱,就要将他连同净灵圣莲一起吞噬——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如月、却又带着斩灭一切邪祟之力的白色剑光,如同天外流星般,从深渊上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射而来!
剑光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道黑色火焰柱之上!
嗤——!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黑色火焰柱,竟被那白色剑光,从中一分为二!被分开的火焰,擦着林墨的身体两侧掠过,轰击在他身后的崖壁上,炸出两个巨大的坑洞。
林墨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正从深渊上方,如同谪仙般,飘然落下。她手持一柄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长剑,清冷的眸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坚定。
正是洛璃!
“洛璃师姐?!你怎么来了?”林墨又惊又喜。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洛璃落在他身边,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就知道你会逞强。还好我及时赶到。”
她看向那只因为攻击被破、变得更加暴躁的深渊魔龙,眼神一冷:“你先走,我来挡住它!”
“不行!我们一起走!”林墨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断后。
“别婆婆妈妈了!”洛璃难得地呵斥了他一句,“你伤势太重,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我的累赘!拿着净灵圣莲,快走!回宗门救无名前辈要紧!我自有办法脱身!”
她话音落下,不再给林墨反驳的机会,手中长剑一振,身化一道璀璨的月光剑虹,主动朝着那深渊魔龙,迎了上去!
“洛璃师姐!”林墨心急如焚,但他知道,洛璃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的状态,留下来确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拖累她。
他看了一眼洛璃那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净灵圣莲,猛地一咬牙,转身,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朝着深渊上方,亡命飞遁!
他必须尽快将净灵圣莲送回天剑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洛璃为他争取来的宝贵时间!
身后,传来深渊魔龙愤怒的咆哮和激烈的打斗声。林墨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向上飞遁。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冲出陨神渊,重新看到阳光时,他感觉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回头,看向那依旧被黑色雾气笼罩的深渊,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祈祷。
“洛璃师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天剑宗,后山禁地,无名太上的洞府中。
林墨将净灵圣莲小心翼翼地交到无名太上手中,看着这位老人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黑气,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担忧。若非为了救他,无名太上也不会冒险与那神秘势力的首领交手,更不会被“锈”毒侵蚀至此。
“前辈,都是弟子无能,连累您了。”林墨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无名太上接过净灵圣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纯净生命力,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你能在问道台上,一剑斩杀轩辕破,扬我天剑宗威名,又从陨神渊这等凶险之地,为老夫取回此等圣药,已经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老夫这点伤,不碍事。”
他不再多言,将那株净灵圣莲置于掌心,运转玄功。只见圣莲绽放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化作一道道精纯的生命元气和净化之力,缓缓融入他的体内。他眉宇间那团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片刻之后,无名太上睁开双眼,虽然气息依旧有些虚弱,但眼中的神光已经重新变得清澈、深邃。
“好了,这‘锈’毒,已经被暂时压制住了。”无名太上道,“净灵圣莲不愧是天地奇珍,效果显著。但要彻底根除,恐怕还需要一些其他的机缘和时间。”
林墨闻言,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石头并未完全放下。他知道,无名太上说得轻松,但那“锈”毒的厉害,他深有体会。连无名太上这等强者都如此棘手,可见其恐怖之处。
“前辈,陨神渊那边……”林墨想起在陨神渊深处感受到的那股悸动,以及洛璃为了掩护他而独自断后的情景,心中依旧有些不安。
无名太上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陨神渊的异动,老夫已经有所感应。那尊陨落神灵的尸骸,恐怕确实出了问题。而且,这与我们之前发现的各地禁地异动,很可能都指向同一个源头——‘锈’的封印,正在加速崩溃。”
他看向林墨,目光深邃:“孩子,你如今已经融合了《无始剑经》和剑皇传承,铸就了前所未有的‘无始皇道剑胎’,实力大进。但面对‘锈’这等灭世之灾,依旧远远不够。老夫需要你,尽快成长起来。”
“弟子明白。”林墨郑重点头。
“另外,关于那黑袍散修‘影’和他背后的‘大人’……”无名太上沉吟道,“此人行事诡秘,所言真假难辨。虽然目前看来,他似乎对我们并无恶意,甚至还提供了帮助,但不得不防。他背后的那位‘古老存在’,恐怕也不是易于之辈。在弄清楚其真正目的之前,与之交往,需保持警惕。”
“弟子谨记。”林墨应道。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天剑宗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太上长老!林师兄!不好了!洛璃圣女……洛璃圣女她……回来了!但是……她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什么?!”林墨和无名太上同时脸色大变!
