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愿赌服输
墨攻行从回来,眼睛就没有从芊芊脸上离开过。他刚才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墨非夜开了个头,芊芊就是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多时辰,从她是青丘人姓苏开始,到5岁时候,看到同门的师兄弟怎么把屎拉在裤子里,刚刚才讲到怎么被逼婚后逃出来。
关键是她讲话的时候,你完全插不上嘴,墨攻行好不容易把话题接过去,就马上被芊芊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继续控诉家里的专横,和她身为江湖儿女,追求自由和爱情的决心。
“一条鱼从水里蹦了出来,一口就将我吞了下去,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发现是我家非夜救了我。”芊芊痴痴地看着墨非夜,甜蜜蜜地说道。
在这次长达一个多时辰的交谈中,墨攻行总结出了一个经验,就是听人倾诉是一种美德,特别是芊芊讲话的时候,千万不要插嘴。
他现在也明白了,他打断芊芊的时候,墨非夜为什么拼命地给他递眼色,然后满脸无奈的样子。
墨非夜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包括芊芊说要嫁给他,两人人一起亡命天涯的时候,他也不敢有任何表示。
芊芊讲完后,出现在暂时的安静,芊芊蜷坐着,痴痴地看着墨非夜。篝火的火光映在她娇嫩的脸上,显得格外明媚柔和。
“如果她能闭嘴,其实还挺不错的。”墨攻行想到。
“非夜,你是睡着了吗?你小心着凉啊?你怎么不躺下睡啊?”芊芊的致命三连问。
“他是不会。”话说了一半,墨攻行就捕捉到芊芊求知欲的眼神,连忙闭上嘴。
“他不会什么?不会睡?不会着凉?不会躺?”
墨攻行也闭上眼。
芊芊花痴似的望着墨非夜,目光不停地在墨非夜身上游走,墨非夜坐在那里,全身如刀割一般,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减到了最少。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他真的是怕了,墨攻行那碎嘴和芊芊一比,真的是天使。
现场出现了难得安静,只听到篝火燃烧的声音和虫鸣声。一阵脚步声打乱了这份宁静,然后听见“嘭”一声,貌似有东西被丢进水里的声音。
几人不约而同地朝脚步方向看去,只见一大群人,稀稀散散地站在河边。
深更半夜来到这种荒郊野外,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而墨家都是“任侠好义”,自然不能目若无视,用芊芊自己的话说,身为江湖儿女,行侠仗义乃是本分。
几人偷偷摸摸地潜了过去,躲在一处草丛后面。
只见大约10名彪形大汉,稀稀散散地站在水边。身上统一穿着深色短褐,腰上插着匕首,还特意把胸口拉开,露出里面的文身。这身装束,一看就是赌场中人。而中间被压着的那些人,看样子就是欠他们赌债,而无力偿还的赌徒。
碰到这种事,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是没有人会管,因为欠债还钱本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
芊芊如旋风一般地出现在了场中:“大胆狂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强抢民女。”
饶是场中的大汉在赌场打滚多年,可以说是见多识广,还是被芊芊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有些蒙圈,都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片刻之后,大汉们一阵狂笑,为首大汉轻蔑地说道:“你有病吧,你看场中有女的吗?”
芊芊在心中叨咕了半天出场词,被大汉戳穿。眼睛一转,将四周扫视了一番,指着浸泡在水中的木笼说道:“你们竟敢草菅人命。”
为首大汉一挥手,其余人都走了过来,把芊芊围住。
见此情景,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无奈地走了出来。
“你们今日定要管?”为首大汉将手放在匕首上问道。
墨攻行微笑地把双手一摊,表示同意。
大汉倒不废话,直接冲向墨攻行,对着脑袋就是一拳,虽然没有元气加持,也是虎虎生风。
这种程度的攻击,墨攻行丝毫没放在心上,对大汉随便就是一拳。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拳头刚刚挥出,大汉就仿佛受到重击一般,惨叫一声,然后连滚带爬地被击出数十步,一直水边才停了下来。
芊芊发出一阵喝彩,墨攻行举起拳头,仔细地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都没挨到他。
大汉艰难地爬了起来,喘着粗气,满脸痛苦地说道:“大侠神功盖世,今天我们认栽。”
然后在几名手下的搀扶下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大汉把搀扶的人甩开,跑得飞快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其余人都走后,芊芊连忙去把浸在水中的木笼弄了上来。这才看到,笼子里关着一个皮肤很白皙的年轻人,他身上被扒得一丝不挂,用手捂着下面。低着头害羞地说道:“谢谢各位大侠相救!”
芊芊看到年轻人的狼狈模样,好奇地问道:“你这是?”
年轻人抬起了头,露出他那张清秀白皙的脸,虽然现在身处狼狈,但一看就是平时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谢谢恩公。”年轻人又重复到。
“你也是欠他们钱?”芊芊试探到。
“有输有赢,本是寻常之事。”年轻人细声细语地回答道。
芊芊毫不避讳地指着年轻人的裸体:“那你这是?”
“我的亵衣,还值几两银子。”
墨攻行发现地上有个包裹,捡起来一看,都是一些衣服,估计是刚才赌场众人所留,就拿给年轻人。
哪知年轻人根本不要,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虽然是我的衣物,但是我已输给赌场,愿赌服输,我自然不能再要。”
众人一阵愕然,芊芊说道:“那你就准备这样光着。”
“恩公稍等。”年轻人说完,就捂着下面,屁颠屁颠跑到一棵柳树下,摘下一些枝条,熟练地编织起来,不一会就弄好一条裤子,遮住了下面。
“这样就可以了。”终于解放双手的年轻人,有些得意地说道。
看到他一脸单纯的样子,墨攻行忍不住说道:“你经常这样输?是不是被人骗了?”
在赌场中,这种有出手大方又单纯的赌徒,确实是赌场最喜欢的。
年轻人连忙摆手解释:“怎么会,怎么会呢。这些都是业内颇有信誉的大赌坊,只是最近赌运不佳而已。”
墨攻行嘴角一阵颤抖:“那你下次点也不要搞得一丝不挂。”
“赌桌之上,自当用尽全力,如兔子搏鹰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才能无憾。”年轻人滔滔不绝地说道,越说越兴奋。“若是留有余地,人就会退路,有了退路心气神就达不到最完美的状态。”
面对年轻人的滔滔不绝,芊芊拍了拍手说道:“行侠仗义对本女侠来说,本来就是平常事。你也不必挂在心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
说完三人便欲离开。
年轻人拱手还礼,对三人再次谢道:“烛九阴拜谢各位恩公。”
墨攻行不由得朝烛九阴望去,只见少年还站在刚才位置,穿着刚才编织的裤子,满脸真诚地给他们挥手告别。
芊芊还沉浸在刚刚行侠仗义的快感之中,一路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神州大陆上,犬戎没有城市的概念,它们依靠它们的利爪抵御外来的威胁,以厚重的皮毛抗御严寒。
羽人则以神木为基础筑城,可神木的数量又极其有限,这就成了羽人城市极其稀少。
夏人建城是很复杂的工程,绝不仅仅是定居点那么简单,一座城市,首先要依山傍水,保证生活交通便利。
还要依托龙脉,才能保证人丁兴旺,能原本的城防受到龙气的滋润,变得更加坚固。周围也不会灾兽频生,使城市免受凶邪的侵害。
如果城里册封了城隍,则直接用来保护城市,享受香火供奉的城隍,还能化解怨气,滋养龙脉,关键时候还能以金身击杀敌人。
招摇城,背靠招摇山,东临丽麂水。
招摇山上物产丰富,除了蕴藏矿产和玉石外,还盛产一种叫祝余的植物,只需要吃一点点,就会让人不饿。所以他成了华族军粮的重要组成部分,华族的军队就是带着祝余制作的军粮,远征西荒,北上冰原,将领土扩展到极致。
招摇城头上,招摇侯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招摇城下,一只只全身漆黑,像猿猴一样的生物正在缓慢的集结,这是厌火准备攻击的前奏。
骑着祸斗的厌火不停挥舞手中的长鞭,长鞭落处队发出一声声的惨叫。在一片片喧闹中,一个方队终于基本完成。
“这次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招摇侯忧虑到。
当厌火出现在招摇城下时,招摇侯第一次发现,厌火居然没有像以前一样,一窝蜂的攻击,而是开始修筑他们得以营地,虽然营地简陋得可怜。
依靠以往的经验,招摇侯晚上带人突袭,却面对面地遇到厌火巡逻的骑兵。
要知道在以往的经验中,厌火也就会在集结地周围,象征性地放点哨兵,其实有没有都一个样,对于哨兵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哨兵绝对不可能是骑兵。因为在厌火的社会结构中,骑着祸斗的厌火,是比普通厌火高出一筹,你让他巡逻,这些低等级的厌火睡觉,绝对不可能。
到第二天,就更加惊喜了,他发现厌火居然会列阵,虽然用了差不多一天时间,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今天,一天比一天快,一次比一次阵形要完整。
对于厌火的这种变化,大多数人都在嘲笑。特别是列阵,华族的步兵组成这种单纯的方阵,如果超过一炷香时间,人头多半保不住。
厌火这种袭扰,对于招摇城来说,几年就会有一次。华族虽然依靠螺舟等装备,在云梦泽和厌火,氏人的战争中取得优势,但是云梦泽水路四通八达,明里暗里不知道连通多少水域。
厌火会在氏人的配合下, 四处骚乱掠夺。他们经过的树林,村庄,城市都会被他们烧成焦炭。而焦炭就是他们的食物,也是他们坐骑祸斗的食物。
招摇城旁的丽麂水与云梦泽暗河相连,所以厌火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可厌火攻击手法单一,对于招摇城这种有龙脉加持,城隍驻守的城池几乎没有办法,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说不定哪天一起床,就发现闹够了的厌火,突然不见了。所以城内居民对此也见怪不怪,甚至还要抓紧时间,带这小孩到城墙上来,进行幼儿启蒙教育,让他们看看“如果不听话,就会把他们捉走吃掉的怪物。”
所以大家都是见怪不怪,只要心怀天下的墨家,收到消息后,要就近的墨者前往。
夕阳西下,远处山峦如浪郁郁苍苍,翠绿的华盖下,在杂草丛生之间,一条小道蔓延到远方。
收到消息后,墨非夜等人就立刻动身,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任由芊芊跟着。本想日夜兼程地赶路,芊芊肯定跟不上,自然就会放弃,可没想到。
墨非夜地走在最前面,一丝不苟地向四周警惕,不敢丝毫松懈。芊芊紧跟在后,左顾右盼一副意兴盎然的样子。
连日赶路,不但没有消耗掉芊芊的精力,反而让她越来越兴奋,草木鸟石,飞禽走兽,她对她所看到一切,都有浓厚的兴趣,一张小嘴问不完的问题。
用墨攻行的话说:“怪不得嘴唇那么薄,就她那个频率,就算是枭阳人,也磨没了。”
对于芊芊的絮絮叨叨,墨非夜起初很不习惯,不够后来看到墨攻行的那副样子,墨非夜突然有种大仇已报的感觉。
墨攻行一脸苦样,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每次赶路,特别是翻山越岭,精疲力竭的时候,墨攻行就会下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这样下次才不会这么辛苦。
眼光一瞟,就看到芊芊活泼灵动的身影,芊芊正好回头,两人眼神相对,百灵鸟一样的声音传来。
“攻行,你说按照辈分,以后是不是要喊我大嫂啊?”
墨攻行哼了一声,头一扭,不敢接话,真的怕了。
墨非夜突然停了下来,并举起手示意。
“你们是不是听到什么声音。”墨非夜问道。
众人敛住呼吸,墨非夜握住腰后的单锋剑,说道:“不对劲,太静了刚才一路上还有虫鸣声和鸟叫声,现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墨非夜看了眼天空说道:“现在这个时候,夜幕降临,应该是野兽出来活动的时候,不应该这么静。”
一阵狗叫声划破了宁静,一股包裹着腥臭味的热气,从旁边的草丛中直冲过来。
墨非夜连忙转身一跃,将芊芊扑倒在地上,然后一个翻滚。
夜幕下,一团黑影落站在芊芊刚才站的位置,扑空的黑影侧过头,两只幽火般的眼睛直挺挺地盯着三人,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着它的愤怒。
“好大一只。”面对一人多高的老虎,墨非夜惊得一身冷汗。
墨攻行偃丸放出,一只木蜘蛛,挡在了众人面前。
老虎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对准了墨非夜,也许是因为墨非夜救下了芊芊,让它觉得到嘴的食物,竟然从口边被抢走,是一种侮辱。
老虎前腿放低,屁股翘起,将身体绷直。身体呈现出完全的流线型,肌肉中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众人都知道,这是老虎准备进攻的信号。老虎对这墨非夜,发出凶狠的咆哮,宣告捕猎开始。
“汪”
“汪汪汪。”
“汪汪汪”
老虎嘴里居然发出一阵狗叫,将它的尾巴高高甩起,众人这才看清楚,居然是一只牛尾。
一条信息同时呈现在墨非夜和墨攻行脑海中。
“彘,其状如虎而牛尾,其音如吠犬,是食人”这是《禹贡山海》里的记载。
《禹贡山海》为禹皇所作,禹皇曾少年游侠天下,后又常年治水,对九州山脉河流可以说了如指掌。遂将九州上所见所闻,整理编辑成《禹贡山海》,发行成册贡世人参考。
能上《禹贡山海》的野兽,都是凶猛异常。
彘一声咆哮,犹如离弦之箭朝墨非夜直扑过去,速度产生的气流,将旁边的杂草吹得东倒西歪。
墨非夜躬身向前一滑,从彘的腹下穿过,墨攻行和芊芊两人分别朝两边散开,彘还未站稳,墨攻行指挥的木蜘蛛从天而降,落在彘的后背上,举起钢刀般的前爪,重重地刺了下去。
蜘蛛还没来得及刺第二下,彘就一记尾巴甩来,将蜘蛛扫落,然后举起前爪朝蜘蛛,猛拍过去。眼看蜘蛛就要被拍成碎片,肚皮朝天的蜘蛛,张口朝旁边的大树吐出一缕白丝,顺势一拉,飞到了大树上。
三人成掎角之势,将彘夹在中间。
这次试探性攻击,虽然刺中了彘的后背,但是由于彘皮糙肉厚,根本没造成多大伤害。也让墨非夜知道,他们的攻击不会对彘造成致命的伤害,只能攻击薄弱处。
而身体薄弱处,无非就是那几个地方,口,眼,肚皮。而口和眼面积小,而且太危险,所以最好的攻击位置就是肚皮。
墨非夜脑袋里,飞快地回忆彘的攻击模式。
“哼。”只听见芊芊冷哼一声,一股浑厚的气息从体内涌出,一颗彩球若隐若现的出现身体上,二颗,三颗,四颗,乌黑的秀发飘散在空中,翠色的长裙无风自舞,原本青涩气质突然变得凛然。
一股强大的元气在她身后集结,一道道白光闪耀,凝结成一条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六条尾巴上白光闪烁,似有霹雳流涌。
“解脱境”芊芊居然是解脱境!!!
