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风山脉的秘密
黑风山脉深处,夜浓如墨。
林墨盘坐在一棵千年古树下,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剑气。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四周灵气疯狂涌入体内,在丹田那片“星辰海”中化作点点剑芒。
“万道剑体……果然恐怖。”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缕金色剑影。仅仅三天,他便从灵海境三重突破到了五重。这种速度,放在青石城,足以吓死一片所谓的天才。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对“剑”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手中斩仙剑微微震颤,传递来一道模糊的意念——【北,三十里,有东西】
“有东西?”
林墨起身,握紧斩仙剑。这柄剑虽然残破,但灵性极高,这几天不止一次指引他找到灵药、矿石,甚至一处前人留下的简陋洞府,让他在里面找到几瓶疗伤丹药和几十块下品灵石。
“走。”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朝北方掠去。
修为恢复后,配合万道剑体的强横肉身,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三十里山路,不到一炷香时间就赶到了。
眼前是一片幽深的山谷。
谷口弥漫着淡淡的黑雾,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谷内隐约传来兽吼,声音沉闷,带着警告的意味。
“二阶妖兽的领地?”
林墨停在谷口,没有贸然进入。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灵海境修士,而且妖兽肉身强横,同境界下,人类修士往往不是对手。
但斩仙剑的意念很明确——【进去】
“信你一次。”
林墨深吸一口气,周身剑气吞吐,一步踏入黑雾。
嗤嗤嗤——
黑雾碰触到剑气,立刻如冰雪消融。谷内的景象清晰起来:乱石嶙峋,古木参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吼!”
前方传来愤怒的咆哮。
一头三丈高、通体漆黑的巨熊人立而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墨。它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铁背暴熊,二阶中期。”
林墨认出这头妖兽,心头一凛。这畜生力大无穷,皮毛坚硬如铁,灵海境六重以下的修士见了都得绕道走。
但它受伤了。
而且,在它身后不远处的石壁下,生长着一株通体赤红、结着三颗龙眼大小果实的植物。
“赤血龙纹果?!”
林墨瞳孔一缩。
这可是二阶灵药中的极品,能极大强化气血,对炼体修士来说是无价之宝。若是炼成丹药,甚至能帮助突破灵海境的瓶颈。
铁背暴熊显然是在守护这株灵药,它胸口的伤,很可能就是和其他争夺灵药的妖兽搏杀留下的。
“人类……滚!”
铁背暴熊口吐人言,虽然含糊,但杀意凛然。二阶妖兽,已经初步开启灵智。
“这果子,我要了。”
林墨握紧斩仙剑,眼神冰冷。
“找死!”
铁背暴熊暴怒,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下!这一掌,足以拍碎一块万斤巨石!
林墨不退反进!
“斩仙剑诀第一式——开天!”
他体内灵力疯狂涌入斩仙剑,剑身那些裂痕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三丈长的金色剑气冲天而起,带着斩开一切的意志,迎向熊掌!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金色剑气如切豆腐般,轻易切开了熊掌,然后划过铁背暴熊的脖子。
噗通。
巨大的熊头滚落在地,鲜血喷起三丈高。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一剑,斩二阶中期妖兽!
林墨自己也愣住了。
他知道斩仙剑诀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而且,刚才那一剑,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丝“剑意”的门槛。
剑修境界,分剑招、剑气、剑意、剑心、剑道。
绝大多数剑修,终其一生都停留在剑气层次。能领悟剑意者,万中无一。而林墨,在万道剑体和斩仙剑的帮助下,仅仅三天,就摸到了剑意的边缘。
“这剑,这体质……”林墨看着手中依旧古朴的黑剑,心头火热。
他快步走到石壁下,摘下三颗赤血龙纹果。果实入手温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吼!!!”
就在此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咆哮!这咆哮中蕴含的威压,让林墨气血翻腾,差点吐血!
“三阶妖兽?!”
林墨脸色大变。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元丹境修士!那是放眼整个青石城都找不到几个的强者!
逃!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朝谷外冲去!
但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从山谷深处冲出,速度快到极致!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头生独角,身长超过十丈!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古木崩断!
“黑水玄蛇!三阶初期!”
林墨头皮发麻。这种妖兽含有稀薄的蛟龙血脉,凶残无比,而且能操控黑水毒雾,极为难缠。
“人类……杀我守护兽……夺我灵药……死!”
黑水玄蛇口吐人言,比铁背暴熊清晰得多。它张开血盆大口,一股腥臭的黑水毒雾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
嗤嗤嗤——
毒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洞。
“剑气护体!”
林墨全力催动灵力,金色剑气在周身形成一层护罩。但毒雾腐蚀性极强,剑气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不能硬抗!”
林墨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泛着青光的符箓——这是他在那个简陋洞府里找到的唯一一张保命符箓,“疾风符”!
灵力注入,符箓燃烧。
一股清风凭空而生,托着林墨的身体,速度暴涨,朝谷外冲去!
“想跑?”
黑水玄蛇冰冷的竖瞳中闪过讥讽,巨大的蛇尾如钢鞭般横扫而来!这一击,封死了林墨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拼了!”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再逃跑,反而转身,双手握剑,将全部灵力、全部精气神,都灌注到斩仙剑中!
剑身剧烈震颤,裂痕中的金光前所未有的璀璨!
“开天!!!”
他嘶吼着,斩出了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剑!
这一次,金色剑气暴涨到五丈长,其中隐隐有星辰幻灭、山河破碎的异象浮现!那是万道剑体加持下,这一式剑诀开始展露真正的恐怖威能!
剑气和蛇尾轰然碰撞!
轰隆隆——
恐怖的气浪炸开,整个山谷都在震动!无数碎石被卷上高空,然后暴雨般落下。
“噗!”
林墨喷出一大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黑水玄蛇也不好受。
它那坚硬无比的蛇尾,被斩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蛇血如泉涌出,发出痛苦的嘶鸣。
“人类……你该死!”
黑水玄蛇彻底暴怒,猩红的竖瞳锁定林墨,额头的独角开始凝聚黑色的光芒!那是它的天赋神通——黑水死光!一旦被击中,元丹境以下,必死无疑!
“要死了吗……”
林墨看着那越来越亮的黑光,心中苦涩。他刚刚觉醒体质,刚刚看到希望,就要死在这里?
他不甘心!
嗡——
就在此时,他手中的斩仙剑,忽然脱手飞出!
不是飞向黑水玄蛇。
而是飞向山谷深处,那面长着赤血龙纹果的石壁!
轰!
斩仙剑狠狠刺入石壁!
下一刻,石壁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一个旋转的光门!
光门背后,传来苍茫、古老的气息,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这是……秘境入口?!”
林墨愣住。
黑水玄蛇也愣住了,它停止了攻击,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光门。
斩仙剑飞回林墨手中,传递来急促的意念——【进去!】
没有犹豫,林墨用尽最后力气,冲向光门!
“休想!”
黑水玄蛇反应过来,黑水死光喷射而出,直射林墨后背!
但就在死光即将击中林墨的瞬间,光门中忽然伸出一只洁白如玉、完美无瑕的手。
这只手轻轻一点。
嗤。
那道足以灭杀元丹境的黑水死光,如同气泡般,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然后,一个清冷如九天玄女、却又带着一丝慵懒媚意的声音,从光门内传来:
“小蛇,这人,我保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水玄蛇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猩红的竖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它甚至不敢再看那光门一眼,转身就逃,瞬间消失在黑雾深处。
林墨也愣住了,他停在光门前,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光门涟漪荡漾,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宫装长裙的女子,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她赤着双足,踩在虚空中,足踝纤细,脚趾如珍珠般圆润可爱。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清澈如寒潭,深邃冰冷,仿佛能看透人心。
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紫色,瞳孔深处,有日月星辰幻灭的异象沉浮。
她就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林墨感觉面对着一片无垠的星空,浩瀚,神秘,不可测度。
女子也看着林墨,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斩仙剑,最后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很古怪,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万道剑体……斩仙剑……”
她轻声呢喃,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浅笑。
“有趣。”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只手轻轻一点,湮灭黑水死光。
白衣赤足的女子从光门中走出,天地似乎都静了一瞬。她站在那里,仿佛不属于这片时空,超然物外。
林墨握紧斩仙剑,体内灵力暗自运转,警惕到了极点。这女子给他的感觉,比那黑水玄蛇还要危险百倍。不是杀气,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不用紧张。”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天然的慵懒,听不出喜怒,“我要杀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她目光落在斩仙剑上,那混沌的右眼中,星辰幻灭的异象似乎加快了些许。“斩仙……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
“前辈认得此剑?”林墨心中一震。
“认得?”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何止认得。不过,它既然选择了你,便是你的机缘。”
她不再看剑,转而仔细打量林墨,尤其是他丹田的位置。虽然隔着血肉,但林墨感觉在那双奇异的眼睛注视下,自己毫无秘密可言。
“万道剑体……果然是这种遭天妒的体质。”女子轻叹一声,那叹息中竟带着一丝林墨无法理解的寂寥,“上一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试图以剑道贯通万法,最终……”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来这黑风山脉,又为何会被这柄剑选中?”
林墨略一沉吟,觉得在此等人物面前隐瞒毫无意义,便简要将自己身世、被废、退婚、得剑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关于父亲盗宝的具体细节。
女子静静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林墨说完,她才淡淡道:“家族倾轧,情爱纠葛,不过是尘埃般的小事。你的路,不在这里。”
她抬手,指向那旋转的光门:“这处秘境,是我暂时栖身之所。内外时间流速不同,秘境三日,外界仅是三息。你可愿进来,随我修行三日?”
三日?外界三息?
林墨心头剧震。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操控时间,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修行的认知!
“前辈为何要帮我?”林墨没有立刻答应,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女子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平静道:“两个原因。其一,我欠斩仙剑旧主一个人情。其二,我看好你的体质。黄金大世将启,各种古老体质、禁忌传承都会现世,我需要一个……观察者。而你,或许有资格走到最后,让我看到我想看到的‘风景’。”
人情?观察者?风景?
林墨听得云里雾里,但这女子展现出的实力和神秘,让他明白,这是一场天大的造化,也可能是无法挣脱的因果。
但他有选择吗?外面是暴怒的黑水玄蛇,青玄宗大典在即,他需要力量,需要快速变强!