林墨更是心急如焚,也顾不得礼仪,身形一闪,便冲出了洞府。
当他来到洛璃的住处时,只见床榻上,洛璃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她那件标志性的白色长裙,多处破损,沾染着点点血迹。她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洛璃师姐!”林墨冲到床边,握住洛璃冰凉的手,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是谁伤的你?是那头深渊魔龙吗?”
旁边一位正在为洛璃诊治的女长老叹了口气,道:“林师侄,洛璃圣女身上的伤,大部分确实是那头深渊魔龙造成的。但她之所以昏迷不醒,主要是因为……神魂受到了重创。她似乎在陨神渊深处,遭遇了某种极其可怕的精神攻击,或者……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陨神渊深处……精神攻击……”林墨心中一沉。他想起了自己在陨神渊中感受到的那股令人心悸的窥视感,以及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心智的怨念和死气。难道,洛璃在断后时,遭遇了比深渊魔龙更加可怕的存在?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林墨急切地问道。
“这个……不好说。”女长老摇了摇头,“她神魂受创严重,虽然我们已经用最好的养魂丹药稳住了她的伤势,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和造化。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但林墨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紧紧地握着洛璃的手,看着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丝倔强的脸庞,心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为了掩护他拿到净灵圣莲,洛璃也不会独自面对那深渊魔龙,更不会遭受如此重创。
“洛璃师姐……你一定要醒过来……”林墨喃喃道,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一定!”
无名太上站在门外,看着屋内林墨那痛苦而自责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洛璃,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是陨神渊的方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忧虑和凝重。
陨神渊的异动,洛璃的重创,各地禁地的频频异变,战族和轩辕帝族的虎视眈眈,还有那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锈”……
一场席卷整个东荒,甚至整个大陆的巨大风暴,恐怕真的要来了。
而他,以及他身后的天剑宗,还有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少年林墨,都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前路,注定充满荆棘和血雨腥风。
万剑轮回境中,时光飞逝。
林墨盘坐于一片由无数破碎剑意凝聚而成的虚空之中,周身环绕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剑罡。他的气息,比进入之前,变得更加深沉、内敛,仿佛一柄经过千锤百炼、即将出鞘的神锋。
他体内,“无始皇道剑胎”已经彻底稳固,并且开始衍生出更加玄奥的变化。剑胎之上,隐约浮现出一些古老的符文,那是剑皇传承和《无始剑经》更深层次的奥秘,正在被他逐步领悟和吸收。他的修为,也从初入道宫境,一路突破,达到了道宫境中期,距离后期也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冲击更高境界时,万剑轮回境的空间,忽然微微波动起来。一道急促的传讯符,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入他的手中。
传讯符中,只带来了一个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让林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伐天联盟,兵临城下!宗门危急!速归!”
“伐天联盟?”林墨眉头紧锁。他虽然闭关,但对外界局势并非一无所知。他知道战族和轩辕帝族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之快地组建了联盟,并且直接打到了天剑宗家门口!
他再也无心修炼,长身而起,一步踏出万剑轮回境。
当他走出闭关之地,来到天剑宗山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天剑宗山门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各种飞行法宝、战车、妖兽所覆盖!无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战”、“轩辕”、“伐天”等字样,散发出冲天的杀气!
联军之中,强者如云!光是神台境的气息,就有不下十道!甚至,在联军后方,还隐隐有几道更加恐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气息,那是属于圣墟境大能的威压!
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全面开启,形成一道巨大的、如同碗状倒扣的青色光罩,将整个宗门笼罩在内。光罩之上,无数剑影流转,散发出凌厉的剑意,抵御着联军的攻击。但此刻,光罩已经在联军的狂轰滥炸下,剧烈地颤抖、波动,仿佛随时都可能破碎!
山门内,天剑宗所有弟子、长老,都已经严阵以待。他们脸上带着紧张、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宗门有难,匹夫有责!没有人退缩!
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站在山门最高处,神色凝重地看着山下那如同潮水般的联军。无名太上也在其中,他虽然压制了“锈”毒,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
“战族!轩辕帝族!你们当真要与我天剑宗,不死不休吗?!”宗主的声音,如同雷霆般,滚滚传出,带着无尽的怒火和悲愤。
“不死不休?呵呵……你们天剑宗,包庇妖孽林墨,纵容他残害我轩辕帝族天骄,更是与那灭世之‘锈’,有着不清不楚的瓜葛!今日,我伐天联盟,便是要为天下苍生,铲除你们这帮祸害!”联军之中,一名身穿轩辕帝族服饰、气息恐怖的老者,冷声喝道。他正是当日出现在问道台的轩辕帝族强者之一。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名天剑宗太上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分明是觊觎我天剑宗的传承和林墨所得的剑皇宝藏!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废话少说!交出林墨,交出剑皇传承和始令!否则,今日便踏平你天剑宗!”战族的一名神台境巅峰强者,不耐烦地吼道。他手中战斧一挥,一道恐怖的斧芒,再次狠狠劈在护山大阵上,让光罩剧烈摇晃,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天剑宗众人,脸色都是一白。护山大阵,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
“想动我天剑宗,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一道冰冷、坚定、带着无边怒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从天剑宗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冲天而起!剑光之中,一道白衣身影,如同神剑降世,携带着斩灭一切的意志,直扑山下那联军最密集之处!