一直以来两人对芊芊的话,都是将信将疑,可没想到她说的居然是事实,芊芊虽然没说过自己的境界,但是她现在用功法,确实是青丘城独有。
据说这种功法来自黄土古族中的“心宿”,若修至大成,则可以幻化出九条狐尾,那时候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畜生,竟敢为祸山林,看本女侠来收拾你。”芊芊满脸的正气凛然,此时看彘的眼神,就像看一具尸体一样,毫无一点情感。
彘也感受到了来自芊芊的威压,本来凶猛残暴的气质也收敛了很多,居然生出了退意,缓缓地朝后退去。
只见白影闪动,杂草摇摆,芊芊已到彘面前,对准脑袋就是一拳,在强大的压力下,彘本能地挥动用前爪。
“嘭”的一声,尘土四扬,一道身影直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旁边的大树上。
芊芊摔在地上,头一歪,昏死过去。
彘望着芊芊落下的方向,满脸的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汪汪汪”回过神的彘兴奋地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墨非夜回过神,就感到一阵风声袭来,举剑一档,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剑打断,重重地击在胸口,如纸片一样的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彘迈着小步,缓缓地走向墨非夜,土壤中突然伸出一只利刃,刺向彘的腹部,感受到危险的彘竟然前腿一蹬,站立起来,对准利刃旁边狠狠一拍,正中地下的蜘蛛,“咔嚓”一声,本来收了一半的利刃停了下来。
蜘蛛的损坏,意味着墨攻行失去了攻击手段。彘一步步地朝他逼近,被偷袭过两次后,彘走得很小心。
试探几次后,彘对准墨攻行一口咬下,面对彘的血盆大口,墨攻行感到一阵黑暗和腥臭,就没了知觉。
彘刚准备对这墨攻行大快朵颐,美美地吃上一餐,感到后面有异响,只见墨非夜口吐鲜血,挣扎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半截单锋剑,朝它扔去。
失去了所有威胁的彘,三步两下跑到墨非夜面前,张开大嘴,露出狰狞的尖牙,对这墨非夜一口咬下。
意识在墨非夜的脑海里散去。
彘将墨非夜狠狠咬住,鲜血不停地从墨非夜身上涌出,顺着牙齿,口腔然后流到肚子里。这是它喜欢的味道,美味而且充满能量。
突然一股冰冷血腥的气息从嘴里传来,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墨非夜身上奔涌而出。
长久以来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危险的来临,但是为时已晚,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嘴里爆发,将它的嘴巴炸掉了一半。
墨非夜半浮在空中,一股血红色的光芒,笼罩在墨非夜周围,血腥而狂暴的能量充斥着他的每一寸身体。
墨非夜睁开双眼,眼睛里血色弥漫,瞳孔血海奔涌,墨非夜面无表情看着彘,目光就像利剑一样,直刺到身体。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彘提到半空中,血液从它体内被疯狂的抽出,在它面前汇聚成一个血球,就这样它感受这生命的一点点消失,看着眼前的血球变大。
“汪”
一股香风侵入墨非夜鼻中,眼睛刚睁开,一张秀丽的脸就出现在眼帘。
“你终于醒了,你好厉害,那么厉害的一只狗,也被你打跑了吗?”芊芊满脸崇拜。
“那只狗好厉害,我都不是它的对手。”
“你是怎么打败他的?”
“你看我说了,他不会有事的吧。”墨攻行在旁边说道。
墨非夜摸摸了刚才受伤的地方,发现和以前一样,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
“你堂堂解脱境,居然还打不过一只狗?”墨攻行一边修理他的蜘蛛,一边嘲笑道。
“因为我只是破镜,功法只练了一半,师傅还没教人家怎么打架,我就跑了。”芊芊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当芊芊开境的时候,大家都被他所震撼,根本没来急多想。现在仔细一回忆,才觉得处处都是问题。
芊芊的开境时,彩色的光球,元气幻化出的白色狐尾,实在是太美。但是她身体的其他地方,比如用来攻击的手上,脚上,却没有一点幻化的迹象。
“虚有其表的解脱境。”
他们以前只听说过有些人,为了追求美感,会特意修炼这些无比绚丽,而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而芊芊让他们长了见识,她不光让开境看起来绚丽无比,为了好看,她居然没有修炼用来攻击的爪,而是先修炼出了用来聚集元气和加强攻击的尾巴。
而且从目前的架势来看,她估计要先修炼出九尾,在修炼爪。
这种不顾一切,反其道而行之的修炼方式,他们从未听说过。
“他们之前一天都完不成的阵形,现在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招摇侯忧心忡忡地对墨非夜等人说道。
“而且现在几乎不要骑兵的督促,就能自觉地完成。”
招摇城背靠招摇山,厌火只能封锁靠近丽麂水的部分,所以招摇城只是不能大规模地出入,墨非夜几个人的进出完全没有问题。
厌火围城以来,只是每天按部就班的攻城。
集结,布阵,吐火,解散,再集结,再布阵,再吐火,再解散。
厌火的攻击对城墙几乎没有伤害,只是他们集结得越来越快。如果非要说对招摇城的伤害,那就是这次的围城,比以前时间都要长,让很多老百姓都失去了耐心。
而招摇侯却没有能力改变这一点,像他这种等级的侯,兵士不过千余,这些士兵只能用来维持基本秩序,根本无法和厌火作战。
要和厌火作战,只能依靠士,可他手下士不过三十人,而且素质参差不齐。
“突突突”一排排火焰射在城墙上,与往日一样,大部分都没有留下痕迹。
“哎呀,看起来怪吓人的。”芊芊拍着胸口说道。
墨非夜又仔细地观察了下火焰的落点,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他们每天这样?在没有别的动作吗?”墨非夜问道。
招摇侯摇摇头:“没有,一点都没有,他们一到天黑就开始休息,天亮就进攻,每天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他们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我刚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就这种程度的进攻,对招摇城,这种有龙脉加持的城池来说,可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墨非夜感到非常不解。
“我虽然派工匠查看过,可我还是不放心,会不会是什么阴谋,比如日积月累的攻击,然后城墙突然垮塌。”
“从我墨匠的专业眼光来看,绝对不可能,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就算有少许的损伤,也会在龙脉的滋养下,很快恢复。”墨攻行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对自己的技术,一直都充满自信。
有龙脉滋养的城池,不仅能增强城墙的防御力,当城墙受到破坏时,还有修复城墙的功能。所以龙脉对城墙的作用,是不可言喻的。
依托祖龙脉修建的九大镇城,就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看到墨攻行这样说,招摇侯彻底放下心来,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墨匠的话。
“嘭嘭嘭”又一轮火焰射在城墙上,激起的火星四射。
此时恰好日暮西山,厌火们果然并未再组织进攻,而是稀稀散散地朝后方营地退去。
在墨非夜的要求下,招摇侯等人带众人去城内视察一番,看有没什么遗漏。
几人边走边聊,商讨着守城事宜,一阵吵闹声传了来,招摇侯连忙对墨非夜解释道:“由于厌火围城时间过久,让城中百姓戾气日深,最近纠纷越来越多。”
“是食物出现了问题吗?”墨非夜问道。
“这倒不是。”招摇侯摇了摇头道:“自从被围后,就实行了严格的补给制,粮食很是充足。可厌火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让部分人心存幻想,认为现在很多管制没有必要。起初只是少数几人,随着时间变长,人也越来越多。”
“君上就没想过办法吗?”墨非夜问道。
“想过,可收效甚微,他们能随时发现一些问题,然后无限放大,比如很普通的治安问题,最后都会发酵成制度的问题,说是我偏袒其中的一方。我总不能因为两个人打一架,就把其中的一方头砍了吧。”招摇侯苦笑道。
“在一个食物补给充足的城池,还是在有城隍镇守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墨非夜察觉到了蹊跷。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在食物充足,组织得体的情况下,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我刚看了城内的布置,应该没有问题?”墨非夜身为墨者,参加和听闻的守城案例数不胜数。这么快就有骚乱苗头,肯定是不正常的。
“我起初以为是有人煽动,调查后发现不是。”招摇侯说道。
“哇,城隍庙。”芊芊突然停了下来,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叫道,然后跑了进去。
华族对城隍庙,有着严格按照礼制标准。眼前的城隍庙,也都是由青砖为墙,配上黄色琉璃瓦建造而成。
在城隍庙的神台上,端坐着一位身穿金色鱼鳞甲,手扶阔剑的大胡子武将。因为城隍的主要责任是扫荡阴邪,保一方平安,因此大多城隍爷的形象,都是怒目圆睁,凶神恶煞。
城隍庙内,香火鼎盛,一堆堆的立香放在桌子上,免费供人使用。
“这是城内善人所捐,免费供人使用,用来报答城隍爷护佑城民。”招摇侯微笑地指着香炉对墨非夜说道。
芊芊已经凑完热闹,给城隍上完香,挤到墨非夜身边说道“这香比我以前见过的,要好闻些。”
招摇侯调侃道:“芊芊姑娘,哪有岂不是更多,城隍爷更喜欢些,多吸些香火,也好多护佑我等。”
一座城市,只有龙脉的滋养,是远远不够的。比如现在招摇城,到现在都没有被攻破,其主要原因,龙脉有一方面原因,但是这个比例极小,
主要原因是没有高阶厌火出现,如果出现高阶厌火,直接冲入城内,凭城里士的水平,完全无法招架。招摇城的情况,也是夏人大多数城池的缩影。
于是在漫长的战争中,夏人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产生了一套完整的战斗系统。
夏人会将以往的英烈或者道德楷模封神,为他们重塑金身,享受香火供奉,从而继续护佑九州。
城隍就是这样产生,城隍有很强的地域性,他们一般生前都是本地人,或者是对本地有特殊贡献的人。在他们死后,会以本地的泥为肉,草为骨,加上本人遗物或者遗骨,为他们重塑金身,再加上夏后的册封诏书,就这样一个城隍就诞生了。
这样城隍就城池合为一体,享受香火,从而守护城池,化解怨气,消灭邪祟。
招摇城的城隍,生前是一名大将,因为当年与羽人的作战中,坚守城池死战不退,世人感其忠勇,就此时被封为招摇城隍。
一群人刚从城隍庙走出,迎面走过来一名年轻人,身穿破旧青衫,和手中的长幡上,没有像其他算命那样,写上未卜先知,料事如神之类的话。只是简单写了一个“无”。
双方本来都已擦肩而过,算命先生却又折了回来,将众人一番打量后,站到了芊芊面前:“姑娘,观你根骨惊奇,貌美如花,天资聪颖,沉鱼落雁,温婉贤淑,曲眉丰颊,螓首蛾眉,水木清华,赏心悦目,天生丽质,将来必定能嫁个如意郎君,婚姻美满,举案齐眉,子孙满堂。”
“去,去。”招摇侯明显对此人很是厌恶。
“唉”算命先生看了招摇侯一眼,发出一声长叹。
芊芊看起来心情却不错,从袖中掏出一点银子,直接丢过去:“下次再遇到,这种话多说点。”
算命先生刚准备开口,就看到隍庙内飞出一道金光,直落城头。
城隍庙内的神台上,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椅子,满城民众皆跪地参拜。
城隍爷显灵了!