“晚辈愿意!”林墨抱拳,躬身一礼,“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名讳?”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忆起了极其久远的事,“太久不用,早就忘了。你可以叫我……‘曦’。”
“曦前辈。”林墨恭敬道。
“进来吧。”曦转身,赤足踏着虚空,步入光门。
林墨深吸一口气,紧随而入。
跨过光门的瞬间,天地变换。
眼前不再是阴森的山谷,而是一片鸟语花香的山谷。山谷不大,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蒸腾着氤氲的灵气。泉边有几间简陋的竹屋,屋前种着几株林墨根本不认识的奇异植物,有的结着霞光灿灿的果实,有的开着仿佛剑气凝聚的花朵。
最惊人的是天空,没有日月,却有一道道如水流般的朦胧光晕在流淌,那是凝成实质的时间之力!在这里,每一次呼吸,林墨都感觉自己的细胞在欢呼,灵力在自发运转、增长。
“此处灵泉,是地脉精华所聚,对温养肉身、巩固根基有奇效。这三天,你每日需在泉中浸泡六个时辰。”曦指向清泉,语气不容置疑,“剩下时间,我传你一部古经,能助你初步掌控万道剑体的力量,并夯实你的剑道根基。”
“古经?”林墨好奇。
曦没有解释,伸出纤纤玉指,隔空一点。
嗡!
一道混沌色的光芒自她指尖飞出,没入林墨眉心。
轰隆!
林墨只觉脑海一震,无数古老玄奥的文字、图案、道韵浮现,它们并非已知的任何文字,却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让他瞬间明悟了其中的含义。
《无始剑经》!
没有品阶,没有来历介绍,只有开篇一句偈语:“无始无终,剑道唯我;斩断虚妄,得见真一。”
紧接着是总纲,阐述一种近乎“霸道”的剑道理念:不修外力,不假外物,一切神通、法力、规则,乃至时间、空间,皆可化为一剑!一剑生,则万法生;一剑灭,则万法灭!
这理念,与万道剑体“诸天万道,皆可为剑”的核心,竟隐隐相合,甚至更为极端,更为纯粹!
后面是具体的修炼法门、运气路线、观想图谱,以及三式基础剑诀:藏锋、砺刃、开锋。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至简至繁的剑道至理。
“此法重意不重形,重根基不重速成。三天,你只需悟透‘藏锋’一式,并以此法为根基,重塑你的灵海。”曦的声音将林墨从震撼中唤醒,“开始吧,跳进泉中,运转古经。”
林墨毫不犹豫,脱去破烂的外衣(保留贴身短打),跳入灵泉。
泉水冰凉,但瞬间化为无数道暖流,钻入他四肢百骸,滋润着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之前与黑水玄蛇交手留下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更神奇的是,这泉水似乎有洗涤神魂、凝练灵力的神效。
他不敢怠慢,立刻在心中默诵《无始剑经》总纲,按照其法门,引导体内灵力运转。
起初晦涩艰难,那运行路线与他之前所学的林家基础功法截然不同,甚至有些违反常理。但万道剑体在此刻展现出其恐怖之处,身体本能地适应并调整,很快,灵力便如百川归海,沿着新的路线奔腾起来。
丹田内,那片“星辰海”开始旋转,中心处,一点极致的“锋锐”之意缓缓凝聚。那并非真实的剑,而是一种“势”,一种“意”,是《无始剑经》所追求的“无始剑意”的雏形。
藏锋,藏的不是剑,而是这份斩断一切的“意”。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曦并未离开,她坐在泉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取出一个古朴的玉壶,自斟自饮。她喝酒的姿态很随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偶尔,她会看向泉中的林墨,那双诡异的眸子中,时而清明洞察,时而混沌推演,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一天,林墨初步理顺《无始剑经》的灵力运行,周身剑气内敛,锋芒尽藏,气质都沉静了许多。修为稳固在灵海境五重巅峰。
第二天,他对“藏锋”一式有了更深领悟,不止是藏剑意,更是藏气血,藏精神,将自身所有力量、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未出鞘的神剑。修为水到渠成,突破到灵海境六重。
第三天,他尝试将“藏锋”的领悟融入斩仙剑。当他握住剑柄,心神与剑灵相连,试图将那股“无始剑意”的雏形渡入剑中时——
轰!
斩仙剑剧烈震颤,剑身那些裂痕中,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淌出,与他体内的“无始剑意”雏形产生了共鸣!虽然只是一瞬,但林墨清晰感觉到,自己与斩仙剑的联系紧密了十倍不止!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也就在这一刻,他丹田内的星辰海骤然扩张,中心那点“锋锐”凝实了一丝。修为再度突破,晋入灵海境七重!
三天,从灵海五重到七重!跨越两个小境界!这说出去足以吓死无数所谓天才。但林墨知道,最大的收获不是修为,而是《无始剑经》的根基,以及对“藏锋”的初步掌握。他的实力,比三天前强了何止十倍!
“时间到了。”
曦放下玉壶,声音响起。
林墨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跃出灵泉。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得自之前洞府),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大变。之前的颓废、怨恨、锋芒毕露都被收敛起来,眼神清澈而深邃,站在那里,仿佛一潭深水,平静下蕴藏着滔天巨浪。
“多谢曦前辈!”林墨真诚行礼。这三日的收获,堪比三年苦修。
曦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秘境即将关闭,我送你出去。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包括斩仙剑和我。你只需知道,这黑风山脉深处有一处古老遗迹,你侥幸进入,得了些传承即可。”
“晚辈明白。”林墨郑重点头。
“另外,”曦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丝,“你的万道剑体,是福也是祸。在没有足够实力前,尽量隐藏。真正的黄金大世,比你想象的更残酷,那些沉眠的古老道统、禁忌存在,对这种体质……会很感兴趣。”
林墨心头一凛:“是!”
曦不再多言,素手轻挥。
林墨只觉眼前一花,已然出了光门,重新站在那面石壁前。光门在他身后迅速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寂静,只有铁背暴熊的尸体和打斗的痕迹,证明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那头黑水玄蛇早已不见踪影。
林墨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以及灵魂深处烙印的《无始剑经》。短短三“息”(对他而言是三日),他已脱胎换骨。
“该回去了。”
他辨认方向,朝着黑风山脉外围,疾驰而去。身法展开,快如闪电,比起之前,又快了数筹。
……
青石城,中心广场。
今日,是青玄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乃青石城及其周边数百里内最大的盛事。
广场中央,一座三丈高的青石擂台已然搭起。擂台四周,人山人海,几乎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城主府、各大家族、商会、散修高手……所有人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擂台正北方的高台上。
那里,坐着三位身穿青色云纹道袍的修士,两男一女,气息渊深如海,正是青玄宗此次派来的接引使者。居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更是隐隐有灵力威压弥漫,让台下众多炼体、灵海境修士感到呼吸凝滞。
“元丹境!至少是元丹境的长老!”有人低声惊呼,充满敬畏。
高台两侧,则是青石城各大家族的坐席。林家作为本城三大家族之一,位置靠前。家主林震天端坐主位,身旁是几位长老,以及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几人。
林惊天一身锦衣,意气风发,站在林震天身侧,享受着下方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他今日特意打扮过,更显得俊朗不凡,修为也赫然达到了灵海境一重!显然,家族为了这次大典,给他用了不少资源,助他成功突破。
在他身边,一袭白衣、清冷如雪的林清雪静静而立。她气息内敛,但周身隐隐有冰寒之气流转,使得她周围温度都低了几分,正是冰灵体外显的征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擂台,仿佛台下喧嚣与她无关,只是偶尔,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清雪,不必紧张。”林惊天侧头,温柔笑道,“以你的冰灵体,入青玄宗内门板上钉钉。说不定还能被哪位长老甚至峰主看中,直接收为亲传。”
林清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对了,”林惊天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听说昨天有人看到林墨那个废物进了黑风山脉深处,一直没出来。嘿嘿,说不定已经喂了妖兽。就算侥幸活着,今日也绝不敢出现在这里。他若敢来,我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林清雪睫毛微微一颤,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青玄宗清癯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时辰已到,青玄宗收徒大典,现在开始!”
“规矩照旧,骨龄二十以下,修为达到炼体七重者,皆可登台,展示修为、资质、战力。由我三人评定,合格者,可入外门。表现优异者,可入内门。若有特殊体质或惊人天赋,可直接成为内门弟子,甚至被长老看中,收为亲传!”
话音落下,广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来!”
“让我先上!”
早已摩拳擦掌的年轻人们争先恐后,跃上擂台。测试骨龄,展示修为,演练武技,捉对比斗……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林惊天并未急着上台,他要等大部分人都测试完,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震撼的方式登场,一举夺魁!
时间一点点过去。上台者有的兴奋雀跃,合格入选;有的黯然神伤,被淘汰下台。但整体水平,能达到灵海境的寥寥无几,大多是炼体八九重。
终于,在一位炼体九重的散修被判定合格后,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清癯老者微微蹙眉,似乎对这批苗子的质量不太满意。
就在此时——
“青石城林家,林惊天,请使者赐教!”
一声清朗长啸,林惊天身形如大鹏展翅,稳稳落在擂台中央。他刻意鼓荡灵力,灵海境一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灵海境!”
“林家果然出了真龙!林惊天少爷才十八岁吧?”
“好强的气势!”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高台上,林震天抚须微笑,眼中满是得意。
就连那三位青玄宗使者,也微微点头。十八岁的灵海境,在这偏远小城,确实算不错了。
“展示吧。”清癯老者淡淡道。
“是!”
林惊天抱拳,随即低喝一声,全身灵力沸腾,背后竟隐隐浮现出一头模糊的猛虎虚影,仰天咆哮,虽不清晰,却有一股凶悍气势弥漫开来。
“异象!是血脉异象!”
“林家祖传的‘黑虎霸体’!虽然只是稀薄血脉,但能显化异象,了不得!”
台下再次惊呼。高台上,那三位使者也露出些许惊讶。特殊体质,哪怕只是最低等的“战体”层次,也远比普通修士有潜力。
“黑虎霸体,虽是下等战体,但潜力尚可。灵海境一重,根基也算扎实。”居中那位女性使者微微颔首,看向林惊天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可,“可入内门。”
清癯老者也点头:“不错。”
林惊天心中狂喜,内门!一步登天!他强压激动,目光扫向台下某处,朗声道:“多谢使者!晚辈尚有一事,请使者准许!”
“说。”
林惊天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提高,传遍全场:“晚辈在此,挑战我林家昔日弃子,如今的废物——林墨!他若还有半点廉耻,就滚上来,与我做个了断!也让诸位使者看看,我林家,容不得蛀虫废物!”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林墨,曾经的林家天才,后来的废物,被退婚,被驱逐。但谁都没想到,林惊天会在这种场合,公然发难!这是要彻底将林墨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啊!
林清雪脸色微微一白。
林震天和几位长老面无表情,显然早已知晓甚至默许。
高台上,三位使者皱了皱眉,但并未阻止。宗门内鼓励竞争,只要不闹出人命,他们乐得看看这些年轻人的心性和手段。
“林墨!滚出来!莫非你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林惊天见无人应答,气焰更盛,言语极尽羞辱。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大多带着戏谑和怜悯。没人认为林墨会出现,更没人认为他出现能改变什么。一个炼体三重的废物,对上灵海境一重、拥有战体异象的林惊天?结果毫无悬念。
“林墨,看来你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林惊天嗤笑,转身对高台拱手,“使者,看来那废物……”
话音未落——
“谁说,我不敢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广场边缘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愕然转头。
只见广场入口处,一个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身材挺拔,面容还有些稚嫩,但眼神平静,步伐沉稳。正是林墨!