正是林墨!
他刚刚出关,便看到了这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出手!他要以最强势的姿态,告诉这些入侵者,天剑宗,不是好欺负的!
“林墨!是林墨!他出关了!”
“拦住他!”
联军之中,立刻有数名道宫境巅峰的强者,怒吼着迎向林墨!各种神通、法宝,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林墨轰击而去!
然而,林墨此刻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他甚至连斩仙剑都没有拔出,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虚空的剑意,自他指尖迸发!
嗤!嗤!嗤!
那几名冲上来的道宫境巅峰强者,连同他们发出的攻击,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无形剑意瞬间斩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化作了漫天血雾!
“嘶——!”
联军之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林墨这轻描淡写、却恐怖到极点的一击,给震慑住了!
就连那几名神台境的强者,也是瞳孔一缩,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他们能感觉到,林墨的实力,比在问道台上时,又强大了许多!而且,他刚才那一指中蕴含的剑意,竟然让他们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小畜生!休得猖狂!”轩辕帝族那名神台境老者,怒喝一声,一掌拍出!一只巨大的、仿佛由金色神光凝聚而成的手掌,遮天蔽日,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朝着林墨狠狠拍下!
这一掌,蕴含了轩辕帝族的无上神通,威力足以轻易拍碎一座山峰!
林墨眼神一凝,知道不能硬抗。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金色巨掌的正面攻击。同时,他反手一剑,斩仙剑出鞘,一道黑色剑光如同毒蛇般,绕过金色巨掌,直刺那老者的咽喉!
“哼!雕虫小技!”老者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金光射出,精准地弹开了林墨的剑光。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林墨虽然修为不如对方,但他剑法精妙,身法灵活,更兼“无始皇道剑胎”威力无穷,竟与那神台境的老者,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这一幕,让联军上下,都感到无比震惊!一个道宫境中期的修士,竟然能力战神台境初期的强者而不落下风?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此子,绝不能留!”战族那名神台境巅峰的强者,眼中杀机爆闪。他看出了林墨的潜力,若是让他继续成长下去,未来必成大患!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林墨身后,手中那柄沉重的金色战斧,带着劈开天地的威势,朝着林墨的后背,狠狠劈下!
这一斧,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而且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林墨与轩辕帝族老者缠斗,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林墨小心!”天剑宗方向,传来数声惊呼。
林墨也感觉到了身后那致命的危机!但他此刻,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浩瀚、神圣、带着净化一切邪祟力量的白色光芒,忽然从天剑宗后山,冲天而起!
光芒之中,一朵巨大的、仿佛由最纯粹的月光凝聚而成的九瓣莲花虚影,缓缓绽放!
莲花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温暖的、仿佛能抚慰一切伤痛、净化一切污秽的力量,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联军之中,那些被煞气、邪念侵蚀的修士,感觉头脑一清,心中的杀意和暴虐,都减轻了许多。而天剑宗的弟子们,则感觉精神一振,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更加顺畅!
最重要的是,那道劈向林墨后心的致命斧芒,在接触到那白色莲花虚影散发出的光芒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净灵圣莲?!不对!这是……比净灵圣莲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力量!”战族那神台境巅峰的强者,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他猛地转头,看向天剑宗后山方向,眼中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只见后山禁地,无名太上盘膝而坐的洞府上空,一道虚幻的、穿着白袍、看不清面容的苍老身影,正缓缓凝聚。那身影,与剑皇残魂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神圣!
那身影,低头,仿佛看了山门前的战场一眼,然后,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联军的方向,轻轻一点。
这一点,无声无息,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但联军之中,那几名神台境和圣墟境的强者,却同时脸色惨白,如遭重击!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意志锁定,体内的灵力、神魂,都仿佛要被冻结、剥离!
“这是……帝威?!不对!是……超越了帝境的力量?!这……这怎么可能?!”轩辕帝族那名圣墟境的老怪物,声音都在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撤!快撤!!”战族那名神台境巅峰的强者,更是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联军,瞬间溃败!如同潮水般,亡命地向后退去,生怕跑慢了一步,就会被那恐怖的存在彻底抹杀!