一名身穿金甲,腰胯阔剑,武将落到城头。落地后,笼罩在武将周身的充沛金光,就消散成薄薄的一层,
“城隍爷。”招摇侯一爬上城墙,就对着金甲武将问候道。
城隍爷将头转过来,轻微地回应了一下,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着城外。
“哇。这就是城隍爷,真是气宇轩昂,英明神武,刚才在城隍庙就觉得一股皇气直入云霄,现在得见金身,果真如此。”芊芊对着城隍爷。
饶是城隍重塑金身时,已经将人性尽数去除,只留下神性。但是芊芊一通马屁,还是觉得受用无比。
城隍不由得又转头过来看了一眼芊芊,本来庄严,毫无感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得意。
“哇,城隍爷真帅。”芊芊喊道。
“咳咳。本君突然感觉到城外有股元气波动,因为不在城内,所以感觉很模糊,因此过来看看,看有什么事发生。”
只见城外,本已散去的厌火,聚集在一起,将两人围住。一名手持长柄镰刀的厌火,骑着一只比寻常大上一倍的祸斗,正在与他们缠斗。厌火的镰刀上附着着熊熊烈火,与其中一名争斗正酣,胯下的祸斗,用口中喷出的火球,将另一名牵制住。
两人犹如浮云,随风而动,飘忽若神。虽暂时无法战胜厌火突出重围,却也是应付自如。可也可以感觉到两人的动作,有时候不是那么连贯。
“雨归尘!”墨非夜和墨攻行,马上就认出了两人。正是在吴鹿城遇到的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只是两人一直在寻找不死草的秘密,不知道怎么跑到招摇城来了,还和厌火打了起来。
“两位认识?”招摇侯问道。
“嗯,我相信大家都认识。”墨攻行回答道。墨非夜一般只会在关于守城的问题上发言,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墨攻行进行交涉。
听到墨攻行的话,其余的人都看了过来。
“场中那名女子就是雨师妾雨归尘”墨攻行指着在外围游走的红衣女子说道。
雨归尘即在,那另一名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谁了。只是雨归尘夺得会稽城后,就销声匿迹,出现在吴鹿城的事,也只有雨族知晓。
“他们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帮助守城?明显不可能!”招摇侯嘀咕道。
不管雨归尘两人的故事多么痴情,多么感人,但是对于招摇侯这种身份的人眼中,雨归尘就是一个祸国妖姬。
长柄镰刀在厌火手中,被挥舞的鼓鼓生风,炙热的火焰不停地从尘小楼身边划过,让尘小楼完全无法凝结刀气,发出致命的一击。
祸斗不停地喷出火焰,让雨归尘不停地游走,且无法接近过去。
“这种级别的祸斗,这次还没出现过。”招摇侯说道。
“嗯,本君也没感应到,不知道是追两人过来,还是一直潜伏在此。”城隍望着场中的厌火说道。
厌火的阶层划分严格,区分起来也很简单。从穿着,武器,坐骑。
厌火天生亲近火焰,无论大小,都能喷出火焰,所以一般的布料根本不行,只能用火烷布做成衣物。而火浣布也分为好几种。
普通厌火用的火浣布,就是用火山中一种草树编织而成。城外厌火大多数属于这一种,大部分还衣不蔽体。
高级一点的,则是用火山中的鸟兽皮制成,骑着祸斗的骑兵都是属于这一招。
而最好的火浣布是一种叫火鼠的皮毛制成,火鼠生活在昆仑周围的火山中,数量稀少,一只重百余斤,不畏刀剑,只怕水,用水泼死后,取它的皮毛为布。
最上等的火浣布就是用火鼠毛编制而成,布为赤红的火色,但是丢入火中烧后,就会变成皓白色,如果沾染了污渍,用火烧烤就能洁白如初。
所以最高级的厌火,一定是一身白色的衣物,场中厌火明显不是,虽然不是这一阶层,但也绝不简单。手上的镰刀一看就绝非凡品,一身皮甲赤红如火,还印刻着各种花纹。就连胯下的坐骑,都比其他祸斗大上一倍。
目前看来,这只厌火是场中地位最高者。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怎么样处理目前的状态,成为目前的难题,招摇侯肯定是不愿意放他两人进城。
“身为宋人附庸,弑主;身为宋细君,杀夫。此皆为不忠。”这是招摇侯对两人的看法,也代表了几乎所有主君的意见。
城隍只管诛杀进城邪祟,不会管这种事,墨非夜两人肯定想放两人进城。他们在吴鹿山目睹过,雨归尘两人和天人境级别的巨蛇战斗,如果两人能进城,对守城来说是很大的助力,可两人也知道,招摇侯肯定忌讳雨归尘。
就在众人纠结之时候,旁边白光一闪,墨非夜转过头,只看到几根白绒绒的尾巴,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大家几乎都快忘了一件事,芊芊是解脱境,最好看的解脱境。这种程度的城墙,对解脱境来说如履平地。
用芊芊的话说:“你们做不了的选择,我,芊芊帮你们选。”
墨攻行放出蜘蛛,与墨非夜两人趴在蜘蛛上,蜘蛛顺着城墙爬了下,跟上芊芊。
只见芊芊身后的六根狐尾元气涌动,顺着身体的曲线蔓延,将芊芊包裹住,一圈狐狸形象的白光在芊芊身上显现出来。
墨攻行不可思议地揉了揉双眼,确定了一遍。
“这是什么玩法,短短一旬,她就练成了!上次遇到彘的时候,还只是需要其表的六尾。”墨攻行感慨道。
要知道在天人境以下,因为五藏未全开的缘故,体内元气的流通无法形成闭环,所以元气的流转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而这种元气型的外衣,需要的元气流转非常精准,想要做成芊芊这样,简直不可能。
芊芊火力全开,犹如一头人形暴龙,一头冲进厌火堆中,在强大元气甲面前,厌火的攻击毫无作用。而厌火的身体,在元气凝结而成的利爪下,瞬间被撕裂。
那名厌火与尘小楼,你来我往斗的正欢,胯下的祸斗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前腿高高跃起,差点将他甩了下来。
一柄利刃从土下伸出,将祸斗击伤后,准备收回。
厌火张开嘴,一阵炽热的火焰从口中喷出,尘小楼举手一记刀气,将火焰打飞。
“快走。”不远处的墨攻行喊道。
芊芊的突然杀入,让厌火出现短暂的混乱。可厌火们很快地发现了,芊芊空有强大的攻击力,却杂乱无章,完全是随心所欲,有时候对旁边的不管不问,却去攻击距离很远的厌火。
利用祸斗受伤,停止攻击的间隙,尘小楼双手一挥,一股冰冷刀意朝厌火袭去。
雨归尘则凌空飘起,牵住尘小楼,落到墨非夜身边。要不是墨攻行的蜘蛛,刺伤祸斗,两人就会一直被那手持镰刀的厌火纠缠,难以脱身。
由于坐骑受伤,那名厌火也并未追击,只是恶狠狠额看了墨攻行一眼,一声大吼。
一群厌火骑兵蜂拥而出,将几人围在了中间,相对普通的厌火,骑兵们的战斗方式更加有章法。
他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四周,会利用祸斗的机动性,不停地在远处骚扰,如果你攻击他们,那被攻击的就会四处逃窜,而其余的继续攻击。
火球越来越多,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在尘小楼的帮助下,只能勉强应付,根本没法出手。尘小楼倒是可以用刀气反击,可以骑兵速度太快,而尘小楼的动作又太笨拙。
唯一有能力的芊芊,却在骑兵的引诱下,绕圈圈绕的不亦说乎,对其他厌火完全不闻不问。
时间越久,对众人就越不利,因为元气终究会被耗尽。
“你们保护我一下。”雨归尘说道。
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想到在吴鹿城时,尘小楼与巨蛇对战时候的场景,当时尘小楼打伤巨蛇时的那一下,雨归尘就是犹如入定般,当时就是几个金甲力士帮她抗下巨蛇的攻击。
“等一下。”墨攻行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俩的实力,怕是扛不住,还是要芊芊过来,看行不行。”
“芊芊,芊芊。”墨攻行对着芊芊喊道。
芊芊还沉浸在捉迷藏,绕圈圈的游戏中不能自拔,对墨攻行的叫喊置若罔闻。
“芊芊,你的夜要走了。”墨攻行没办法只能使出大招。
白影一闪,芊芊出现在墨非夜眼前。
“我的夜,你要去哪?”芊芊盯着墨非夜的眼睛问道。
墨非夜头一偏,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死胖子,你干什么?”芊芊眉头一皱,转过头对墨攻行抱怨道,眼睛的余光正好扫到雨归尘,连忙跑到雨归尘跟前惊叹道:“好漂亮的姐姐,简直和画里的人一样,身段怎么这么好?”
雨归尘明显对这种热情不适应,可芊芊身上笼罩的元气,说明了芊芊的实力。雨归尘站着一动不动,而尘小楼则缓缓地升起,漂浮在半空中。
“哇。”芊芊还没来得及发出感慨,就听到墨攻行说道:“雨姑娘现在不能动,你快点保护她。”
“小问题。”芊芊身上的元气开始晕转,覆盖在身上的狐狸状元气,犹如波浪一样朝尾巴涌去,身后六尾开始迅速膨胀变大,然后展开将场中的众人罩住,抵挡住火球的攻击。
清冷磅礴的刀气从尘小楼体内蜂拥而出,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一股旋风,将身边的火焰全部斩碎。
精纯充满霸气的刀气,分别在尘小楼双掌上汇集,尘小楼双手一握,手中的刀气竟凝结成为一把弯刀。刀身通白,如染霜雪,刀弯如美人效颦,赫然是传说中,用来镇守叶玉江的名刀“妃子笑。”
尘小楼眼睛上的布条,突然断裂。露出一双灰白的眼睛,无情,冷冽,毫无生命的色彩,麻木地看着前方,双手顺势劈下。
这一刻,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都失去了光彩,所有人的眼中,心中只要这一抹刀光。
这一切,如春风拂槛,美人回眸;与云共舞,与月争辉。
刀光闪过,天地间一片寂静。刀光下,没有一个站立的厌火,就连近处的厌火也受到刀气的波及,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雨归尘走到尘小楼面前,举起衣袖,为尘小楼擦了擦额头上的灰尘,又从自己嫁衣上,撕下一条红布,将尘小楼的眼睛遮住。
牵起尘小楼的手,柔情地说道:“小楼,我们走吧。”
两人手牵手,朝招摇城走去,竟无人敢拦。
看都众人走远,那名手持镰刀的厌火,吐出一口长气:“以后真要低调了,前几天刚惹了一个大胡子,被胖揍一顿,这次更是差点连命都没了。”
“宝宝,我好命苦啊!”他越想越委屈,竟然抱着祸斗哭了起来。
尘小楼的一刀,惊艳了所有人,也威慑住了厌火,厌火眼睁睁地看着众人进城,不敢有半点阻拦。
城隍被封神后,虽说人性几乎被抽离,只剩下神性。可他对雨归尘两人有说不出的厌恶,就像他对毒蛇蛇鼠般,冷哼一声,化为一道金光回归神位。
招摇侯就算再不喜雨归尘,刚才也被尘小楼的一刀折服。无论雨归尘两人以前如何,但是现在两人的加入,对招摇城来说是一大助力。
尘小楼的一刀,除去有目共睹的威力外,隐隐之中还透露,一缕不可能抗拒的意志,这种感觉,犹如天地,博厚,高明且悠久。
这种感觉,在场中人可能只有他能感觉到,因为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就是他的册封诏书里。
尘小楼的刀意中会包含这层信息,让招摇侯很是不解。刀意在强,尘小楼在年轻,他都觉得没什么奇怪,这世间修炼法门千万,有几个天资好得很正常。而且尘小楼是红尘一脉,红尘一脉数千年来,本身就是断江退潮,刀意之强天下皆知。
可有些东西,是注定普通人无法练成。就算当年带领华族反抗馄饨氏的盘古大帝,也不可能。
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身上,有相同的气质,清冽,冷漠,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在两个人中,雨归尘还有那么一点人情味,偶尔还会搭理下人,而尘小楼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表示。
墨攻行甚至怀疑他是哑巴,可回想到尘小楼那一刀,只好把这个疑问憋在心里。
雨归尘既然会搭理人,那在芊芊面前,就没有问不出的话。
芊芊的夺命三连问下,这个世界不会有秘密。如果有,那就有更多的问题等着你。
“你是谁?”
“从哪里来?”
“你到哪里去?”
雨归尘两人从吴鹿城离开后,也没有了具体的目标。偶然听到,在沛州的代郡可能有贯胸人。
贯胸人就是传说中的横行介士,传说中最强大的重装步兵。
他们原本是防风氏的部众,后防风氏对禹皇不满,在诸侯会盟时故意迟到,被禹皇斩杀。后贯胸人心怀不满趁禹皇路经涂山时,用弓箭偷袭禹皇,失败后被全族流放。
贯胸人在被流放前,曾经是华族最强大的重装步兵,他们身穿重甲,手持长槊。因为他们天生胸口有孔贯穿,所以能用铁链穿胸相连,组成最强大的步兵方阵。
战斗中还可以将不死草置于孔中,这样就不会像其他种族一样,由于食用不死草而发疯,可能利用不死草的药性,让自己快速地恢复。
雨归尘一直寻找横行介士,也是因为是记载中,他们是唯一使用不死草,而没发狂的种族。
听到消息后,虽然代郡远隔千里,可是两人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于是一路向北。
两人日夜兼程,只想快点找到贯胸人,得到不死草的使用办法。
两人从神州出发,参照北辰星一路向北,过阳州没多久就被一条河拦住去路。两人沿着河边想找个地方渡河,却一直没有合适的位置。
雨归尘口中的河其实就是丽麂水,招摇城正在打仗,所以不可能找到渡河的船。
两人只能继续沿着河水继续寻找,就在昨天夜里,两人本来在树下小歇,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阵黑雾笼罩,不时有奇怪的咆哮声传出来。
原本以雨归尘的性格,既然察觉到了不正常,为了避免麻烦,耽误他们行程,肯定是躲得远远的,可是他们一路顺着河水寻来,如果返回肯定就没办法渡河,所以就没有撤离,只是静观其变。
一团火焰从黑雾中冲出,朝雨归尘两人的方向飞奔而去,身后紧跟着两道人影,穷追不舍。
火焰在雨归尘面前停了下来,原来看到的火焰,其实是一团全身赤红的狗。它看到雨归尘拦住去路,马上呲牙咧嘴地做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势。还没等它有所行动,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赤犬网住。
赤犬刚被网住时,还拼命地挣扎撕咬想挣脱出来。当看到两名骑着巨犬的骑士出现时,赤犬竟然蜷缩起来,吓得全身上下不停地颤抖。
其中一名头着面具,头上有鹿角装饰的骑士,对旁边的骑士说了几句,就拖着赤犬离开。
另外一名就是刚才与他们战斗的厌火,面对他们两人,起初骑士空挥了一下镰刀,一股火焰从镰刀上冒出来。
最初的迟疑,让尘小楼失去了杀死骑士的最好机会,那名骑士的实力虽不是很强,可是与祸斗的配合却堪称完美,让尘小楼根本没有时间凝结刀气,也让雨归尘一直左躲右闪疲于奔命。
于是两人边战边退,谁知道却误打误撞地撞进了攻城的厌火窝里。
“所以雨姑娘是想去沛州。现在正在打仗,丽麂水短期是过不去。不过姑娘只要翻过招摇山,也是一样的。”听闻雨归尘只是误打误撞来的招摇城,招摇侯不禁松了一口气。
雨归尘也知道,由于她们的过往,由来为这些君侯所不喜,再起来就要离开。
“雨姑娘,你刚才说头戴鹿角的厌火?”墨非夜察觉到不对劲。
“我没说是厌火,只是说头戴鹿角,骑着巨犬。”雨归尘否定道。
墨非夜突然灵机一动:“是你在吴鹿山杀掉的那种巨犬吗?”
雨归尘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差不多吧。”
墨非夜沉思了一下,说出了一个让场中都大吃一惊地答案:“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犬戎的萨满。”
萨满教是这块大陆上最原始的宗教之一,早在夏人进入神州之前,就在各个部落中广为流传。萨满教信仰万物有灵和灵魂不灭,而能与天地和祖先灵魂沟通的人被称为萨满。
墨攻行把话接了过去:“我记得萨满就是头戴鹿角作为身份的象征,而且萨满地位越高。鹿角上小枝就越多。”
“萨满。”招摇侯一阵头疼,“如果真是萨满他们来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而且还和厌火一起,这两个种族,南辕北辙相隔几千里,可是从未听说有过来往?”