只是,此刻的林墨,与三个月前那个颓废绝望的少年,似乎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气息不显,却莫名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尤其当他目光扫过时,一些修为稍低的人,竟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林墨?他真敢来?”
“疯了不成?来找死吗?”
“看他样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高台上,林清雪娇躯一颤,看着那道走来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林惊天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狞笑道:“好!好!林墨,你还有几分胆量!既然来了,就滚上来!我会让你知道,废物和天才之间,隔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
林震天眉头微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想到林墨丹田被废是事实,短短三个月,绝无可能恢复,更别说抗衡已晋升灵海境的林惊天。他便放下心来,冷眼旁观。
林墨对周围的议论、嘲笑、同情、惊讶的目光视若无睹。他一步步走到擂台前,没有纵跃,而是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
这看似平常的举动,却让高台上那位清癯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使者,”林墨对高台抱拳一礼,不卑不亢,“林家林墨,请求参加收徒大典测试。”
清癯老者看着他,缓缓道:“骨龄。”
“十六。”
“修为。”
林墨略一沉默,道:“请允许晚辈,以实战展示。”
实战展示?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这废物,是知道自己修为低微,不敢测试,想用这种借口蒙混?
林惊天更是嗤笑出声:“实战?就凭你?林墨,少在这故弄玄虚!今天,我就让你彻底认清现实!”
他不再废话,体内灵力轰然爆发,背后模糊的黑虎虚影再现,发出一声咆哮。他脚下重重一踏,青石擂台都微微一震,整个人如猛虎扑食,带着凶悍的气势,一拳轰向林墨面门!
“黑虎掏心!”
拳风呼啸,隐有虎啸之声。这一拳,他动用了至少八成功力,力求一招制敌,在所有人面前,以最羞辱的方式击败林墨!
台下不少人已经转过头,不忍再看。仿佛已经看到林墨吐血倒飞、骨断筋折的惨状。
林清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拳,林墨只是静静站着,甚至没有调动灵力的迹象。
直到拳头距离面门不足三尺,凌厉的拳风已吹动他额前发丝时——
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汹涌的灵力波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迎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灰尘。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瞬间——
“铿!”
一声清脆的、仿佛真实剑鸣的声音,响彻全场!
林惊天那威猛无俦的拳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剑气的墙壁,轰然溃散!他前冲的身形骤然停顿,脸上狞笑瞬间凝固,转而变成极致的惊骇!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点中了一柄绝世神剑的剑尖!一股锋锐无匹、斩断一切的气息,顺着他的拳头、手臂,瞬间冲入他体内!
“噗——!”
林惊天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又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整条右臂软软垂下,骨骼尽碎,经脉寸断!背后的黑虎虚影,早已溃散无踪!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三位使者,包括林震天,包括林清雪,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收回手指、依旧平静的青衣少年。
一指!
仅仅一指!
灵海境一重、激活了黑虎霸体异象的林惊天,惨败!手臂被废!
这怎么可能?!
林墨缓缓收回手指,目光平静地看向高台,再次抱拳:
“晚辈林墨,修为,灵海境七重。”
“体质,侥幸觉醒,名为——万道剑体。”
话音落下,他心念微动,不再刻意压制。
轰!
一股磅礴如海的灵力威压,伴随着冲霄而起的凌厉剑意,轰然爆发!他身后虚空,隐隐有万千剑影沉浮的恐怖异象,一闪而逝!虽然短暂,但那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无上剑道真意,却让在场所有人灵魂战栗!
噗通!噗通!
台下,无数修为较低的观众,被这股威压和剑意所慑,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高台上,那位一直淡然的清癯老者,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林墨,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剑意雏形?!灵海境七重?!还有这体质……这异象……”
“天佑我青玄!此子,我青玄宗要定了!”
林墨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灵海境七重……万道剑体……”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灵海境七重?!三天前他还是炼体三重!这怎么可能?!”
“万道剑体……那是什么体质?听都没听说过!但刚才那异象……太可怕了!”
“一指!只用了一指就废了林惊天!林惊天可是灵海境一重,还有黑虎霸体异象啊!”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
台下的人群彻底沸腾了,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青衣少年,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嫉妒、恐惧,以及……狂热!
高台上,三位青玄宗使者早已不复之前的淡定从容。
那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更是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了擂台之上,距离林墨仅有三步之遥!他目光灼灼,如同两盏金灯,死死盯着林墨,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体质?”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激动。
“万道剑体。”林墨平静重复,面对这位至少是元丹境,甚至可能是更高境界的强者威压,他体内《无始剑经》自行运转,周身那股“藏锋”的意蕴自然流转,将大部分压力消弭于无形,身形依旧挺直如剑。
老者眼中精光爆闪:“好!好一个万道剑体!好一个灵海境七重!”他猛地转头,看向擂台下昏死过去的林惊天,又扫了一眼高台上脸色铁青、几乎要暴起的林震天,冷哼一声,“林家,真是有眼无珠!此等真龙,竟被尔等当作废柴驱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毫不留情,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家众人脸上。
林震天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捏得嘎嘣作响,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对方是青玄宗长老,捏死林家如同捏死蚂蚁!更何况,林墨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已经彻底超出了林家的想象和控制。
“小子,老夫乃青玄宗刑罚殿长老,秦无涯。”清癯老者秦无涯转过头,脸上已换上了和煦无比,甚至带着几分热切的笑容,“你可愿入我青玄宗?不,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成为老夫的关门弟子?老夫保证,宗门资源,任你取用!只要你点头,立刻便是内门真传,地位等同于核心长老!”
哗——!
此言一出,再次引发轩然大波!
内门真传!地位等同于核心长老!这是何等待遇?青玄宗开宗立派千年,能有此待遇的,屈指可数!而且是由刑罚殿长老,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秦无涯亲自开口收徒!
无数道羡慕嫉妒到发狂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墨身上。若目光能杀人,林墨早已千疮百孔。
林墨心中也是微震。他知道自己展现出的东西会引人注目,但没想到直接引来了刑罚殿长老,而且待遇如此优厚。这秦无涯,倒是个率性中人,爱憎分明。
他正要开口,高台上,那位一直未曾说话的女性使者忽然开口,声音清越:“秦长老,此子天赋异禀,确为旷世奇才。但我观他剑意纯粹,锋芒内敛,与我天剑峰一脉更为契合。我天剑峰峰主,亦是剑道大家,或更能指点他。”
另一位男性使者也抚须道:“不错,如此良才美质,当由宗门共同商议,择最优之师,方不负其天赋。秦长老虽好,但毕竟主修并非纯正剑道。”
这两位使者显然也被林墨惊到了,但他们背后各自代表着宗门内不同的派系,眼见秦无涯要独吞这块绝世璞玉,自然要出言争一争。
秦无涯脸色一沉,正要说话。
“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响起,打断了三位使者的争执。
只见林震天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死死盯着林墨,磅礴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赫然是元丹境初期的威压!他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林墨!你这逆子!说!你究竟用了什么邪法,隐藏修为,残害同族!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欺骗三位上使!速速跪下,自废修为,听候家族发落!”
他不能任由林墨就此飞走!林墨今日展现的一切,已经彻底将林家,将他林震天钉在了耻辱柱上!而且,林墨对林家,对他,绝对怀有滔天恨意!此子不除,日后必成林家心腹大患!
所以,他必须趁林墨还未真正被青玄宗接纳,将其打为“使用邪法”、“残害同族”的奸邪,强行拿下!哪怕得罪秦无涯,也在所不惜!只要拿下林墨,逼问出他快速突破的秘密和那所谓“万道剑体”的机缘,林家未必不能崛起!甚至,他林震天也有望窥得更高境界!
“对!此子定是修炼了魔功!”
“请上使明察!此子心性歹毒,竟对同族兄弟下如此狠手!”
“必须严惩!”
林家几位长老也反应过来,纷纷出声附和,试图将水搅浑。
秦无涯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林震天,你当老夫是瞎子不成?方才那一指,剑意纯粹,根基扎实,何来邪法魔功?至于残害同族?擂台比试,拳脚无眼,林惊天主动挑战,实力不济被伤,怪得了谁?你林家,是想挑衅我青玄宗吗?!”
最后一句,已是带上了凛冽的杀意。元丹境巅峰的恐怖威压毫不留情地释放,如同山岳般压向林震天。
林震天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一阵青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秦无涯面前,他这元丹境初期,根本不够看。
但他依旧梗着脖子,嘶声道:“秦长老!此乃我林家内部事务!此子之父林啸天,盗取家族至宝青龙剑潜逃,他本人又心术不正,残害兄弟!我林家清理门户,天经地义!还请上使不要插手!”
“清理门户?”一直沉默的林墨,忽然笑了。他看向林震天,眼神冰冷,再无半分温度,“林震天,我父亲是否盗取青龙剑,你心里最清楚。当年之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至于你……”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利剑:“你有什么资格,清理我林墨的门户?!”
“你!”林震天暴怒,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小畜生,找死!”
他竟不顾秦无涯在场,悍然出手!身形如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抓林墨咽喉!这一爪蕴含了他元丹境的全部功力,誓要将林墨当场格杀!
“放肆!”
秦无涯勃然大怒,就要出手阻拦。但他距离稍远,林震天又是含怒突袭,速度极快!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金裂石的夺命一爪,林墨却只是微微抬眸。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再次抬起右手,依旧是并指如剑,对着那抓来的手掌,轻轻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藏锋”之意尽去,“砺刃”之锐初显!
嗡——!
一股比之前凝实十倍、锋锐百倍的恐怖剑意,自他指尖迸发!那不是有形的剑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斩断一切的“意”!剑意无形,却更胜有形!
嗤!
一声轻响。
林震天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他那只足以抓碎精钢的手掌,掌心处,赫然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更可怕的是,一股凌厉绝伦的剑意顺着伤口侵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脏腑!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后退,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骇然和恐惧!
“剑意……这是真正的剑意!你……你竟领悟了剑意?!”林震天声音颤抖,如同见了鬼。
哗——!
全场第三次死寂,然后彻底炸锅!
“剑意?!我的天!他才多大?灵海境就领悟了剑意?!”
“怪物!绝对是怪物!青石城要出真龙了!”
“林家完了……彻底把真龙得罪死了……”
秦无涯也停住了脚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好!好!好!剑意雏形已是难得,你竟已能催发如此纯粹的剑意!林墨,今日起,你便是我秦无涯的亲传弟子!谁再敢动你,便是与我青玄宗刑罚殿为敌!”
他这话,已是彻底为林墨撑腰,定下了基调。
林震天面如死灰,捂着流血的手掌,浑身颤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他知道,林家,彻底失去了林墨,也彻底得罪死了这位未来的巨擘。今日之后,林家必将成为青石城,乃至整个青玄宗势力范围内的笑柄!