天剑宗山门前,林墨和其他天剑宗弟子,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无名太上,在洞府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那正在缓缓消散的苍老虚影,眼中充满了复杂和……敬畏。
“剑皇前辈……您……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这孩子啊……”
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更加深沉的忧虑。
联军溃败的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东荒和中州。天剑宗与林墨之名,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所有人都知道,天剑宗背后,似乎站着一位难以想象的古老存在,而林墨,则是那个被古老存在看中的“天命之人”。
联军虽然暂时退却,但并未解散,而是在东荒与中州的交界处驻扎下来,虎视眈眈,显然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更强大的援军。
天剑宗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天剑宗后山,无名太上的洞府中。
“你要去中州?去剑帝城?”无名太上听完林墨的决定,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
“是。”林墨神色坚定,“弟子思前想后,若要彻底解决‘锈’患,找到唤醒洛璃师姐的方法,并真正掌握剑皇前辈留下的力量,剑帝城,是唯一的线索。那里是剑皇前辈证道之地,必定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剑帝城……”无名太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中州最古老的遗迹之一,传闻乃是剑皇成道时所居之城,后随剑皇消失而隐没于虚空乱流之中。每隔百年,才会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短暂现世。每一次现世,都会引得中州乃至整个大陆的剑修趋之若鹜,但真正能从中获得机缘者,寥寥无几。”
“而且,中州是轩辕帝族和战族的地盘。你如今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此行无异于自投罗网。”
“弟子知道。”林墨点头,“但弟子别无选择。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恐怕也想不到,我敢在这个时候,潜入中州。”
无名太上看着林墨那坚定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意气风发、为了心中信念敢闯任何龙潭虎穴的自己。他最终点了点头:“也罢。雏鹰终要翱翔九天,宝剑也需历经磨砺。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老夫便不再阻拦。不过,中州不比东荒,强者如云,势力错综复杂。你此行,务必万事小心。”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仿佛由青铜铸成的剑形令牌,递给林墨:“此乃‘剑帝令’,是当年剑皇前辈赠予我天剑宗祖师的信物。持此令,可在剑帝城中,获得一次进入‘剑皇悟道台’的机会。那里,或许有你想要寻找的答案。”
林墨郑重地接过剑帝令,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帝”字,隐隐散发出一股浩瀚的剑意。
“多谢前辈!”
“去吧。”无名太上摆了摆手,“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天剑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林墨对着无名太上深深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洞府。
他先去看了依旧昏迷不醒的洛璃,在她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天剑宗,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中州的旅程。
中州,浩瀚无垠,远比东荒更加广阔,也更加繁华。这里宗门林立,古国众多,强者如云。天空中,不时有巨大的飞舟、神禽掠过,地面上,一座座雄伟的古城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
林墨收敛了自身的气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在灵海境左右,混迹在往来的修士和凡人之中,朝着剑帝城即将现世的地点——中州西域的“天陨荒漠”,悄然潜行。
一路上,他看到了中州的繁荣,也感受到了中州的残酷。弱肉强食,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多次看到为了争夺修炼资源而爆发的厮杀,也数次险些被巡逻的轩辕帝族或战族的眼线发现。但他都凭借着谨慎和机智,化险为夷。
半月之后,他终于抵达了天陨荒漠的边缘。
天陨荒漠,一片广袤无垠的赤红色戈壁,传说乃是上古时期,一颗天外陨石坠落于此,砸出的巨大盆地。这里气候恶劣,灵气稀薄,平日里人迹罕至。但此刻,荒漠边缘,却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修士!
这些修士,有的御剑而立,有的骑着各种奇异的坐骑,有的乘坐着华丽的辇车……他们三五成群,气息强弱不一,但眼中都带着同样的期待和贪婪。显然,都是为了即将现世的剑帝城而来!
林墨混在人群中,目光扫过这些竞争者。他看到了许多气息强大的年轻天才,有的身周剑气冲霄,显然修炼了极高明的剑诀;有的气血旺盛,肉身强悍,显然走的是体修路子;还有一些,气息诡异,眼神阴冷,显然不是善类。
“看来,这次剑帝城现世,吸引了不少人啊。”林墨心中暗道。他知道,想要在这么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进入剑帝城,并获得剑皇悟道台的机缘,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轩辕帝族的人!”
“还有战族!他们也来了!”
“领头的那位,好像是轩辕帝族的三皇子,轩辕昊!据说他已经是神台境巅峰的修为,距离圣墟境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战族那边,带队的是战族少主,战无双!此人据说身怀‘战神霸体’,战斗力极其恐怖!”
只见远处天空,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飞来。一队,旗帜上绣着五爪金龙,车辇华丽,气息尊贵;另一队,旗帜上绣着一个巨大的“战”字,煞气冲天,战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