招摇侯心中充满疑问。
招摇城在九州中的阳州,而犬戎的活动范围在天阙长城的西面,就算内附称臣的犬封国,也是在冰原这么极北之地。怎么会与厌火有所交集。
“那条红色的狗狗呢?被捉回去会怎么样?是养起来,还是被剥皮吃了?”芊芊的视角永远和别人不一样。不过他的一句话也点醒了场中人。
《禹贡山海》作为九州传阅最广的一本书,几乎是每个人都读过。
“金门之山有赤犬,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如果按照《禹贡山海》中的记载,那么这次出现的就是因感兵祸而生的赤犬。
“雨姑娘说得虽然和《禹贡山海》记载得有些想像,可我从未听说过,灾兽被抓起来。”招摇侯说道。
灾兽因为五行失序所生,所以为了研究五行之气,古往今来都想了很多办法,想捉住一只。可却从未成功过。因为灾兽无论被杀死,或者被捉住,灾兽都立刻会消散成气体,不留下一点痕迹。
所以这种捉拿灾兽,甚至豢养灾兽,是闻所未闻。
“灾兽的事先不谈,就算萨满出现的事,我觉得也要引起高度重视,因为这不是孤立的世间,上次在吴鹿城内,雨姑娘就斩杀过类似犬戎的巨犬。”墨非夜说道。
墨攻行把话接过来说道:“是的,只是上次由于受到阻挠,最后没看到尸体,但是据与犬戎战斗过的守捉郎分析,八九不离十是犬戎。”
此时墨非夜在脑海中将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
犬戎,玄功,灾兽,萨满,厌火,而两次的当事人,都是雨归尘。
“君上,事关重大,我们应该去雨姑娘说的地方看看。”墨非夜说道。
然关系到犬戎,大家谁也不敢马虎,可雨归尘却不愿意参活进来。
墨攻行却说道:“雨姑娘,犬戎出现在宋祖陵之类,说不定也是喝不死草用法有关,一起去看看又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雨归尘觉得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同意了下来,但是尘小楼消耗过大,需要休息几天。
厌火们继续按部就班地攻城,城内的纷争也一天比一天,一点莫名其妙的小事也会被无限放大,最后必须用武力强力镇压才行。
墨非夜和墨攻行两人,在城中检查守城事宜。墨家守城有一套完美的制度,可以将所有人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虽然厌火的攻城压力,还没到全员皆兵的地步,可每天的物质检查是必需的。
两人沿途检查着物质,顺便可以了解一下民情,有没有陌生人等。
从目前事态的发展来看,如果真有萨满的参合,那犬戎与厌火的勾结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而吴鹿城中,玄功修习者又和犬戎一起。
一阵大风吹过,城隍庙前的锦旗迎风招展。
看着守护全城平安的城隍庙,墨非夜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归尘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芊芊每次经过这里,都会跑到城隍庙里上炷香,凑凑热闹。
话音刚落,只见芊芊和雨归尘,尘小楼三人从庙里出来。
“雨姑娘也来凑热闹。”墨攻行感到奇怪,因为凭他们对雨归尘的了解,他们那清冷的性子,断然是不喜欢凑热闹的人。
“我只是随便来看看,偶然听闻这里的城隍显露金身,所以过来看看。”雨归尘回应道。
“城隍金身。”墨非夜发现雨归尘对这类事情特别的感兴趣,横行介士,城隍金身,这两者虽然没有必然的联系,却都与生死有关。
不死草,曾经是传说中能死而复生的神药,经过无数次的实验,发现了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他的药效,不光只能作用于肉体,还会腐蚀灵魂。
失去灵魂的约束,肉体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成为一只野兽。不!连野兽都不如,确切地说是成为一只恶魔,他会攻击和撕咬一切生物,直到能量耗尽。
而城隍却是恰恰相反,他们的身前的肉身早已经消失,只剩下灵魂,在封神诏书的作用下,让他们以另一种生命形式出现。成为城隍后,民众的香火供奉,就犹如他们的食粮。坐在神台之上的他们,人性会被剥夺,只剩下赤裸裸的神性。
墨非夜察觉到,雨归尘的目的,隐约和长生有关。
长生,是包括夏人在内,所有种族的梦想。相对羽人,鲛人这些种族的漫长生命而言,夏人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如果寿命能长上一倍,那就会是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
“叹吾生之须臾,抱明月而长终”这是多么无奈的感慨。
看到雨归尘远去的身影,墨非夜突然想到一件不寻常的事,招摇城被围数月,可好像目前到达的支援,除了他们以外,就寥寥数人。
“太不正常了!”这几日墨非夜一直在忙守城的准备事宜,还没想到这些,今日偶遇雨归尘,心头突然一闪。
招摇侯怕除狼得虎,现在这种情况自然不会请其他诸侯的军队。可是厌火围城数月,外面应该早有风声,别的不知道,但是离招摇城最近广乘山剑宗,应该早就来了才对。
四大宗门之一的剑宗,其门派坐落在东岳广乘山上。传闻其宗主当年游至广乘山时,正值盛夏,见山脚荷花亭亭净植,于是趁性登山,途中先闻兰香染风,继见黄叶满阶,当其至山顶时,山顶上竟是白雪皑皑,一枝素梅立于雪中,不卑不亢。
“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一日之内,一山之间亲历四季,由此感悟剑道,创出了天下闻名的剑法“三花一叶”,并由剑入圣,在此开宗立派。
经过数十年的经营,剑宗弟子数百,其中生死境,解脱境的高手,加起来也有上百,据说幽兰,红莲,秋叶,雪梅四阁的阁主已经合道成功,跨入了天人境。
剑宗的实力比招摇城这种小国,不知道要多多少倍。况且剑宗历来以守护天下为己任,提倡诛杀妖邪入世修行,就算在遥远的秦关,也不乏剑宗弟子的身影。
可在同一州之地的招摇城,这么久却没有剑宗弟子出现,这一切都过于反常。
墨非夜越来越感到,此次的厌火围城,处处透着诡异,可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在离招摇城十多里的道路上,出现了一名身背的男子,他眉头紧锁,坚毅眼神不时地朝路旁扫去,一丝不苟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那张充满了沧桑的脸上,仿佛写满了故事。
“哼。”男子对着前方冷哼了一声,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可并未做任何的停留,保持本来的速度,继续朝前走去。
突然,道路两旁射出一团团火焰,从前后左右分别袭向男子,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正就被集中,瞬间就燃烧起来。
“嘎嘎嘎”一群厌火骑兵从四周走了出来。他们都身穿着统一制式的皮甲,手持长矛,就连胯下的祸斗,也比招摇城下的那些更加庞大威武。
“突突突”他们指挥着坐骑又对这中间的火焰一轮攻击,中间的那团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条路是去招摇城的必经之路,早在围城之处,这些骑兵就奉命在这里截杀,那些前去支援招摇城的人,特别是剑宗弟子。
为了保持隐秘性,来之前特别命令,绝对禁止他们将旁边的树木烧毁,制作为食物,
厌火是一个对食物很专一的种族,但也是一个不挑食的种族。他们和他们的坐骑祸斗一样,只吃一种东西,那就是炭。
任何东西,只要是烧成了炭,就都会变成他们的食物。他们也会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成炭,变成他们的食物。
因为前方正在打仗,所以这条路本就没什么行人。偶尔自发前来支援的人员,也就被这群厌火截杀。
“你们身上的臭味,真的让人恶心!”
厌火们大惊失色,因为火焰中传出的话,竟然是用厌火语讲出来。
一直以来华族诸夏,自诩天朝上国,是不屑也绝不会去学习他们的语言。面对一个能说厌火语的华族人,简直是让人不可思议,
话音一落,一只脚从火焰中迈出,中年男人毫发无损地从火中走了出来,在他旁边一把剑悬在半空中,为他抵挡住了所有的火焰。
赫然是追查巨蛇与蜈蚣的魂八子。他离开吴鹿城后,在吴鹿城后山上,发现了一条崩塌的地道,从地道的走向看应该地到吴鹿城方向。
地道虽然崩塌,但是他并不是毫无收获。在他的仔细搜索中,在地道中发现了一点血迹,凭他与犬戎战斗经验,他敢确认那就是犬戎的血液。于是他顺着血液,挖出了只犬戎的尸体。
他根据犬戎尸体的痕迹,逐个排查,最后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既然没有犬戎的线索,他就决定去北方看看,碰碰运气能不能找到他仇人的消息。
经过10年前的那场动荡,作为幸存者的魂八子,对于犬戎,厌火这类异族,魂八子历来都是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
一柄长剑悬浮在空中,虽无丝毫的修饰,却更显得朴实豪迈,真正地体现了大巧无工这句话的含义。
剑刃上寒光点点,长剑平滑净直,似镜子一般的口剑面上,映照出厌火们慌乱的眼神。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兄弟们,杀!”魂八子杀气四溢。
一道精光在场中流动,快如闪电一样穿进厌火的胸口,从背后破体而出,然后射向下一名厌火。
精光流转,鲜血四溅,一切都在瞬息之间,一朵朵红花绽放,厌火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杀了大半。
面对魂八子展现出的超强实力,剩余其余几名厌火不但没有逃跑,也没用他们最寻常的吐火攻击,而且举起长矛选择了近身肉搏。
一切都毫无悬念,顷刻之间,厌火们就已经被斩杀干净。他望着不远处,那只逃跑的厌火并没追击,如果他出手,那只厌火是没有一点逃跑的机会。
那些厌火拼死选择近身肉搏,就是为了给这只厌火逃跑的机会。他早就知道,可他并未阻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只厌火去报信。
魂八子顺着厌火们留下的痕迹,找到了一堆多武器,这些武器上有剑,有枪,有斧头等各种武器。上面有明显烧灼的痕迹,很明显都是那些前来支援者留下。其中最多是剑,这些剑的剑柄上大多数都雕刻着剑宗独有的花纹。
魂八子就地挖一个深坑将这些武器埋在了一起,然后将那些厌火的头都砍了下来,一个个整齐地摆在兵器冢前。
“诸位的仇,我已经报了,这几个头颅,大家先收着,等下来的就当利息了。”
说完就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坐在旁边静静等待。
魂八子正在闭目养神,突然心中一惊。这是一种长期在战斗中养成的本能,虽然他现在感受不到任何的异动,但是他心里清楚,那名逃走的厌火,没有让他失望。
他缓缓地睁开眼,嘴角露出微笑。
夜风拉过长长的垂枝,轻抚着魂八子的脸庞。月光下的倒影,还没来得及倾诉,风与柳枝的故事,就被云匆匆地遮住。
清风与明月,是清风追逐了月光,还是月光在等待清风,述说情长。
一柄长剑从背后的剑袋飞出,挡在魂八子胸前,剑上元气充沛。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撞击在长剑上,将剑震得一声轰鸣,空气中竟被激起了一阵涟漪。
背后一道白光飞出,朝魂八子左前方飞去。
无数的小水珠,从地上升起,部分水珠快速地结成圆形水幕,将飞剑挡住。
另外的部分水珠,在空中凝聚成一朵朵地锥形水柱,铆足了劲朝魂八子袭去。
此时的魂八子,身体表层笼罩着薄薄的一层白光,这是元气充沛的象征。他右手做出并指一挥,面前的长剑开始飞快旋转,将攻击过来的水柱,搅得粉碎。紧接着一柄长剑从箭袋飞出,再次攻向左前方。
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影高高跃起,虚晃一下,躲过飞剑的攻击后,又消失在月光中。
一股阴森的杀气,从天而降,直斩下来。魂八子握住面前的长剑,向后一跃。
一名的厌火,正落在他刚才的位置,手中的双刀劈砍在地下,激得一团烟尘。一击不成地厌火,斜眼看着魂八子,发出“咯咯咯”怪笑。
魂八子手持长剑,两把飞剑悬分别悬在他的左右。
厌火大嘴一张,喷出一股精纯的火焰。魂八子准备躲开,却发现双脚动弹不得,就在刚才,一团水突然从地下冒出,将他的双脚牢牢地黏在地面。
炙热的火焰迎面而来,火焰中包含着的能量,比他斩杀的那些骑兵,所发的火焰,何止强大百倍。
两柄长剑从背后的剑袋中飞出,与悬在身边的两把剑,一起迎上火焰,两股能量碰撞在一起,激得火焰四射,以碰撞点为中心,一股热浪向四周喷发。
剑与火的较量还未完全结束,厌火就已到跟前,手中的双刀对着魂八子的脖子横砍过去。在他冷酷的眼神中,包含着一丝嘲讽,好像是在嘲笑他魂八子,马上就要他和的同伴一下,变成无头的幽魂。
双刀越逼越近,魂八子能清晰地看到,双刀上残留的斑点,他敢肯定那是残留的血渍。他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刀锋上,渗透出来阴寒杀气。
在魂八子的后方,一条条锥形水柱正在形成,直袭他的后背。
在厌火的眼中,魂八子已经是一个死人,他相信现在失去活动能力的魂八子,躲不过这一刀,也躲不过他伙伴的袭击。
“还是不够强。”是他对魂八子的评价。当他听到那名逃跑厌火的救助时,他还小兴奋了一下,就马上与同伴赶了过来。本来还期望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没想到这就要结束了。
在他的经验里,这种使用御剑术的剑士,只要让他近身,就意味着战斗的结束。
魂八子剑袋中最后一把长剑飞出,抵挡住身后的水柱。
眼看大局将定,魂八子头顶的树枝发出一阵轻微的颤抖。
厌火暗道一声不好,他看到魂八子本来有些慌乱的眼神,突然爆发出精光。魂八子挥起手中的剑,在脚不能动的情况下,除了有条不紊地挡下了他所有的攻击外,还从容不迫地逼退了他的攻击。
魂八子的每一招,都看起来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架势,但是每一次攻击都高效至极。