而此刻,高台之上,那一道白衣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清雪怔怔地看着擂台上,那个仅仅用两根手指,就轻描淡写废了林惊天、伤了家主林震天的少年。他还是那个林墨,却又如此陌生。那平静却蕴含着无边锋芒的眼神,那挺拔如剑的身姿,那让元丹境强者都骇然色变的实力……
曾经,这个少年,眼里只有她,会为她采来最危险的冰心草,会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而她,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选择了离开,甚至默认了退婚,默认了家族对他的欺辱。
“人是会变的……”她想起自己不久前说的话,此刻只觉得无比讽刺。变的不是他,是她自己。是她被冰灵体的光环蒙蔽了双眼,被林惊天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心智,被家族的势利压弯了脊梁。
“噗——”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她强行咽下。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林墨感受到了那道复杂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过往如烟,不必再念。
他对着秦无涯,郑重抱拳,躬身一礼:“弟子林墨,拜见师尊!”
“好!好徒儿!”秦无涯开怀大笑,亲自上前,将林墨扶起,越看越是满意。他大手一挥,“此间事了,徒儿,随为师回宗!此地污浊,不必再留!”
说罢,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林墨,就要带着他直接离开。至于什么收徒大典后续,什么其他苗子,在万道剑体、灵海七重、领悟剑意的林墨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然而,就在此时——
“嗡!!!”
天空极高处,猛地传来一声恐怖的嗡鸣!
下一刻,蔚蓝的天空,如同镜面般,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撕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漆黑裂缝!
轰隆隆!
恐怖的威压,如同天河倒灌,自那裂缝中倾泻而下!整个青石城,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全都感觉如负山岳,修为弱的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就连秦无涯这等元丹境巅峰强者,也是脸色剧变,猛地抬头,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将林墨护在身后,如临大敌!
“这是……空间撕裂?!至少是道宫境以上的大能!”秦无涯声音干涩,带着无比的凝重和骇然。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一艘通体金黄、铭刻着古老符文、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杀伐之气的巨大战车,缓缓从空间裂缝中驶出!
战车前方,是九头形似麒麟、却生有龙角的异兽拉车,每一头都散发着堪比元丹境巅峰的恐怖气息!战车周围,缭绕着实质般的金色气血,将天空都映照成一片金黄!
战车之上,矗立着几名身穿金色甲胄、气息如同洪荒猛兽般的骑士。而战车中央,一杆大纛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霸气滔天、仿佛能压塌万古的古老文字——
【战】!
战车停驻在青石城上空,如同神祇降临。一股比秦无涯强悍无数倍的威压,笼罩全城。
紧接着,一个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自那黄金战车中传出,响彻天地:
“万道剑体?”
“有点意思。”
“小子,跟我回战族。你的体质,我战族,要了。”
黄金战车横亘天穹,九头龙麒异兽脚踏祥云,喷吐的气息都让下方广场石板寸寸龟裂。那一个“战”字大纛,仿佛承载着尸山血海、万古征伐,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神魂刺痛,几欲崩溃。
“战……战族?!”秦无涯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死死盯着那黄金战车,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中州……太古战族?!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东荒这偏远之地?!”
太古战族!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知晓其名号的人心头。
那是传说中,自太古时代便传承下来的恐怖种族,体内流淌着战仙之血,天生为战而生,肉身无双,战力滔天。他们隐于中州神秘古地,轻易不出世,但每一次现世,都意味着天大的风波,甚至可能掀起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
这等存在,莫说青石城,便是整个东荒七十二国,在太古战族面前,也如同蝼蚁尘埃!青玄宗在其眼中,恐怕也只是一方稍大点的池塘。
战车中,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漠然的不耐:“区区东荒小宗,也配问我战族行踪?交出那万道剑体,可免你青玄宗灭门之祸。”
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残酷。灭门,在对方口中,仿佛只是碾死一只蚂蚁般微不足道。
秦无涯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他毕竟是青玄宗刑罚长老,心性坚毅,更兼对林墨这万载难逢的弟子爱才心切。他猛地一咬牙,向前踏出一步,将林墨牢牢护在身后,周身元丹境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衣衫猎猎,朗声道:
“战族前辈!此子林墨,已是我青玄宗弟子,更是老夫亲传!我青玄宗虽小,亦有尊严!前辈如此强行索要我宗弟子,未免太过霸道!还请前辈三思!”
“霸道?”战车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随即,一股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如同十万大山轰然压下!
噗通!噗通!
广场上,除了秦无涯和少数几个灵海境巅峰还能勉强站立,其余人全部被压得跪伏在地,修为弱的更是直接昏死过去。林墨虽有秦无涯护持,又有《无始剑经》自动运转抵御,依旧感觉气血翻腾,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
“蝼蚁,也配谈尊严?”那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本座最后说一次,交出此子。否则,今日便让青石城,从东荒地图上抹去。”
话音落下,黄金战车旁,一名手持金色战戈的骑士,缓缓抬起了手臂。那战戈只是随意一指,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杀戮之气便锁定了下方的青石城!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这一击落下,整座城池,连同数十万生灵,都将灰飞烟灭!
秦无涯目眦欲裂,他感受到那战戈上传来的毁灭气息,绝非自己所能抵挡。难道,今日真要为了一个刚收的弟子,将整个青玄宗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若是就此交出林墨,青玄宗颜面何存?他秦无涯的道心,又将置于何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无数人绝望之际——
“锵——!”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涤荡天地尘埃的剑鸣,自极遥远的天际传来!
这道剑鸣初时细不可闻,但瞬间便响彻云霄,盖过了黄金战车的威压,也压下了那恐怖的杀戮之气!
东方天际,一抹纯白无瑕的剑光,如同撕裂黑夜的第一缕晨曦,以无法形容的速度破空而来!剑光所过之处,云开雾散,被黄金气血染黄的天空,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纯净的剑痕!
“嗯?”黄金战车中,第一次传出了略带惊讶的声音。
下一刻,剑光消散,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青石城上空,与那黄金战车遥遥相对。
来人是一名女子。
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身着一袭如雪白衣,纤尘不染。她赤着双足,立于虚空,足踝晶莹如玉。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她容貌极美,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清冷、孤高、纯粹的剑道气息。她就站在那里,便像是一柄出鞘的绝世仙剑,锋芒内敛,却又无处不在。
尤其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如寒潭,深处却仿佛倒映着万剑沉浮的异象。
“天剑宗,洛璃。”
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与高贵。她目光扫过黄金战车,最后落在被秦无涯护在身后的林墨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闪过,随即恢复平静。
“奉家师之命,前来接引一人入天剑宗。”洛璃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此人,我天剑宗要了。”
嘶——!
下方,勉强抬头的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天剑宗!东荒剑道第一圣地!与太初神教、万妖谷等并列为东荒最顶级的势力之一!其威名,远非青玄宗可比。更重要的是,天剑宗是纯粹的剑修宗门,在东荒乃至整个大陆的剑修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天剑宗圣女……洛璃?!”秦无涯先是一惊,随即涌起狂喜。天剑宗插手,事情或许有转机!他急忙抱拳行礼:“原来是洛璃圣女驾临!老夫青玄宗秦无涯,有礼了!”
洛璃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依旧锁定黄金战车。
“天剑宗?”黄金战车中,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东荒的剑修圣地?倒是有些名头。不过,就凭你一个小小圣女,也配与我战族争人?”
“配与不配,战过便知。”洛璃语气依旧平静,但周身剑意,却开始缓缓升腾。她伸出纤纤玉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清光凝聚,虽不耀眼,却让那黄金战车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微微扭曲、颤鸣。
“好胆色。”战车中的存在似乎并未动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既然如此,本座便替天剑宗教教你,什么叫天高地厚。金九,擒下她,连同那万道剑体,一并带回。”
“遵命,公子!”
战车旁,那名手持金色战戈的骑士沉声应诺。他一步踏出,身上金色甲胄铿锵作响,一股远比秦无涯强悍、几乎要触摸到道宫境门槛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手中战戈扬起,金光冲天,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戈影,带着战族特有的惨烈杀伐之气,朝着洛璃当头劈下!
这一击,简单、直接、霸道,却锁死了洛璃所有闪避空间,就是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位天剑宗圣女!
“小心!”秦无涯失声惊呼。这一戈的威力,让他都感到窒息。
然而,洛璃面对这足以劈山断岳的一戈,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轻轻抬起了那并指如剑的右手,对着那劈落的金色戈影,凌空一划。
动作轻灵,不带丝毫烟火气。
“斩。”
一声轻语。
嗤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剑气,自她指尖迸发!
这剑气看似细小,却蕴含着一种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恐怖剑意!剑气所过之处,那威势无匹的金色戈影,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崩解!连那骑士手中实质的金色战戈,都发出一声哀鸣,戈刃之上,竟被斩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什么?!”那名为金九的战族骑士闷哼一声,身形剧震,连人带马(龙麒)向后踉跄退开数步,握戈的手臂微微颤抖,眼中露出惊骇之色。他这一击,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元丹境巅峰可挡,这女子不过灵海境(他感知如此),竟能一剑破之?而且那剑气中蕴含的剑意……
“先天剑体?不对……是更纯粹的东西……”黄金战车中,那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凝重,“没想到,在这东荒之地,竟能遇到你这样的剑道种子。看来,天剑宗倒是出了个人物。”
洛璃收回手指,白衣飘飘,清冷依旧,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此人,我天剑宗要定了。战族若想强夺,便是与我天剑宗开战。”
她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开战?”战车中的存在似乎笑了,笑声冰冷,“我战族,何惧一战?不过,此子身负万道剑体,关系重大,今日,必须带走。”
话音落下,黄金战车微微一震,那杆“战”字大纛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苏醒,缓缓弥漫开来。这一次,不仅仅是威压,更有一股实质般的、暗金色的气血领域扩散,将方圆千丈的天空都染成了暗金色,空气粘稠如同水银,所有人的动作、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沉重。
“战血领域!”秦无涯脸色惨白,失声道。这是战族顶尖强者才能施展的可怕领域,在其内,战族战力倍增,而敌人则会受到全方位的压制!这战车中的存在,实力绝对达到了道宫境,甚至更高!
洛璃秀眉微蹙,周身清冷的剑意迸发,在身外三尺形成一圈无形的剑域,将那暗金色的气血领域抵挡在外。但她的剑域,明显在被缓缓侵蚀、压缩。
“小女娃,能挡住本座的战血领域片刻,你足以自傲了。”战车中,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如同神金铸造的大手,缓缓探出。这只手不大,却仿佛能摘星拿月,掌控乾坤,直接无视了空间距离,朝着下方擂台上的林墨,一把抓来!
这只手的速度并不快,但带着一种“势”,仿佛整片天地都在配合它,封锁了林墨所有退路。秦无涯怒吼,拼尽全力一拳轰出,拳劲却被那大手周围的暗金光晕轻易消弭。洛璃剑指再出,一道更为凌厉的剑气斩在那大手上,却只迸溅出几点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根本无法阻挡!