“他的剑术怎么这么好?”魂八子的出手,已经颠覆了厌火的常识。
五把长剑飞到魂八子身后展开,犹如孔雀开屏一样。
“你是在等他吗?”一把长剑直接飞入头顶的树叶中,一只巨鸟般的人影从树上飞出,巨大的翅膀展开后最少有9尺长,将月亮都遮掩住。
人影在空中翻身,拉弓射箭,一起哈成。三点寒芒向魂八子袭去,魂八子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任由羽箭射到自己脚下。人影落到魂八子不远处,收起了翅膀。
纯外貌而言,撇开那副翅膀,与夏人虽不能说完全一样,那也相差无几。
那副翅膀也说明了他的身份,羽人。生活在羽殇关外,十万大山中的羽人。
“还不出来吗?你那身腥味真的是藏不住。”白光一闪,一把剑绕过一棵大树,射向树后面。
一摊水从树后移动出来,水面一道涟漪阵阵,波纹急速闪动,一名全身被黑袍笼罩的人,从水中走了出来。
虽然这个人表面看起来有这人的外表,但是身上发出的鱼腥味,魂八子可以肯定,对方是一名鲛人。
鲛人是这个世界最古老人口最多的种族之一,他们大部分生活在大海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生活在内陆河流中,这部分就是与夏人,在云梦泽开战的“氏人”。
生活在大海中的鲛人,认为内陆的水不纯洁,所有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进入内陆,更不会吞噬夏人,变成他们的模样。
魂八子一直表现出弱势的样子,就是在等机会。虽然一直出手的只有两个人,但是他却感受到还有其他的目光在注视这里,这种感觉是他在长期的战斗中,养成的直觉。所有他一直留了一手,想把第三个人引出来。
可是那个羽人的隐藏功夫实在是太好,虽然一直能感觉到,但是却无法确定位置,所以他只能示弱。
那名一直隐藏在暗处的羽人,果然还是没沉住气,觉得自己手都没出,眼看就要结束。最后的时候虽然忍住没出手,但他却还是有一丝心动,原本收敛的杀气溢出了一丝。
晚风愈烈,月亮在云间穿行,忽明忽暗。
光影透过柳条,映在魂八子的脸上,他仰头望了望天空。左脚自然迈出一步,然后右脚跟上。
三人立刻明白,刚才那副畏手畏脚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一种危机感从心中升起,他们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会非常的棘手。
羽人率先发难,展开双翼飞行的同时,手中长弓四箭齐射,分别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袭向魂八子。这是他的能力上限,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出手就竭尽全力,全无保留。箭出手的同时,他也趁势飞了起。
只要能飞,他就不会怕任何人,羽人才是这片天空的王者。
黑袍人口中念念有词,地下无数的小水珠冒出,然后飞快地朝他身上飞去,在他身上不停地集结,一只人形的水团将他包裹住,随着小水珠的加入急速的变大,眨眼之间,一个三人高的水巨人出现了。
水巨人高高跃起,朝魂八子袭击去。
厌火虚影一闪,双刀上冒出熊熊烈火,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魂八子面前。
面对来势汹汹,想要一击必杀的三人,魂八子停下了脚步,表现得从容不迫。身后四道流光闪动,分别对上射来羽人的羽箭。
然后不慌不忙,用剑法中最平凡,最朴实的一招,直刺,迎上了厌火。本来厌火的脑海中,已经推演出了几十种的刀法,但是在这朴实无华的一剑面前,除了退,别无选择。
已经高高跃起的水巨人,在水珠的不断加持下,身体还在不断地变大。半空中的水巨人,对着魂八子一拳击出,水巨人的胳膊变成一股水流,狂暴地冲向魂八子。
魂八子剑袋中的最后一把剑,直接对上了水流,逆着水流方向,直接冲进水巨人身体里,插在被黑袍人胸口。
原本已经退开的厌火,突然感觉到他的意识在飞快地剥离他的身体,喉咙一凉。
他到死都没明白,一个御剑术的剑士,为什么有这么快的剑。
羽人刚展开双翼,就看到两名同伴已经被杀,连忙放弃了继续攻击的念头,一心准备逃跑。抬头准备加速飞行,就看到四把长剑悬在上方,从上而下化为四道白影。紧接着四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四肢拉扯住,狠狠地朝地面摔去。
等他反应过来时候,自己被四把长剑穿过四肢钉在了地下。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发出,让他清醒过来,魂八子并未马上出现,他隐隐约约地听到,魂八子自言自语地说些什么。
魂八子自言自语的语音刚楼下,魂八子就站在他的旁边,他刚才已经猜想到了魂八子留下他活口的原因,现在就等魂八子来问。
可魂八子并没有问他,而是弯下了腰,拔出了他左腿的剑,很恭敬地说道:“3哥辛苦了。”用布很仔细地擦拭干净后,恭恭敬敬地放入剑袋内。
拔出左臂上的剑,恭敬地说:“四哥辛苦了。”
“五哥辛苦了。”
“六哥辛苦了。”
一直到最后一把剑恭敬地放入剑袋,然后将剑袋背起后,眼光才落在羽人的身上。
“说说吧。”魂八子是用的夏人语言问道。
在漫长的历史中,羽人和夏人曾经有一段很美好的蜜月期,在那段时间,大家不分彼此,所有羽人语言和夏人语言,除了一些词语,几乎都可以通用。
可惜的是后来由于某种原因,让两族彻底翻脸,最后变成了宿敌。
“卑鄙的夏人。”失去行动能力的羽人,把头一偏,以示抵抗。
“你最好乖乖地回答,我就放过你,要不然我就扒光你的毛。”魂八子望着羽人,认真地说道。
“卑鄙的夏人。”词穷的羽人,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的愤怒。加上古人崇尚自然与和谐,某些词汇量本来就少。
魂八子缓慢地说道,将尾音拖得老长:“1”
“你!”
“2”尾音还未落,魂八子就弯下了腰。
“3”
羽人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种族之一,相对从赤县而来的夏族,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在夏族与混沌漫长的拉锯战中,羽人最后坚定地站在夏族这一边,才能将混沌驱赶进了黑暗的地底。
在强大的敌人消失后,两边出现在一段甜蜜蜜月期,在那期间,两边结成了同盟,甚至当时禹皇,都准备将夏后的位置传给羽人的首领,伯益。
可谁曾想到,在禹皇陨落后,当时已经继承大权的伯益,被禹皇的儿子启所杀。羽人和夏人从此交恶,两边战争不断。
“卑鄙的夏人。”这是所有羽人对夏人的评价,因为夏人违背承诺,杀了他们的王。
魂八子一手拉住羽人的翅膀,往上一扯,本来平摊在地上的翅膀,被拉了起来。
羽人感觉到翅膀上一阵剧痛,就看到魂八子手中抓着一把羽毛,拿到他的眼前,说道:“不知道一只秃毛的羽人,还能不能回到天空之神的怀抱。”
说完就在羽人的翅膀上,又胡乱地抓起一把羽毛。
对于羽人来说,毛如果真的被拔光,那是一件极度羞耻的事情,这种羞辱不只是肉体上更严重的是,失去羽毛的羽人,他们的灵魂将得不到安息,无法飞回天空之神的怀抱。
会还将变为低贱的无翼民,永远无法飞翔。
“你想知道什么?”出于无法回到天空之神的恐惧,羽人试探性地问道。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原来三人是羽人中的游骑小队,经常会偷偷进到夏人的地盘,进行一系列的侦察。这次刚刚潜入,就遇到了那只厌火求救,就是三人就来了。只是没想到以三人的实力,却完全不是魂八子的对手,厌火和氏人都丢了性命。
“那些厌火在这里什么?”魂八子继续问道。
“前方云梦泽正在打仗,这种厌火小队,应该是派出骚扰的。”羽人回答道。
魂八子一听,才想起这里已经属于云梦泽的外围范畴,云梦泽内两方僵持不下,战斗持续了几千年。由于特殊的地理原因,无论哪一方取得优势,都无法彻底地消灭另一方。当战败的一方,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后,又会马上卷土重来,就这样战争在这块土地上,没完没了地进行。
战争持续到现在,双方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当初的原因,变成了仇恨的延续,就是要消灭对方,成了双方的执念。可这是不可能的事,无论氏人,厌火现在都是属于东夷羽人的阵营,云梦泽中的战争,本质上就是夏羽战争的一部分,所以这场战争在短期内不可能有结果。
按照以往的惯例,如果云梦泽中,氏人的战事不利,那么羽人就会向羽殇关,天门关等多个方向出击,来减轻云梦泽的压力。
羽人自己都不知道,厌火在这里的目的是招摇城。
说出答案后,羽人就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他现在只希望这个夏人,能遵守承诺,让他体面地死去,灵魂能飞回天空之神的怀抱。
夜风从他耳边吹过,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地漫长。当他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的时候,魂八子已不在原地。
“我们夏人是遵守承诺的,羽人。”远处飘来魂八子的声音。
羽人挣扎地站了起来,看到了他队友的尸体,他对两名队友虽然有一些感情,但是很有限。
在羽人的社会结构中,厌火和氏人这种无翼民,天生就比羽人底上一等。如果这次死的是他,就算厌火与氏人能活着回去,不光会被斩首,就连他们的村落氏族都会受到牵连。
身上的伤口,让他无法展翼飞行。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弥漫到全身,他现在只能步行1几十里外的大山中,回到他们的据点,在那里养伤或者等待支援。
他从怀中拿出一颗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口上。这种草药对伤口恢复有很好的效果,更关键的是能够止痛,在下一个月亮升起之前,他感觉不到疼痛。
羽人刚准备离开,突然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天边急速飞来,一名须发皆张,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落在他的面前,一条血线顺着手中的长剑滴落在地上。
“最近我剑宗23名弟子下山历练不见影踪,果然是你们这些扁毛畜生所为。”
咬牙咧吃的声音传到他的耳里,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最后声音。
“果然感觉不到疼痛啊,早点吃就好了。”
剑宗宗主以“三花一叶”四种意境入圣,可传人都无法理会,于是就按照每个徒弟的资质不同,传授其中一种。
来人就是剑宗四阁中的“红莲阁”阁主万风良,虽然修的是红莲剑诀,可他却毫无莲花“不蔓不枝,亭亭净植”的君子之风,相反将脾气练得如火一般,原本内敛外收的红莲剑诀,变得大开大合犹如烈火焚城一般。
他今天突然心血来潮,想检验下阁中弟子的修炼成果,却发现这两个月,下山支援招摇城的弟子,都没有消息传回。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剑宗靠近云梦泽,离羽人的十万大山也不远,所以经常有弟子参加云梦泽好羽殇关的战斗,数个月没有回应也很常见。
可他还是察觉不对劲,因为招摇城的战斗,到不了这种程度。如果真的激烈到这种几个月传不回一点消息的程度,那剑宗应该早就收到消息,派出更加强大的弟子前往支援。
驻扎在羽殇关的背嵬军,也会出动出击解围。
夏人的规矩,诸侯之间,没有收到邀请或者是求救,其他诸侯是不能私自派兵进入别国领土。
可这个规定下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诸侯为了自身的利益,往往咬紧牙关不求援,等需要求援的时候,却没有机会求救。
在夏的制度中,每个诸侯国“士”的数量都很有限,勉强能够保护城池,除了几个伯的大诸侯国,大部分的诸侯国都没有能力进行救援。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夏后便在除去冀州的八大州分别建立了八支军队,号称“梓桑八旅。”
梓桑八旅的职责就是抵御外敌,守护一州平安。现在阳州的背嵬军没有出动,就充分说明了招摇城的情况。
万风良一下山,就发现一个在附近晃悠的氏人斥候,沿途又发现几处鬼鬼祟祟的人影,等他靠近时,都各显神通,一个没有逮到,心里憋了一肚子气。
正好看都这个羽人,二话没说,心中的怒气化成了无边的杀气。
他对厌火和氏人的尸体查看了一番,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就继续朝招摇城赶去。
寂静的丽麂水,被夜风撩过,月影随着波纹层层叠起。河边芳草罗生,树影杂乱,水寒月明,满目萧然。
一队人影吵醒了夜的宁静,墨非夜众人正沿着河边,沿途寻找雨归尘口中的黑雾。厌火虽然会派出游骑在营地周边巡查,但是范围极小。众人毫无压力地穿过巡查区域后,就再无任何压力。
“是这里吗?”这是墨攻行问的第5次,差不多每隔半个时辰他就会问一次。
芊芊可能还处在深入敌后侦查的兴奋期,严守这墨非夜对他交代的,身为一名斥候的基本操守,一路上难得安静,只是警惕地看着前方。
丽麂水沿河的风景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杂草大树,所以雨归尘根本辨别不出,是不是当时看到黑雾的地方。众人只能继续朝前走,碰碰运气。
在招摇山中,一头白色巨蛇在山中穿行。巨蛇那硕大的脑袋上站着一名手臂过膝的彪形大汉。
“老大,真的在这里吗,已经转悠大半晚上了。”巨蛇口吐人言说道。
大汉眉头一皱:“你来!”
巨蛇吐了吐蛇信,不敢再言语。
大汉跺了跺脚,脚下传来一阵巨响和巨蛇的哀嚎声,大汉说道:“很颠!”
巨蛇抬起头,硬起脖子:“老大,下次你好好说行不行?”
巨汉紧锁着眉头:“你来!”
巨蛇加快扭动身体朝前滑去。
“老六,你慢点,慢点,我要抓不住了”。勉强趴在蛇身上的斜眼男喊道。
大汉回过头,紧锁着眉头说道:“你来。”
一股绝望的神情到斜眼男的脸上,两只原本就斜的眼睛更加歪了,喊道:“老大!”
“你来!”大汉的眉头抖动了一下。
听到大汉的话,巨蛇尾巴一甩,将斜眼男从身上甩了下来,斜眼男滚到地上后,刚准备张口大骂,看到大汉的眉头又抖动了一下,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一股元气从斜眼男身上涌出,向他身体的各处蔓延,身体也随着元气的流动发生变化,身体被拉长,一条条小腿从身体两边长出,棕红色的硬壳在身体上浮现出现,一条五大的蜈蚣出现在巨蛇旁边。
蜈蚣无比恭敬地伸直身体,抬起头,将脑袋靠在白蛇头旁边,大汉从白蛇头上走到蜈蚣头上,白蛇则迅速地萎缩缩成一团,最后变成一名水蛇腰的男人。
水蛇腰扭着屁股,刚爬到蜈蚣的背上,蜈蚣报复式地扭动身体,让水蛇腰一阵颠簸。
同在招摇山中,一个浑身肥膘的胖子摊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喘这粗气:“三。三哥,我们这都追了多少天了,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老大。”
旁边那名看起来比他年龄要小得多,长着一个酒糟鼻,只有11,2岁的小孩子,苦着脸回答道:“你问我,我问谁,这一路跟过来,每次都感觉快要追上,每次都不见人。”
酒糟鼻一路小跑,来到一个大树下,到一个陌生的位置拉尿是他的习惯。刚拉下裤子准备尿尿,一阵刺鼻的尿味飘到他鼻子里。
“不好。”酒糟鼻暗道,这股气味他实在太过熟悉。他敢肯定这泡尿就是自己拉的,可他又能确定,这个地方他确实没来过。
“怎么会这样?”他警惕起来,尿也没来得及拉,就跑到附近到处看看。
“这个地方真的没来过,可那泡尿确实是我拉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仰望天空,惊奇地发现,漆黑的夜空上空空荡荡,原本漫天的星辰,都没了影踪,连那颗号称能永不熄灭的五灵星也消失不见,漆黑的夜空中,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蓝色,好像有什么,将原有的天空遮住。
酒糟鼻将事情说给胖子听后,胖子脸色哗的一下变得苍白,说道:“鬼打墙,我听闻有种恶鬼,会让人产生幻觉,在原地不停打转,最后困死在方圆之地。”
胖子说完就唰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各位鬼叔,鬼婶,鬼爷,鬼奶,鬼兄,鬼姐小的偶过贵宝地,无心冒犯,就算他人冒犯也与我无关,请鬼叔,鬼婶,鬼爷,鬼奶,鬼兄,鬼姐放过小弟,小弟一身的肥肉,也不合各位的胃口。”
胖子越说越激动,竟然说得自己声泪俱下。
在招摇山的一处山崖上,这里正好可以窥看到招摇城的全景,壮汉站在蜈蚣上,眉头紧锁地看着招摇城。
感到一阵头大:“怎么又是这样,上次的城市龙脉已断,而且恰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才能潜进去,最后不光损失了犬戎,还像捅了马蜂窝,要不是跑得快,连老六都交代在这了。”
上次虽然得以逃脱,却一直都让他心有余悸。因为他知道,按照夏的规矩,精锐都在长城,几个大城池,梓桑九旅里面。
这种小诸侯国里,除了城隍和封君,几乎不会有高境界的士存在。
可事实却是,在吴鹿城中,要不是提前就准备好地道,自己占尽地利出手果敢,加上魂八子刚开始不在,巨蛇和蜈蚣才得以逃脱。
这还是当时领军大将,没有出手的情况下。按照他们的规矩,成为领军大将的条件,实力必须最强。
“从这个城市的规模上看,肯定是会有城隍镇守,进去后要是惊动了城隍,就会带来无穷的麻烦,要是不进去,那又哪里去找线索。”
一名普通的城隍,对于他的实力来说,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实力估计比脚下的巨蛇还差点。可关键城隍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英灵神系统。
这种小城的城隍被打死一个,他所属的镇城城隍,就会有察觉。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镇城的城隍公,所在地的五岳山神,还有英烈祠里的诸多英灵神。
“可是如果跟丢了,没把那位带回去?”想到后果,壮汉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那画面美丽到他都不敢想象。
进或不进,从来都是一个难题!
事情往往是这样,当你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有人替你做出选择。
“老大,进去?”水蛇腰畏畏缩缩地问道,眼神偷偷地瞟向老大的眉头。他发现这次眉头并没有颤动。
“进去?”他又试问了一下,发现老大的眉头一紧。
“你去。”老大回过头,指着他说道。
水蛇腰听到后,身体仿佛掉进冰窟窿一样。上次吴鹿城脱了一层皮,才保住了性命,这次的城,看起来比吴鹿城要危险得多。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敢说个不字,万般无奈之下,从蜈蚣身上一跃而下,变成巨蛇就往土里钻去。
“等。”
钻了一半的巨蛇连忙把身体从土里抽了出来,眼巴巴地看向老大。
“绕”老大依旧紧锁着眉头,将手指向招摇城前方。
巨蛇还没完全化为人形,蜈蚣就带着壮汉呼啸而去,还故意用尾巴搞起一团尘土,让水蛇腰吃了满满一嘴。
水蛇腰紧追在后面,一边吐出嘴里的土地喊道:“呸,呸,你等等我。老大我不是在呸你,呸呸呸。”
万风良朝招摇城一路狂奔,这种强度对于解脱境的他,没有任何的压力,此时的他只想快点到招摇城。
在阳州这片土地上,“四大宗门”之一的剑宗是绝对的强者。夏后当初让他们在广乘山上开宗立派,就是对他们实力的肯定和绝对的信任,这么多年来他们也没有辜负这份信任,一直以来都是以守土为己任,各个战场上都会有剑宗弟子的身影。
阳州是九州中情况最为复杂的一个州,中有云梦泽,一直都是与氏人战战和,难以安宁。虽和羽人接壤,却没有像位于西方的台,弇,戌,三州那般,有天阙长城的守护,也没法和北方的沛,薄两州相比,常年积雪的冰原,是这两州天然的屏障,冰原上的种族,天生喜欢冰雪寒冷的天气,很少会从冰原上下来。
阳州既没有长城,没毫无地形优势。东边的羽人,随时可以展翅飞行袭扰阳州。在这种环境下,各部分的反应速度和快速支援,就显得格外重要。
万风良现在只想快点赶到招摇城,搞清楚里面的情况。
夜色中,他看到一条巨大蜈蚣迎面而来。
“山鬼受死。”万风良大喝一声,挥剑而上。
蜈蚣轻蔑地哼一声,闻讯老大的意见,他觉得这种级别的对手,对他来说就是一口的事。
老大紧锁着眉头没有回复,水蛇腰刚刚死里逃生,也不敢多话。
万风良越来越近,老大的眉头越来越紧,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种时候在荒郊野外,居然碰到了人。
老大在心里琢磨:“干掉?只是在别人的地头,怕干掉后,暴露自己的行踪,导致完不成。可现在自己脚下的蜈蚣,一看就不是善类,这可该怎么办?”
突然灵光一闪,老大紧锁的眉头松了开来,跳下蜈蚣,脸上挂满灿烂的笑容,拱手行礼,说道:“大侠!”
万风良本来以为遇到山鬼,一心一意准备斩妖除魔,没想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突然对自己点头哈腰。
“嗯!”万风良在离老大约莫一丈的位置停了下来,但是手中的剑并未放下。
一丈是他施展剑术的最佳距离,在这个距离,他的火莲剑法的威力,将会是最大。虽然对方是三个人,但是以他的经验,就壮汉有点战斗力,那水蛇腰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一看就是不行,而这种体型巨大的蜈蚣,也就是吓唬吓唬人,因为真正厉害的山鬼,平时是不可能以这种形态见人的。
即使真有变故,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大侠。”老大点头哈腰地恭维道。
“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在这里做什么?”万风良厉声问道。
“大侠,如你所见,我是一名降妖师。”老大摊开手解释道。
“降妖师?”万风良一愣,但是他觉得有点耳熟。
“小人来自西南的戌州,在我们家乡,降妖师专门负责降伏捉拿妖精的职业,就是这种妖怪。”老大指了指旁边的蜈蚣。
“也就是您这边称呼的山鬼。”又补充道。
“哦。”万风良好像记得在哪里听说过这事,但是又想不起来,就用元气探查了一下老大,发现并无异样。
“这么大一只蜈蚣,你们要注意点。”万风良并未过多纠结,继续朝招摇城走去。
“是是,会注意的,大侠。”老大恭维地说道。
本来以为糊弄过去,老大长吐一口气,没想到万风良突然停下脚步说道:“等等。”
然后转过来对着老大,严肃地说道:“这么大一只蜈蚣,你捉到后准备怎么处理。”
“您看。”老大弓着腰转过身去,用手指着蜈蚣命令到:“小”
黄光一闪,蜈蚣急速地收缩,变成胳膊粗细,虽然比普通蜈蚣还是大上不少,但是比起刚才来说,已经少了很多。
看到万风良没反应,老大用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会过意的蜈蚣连忙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反画了几个圈,蜈蚣就反向打了几个滚。
“您看,在俺们家乡,有种专门表演的地方,这个蜈蚣到时候能卖不少钱。”老大脸上满是献媚的笑容。
“嗯,不错,训练得不错。”万风良就消失在夜幕中。
看到万风良消失,老大长吐了一口气,意识到是自己大意了。不过他身为老大,他明白一个道理,就是自己绝对不会错。对着蜈蚣就是一脚,心中的郁闷消去大半。
蜈蚣被踢了转了几个圈后,赶快散去元气恢复成人的模样。
斜眼和水蛇腰,静静的站在那里,谁都不敢作声,这种时候谁出声谁倒霉。
“嘘。”老大长吁一口气,随着暗黑中突然伸出手臂抓出,本来就粗壮的手臂,在元气的作用下,不断变长变粗,只听到一阵阵“咔咔”的声音,等胳膊缩回来时,一只厌火连同他的坐骑被拉了回来,身上的骨头都已经被捏碎,像一摊肉泥。
“嘘”老大又长吁了一口气,水蛇腰和斜眼也跟着长吁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既然已经杀了人,老大的气已经出完了。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上,一阵黄光闪过后,一股磅礴的元气爆发出来。紧接着,两股,三股,四股,五股。
每一股元气都强大无比,都是他现在无法对抗。
“我,我这是捅了马蜂窝了?”望着元气发来的方向,他有种逃跑的冲动。
墨非夜等人顺着丽麂水一番寻找,眼看天就要亮了,还是一无所获。
“雨姑娘,你好好想想,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吗,比如树,草之类的。”这个问题墨攻行一晚上已经问了几十遍。
雨归尘当然不会理他。
芊芊这一路难得安静,为了防止她一路上叽叽喳喳,或者乱跑。墨非夜在出发前特意主动找他,教她身为一个优秀斥候应具备的职业操守,果然作为此次队伍中,实力最强大的芊芊,完美地遵循了这些操守。她一直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甚至用树枝将所有的脚印都清扫掉。
将这一片搜索完后,如果还没有结果,他们就准备回城,厌火白天象征性地攻城,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就目前而言守城才是最重要的工作。
而且经过一晚上的寻找,大家心里都认为,可能是雨归尘表述有错误,估计就是一只普通的红色狗或者祸斗,因为祸斗也有很多是红色。就算是真的赤犬,这么长时间估计也早就不在此地了。
芊芊刚将手中的木棍,伸进河边的芦苇。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宁静,原本有些喧哗的虫鸣声,不知道什么原因瞬间消散。她面前的丽麂水中,泛起了一阵阵波纹,波纹的速度原来越快,水面上冒出一个个水泡。
浪花从波纹中心往外翻开,一名白衣人从波纹中心升起,脚踏水面,如履平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年轻人一身洁白长袍,白玉般的瓜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就连嘴唇上都似沾染了霜雪,绛色中透出一缕白色。
男人站在芊芊的面前,仿佛就从未存在,其他人甚至在芊芊发出声音后,才注意到男人的出现。
若不是右眼上那只眼罩,男人的五官可以说得上是无可挑剔,如果说雨归尘的气质是媚,芊芊的气质是纯,那么男人的气质就是妖。
男人用他的独眼注视着芊芊,嘴角一直挂着微笑,突然来了一句:“今天运气真好。”眼睛从上到下把芊芊扫视了一遍。
“你是谁?”芊芊问道。
“你不要慌,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是谁。”男子微笑着回答道,然后将目光从芊芊身上收回,扫向众人。
目光在雨归尘身上刚停了,人就出现雨归尘面前,没人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又怎么出现,好就一直在雨归尘面前一样。
面对雨归尘,男子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又转头看了看芊芊,衣服难以取舍的样子后,指向雨归尘和芊芊说道:“你,你要跟我走。”
可能事情来得太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芊芊和雨归尘对视一眼,发现对方同样一脸茫然,明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你要跟我走。”男人说道。
“你”墨攻行刚开口,一股巨大的威压从男人身上发出,犹大海波涛一样,朝墨攻行扑去,墨攻行直接被压在地上,用尽全力挣扎,却半点都不能动弹。
白衣男人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望着雨归尘,整个人犹如深渊一样,深不见底,气吞万物。
尘小楼长袍舞动,刀气频发,男人面前的空气一阵涟漪闪动,抵消了所有的攻击。
墨攻行提剑在手,身体半蹲,腰部一转,双腿用力一蹬,化为一道黑影就冲了上去,竟是“墨家旋极术”。
上来就是杀招,墨非夜明显感觉到了白衣人的强大。
一道充沛的元气从芊芊体内喷出,六条尾巴在身后飞舞,元气覆盖住全身。
墨攻行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解开偃丸,蜘蛛朝上一跃,将所有的腿并在一起,整个身体蜷起,变成锥子形态,直袭白衣人。
白衣人面前波纹闪动,宛如镜子。
墨攻行向后直线飞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墨非夜趴在地上,全身不停地抽动,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芊芊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在半空中,虽然没有受伤,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只有雨归尘站着一动不动,此时尘小楼手中的弯刀已经形成,随着体内刀气的涌入,越来越亮。
尘小楼一刀劈下,刀光划破的地方,连空气都在颤抖,空间出现些许的扭曲。就这样的一刀,砍在白衣人身体前,也就是激起阵阵涟漪。
尘小楼这一刀中包含的一些东西,让白衣人明显感到了不快。
“没想到现在还,能感受到这种气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尘小楼打的老远。
雨归尘“噗”的一下,一口鲜血喷出。
白衣人看向雨归尘,看到慢慢爬起来的尘小楼,对面前的雨归尘说道:“有点意思。”
一股力量将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也提在空中。一个照面,白衣人只是单纯地站着,就让他们全军覆没。
“强,太强。”
白衣人本来只准备带走芊芊和雨归尘两人,但是现在他在尘小楼和雨归尘身上,发现某种有趣的东西,决定把尘小楼也带上,说不定能在他漫长的岁月中,消磨一点无聊的时光。
白衣人就要离开之际,一股力狂暴阴冷的力量在他身后迸发出来。
刚一转身就看到一团黑影,闪到他的面前,一拳下去,面前的涟漪刚起,就像镜子一样,裂成碎片,一拳打在他的胸口。