绝对的实力碾压!
林墨瞳孔收缩,浑身汗毛倒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这只手的主人,比那黑水玄蛇,比曦,带给他的压迫感还要强烈百倍!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逃不掉!挡不住!
体内,《无始剑经》疯狂运转,丹田星辰海沸腾,万道剑体本能地发出预警,斩仙剑在储物袋中剧烈震颤,发出急切的嗡鸣,似乎想要破袋而出!
但林墨死死压制住了拔剑的冲动。斩仙剑绝不能暴露!一旦暴露,引来觊觎的恐怕就不止是战族了!
难道真要就此被擒?被带回那神秘莫测、霸道无匹的战族,生死不由己?
不!绝不!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哪怕不敌,哪怕身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
他正要不顾一切,燃烧精血,催动刚刚领悟的剑意雏形,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异变陡生!
“哼!”
一声冷哼,毫无征兆地,自那暗金色大手即将抓住林墨的虚空中响起!
这冷哼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直接作用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那覆盖而下的暗金色大手,猛地一滞,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紧接着,在黄金战车的斜上方,另一处虚空,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缝隙不大,只有丈许长,边缘流淌着浑浊的、仿佛铜锈般的诡异光芒。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那裂缝中探出。
这只手,与战族那只暗金大手截然不同。它枯瘦、干瘪,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斑驳的青铜锈迹,仿佛刚从地底最深处、埋藏了万古的坟墓中伸出。手掌上没有任何血肉饱满的感觉,只有死寂、冰冷、以及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腐朽气息。
青铜大手一出现,并未散发多么惊天动地的威压,但无论是黄金战车的暗金领域,还是洛璃的清冷剑域,亦或是秦无涯的灵力,都在它出现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波动,然后……诡异地平息、退避。
它似乎对那威势无匹的暗金大手视若无睹,也对下方众人毫不在意。它的目标,无比明确——
径直抓向擂台上的林墨!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注定如此”、“无法更改”的宿命感,仿佛林墨是它早已锁定的猎物,无论天涯海角,时空阻隔,都逃不过这青铜大手的擒拿。
“什么东西?!”黄金战车中,第一次传出了惊怒交加的声音。那暗金大手毫不犹豫,立刻调转方向,五指握拳,带着崩灭星辰的恐怖力量,狠狠轰向那只青铜大手!
“滚开!”
暗金拳芒照亮天地,战意冲霄,足以将一座山峰轰成齑粉。
然而,面对这霸道绝伦的一拳,那青铜大手只是微微一颤,表面的青铜锈迹剥落少许,动作却丝毫未停。它甚至没有做出格挡或反击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地抓向林墨,仿佛那恐怖的拳劲,只是拂面的微风。
砰!
暗金拳芒结结实实轰在青铜大手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能量风暴瞬间撕碎了方圆数百丈的云层,连下方的广场地面都被余波犁出深深的沟壑。
但风暴散去,众人骇然看到,那青铜大手,除了表面的锈迹又脱落了一些,露出下面更加晦暗、仿佛沾染了万古血迹的青铜色泽外,竟……完好无损!甚至连抓向林墨的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
“不可能!”黄金战车中传出难以置信的怒吼。显然,这结果完全超出了战族强者的预料。
洛璃清冷的眸中,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她毫不犹豫,手中剑诀一变,背后剑匣嗡鸣,一道璀璨如月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轮皎洁明月,带着净化一切的浩荡剑意,斩向青铜大手!
“月华斩!”
这是天剑宗秘传剑诀,威力绝伦。
然而,结果依旧。
皎洁剑光斩在青铜大手上,只迸溅出几点暗淡的火星,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那青铜大手,纹丝不动,目标不改。
两只来自不同势力、目的却都是擒拿林墨的遮天大手,一金一青,几乎同时逼近!恐怖的威压让林墨周围的虚空都开始扭曲、崩塌,他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下一刻就要被彻底撕碎、吞噬。
秦无涯目眦欲裂,却连靠近都做不到。
洛璃脸色发白,剑诀再变,准备拼死一击。
黄金战车中,暗金光华大盛,显然其内的存在也准备动用真正的底牌。
三方角力,目标却都是林墨这个小小的灵海境修士。这画面,诡异、恐怖,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然而,就在这最危急、最混乱的时刻——
“唉……”
一声极轻、极淡,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叹息,忽然响起。
这叹息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轰鸣、怒吼、剑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不,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倦怠,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追忆。
随着这声叹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抓向林墨的暗金大手、青铜大手,停在了半空。
洛璃斩出的剑光,凝固在虚空。
黄金战车喷薄的气血,秦无涯爆发的灵力,下方众人惊恐的表情,飞扬的尘土……所有的一切,都诡异地定格。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并非完全死寂。
在凝固的时空中央,在两只遮天大手的指尖之前,一点微弱的白光,悄然亮起。
白光中,隐约可见一道虚幻的、身着朴素麻衣的苍老身影。他背对着众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背影,仿佛承载了万古的沧桑。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对着那两只仿佛能捏碎星辰的大手,轻轻一点。
“此子,与老夫有缘。”
“今日,谁也不能带走他。”
“散了吧。”
话音落下。
无声无息间,那威能无匹、让战族强者和神秘青铜手都无功而返的两只遮天大手,连同那只从虚空裂缝探出的青铜手臂,以及黄金战车周围的暗金气血领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迹,开始寸寸瓦解、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冲击的余波。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横亘天穹的黄金战车,以及其内的战族强者。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迅速弥合的空间裂缝,和一句隐隐传来的、充满不甘与惊怒的冷哼。
那只青铜大手和其后的虚空裂缝,也同步消散,只留下几片缓缓飘落的、带着铜锈气息的诡异尘埃。
凝固的时空,恢复了流动。
洛璃斩出的剑光落空,斩在远处山峰,削平了山头。
秦无涯一个趔趄,茫然四顾。
下方众人更是如同做了一场荒诞恐怖的噩梦,恍恍惚惚,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冷汗湿透衣背。
天地间,恢复平静。
阳光重新洒落,照耀在满目疮痍的广场和惊魂未定的人们身上。
只有擂台中央,林墨依旧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向那白光和苍老虚影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枚温润古朴、非金非玉的白色剑形玉佩。
玉佩入手微温,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道浅浅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剑痕。
刚才那一刻,他清晰感觉到,是这枚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的玉佩,引动了那声叹息和那道虚影。
是曦吗?不,感觉不对。曦的气息更缥缈、更年轻,而刚才那道虚影,只有无尽的苍老和……死寂?
就在林墨惊疑不定之时,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洛璃不知何时,已从空中落下,站在了他身前不远处。她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又扫过他手中的白色剑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林墨?”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疏离。
“是我。”林墨点头,将剑佩握紧。
“方才那玉佩,是‘剑墓’接引信物。”洛璃淡淡道,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丹田内那与众不同的星辰海和隐而不发的剑意,“你果然身负特殊剑道体质,且与‘剑墓’有缘。”
剑墓?林墨心中一动,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跟我走。”洛璃没有解释,语气不容置疑,“此地已成是非之地。战族不会善罢甘休,那青铜手背后的存在更是诡异莫测。唯有入天剑宗,进‘剑墓’,方有一线生机,亦是你的机缘。”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家师,让我前来寻你的原因。”
林墨看了一眼手中的白色剑佩,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担忧、欲言又止的秦无涯,最后,目光扫过高台上那道失魂落魄的白色身影,以及面如死灰的林家众人。
他知道,从今天起,青石城,林家,都已成为过去。
前方,是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天地。
“好。”林墨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秦无涯深深一礼,“师尊,今日援手之恩,林墨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成,必报师恩!”
秦无涯苦笑一声,摆摆手:“去吧,去吧。是为师无能,护不住你。天剑宗……或许才是你真正的归宿。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你这身天赋。”他知道,经此一事,林墨与青玄宗的缘分,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能得此子一礼,一句承诺,已是难得。
林墨点头,又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他无数痛苦与微末希望的土地,然后转身,看向洛璃。
“我们走吧。”
洛璃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剑光将林墨包裹。她对着秦无涯微微颔首,随即身化剑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广场上,一片狼藉,和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林清雪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林震天捂着依旧剧痛的手掌,看着满目疮痍的家族和昏迷的儿子,又想起那黄金战车、青铜大手、神秘虚影……最终,化为一声充满无尽苦涩与绝望的长叹。
他知道,林家,彻底完了。
而属于林墨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剑光如虹,撕裂长空。
洛璃驾驭的剑光看似柔和,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林墨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下方山川河流、城池村落迅速倒退,化为模糊的色块。不过半个时辰,便已远离青石城数万里之遥。
这手段,让林墨对洛璃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对天剑宗这东荒剑道圣地,多了几分期待与凝重。
剑光最终在一片巍峨连绵、仿佛无数利剑倒插大地的山脉前放缓速度。
“到了。”洛璃清冷的声音响起。
林墨抬眼望去,心神不由一震。
只见前方,无数奇峰峻岭拔地而起,直插云霄。这些山峰的形状,大多如同出鞘的长剑,或笔直如松,或蜿蜒如龙,或锋锐如刺,共同散发着一股冲霄的凌厉剑意。云雾在山腰缭绕,却不是寻常白云,而是带着淡淡青紫,隐隐有细碎剑光闪烁的“剑云”。
山脉深处,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飞檐斗拱,在日光和剑云的映照下,流淌着宝光。更有一道道或强或弱、但都纯粹锋锐的剑气,时而在不同山峰间冲天而起,相互呼应,仿佛在演练某种无上剑阵。
而在所有山峰的最中央,也是最高处,矗立着一座通体玄黑、宛如一柄巨剑倒悬的奇绝山峰。山峰之巅,并无建筑,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间的巨大银色裂缝,不断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剑气。那里,应该就是洛璃口中的“剑墓”入口。
整个天剑宗,仿佛就是一柄沉睡的、却又随时可能斩破苍穹的绝世神剑!仅仅是靠近,林墨体内的灵力就自发加速运转,《无始剑经》更是隐隐与之共鸣,丹田内的星辰海微微荡漾,斩仙剑在储物袋中发出愉悦的轻鸣。
“好一处剑道圣地!”林墨由衷赞道。与此地相比,青玄宗的山门,简直如同乡下土堡。
洛璃并未言语,剑光一转,朝着山脉外围一座较为平缓、建筑密集的山峰落去。此峰名为“迎剑峰”,专司接待外来客人和新入弟子。
两人落下剑光,早有数名身穿青色剑袍、气息精悍的弟子迎了上来。见到洛璃,纷纷躬身行礼,口称“圣女”,态度恭敬无比。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到洛璃身旁,穿着普通青布衣、修为“仅仅”灵海境七重的林墨身上时,都不由得露出了惊愕、疑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圣女亲自带回来的人?还是个灵海境?看穿着,也不像什么世家大族子弟。
“圣女,这位是……”一名领头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墨,新入宗弟子。”洛璃言简意赅,“直接录入名册,暂定……剑墓候选序列。”
“剑墓候选?!”几名弟子同时失声惊呼,看向林墨的目光瞬间变得完全不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嫉妒。
剑墓候选!天剑宗每年招收弟子成千上万,但有资格列入“剑墓候选”序列的,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那意味着最顶级的资质,最优先的资源倾斜,以及……一步登天的机会!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子,何德何能?
“圣……圣女,此事是否需通报长老阁,或由宗主定夺?”领头弟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剑墓候选,可不是随便能定的。
“不必。”洛璃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乃家师剑谕。你们照办即可。”
家师剑谕?几人心头再震。圣女的师父,那可是天剑宗地位超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位存在!他的剑谕,确实无需他人同意。
“是!弟子遵命!”几人不敢再多言,连忙应下,看向林墨的目光,嫉妒之余,更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能被那位存在亲自点名,此子绝不简单。
很快,登记造册,领取身份玉牌和一套制式白色剑袍。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天剑”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墓”字剑痕,代表着剑墓候选的独特身份。
“随我来,去‘洗剑池’。”洛璃见手续办妥,对林墨道。
“洗剑池?”
“新入弟子,需经洗剑池洗练,祛除杂气,明心见性,同时也可初步测试剑道资质与心性。”洛璃解释道,“你是剑墓候选,更需如此。这也是惯例,让宗门上下,对你的资质有个直观了解。”
林墨了然。这是要给他“验明正身”,也是要堵住某些人的嘴。他点点头,并无异议。
洗剑池位于迎剑峰后山,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寒潭,池水清澈见底,却冰寒刺骨,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那雾气中竟也蕴含着精纯的剑意。
此刻,洗剑池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负责此地的几位执事长老,更多的是一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天剑宗弟子。圣女亲自带回一个剑墓候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在迎剑峰传开。
“就是他?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灵海境七重?这修为……在内门也算不上顶尖吧?”
“嘘,小声点,能被那位存在看中,定有非凡之处。说不定是某种隐性的特殊剑体。”
“哼,剑墓候选,岂是那么容易当的?洗剑池这一关,可不好过。若是表现平平,看他还怎么有脸占着候选名额!”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大多带着审视、怀疑和不善。能入天剑宗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剑道天才?突然空降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直接成为最高序列的候选,自然引人嫉妒。
林墨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走到洗剑池边。
池边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执事长老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身份玉牌,淡淡道:“既是剑墓候选,规矩你已知晓。入池,承受剑气洗练,坚持越久,引动异象越强,潜力越高。坚持一炷香为合格,三炷香为良,五炷香为优。若能引动‘池剑共鸣’,便是上佳。开始吧。”
林墨脱下外袍,只着贴身短打,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洗剑池。
嘶——
冰寒彻骨的池水瞬间将他包裹,那寒意仿佛能冻僵骨髓。但这仅仅是开始,紧接着,池水中蕴含的无形剑气,如同亿万根细密的钢针,从周身毛孔钻入体内,开始冲刷他的经脉、血肉、骨骼,甚至直刺神魂!
这剑气并非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洗涤灵力中的杂质,淬炼肉身,磨砺意志。但过程,却痛苦无比。寻常弟子,能坚持一炷香已是不易。
林墨眉头微皱,这痛楚对他而言,却不算什么。黑风山脉的生死搏杀,曦的秘境苦修,早已将他的意志锤炼得如同精钢。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无始剑经》自行运转,万道剑体微微发光,那些钻入体内的精纯剑气,非但没能造成伤害,反而如同遇到了君王,变得温顺起来,被经脉迅速吸收、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滋养着他的肉身和丹田星辰海。
他甚至能感觉到,斩仙剑在储物袋中传来一丝渴望的意念,仿佛这洗剑池的剑气,对它的恢复也有裨益。
于是,在众人眼中,林墨踏入洗剑池后,只是初时眉头微皱,随即竟然闭上了眼睛,神色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惬意?周身气息不仅没有紊乱,反而越发沉凝,隐约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一炷香了!”有弟子低呼。
林墨纹丝不动,气息平稳。
“两炷香!”
“三炷香!”
围观弟子的眼神开始变了。能如此轻松坚持三炷香,此子的根基和意志,绝对远超寻常。
洛璃静静站在池边,清冷的眸子注视着池中的林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她能感觉到,洗剑池的剑气,对林墨非但不是负担,反而像是一种补品。这绝非寻常体质能做到。
“四炷香!”
“五炷香了!”
人群开始骚动。五炷香,已是“优”的评价!许多内门精英弟子,也不过如此。而且看林墨的样子,似乎还远未到极限!
那古板执事长老的眼中,也露出了惊疑之色。
然而,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第六炷香点燃之时。
嗡——!
洗剑池平静的池水,毫无征兆地开始荡漾起一圈圈涟漪。起初很轻微,但迅速扩大,变得剧烈!池底,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历代天剑宗先辈留下的残剑、断剑,竟然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金铁交鸣之声!
“这……这是池剑共鸣的前兆?!”有见多识广的弟子失声叫道。
池剑共鸣,意味着洗练者的剑道资质,引动了洗剑池中历代先贤残留剑意的认可!这是极高的评价,数十年来,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引动,且大多只是轻微共鸣。
但紧接着,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震颤的,不仅仅是池底的残剑断剑!
洗剑池周围,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佩剑弟子腰间的长剑,无论品阶高低,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发出或清越或低沉的剑鸣!仿佛在朝拜,在欢呼!
“万剑齐鸣?!这怎么可能?!”古板执事长老猛地站起身,老眼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但这,依旧不是结束。
洗剑池上空,氤氲的白色剑雾忽然疯狂汇聚,翻滚涌动,隐隐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模糊的剑影。而林墨的体内,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凌厉剑意,再也无法完全压制,一丝气机泄露出来。
轰!
那模糊的剑影仿佛受到了感召,骤然清晰了数分,虽然依旧虚幻,却散发出一种斩断星河、破灭万古的恐怖气息!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虚影,却让在场所有剑修,包括那位元丹境的执事长老,都感到灵魂颤栗,丹田内的本命剑丸或剑气,都发出畏惧的哀鸣!
与此同时,林墨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幅更加模糊、更加宏大、更加惊心动魄的异象,如惊鸿一瞥般闪现——那是一片无垠的、仿佛由无数剑光组成的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柄仿佛能撑开天地的巨剑虚影,若隐若现!
这异象出现的时间更短,可能连十分之一个呼吸都不到,但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以剑道统御万法的无上意境,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灵魂深处!
“异……异象?!”
“我的剑……在颤抖!在恐惧!”
“那是什么异象?!从未见过!比圣子的‘九阳剑体’异象似乎还要……恐怖?”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洗剑池中,那个缓缓睁开双眼的少年。
林墨眼中,一缕璀璨的金色剑影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他感受到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和更加精纯凝练的灵力,知道自己无意中似乎又搞出了不小的动静。他看向池边,只见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
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迈步走出洗剑池。池水自动从他身上滑落,竟不沾湿衣襟。
“执事长老,我通过了吗?”林墨看向那位目瞪口呆的古板长老,问道。
“通……通过了!岂止是通过!”古板长老回过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看着林墨,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万剑齐鸣,异象惊天!此等资质,千年……不,万年罕见!剑墓候选,实至名归!不,是委屈你了!”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原本带着审视、怀疑、嫉妒目光的弟子,此刻全都变了脸色。震惊、骇然、敬畏、狂热……各种情绪交织。之前的不服与质疑,在绝对的天资碾压面前,荡然无存。
这就是能被那位存在和圣女亲自接引的天才吗?果然变态得不像人!
洛璃眼中也掠过一丝波澜,但很快平复。她走到林墨身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似乎柔和了一丝:“做得不错。随我来,去‘藏剑峰’安顿。三日后,剑墓开启,你需做好准备。”
“是。”林墨点头,换上白色剑袍。少年身姿挺拔,剑袍如雪,虽修为不显,但经历了洗剑池的洗礼和异象衬托,自有一股卓尔不群的锋锐气质,令人不敢小觑。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
“慢着!”
一个倨傲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分开,一行人走了过来。为首者是一名锦衣华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浓浓傲气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修为赫然达到了灵海境九重巅峰,气息凝练,隐隐有炽热之意散发,显然修炼的是某种火属性剑道。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息不弱的弟子,众星捧月。
“是楚阳师兄!”
“核心弟子排名第七的楚阳师兄!他怎么来了?”
“楚阳师兄的兄长,可是上一届的剑墓候选,可惜最终未能成功进入……他此时出现,恐怕来者不善。”
人群再次骚动,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
楚阳径直走到林墨和洛璃面前,先是向洛璃微微拱手,还算客气:“见过洛璃圣女。”随即,目光便如刀子般落在林墨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敌意。
“你就是林墨?那个新来的剑墓候选?”楚阳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洗剑池异象?倒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过,剑墓候选,光有异象可不够,更需要实打实的战力。我天剑宗,不养废物,更不养名不副实、靠关系上位的庸才。”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我,核心弟子楚阳,不服!今日,便在此向你挑战!你若能接我三剑不败,我便承认你这剑墓候选的身份!若接不住……就自己滚出天剑宗,免得玷污了‘剑墓’二字!如何?敢不敢应战?!”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所有人都看向林墨。楚阳是核心弟子第七,实力强悍,远非普通灵海境九重可比。林墨虽引动异象,但毕竟只是灵海境七重,修为差距明显。这挑战,看似给了机会,实则是想当众将他踩下去,夺其候选资格,至少也是要让他颜面扫地。
洛璃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林墨却已上前一步,与楚阳目光相对,神色依旧平静。
“三剑?”他淡淡开口。
“不错!就三剑!怎么,怕了?”楚阳冷笑。
林墨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
“我的意思是,”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败你,只需三剑。”
“败你,只需三剑。”
林墨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洗剑池畔激荡起层层波澜。
“狂妄!”
“区区灵海七重,竟敢对楚阳师兄如此说话!”
“不知天高地厚!楚阳师兄的火麟剑诀已臻化境,三剑?我看他连一剑都接不住!”
楚阳身后的几名跟班立刻鼓噪起来,满脸不屑与愤怒。围观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摇头,觉得林墨太过托大。楚阳毕竟是核心弟子第七,实力有目共睹,灵海境九重巅峰,且剑法狠辣,战斗经验丰富。林墨虽引动异象,资质逆天,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三剑败敌?听起来更像是为了面子强撑的狂言。
楚阳本人更是怒极反笑,一张俊脸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好!好一个三剑败我!林墨,我倒要看看,你这剑墓候选,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此地施展不开,可敢上‘论剑台’?”