“混蛋。”白衣人大袖一挥,将黑影击出去老远。
白衣人虽然不敢用尽全力,可他对自己刚才的一下,也是信心十足。哪怕对方是所谓天人境,下场也只会是形神俱灭。
扎扎实实挨了一击的黑影,在打出十余丈远后,竟然一个翻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的墨非夜浑与平时般若两人,被一层血雾笼罩住,全身散发出狂暴,血腥的气息,
墨非夜对这白衣人一声大吼,两只眼睛中似有血海荡漾。
“血灵”白衣人没想到会遇到传说中才有的血灵。
攻击让墨非夜更加的狂暴,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对准白衣人胸口一爪抓下。
白衣人身边波纹泛出,一股水箭射出,准确无误地射中墨非夜的胸口,将他射了个对穿。受到重伤的墨非夜,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不但没有任何减速,反而继续疯狂地攻击。围绕在周围的血雾迅速朝墨非夜伤口涌去,仅仅是一瞬间,伤口就完好如初。
“好强的恢复能力。”白衣人也是见多识广,但还是对墨非夜的恢复能力感到震撼。
墨非夜空有强大的力量和恢复能力,但是杂乱无章的攻击,根本无法对白衣人形成有效攻击。白衣人周围元气涌动,水纹激荡,一支支水箭飞出。
在水箭密集持续地攻击,墨非夜根本无法接近白衣人,转眼间就已经是遍体鳞伤。墨非夜身旁的血雾,不断地涌向各处伤口,在血雾的滋养下,就算在严重的伤口,都能马上恢复过来。
“血灵”的表现,让白衣人的兴趣更加强烈。以自己的实力,要是能够化身为血灵,意味着自己在这片大陆,将难有对手。
其实凭白衣人如今的实力,他的眼睛早就能恢复无碍,可是他没有。他就是要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记得这种屈辱,无论千年万年都不能忘记。
墨非夜的状态,不光让白衣人感到吃惊,被囚禁在水泡中的雨归尘和芊芊,则更加意外。
特别是雨归尘,她苦苦寻找不死草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尘小楼受伤后恢复缓慢,如果尘小楼能和一样墨非夜,那真是不敢想象。
白衣人原本想将墨非夜强行带走,经过各种尝试后,发现根本不可能。“血灵”根本不受元气的压制,原本足够压制天人境的元气,作用在血灵身上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一只只水泡出现在空中,将血灵团团框住。这种平常惯用的伎俩,也在血灵抓下纷纷破灭。
凭现在释放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控制住眼前这只血灵。
可他如果释放出过多的力量,肯定会引来某些的关注。万一惹了某些人,有可能不是人带不走,自己都会有麻烦。
可眼前的血灵,实在是太诱人。
就算他再谨慎,也想要冒险一试。
“快,一定要快。”
磅礴的力量犹如巨浪,从白衣人体内迸发出来,汹涌澎湃,绵绵不绝。尽管力量在不断攀升,可白衣人的气质反而更加深邃,整个人犹如深潭,水面如镜波澜不兴。
“嘭”的一声,白衣人未有任何动作,墨非夜被击出十多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一个水泡从天而下,重重地砸在墨非夜身上,将墨非夜包住。
水泡中的墨非夜,这次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马上就爬起来,而是在不停地挣扎,不停地试图站起,趴下,在站起,在趴下。
“居然还能动弹。”白衣人的认知在不断被刷新。
眼前抱住血灵的水泡,可不是普通的水泡,除了异常的坚固外,还有隔绝元气联系的作用。他刚才的一击,已将墨非夜全身的骨头打断,在水泡的包裹下,已与外部元气失去联系,就不可能像以前那般,快速地恢复。
围绕在墨非夜身上的血雾,不仅没有随着元气的减少而散去,还相反变得更加浓郁,原本半透明的薄纱状,已变为黏稠的液体状,一缕缕围绕墨非夜周围。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能量从何而来?”在断绝元气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这种状态,白衣人是前所未闻。
气是这个世界的本源,也是力量的来源,虽各自的叫法不同,但是其本质相同。从他目前的观察来看,血灵绝对不可能,有那么浓厚精纯的气来支持他的行动。
如果真有这么浓厚精纯的气,血灵绝不会只是现在的水平。就现在单纯气的水平,可能不会比自己差。
墨非夜持续旺盛的战斗力,让白衣人明白,如不下狠手,是无法将他带走。为今之计,只能赌上一把。
水泡在墨非夜爪下,化为乌有。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白衣人这次没有做出其他多余的动作,而是直接迎了上去,更多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现场飞沙走石,日月无光,一把将墨非夜喉咙捏住,提了起来。
最简单的方式,往往最有效,狂暴的墨非夜居然在他手下动弹不得,就连咆哮都发不出来。
白衣人手指一点,身前凭空漾起一阵涟漪,血灵既然到手,就不能做任何停留,必须要快点离开这里。
可还是晚了,一道流星从天边飞来,穿过涟漪插到了地上。一个穿着短揭的老农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手上随意地拿着一根柳树枝,枝上改挂着一些绿色的嫩芽,他走过的地方,一棵还是嫩芽的小草,瞬间开始长大,变黄然后枯萎,一息之间生长,繁盛,枯萎。老农一步跨越过,仿佛走过了四季。
而有这种能力的,只会是一个人。
一剑四季,三花一叶,剑宗宗主。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的真实是姓名早就埋没在光阴的长河中,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名字,四时剑。
四时剑背着手,埋着头,迈着他的四方步,缓缓走到白衣人前,随手将柳条对甩出。
看似软绵绵的柳条,发出一股犀利的剑气,剑气中四季序行,寒暑交替生生不息。
白衣人面前的空气中一股水纹闪动,如雨落湖一般,将剑气全部抵消,没有一丝溢出,四时剑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并未流露出半点惊讶。
一剑无果,四时剑并未出第二剑,“咳”一口浓痰吐到白衣人脚边。
白衣人斜眼看向自己脚下的浓痰,脸色一寒变得犹如冬雪,眼睛中杀气外溢,对着四时剑凌空一指,一股水流从指间直射四时剑。
四时剑不敢含糊,本来浑浊的眼神变得透亮,手中柳条上的嫩芽,开始发芽成长,生长成细长的柳叶,一股剑气从挂满枝叶的柳条上发出,两股能量在空中相撞,空气中发出那种布条被撕裂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那一股细细的水柱,竟然穿过了四时剑的剑气,四时剑再次挥动柳条,才将水柱打散。可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水柱接踵而至。
一股水柱都让四时剑有些吃力,这么多的水柱,四时剑明显是自顾不暇,略有狼狈。
四时剑身为四大宗师之一,实力无需质疑,可就是这样的实力,面对白衣人时却完全不是对手。
四时剑眼看就要被击中,黑暗之中,一条铁链出现迎上水柱,将所有的水柱都击散。
顺着铁链的方向,“哗啦呼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一名身上披着破旧的灰色长袍,蓬头乱发的男子,拖着沉重的铁链,走向白衣人。
他看起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力,可每一步又好像跨越了空间,只是短短几步就跨过了数十丈,与四时剑将白衣人夹在中间。
男子四肢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并用铁链相互连接,身上的长袍到处都是破洞,明显是重刑犯的打扮。男子站在原地,就像一座尸山血海,周围阴寒阵阵没有一点生机。
男子瘦弱的身躯,好像承受不住沉重的铁链,用尽全力地抬起头,望向白衣人。
血红的眼睛中,血海荡漾,无数的阴魂在哀嚎。
居然是“剑冢刑徒”,不光白衣人没想到,就连他帮的四时剑也同样觉得意外。
剑冢刑徒并不是指单独的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
他们几乎都是天资纵横,手段通天,大部分人离力量的顶端,几乎只有半步之遥,唾手可得。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比如是心态的变化,功法上的缺失,催生了心魔,让他们变得暴戾,嗜杀。
心魔催生后,如果得不将他化解,只是强行压制,一旦爆发,后果就会不堪设想,轻者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魂断。
为了为自己争取化解的时间,他们会来到轩辕剑冢,在里面画地为牢,利用轩辕剑的神威,暂时来压制自己的心魔,并立下不成功即成仁的夙愿。这就是“剑冢刑徒。”
据说刑徒身上的脚镣铁链,就是他们的心魔所化,四时剑曾经去过剑冢,见过不少刑徒,却从未见过,脚镣铁链如此沉重的刑徒,可想而知他的心魔有多严重。
信徒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上的铁链随着呼吸的节奏,不停地晃动。他艰难地举起手,指向墨非夜。
白衣人明白他的意思,他没想到这次居然会惊动刑徒,要知道进入剑冢后,在心魔消除之前,他们很少会过问其他的事。
这个刑徒身上铁链,别说是消除心魔,只怕是心魔已经非常严重,时时刻刻都徘徊在暴走的边缘。
白衣人摇了摇头,明确地拒绝了刑徒的要求。
刑徒的眼睛急速收缩,一股强大狂暴的血气涌现在身体周围,瞬间阴风阵阵,似有无数的冤魂在哀嚎,周围温度急剧下降,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杀气感染变得疯狂起来。
一片血海出现在刑徒上方,海面阴风怒号惊涛骇浪,无数的冤魂在其中沉沦挣扎。
四时剑手中的柳枝又开始发芽,生成绿茸茸的一条。
面对众人,白衣人也不甘示弱,率先出手,他必须一击成功,才能带走众人,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一股力量从白衣人掌中涌出,与刑徒狂暴的力量相比,这股力量静如深渊,仿佛能停止一切。
与四时剑充满生机的力量相比,仿佛他的力量才是一切的终点。
但是无可否认,他的显现出的力量比两人的更加强大,磅礴,深邃。
“哒哒哒”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一匹黑色的巨马蹑空而来,巨马最少9尺高,全身的毛皮如黑缎一般,乌黑发亮没有一点杂色,唯独蹄上白毛犹如白朵。巨大的马蹄踩在空中,一阵阵波纹顺着马蹄散开。
巨马上的骑士穿着一副乌金甲,身披火红色披风,携裹着无穷的战意,对着白衣人直撞。巨马一跃而下,跳到地面。马蹄之下发出阵阵雷声,虽然只有一匹马,气势却盖过千军万马。
距离越来越近,骑士弯了腰,侧趴在马背上,与马合为一体,手中的长枪猛地刺向白衣人。
长枪上的无限战意,穿破了时间,空间的阻隔,直接击中白衣人。
刑徒与四时剑也同时出手。
激烈的能量碰撞,以白衣人为中心向四周爆发,犹如水纹一般,一圈一圈地朝周围扩散,波纹所接触到的花草无不被震死失去生机。芊芊,雨归尘等人也被震昏过去。
“哈哈。”骑士发出一阵豪迈的笑声,举枪指着白衣人。
“冰夷,这次看你哪里跑?”
“冰夷”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字,在水域沿岸,他的名字真正能让婴儿止啼。他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生命之一,氏人国的首领。
由于种族的原因,他几乎存活了无穷的岁月,几乎见证了夏人从受奴役到强大的过程。
早在夏人被混沌氏奴役的时候,他就存在这个世界。后来夏人崛起,涌现出一大批的强者,地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半点影响,直到禹皇横空出世。
由于目睹过夏人的悲惨岁月,所以冰夷一直对夏人都心存鄙视。在女皇氏未将天痕补漏之前,他和氏人利用水灾疯狂洗劫,彻底地惹怒了禹皇。
禹皇一路追杀到他的老巢,在都以为他会选择战死,维护一个帝阶强者,应有尊严的时候。
面对禹皇锋利的吴钩,他却跪了下来,发誓称臣于夏。于是禹皇就封他为伯爵,所以冰夷也被称为水伯。在禹皇合于天道之后,他又马上背叛承诺,加入东夷与夏人为敌。
无论他怎么样反复,但强大是无需质疑。能够抵住四时剑,刑徒,和一个不亚于他们的骑士,就说明了问题。
面对骑士的挑衅,冰夷并没有任何表示,他现在只想快点带着几人离开。
来人正是驻扎在云梦泽的龙骧军统领芈羽,龙骧军一直在云梦泽与氏人激战,两边不知道打了多久,打了多少场仗。
最初的龙骧军,只能在云梦泽周边被动防御,阻止氏人上岸,可是随着夏人技术的不断发展,掌握了螺舟技术的龙骧军,现在已经能在水底与氏人鏖战,并能各有胜负。
云梦泽中的胜负,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水域那么大,一个云梦泽算不了什么,他也很少关注。
面对三人的围观,冰夷知道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可能就会难以收场。冰夷第一次流露出了杀气,直指芈羽。
将芈羽选为第一个击杀的目标,是因为他感受到,芈羽身上的滔天战意,如果放任这种人,在自己旁边,是某大的威胁。
面对冰夷的强大压力,芈羽知道自己不敌,可他本身就是靠战势成道,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决不能有半点退缩,只能一往无前。他抬起长枪,准备一战。
“没完没了,真烦人。”甜蜜娇柔的娃娃音从空中传来,在清澈的月光下,浮现一道虚影,一名身材婀娜多姿的青衣女子斜倚在岩石上,一头青丝宛如瀑布,顺着岩石直泻而下,将她的脸完全遮住,让人产生无限的联想。
女子有些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书籍,深呼了一口气后,将手中的书慢慢合上,抱在胸口,缓缓站了起来,玉莲微迈,只从虚影中走了出来。
青衣女子双手抱书,一步步地走向冰夷,夜风撩起她的秀发,露出了她的真容,只是一个长相极其普通的圆脸姑娘。
她经过这的地方,草木凋谢枯萎。脚踏之处,泥土都化为点点黄沙。走到白衣人身前,望着冰夷的独眼,柔柔地说道:“这世间情事也并非都伤人,我刚看的话本里,就是男女终成眷属。”
冰夷,宓妃与羿的爱情故事,早九州上早已广为流传。
看到青衣女子到来,冰夷知道自己,再没有将人带走的可能,也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
冰夷还是不死心,指着墨非夜:“我要带他走。”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
又指了指尘小楼,女子还是摇了摇头。
“你无不无聊啊。”娇嫩的娃娃音,从圆脸姑娘嘴里传出。
“唉。”冰夷无奈地摇了摇头,后悔自己没有见面就下狠手,在几人来之前将墨非夜带走。
冰夷面前的空气,一阵涟漪荡起,他一步跨出,就消失不见。
女子有些自怜地回答到:“唉,自古红颜多薄命。”
四时剑拱手问候:“献姑娘。”
能让四时剑如初尊重,肯定不是简单任务。
献,这个名字可能大家不熟悉。
她的另外一个名字,绝对是响彻宇内。
魃,赤地千里的旱魃。
冰夷走后,芈羽就匆匆告辞,表面上是云梦泽战事激烈,其实是怕献,问出什么的奇怪的问题。
比如:“你老婆被敌人捉住的那段时间,就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你凭什么肯定你儿子一定就是你的呢,我怎么觉得长得有点像你家邻居。”
“幸亏献姑娘及时赶到,要不然就让冰夷得逞了。”四时剑说道。
“不可能的,就这倒霉蛋。”献鄙视道:“你看别人家红杏出墙,都是捉住奸夫一阵猛揍,这倒霉蛋到好,被奸夫打瞎了一只眼睛。”
“我听说过你,一年四季,三花一叶。”献看着四时剑。
四时剑心中一紧,后悔自己刚才,没与芈羽一起离开。
“你说说看,怎么和你老婆勾搭上的。”
“献姑娘,在下早年便发下宏愿,终身追寻剑道。”
“就是不能人道呗?”