论剑台,是天剑宗弟子解决恩怨、切磋较技的正式场地,有阵法守护,可避免波及旁人,也更能发挥实力。
“可。”林墨只有一个字。
“好!有胆!”楚阳冷笑一声,不再废话,身形一纵,化作一道赤红剑光,率先朝不远处一座悬浮在半空、通体由黑曜石打造的宽阔平台掠去。
林墨对洛璃点了点头,示意无妨,随即脚下一点,身化一道平淡无奇的白色剑光,紧随其后。这手身法,虽然迅捷,但并无太多花哨,看在众人眼中,更觉得他底蕴不足。
“走!快去看!”
“这可是大热闹!新晋剑墓候选对核心第七!”
“开盘了开盘了!我赌楚阳师兄十招内解决战斗!”
“我赌那林墨能撑过三剑!”
人群顿时沸腾,呼啦啦全部涌向论剑台方向。连那位古板执事长老,也按捺不住好奇,跟了过去。洛璃微微蹙眉,也莲步轻移,跟了上去,她倒不担心林墨会输,只是怕他出手不知轻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论剑台上,两人相隔十丈站定。
楚阳手握一柄通体赤红、剑身隐有鳞片纹路的长剑,剑未出鞘,已有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他的成名佩剑“火麟剑”,位列玄阶上品。他周身灵力鼓荡,灵海境九重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背后隐隐有一头模糊的、沐浴火焰的麒麟虚影浮现,虽不清晰,却增添了几分凶悍气势。这是他苦修家传“火麟战体”所得的一丝异象加持。
“林墨,亮出你的剑!”楚阳冷喝道。他见林墨依旧空手,不由得更加恼怒,觉得对方是在轻视自己。
林墨缓缓抬起右手,平静道:“该出剑时,自会出剑。”
“找死!”楚阳彻底被激怒,再无半点试探之心,低吼一声,“第一剑,火麟出渊!”
呛啷!
火麟剑悍然出鞘,带起一溜灼目的火光!楚阳人随剑走,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扑食的火麒麟,剑光暴涨三丈,炽烈狂暴,带着焚烧一切的气势,直刺林墨胸膛!剑速极快,更隐隐封锁了林墨左右闪避的空间,逼他硬接。
这一剑,已然动用了楚阳八成以上的功力,寻常灵海境九重也不敢硬撼。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人为林墨捏了把汗。
然而,面对这狂暴炽热的一剑,林墨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极小,时机却妙到毫巅,恰好在剑光及体的前一刻,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最锋锐的剑尖。那灼热的剑气擦着他的衣襟掠过,将他白色的剑袍边缘炙烤得微微发黄,却未能伤他分毫。
“躲开了?好快的身法!”
“运气吧?”
楚阳一剑落空,心中一凛,但剑势不停,手腕一抖,赤红剑光顺势横扫,变刺为斩,“第二剑,烈焰焚天!”
剑光铺开,如同火海倒卷,覆盖了大半个论剑台,温度骤然飙升,连台下观战之人都感到热浪扑面。这一剑范围极广,封死了所有腾挪空间,逼林墨不得不接。
林墨依旧没有拔剑。
他并指如剑,对着那席卷而来的火海剑光,凌空一点。
“藏锋。”
指尖并无剑气喷薄,但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到极致的“意”,骤然迸发!
那并非有形的锋芒,而是一种“收束”、“内敛”、“蓄势”的剑道真意。在这股“意”的影响下,楚阳那铺天盖地的火海剑光,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极具弹性的墙壁,狂暴的火焰剑气竟被强行压缩、聚拢,威力虽然更集中,但攻击范围却骤然缩小了大半,从林墨身侧数尺外横扫而过,再次落空!
“剑意?又是那种古怪的剑意!”楚阳心头剧震。在洗剑池边,他感受到过林墨泄露的一丝剑意,但远不如此刻亲身面对来得清晰和恐怖。这剑意并不凌厉,却让他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仿佛自己的剑招、气势,都被对方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化解”了。
“两剑了。”林墨的声音淡淡响起。
楚阳脸色涨红,羞怒交加。两剑无功,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尤其对方还是空手!
“林墨!这是你逼我的!”楚阳嘶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火麟剑上!
嗡!
火麟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赤光大盛,鳞片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背后的火焰麒麟虚影也凝实了数分,发出无声的咆哮。楚阳的气息瞬间攀升,隐隐触摸到了道宫境的门槛,虽然极不稳定,但威势骇人!
“燃血秘法!楚阳师兄拼命了!”
“第三剑,麟怒——天陨!”
楚阳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全身灵力连同那口精血燃烧的力量,尽数灌入火麟剑中。剑身光芒炽烈到让人无法直视,仿佛握着一轮小太阳!他背后的火焰麒麟虚影与他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五丈、凝练到极致的赤红火焰剑柱,带着焚天煮海、陨落星辰的恐怖威势,朝着林墨当头轰下!
这一剑,已是楚阳的巅峰,甚至超越了他平时的极限!剑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和压力,已将论剑台的黑曜石地面炙烤得通红、软化,台下靠得近的弟子纷纷骇然后退。
洛璃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寒光,玉手微抬,准备随时出手干预,怕林墨有失。
然而,面对这惊天动地、仿佛能焚灭一切的一剑,林墨终于动了。
他第一次,真正做出了拔剑的动作。
右手虚握,仿佛手中握着一柄无形的长剑,缓缓上抬。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凝滞。
但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
“铿——!”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剑鸣,自他体内,不,是自他虚握的掌心轰然爆发!那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剑鸣”!
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之气,冲天而起!那不是剑气,而是比剑气更加纯粹、更加本源、更加恐怖的——剑道真意!是“开锋”之意的雏形!
藏锋之后,便是砺刃,砺刃至极,方可开锋!
林墨虚握的“剑”,对着那轰然落下的赤红火焰剑柱,向上,轻轻一撩。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浩荡的声势。
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透明的、细如发丝的“线”,自下而上,划过虚空。
嗤。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但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威势无匹、仿佛能陨落星辰的赤红火焰剑柱,在与那道淡不可见的“线”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的热黄油,从中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
狂暴的火焰,凝练的剑气,燃烧的精血,恐怖的威压……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切开”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与灵动,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火焰剑柱消散,露出其后楚阳那张因极度惊骇和反噬而扭曲惨白的脸。他双手依旧保持着下劈的姿势,手中的火麟剑光华黯淡,剑身上,赫然多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
他最强的、燃烧精血的一剑,被对方……随手一“撩”,破了?
这怎么可能?!
“第三剑。”林墨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
他虚握的右手,手腕微微一转,那无形的“剑锋”似乎调转了方向,指向楚阳。
楚阳亡魂皆冒,只觉一股凌厉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他一切生机、道基、乃至灵魂的恐怖剑意,已然将他彻底锁定!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心意一动,那无形的剑锋落下,自己立刻就会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地笼罩过他。
“我……我认输!”楚阳嘶声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什么核心第七的尊严,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虚妄。他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滚烫的黑曜石地面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看向林墨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如同看着一尊来自远古的剑道杀神。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论剑台上下。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缓缓放下右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白衣少年。
三剑。
真的只是三剑。
第一剑,侧身避过。
第二剑,一指“藏锋”化解。
第三剑,虚剑一撩,破其巅峰绝学,剑指认输。
干净利落,近乎碾压。从头到尾,林墨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佩剑,没有展露多少灵力波动,仅仅依靠对剑道那种玄之又玄的“意”的掌控,便轻松击败了核心第七的楚阳!
这已经不是越级挑战那么简单,这完全是境界的碾压!是剑道理解上的天壤之别!
“剑意……这才是真正的剑意啊……”有剑道修为精深的老弟子喃喃自语,满脸敬畏。
“怪物……绝对是怪物……”之前开盘赌林墨撑不过三剑的弟子,面如土色。
洛璃缓缓放下微抬的玉手,清冷的眸中,异彩一闪而逝。林墨的表现,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那虚剑一撩中蕴含的“开锋”真意,虽然只是雏形,却已隐隐触摸到了剑道的某个极高层次。此子对剑的悟性,堪称恐怖。
林墨没有去看失魂落魄的楚阳,转身,一步步走下论剑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与质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震撼。
剑墓候选,实至名归!甚至,犹有过之!
“走吧。”林墨走到洛璃身边,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洛璃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人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论剑台区域,朝着宗门深处,那座名为“藏剑峰”的山峰行去。
藏剑峰并非最高最险峻的山峰,但位置清幽,灵气浓郁,是专门分配给内门精英和核心弟子居住修炼之所。林墨作为剑墓候选,分到了一处独立的洞府,位于山峰中上部,视野开阔,洞府内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小型的聚灵阵法。
“你暂且在此安顿。三日后,我会来接你前往剑墓入口。”洛璃将林墨带到洞府前,嘱咐道,“这三日,尽量莫要外出,巩固修为,调整状态。剑墓之内,危机与机缘并存,每一次开启,都非同小可。你的出现,已引起不少关注,未必都是善意的。”
“我明白,多谢圣女提醒。”林墨拱手。他知道洛璃是好意。
洛璃微微颔首,正要离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道:“对了,明日清晨,我师尊要见你。届时我会再来。”
“圣女的师尊?”林墨心中一动。那位下达剑谕接引自己、被洛璃称为“家师”的神秘存在?
“嗯。”洛璃没有多解释,只道,“师尊道号‘无名’,乃我天剑宗太上长老。他老人家常年闭关,轻易不见外人。明日之见,你好生准备。”说完,便化作剑光离去。
无名太上长老……林墨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思绪翻腾。这位存在,与曦,与那苍老虚影,与青铜大手,与战族,与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万道剑体”和斩仙剑,究竟有何关联?明日的见面,或许能揭开一些迷雾。
他走入洞府,启动禁制,盘膝坐下。今日连番变故,虽然未尽全力,但也需调息巩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理清思路,为三日后的剑墓之行,以及明日的太上召见,做好准备。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道清冷的剑光便落在藏剑峰林墨的洞府前,正是洛璃。
林墨早已准备妥当,随洛璃再次御剑而起。这一次,目标直指天剑宗最深处,也是剑意最为凛冽磅礴的区域——天剑峰的后山禁地。
穿过层层云雾和无形剑阵,最终,两人在一座看似普普通通的青石小院前落下。小院依山而建,简陋朴素,院中只有几间茅屋,一棵老松,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与周围那些灵气氤氲、气象万千的仙家洞府相比,这里平凡得有些过分。
但林墨却丝毫不敢小觑。因为他能感觉到,这看似平凡的小院,仿佛与整座天剑峰,乃至整个天剑宗的浩荡剑意融为一体。站在院外,便有一种面对无垠星海、自身渺小如尘埃的感觉。
“师尊,林墨带到。”洛璃在院门外,恭敬行礼。
“进来吧。”一个平和、温润,听不出年纪大小的声音从院内传来,直接响在两人心间。
院门无风自开。
林墨随洛璃步入小院。只见那老松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位麻衣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手持一枚黑白棋子,独自对着石桌上的棋盘沉吟。他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就像一个普通的乡村老叟。
但林墨在看到老者的瞬间,心脏却猛地一跳。不是因为威压,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斩仙剑,在储物袋中,竟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嗡鸣。那情绪,似敬畏,似怀念,又似……哀伤?
“晚辈林墨,拜见无名前辈。”林墨压下心中惊异,上前躬身行礼。
无名太上放下棋子,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墨身上。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如同婴孩,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星辰轮转的无尽沧桑。
“不必多礼,坐。”无名太上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又对洛璃道,“璃儿,去沏茶。”
“是。”洛璃应声,走向茅屋。
林墨依言坐下,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无名太上仔细打量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本源。林墨感觉在这目光下,自己的一切秘密——万道剑体、《无始剑经》、丹田星辰海,甚至包括储物袋中的斩仙剑——都似乎无所遁形。但他没有慌乱,只是静静等待。
半晌,无名太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万道剑体,斩仙剑,《无始剑经》……孩子,你的造化,着实不小。也难怪,能引动‘守墓人’的信物,让他不惜惊动残灵,也要保你一程。”
守墓人?残灵?信物?林墨立刻想到了那苍老虚影和白色剑佩。
“前辈,您说的‘守墓人’,可是昨日那声叹息和虚影?那剑佩……”
无名太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那只是他留在信物中的一缕即将消散的残灵印记。真正的‘守墓人’,早已随着‘剑墓’本身,埋葬在时光长河深处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疑惑的眼神,缓缓道:“你可知,‘剑墓’究竟是什么地方?”
林墨摇头。
“剑墓,并非我天剑宗所建。”无名太上的声音变得悠远,“它是一处……上古战场,也是一处……封印之地。更准确地说,是上一个纪元,仙域崩塌时,一处至关重要的节点碎片,坠落于此,被我宗祖师偶然发现,并以其为核心,创立了天剑宗。”
上古战场?仙域崩塌节点?林墨心中震动。
“剑墓之中,埋葬着上一个纪元的无数剑道强者遗骸、残魂、传承,也镇压着一些……不该存于现世的东西。”无名太上的语气凝重起来,“比如,你昨日见到的那只青铜大手的气息。”
林墨瞳孔一缩:“那青铜大手……”
“来自剑墓深处,被封印的‘禁忌’之一。”无名太上肯定道,“具体是什么,如今已无人知晓全部。只知道,它们与仙域崩塌、与上一个纪元的终结,有着莫大关联。而我天剑宗的职责,便是世代镇守剑墓,加固封印,防止其中的‘禁忌’泄露,祸乱苍生。”
“而‘守墓人’,便是上一个纪元,负责看守这处节点的最后一位存在。他早已陨落,只留下一缕残灵印记和几枚接引信物,散落世间,寻找有缘之人,继承他的部分遗志,并获取剑墓中真正的……成仙之秘。”
成仙之秘!林墨呼吸一促。仙域崩塌,成仙路断,这是所有修士的共识与绝望。剑墓中,竟有成仙之秘?
“剑墓每百年开启一次,实则是封印周期性松动,也是对那些‘禁忌’的一次检查和加固。同时,也会有一些上古传承和机缘现世。我天剑宗杰出弟子进入,一方面是历练寻缘,另一方面,也是协助加固封印。”无名太上继续道,“而持有‘守墓人’信物者,会被剑墓核心区域自动接引,有机会接触到最深层的秘密,但也意味着……要直面最可怕的危险。包括那些被封印的‘禁忌’的注视,甚至……侵蚀。”
他看向林墨,目光深邃:“昨日,你已被那青铜大手背后的‘禁忌’标记。它,盯上你了。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万道剑体特殊,更可能是因为你手中的斩仙剑,或者《无始剑经》,与那‘禁忌’有着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因果。”
林墨心头一沉。原来那青铜大手的目标如此明确,竟有这般深的渊源。
“战族呢?他们又为何对我感兴趣?”林墨问道。
“战族……”无名太上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是上一个纪元幸存下来的种族之一,体内流淌着战仙之血,野心勃勃。他们一直在寻找上古遗留下来的各种强大体质和传承,试图培养出真正的‘战仙’,打破仙域枷锁,或者……攫取仙域崩塌后残留的本源。你的万道剑体,无疑是他们的最佳目标之一。被他们盯上,同样麻烦。”
“所以,我进入剑墓,是危机,也是机缘。”林墨明白了,“要么在剑墓中获得足够的力量和秘密,应对未来的危机;要么,就死在墓中,或者被‘禁忌’侵蚀,或者被战族擒获。”
“不错。”无名太上点头,神色肃然,“璃儿接你回来,是我的意思。天剑宗可为你提供一定的庇护和修行资源,剑墓也是你快速成长、了解真相的最佳场所。但最终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危险,需要你自己去面对。我,乃至整个天剑宗,都无法替你承担所有。”
他看着林墨,语气转为温和:“孩子,你可想清楚了?现在退出,交出信物,我可以安排你作为普通弟子留在天剑宗,虽无缘大道,但可保平安。若执意进入剑墓,便是九死一生之局。”
林墨沉默了片刻。
父亲失踪的真相,仙域崩塌的秘密,青铜大手的威胁,战族的觊觎,还有自身这谜团重重的体质和传承……这一切,都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他笼罩。
退?能退到哪里去?青石城回不去,战族和那“禁忌”会放过他吗?斩仙剑和《无始剑经》的秘密能永远守住吗?
更何况,他林墨的剑心,也不允许他退。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无名太上:
“前辈,我选择,进剑墓。”
三日转瞬即逝。
这三天,林墨足不出户,将自己关在藏剑峰的洞府中,将《无始剑经》的“藏锋”、“砺刃”二式反复揣摩,并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巅峰。那日在论剑台与楚阳一战,他看似轻松,实则对“开锋”真意的运用仍显生涩,若非楚阳的绝杀一剑给了他极佳的磨刀石,他也无法那般顺畅地将那股“意”施展出来。
同时,他也尝试着与斩仙剑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这柄残破的古剑自从上次在洗剑池边流露出渴望的情绪后,便再次陷入沉寂,但对林墨的灵力接纳程度明显更高了。他能感觉到,剑身深处,仿佛沉睡着某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力量,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尚不足以唤醒。
三日后的清晨,天还未大亮,一道悠扬苍凉的钟鸣,自天剑峰顶响起,传遍了整个天剑宗山脉。
钟鸣九响,剑墓开启!
林墨推开洞府石门,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剑气的空气。今日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剑袍,身姿挺拔,目光平静。腰间悬挂着一柄普通制式长剑——斩仙剑太过扎眼,他暂时不想过多暴露,这柄剑只是掩人耳目之用。
“准备好了?”洛璃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洞府外,今日她也换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白色劲装,乌黑长发高高束起,更显英姿飒爽,清冷的气质中透着一股锐意。
“嗯。”林墨点头。
“走吧。”洛璃不多言,袖袍一挥,一道剑光卷起林墨,朝着天剑峰后山,那道巨大的银色空间裂缝飞去。
此刻,那银色裂缝周围,早已是人山人海。不仅是天剑宗的高层长老、核心弟子、精英弟子悉数到场,更有不少受邀而来的东荒其他势力代表——有身穿星辰道袍的太初神教长老,有体魄雄健、妖气隐现的万妖谷强者,有气质雍容华贵、来自某个古老世家的队伍,还有一些气息彪悍、独来独往的散修强者。
剑墓开启,不仅是天剑宗的盛事,也是整个东荒年轻一代顶尖天才的一场饕餮盛宴。除了天剑宗本身的剑墓候选和核心弟子,每次剑墓开启,也会有一些外界的名额,通过信物、交易或强大的实力获得。
此刻,在银色裂缝前的巨大平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气息强悍、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女。他们或静立调息,或低声交谈,或目光凌厉地打量着竞争对手。每一个人,放在外界,都是一方天才,人中龙凤。
当林墨和洛璃降临时,不少目光都投了过来。大部分目光都落在洛璃身上,带着惊艳、仰慕或忌惮。天剑宗圣女,名头极响。而当他们注意到洛璃身边的林墨时,目光则变得复杂起来。
“那就是林墨?天剑宗新晋的剑墓候选?”
“听说在洗剑池引动了万剑齐鸣和异象,还三剑击败了核心第七的楚阳?”
“哼,传言多有夸大。灵海境七重而已,就算有些门道,又能强到哪里去?剑墓之中,可不是靠异象和花架子就能活下来的。”
“他手里那枚白色剑佩……难道是‘守墓人’信物?这东西竟然现世了?”
“有意思,看来这次剑墓之行,会比以往更加精彩。”
窃窃私语声中,林墨感受到了数道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目光。其中一道来自一名身穿金色战袍、背负金色长枪、气息霸烈无比的青年,他周身隐隐有金色血气流转,如同一尊小战神,正是太初神教此行带队的天才,据说身具“金刚战体”。另一道目光则来自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只露出一双碧绿眼睛的神秘女子,她周身气息阴冷,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来自某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或古老传承。
此外,天剑宗内部,也有几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一名气息深沉、背负古剑、神色冷傲的青年,修为赫然达到了半步道宫境,他是天剑宗核心弟子排名第二的“剑痴”独孤剑,据说曾得到过剑墓中流出的残缺传承,对任何剑墓候选都抱有极强的竞争心态。还有一名红衣如火、身材火爆、眉眼间带着妩媚煞气的女子,她是核心弟子排名第四的“火凤”柳红颜,据说是楚阳的表姐,此刻看向林墨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阴冷。
“剑墓开启后,会被随机传送到外层区域各处。”洛璃的声音在林墨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你持有守墓人信物,可能会被直接牵引到更深处、更危险的地方。务必小心。若遇不可抗力,捏碎这枚剑符,可激发一次我师尊留下的剑意护体,并传出求救信号。”
她悄悄塞给林墨一枚小巧的青色剑符,入手温润,蕴含着精纯而浩瀚的剑意。
林墨心中一暖,接过剑符,郑重收好:“多谢。”
洛璃不再言语,目光投向那银色裂缝。
这时,天剑宗宗主,一位面容威严、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凌空而立,声音雄浑,传遍全场:“吉时已到!剑墓开启!各宗各派,所有获得资格的弟子,依次进入!记住,剑墓之中,危机四伏,机缘与凶险并存!一月之后,墓门将再次开启,届时必须返回!逾期未出者,后果自负!”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银色裂缝,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旋转加速,形成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一股苍凉、古老、混杂着凌厉剑意和腐朽气息的波动,从漩涡中弥漫而出。
“进!”
天剑宗核心弟子中,数道身影率先拔地而起,毫不犹豫地冲入银色漩涡,消失不见。紧接着,其他势力的天才们也纷纷行动,各展神通,投入漩涡之中。
林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看了一眼身旁的洛璃,后者也对他微微点头。两人同时发力,身化剑光,朝着那银色漩涡,疾冲而去!
嗡——!
穿过漩涡的瞬间,林墨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中,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眼前一片混沌。他紧紧握住那枚白色剑佩,体内《无始剑经》自行运转,稳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