“告辞。”四时剑毫不迟疑,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唉,现在的人啊,年纪轻轻就失去爱的能力,可悲!”献望着月亮,满是伤怀地感慨道。
“你要带他走吗?”献望着已经昏迷的墨非夜。
“不,”沙哑的声音从刑徒喉咙里发出。
“还不到时候。”字一个个从喉咙里艰难地崩出来,干涩的就好像喉咙里没有一丝水分。
说完刑徒也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献满怀欣喜地走到,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旁边。突然见到话本里的男女主角,让她有些激动。
雨归尘和尘小楼的故事,早就被小说家,写成名为《秋雨录》的话本,在各处本广为流传。
两人在故事中的形象,符合她对男女主人公的所有期待。
作为《秋雨录》的忠实粉丝,此刻怎么可能不激动。
她蹲下身去,目光在雨归尘的脸上停了下来,轻声道:“这眉若轻烟,丹唇含情,腰如约素,比书上写得还要媚上三分,怪不得男人们,为了你又是倾城又是亡国。”
眼光投向尘小楼时,脸色突然一变,从怀中拿出一本《秋雨录》,飞快地翻阅,边看边自言自语道:“原来书里面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书里明明说他们两人终成眷属,从此安居在桃花林。一笑倾国和一刀倾城,这么浪漫的故事,为什么会是这样?书里都是骗人的。”
“谁道倾城与倾国,竟是无缘到白头。”献满脸失望的献站了起来,望着尘小楼又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可惜和无奈的表情。
“唉。”献长袖一舞,几股精纯的元气被分别输入几人的体内。
“唉。”纠结于雨归尘与尘小楼的命运,联想到自己的生平,不由地百感交集。
在无数的传说中,她都绝对属于,站在力量巅峰的那群人。就算面对冰夷这种帝阶强者,只要她竭尽全力,胜负也难以预料。虽然之间还是有一点差距,可仅仅是气运上的差距,早已与力量无关。
为了获得力量她所付出的代价,也非常的巨大。当她决定获得这种力量的时候,她将永远回不到家乡,也回不到那终年被云覆盖的地方。
那里离天很近,那里的云很白,在那里可以看到,云不是化成雨,而是直接变成小溪,顺着山峰潺潺流下。
那里有她的族人,有她的家乡,还有隔壁村的阿哥,一个要与她地久天长的他。
直到有一天,她体内的力量突然觉醒,就连天上的云,都被她烧得火红,脚下的沃土都变为黄沙。
族长告诉她,遥远的赤水河畔,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这漫长的岁月中,世人都只畏惧她的力量,可谁知道,在赤水河畔,唯有一本本言情话本陪伴着她。她化为书中的女子,感受各种男欢女爱,人情冷暖。
她心中也曾有过不岔,每当这个时候,族长的一番话就如天雷在脑海中回荡。
“我族哀苦,当以鲲鹏之志,方能弥浮游之躯!”
“唉。”她又回头望了望尘小楼和雨归尘两人,一阵清风吹过,就不见了影踪。
此时天色渐亮,刚才蛰伏的虫鸟,都鸣叫起来,尽管太阳还未出现,黑暗却已慢慢褪去。
芊芊是当之无愧的解脱境,永远都是第一个醒来,一跃而起,环顾了一圈。
“我的夜。”飞快地跑到墨非夜跟前,将墨非夜的头枕在腿上后,查看了一番,发现除了衣服破外,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就放下心来。
雨归尘和尘小楼几乎是同时醒过来,墨非夜战斗的场面在雨归尘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特别是墨非夜那超常的恢复能力,正是尘小楼所急需。
由于某种原因,尘小楼自身几乎没有恢复能力,所以一直以来,尘小楼受伤后只能依靠不死草来治疗,可是不死草的副作用却让他很害怕。
她俩一直都在寻找不死草的各种用法,争取将不死草的副作用减到最低,或者完全消除。可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什么进展,直到他看到墨非夜,目睹了超常恐怖的恢复能力。
墨非夜衣服上胸口的破洞,证实了她所看到的一切,并未自己的臆想,都是真实存在。墨非夜在胸口被贯穿后,确实能马上快速地恢复。
那时墨非夜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和她所了解使用不死草,产生的副作用很像,如果墨非夜醒来后,能恢复正常,那就证明墨非夜掌握了某种秘密,能够抵消或控制不死草的副作用。
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墨非夜将方法告诉他。世人皆知墨家兼爱,只要自己跟他说清楚,墨非夜告诉她的可能性非常大。至少比他们自己盲目寻找,概率大得多。
这就是雨归尘的所有想法,她抽丝剥茧的层层分析,认定墨非夜肯定掌握了某种方法。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墨非夜醒来。
时间一点的过去,太阳慢慢地升起,墨非夜还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毫无醒来的迹象。
“哎哟”一阵呻吟声,墨攻行先醒了过来。
“这待遇就是不一样啊。”看到芊芊和雨归尘看着墨非夜,自己孤零零地在旁边。
“哎哟。”一阵阵疼痛从身上发出来,当时冰夷还不敢完全释放实力,只用了相当于生死境左右的实力,可一击之下,也够墨攻行难受。
“他怎么样了。”墨攻行挣扎地爬起来,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凑了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况,他心里很明白,墨非夜肯定又变为血灵。
墨非夜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平稳,气韵悠长好像熟睡一般。
众人回到招摇城时夜色已临。一进城芊芊就急不可耐,给众人讲述此次的遭遇,只是有意地隐去,墨非夜化身血灵的那段情节。
芊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看冰夷那么厉害,我想这下真跑不了,本姑娘必须为以后,好好打算打算。只是我和雨归尘两人,到时候不知道谁做大,谁做小。”
旁边有人起哄打趣道:“芊芊姑娘,你这就不要你的夜了吗?”
芊芊翻了个白眼:“你是猪吗,你不知道宓妃和羿的故事吗,到时候我家非夜,变得和羿一样厉害,再打瞎他另一只狗眼,抢我回来就是了。”
当讲到四时剑出现时,万风良连连叫好,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关键时刻还是要我剑宗出手,什么山神,水神有什么用。”
旁边的城隍听到,拔出剑:“你们这些寄生虫,要不是山君大人看你们可怜,给你们一点栖身之地,你们连流浪狗都不如。”
万风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也针锋相对地拔出剑。
万风良所在的剑宗,因为地处广乘山,按照礼制,原则上要受到,广乘山山神的约束。
宗门在夏的布局中,原意是对英灵神系统的补充。
五岳的中岳昆仑为九州祖龙,龙脉向四方蔓延而形成了其他四岳,四岳可能不是当地最高的山,可一定要是昆仑分枝。
基于这个原因,中岳山神为至高山神,主管其他四岳山神。而其他四岳山神,主管自己龙脉分支上的城隍。这样一级级地下去,形成一个上下分明的英灵神系统。
制约英灵神的活动范围的因素很多,比如祭祀范围,龙脉的走势,册封的领地等等,这也决定了英灵神系统,只能是一个偏重防御的系统。
在山神城隍到不了的地方,就需要宗门出面。
比如这次,在冰夷释放强大的力量后,连剑宗宗主都赶了过来,可是广乘山的山神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矛盾所在,宗门认为山神,城隍空占气运,却没有什么用。
事实并非如此,山神,城隍很大的作用是来镇守气运,并非占有。可在很多情况下,大家并不是,关注真相的本质,只是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导致宗门对山神乃至整个英灵神的怨气越来越大。
幸好英灵神在被重塑金身后,人性的本分就被脱离,只剩下纯粹的神性。一直以来对宗门的抱怨,都是至若惘然,这样养成了宗门弟子在英灵神面前口无遮拦的习惯。
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谁也没见过城隍会,还会发脾气。
“也许是封神还不久,人性的部分,还没有剥离干净?”这不光是是招摇侯的理解,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这段小插曲,让芊芊的演讲在不欢而散中结束。虽然大家都感觉,城隍的发怒不正常,可又没有人真正深入了解英灵神,就这样不了了之。
等众人都离开中,城墙的阴影中出现两个人影,跟在墨非夜后面。
墨非夜由于睡眠的原因,他包干了晚上所有的巡查任务。他知道厌火长期的进攻无力,让城中所有人都有些松懈。
原本他也认为厌火软弱无力的进攻,是因为这批厌火能力不足。雨归尘的到来,让他将这种观点完全推翻。
且不谈雨归尘嘴中的灾兽和萨满,就当时和雨归尘对战的厌火,只要是多来几个,招摇城都顶不住。
从那时候,他就觉得厌火们的目标,可能另有阴谋,不是简单攻陷招摇城那么简单。
在招摇侯的大力支持下,墨非夜的建议都被高效执行。各种物质整齐堆放,在指定的位置。按照性别年龄,重新分组的男女老少,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忠职守,不敢有一丝怠慢。
墨非夜一路巡查,明显感到了群众的不快。早几天的时候,他们都会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并感谢他来帮助守城。现在过去都是爱理不理,有些人的眼神中,明显带有怨恨。
“怨气增长得太快。”这是墨非夜的感受,只是被围短短两个月,群众产生的怨气,就达到了同等城池,被围两年的水平。
雨归尘两人跟在墨非夜后面,她知道等墨非夜查完那些檑木,就会通过旁边楼梯,上到城墙上检查哨位情况。现在的这个时间,楼梯上不会有人,就对她而言最好时机。
“你有不死草?”
墨非夜回过头,就看见站在阴影中的雨归尘。
“不死草?”墨非夜满腹疑问,他在吴鹿城时,就知道雨归尘两人,在满世界找寻不死草的使用方法。
“你有不死草?”雨归尘从阴影中露出一半身体,跳跃的火光,让红色嫁衣忽暗忽明。
墨非夜摇了摇头,不明白雨归尘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冽风从脸庞划过,接着脸颊一凉。他一回头就看到,尘小楼站在身后不远处。
头顶一朵红云飘下,伸手朝他脸庞摸去。
雨归尘将血接在手心中,墨非夜脸上的伤口,速度愈合没留下一点痕迹。
墨非夜看到雨归尘的动作,猜到雨归尘有可能,看到自己血灵状态下,表现出的超强恢复力,误会自己使用过不死草。
雨归尘看着手掌中的鲜血,满怀欣喜地放出元气察看。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雨归尘没想到她手中的鲜血,竟然只是普通鲜血,其中没有一点不死草的痕迹。
墨非夜举左手,右手指尖顺着手掌划过,鲜血马上涌出,留到雨归尘的手上。
“雨姑娘,我并非使用不死草,而是因为某些原因,有了快速愈合的能力。”
“当我发现自己的能力后,也曾想找出原因,可到现在没有任何发现。”
“我帮你了你,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墨非夜话还未说完,手掌的伤痕就已经完全复合。
巨大的失落感朝雨归尘袭来,原本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她来到招摇城后,已经反复查探过城隍的金身。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两种生命体,已经远远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
丽麂水旁的墨非夜,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现在一切都没了,瞬间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回过头,看看尘小楼苍白麻木的表情,那根用来遮目的红布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之间,有种想哭的感觉。
那年,前代雨族族长,长老要将她送进会稽城,她没有哭。
那年,尘小楼拔刀倾城,成为现在模样,她没有哭。
那年,她三年夺得会稽城,大仇得报,她没有哭。
现在她想哭,她看不到路在哪里,她不知道明天去哪里。
她好怕,怕哪一天尘小楼突然发疯。
她怕,永远失去他。
她只想,穿着这身嫁衣,真正地成为他的新娘。
“喵”静寂的夜空中,传来一声猫叫,一团黑影从天空落到雨归尘肩头。这是雨族用来通信的黄鹂鸟。她平时除了偶尔,给雨亦浓报下平安外,几乎都没用过。
雨归尘将绑在脚上的细管取下,细管上的印泥,让他感到无比意外,这次居然不是雨亦浓的书信。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雨归尘心中,她从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她最在乎的人,永远都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一如往昔,犹如当年在桃花林里那般。
招摇山中,酒糟鼻鬼鬼祟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老四,你快点。”
胖子在后面气喘吁吁:“老三,你好好闻闻,还有没尿味。”
等两人察觉到山中的诡异时,早就已经迷失了方向。山中会自动变化的路径,光靠眼睛根本无法辨别。
酒糟鼻从闻到自己尿味中,闪出了灵感,两人就沿途拉尿为记,用来识别路径是否曾走过。
“你住嘴。”两天晃晃悠悠,酒糟鼻的鼻子里都是的尿味,他一手“抓风嗅味”的功夫,可以让嗅觉达到常人的百倍,也意味着他遭受的异味,也是常人的百倍。
酒糟鼻抓起一把风,使劲地嗅了嗅。
“啊,好清晰的味道,就算有些泥土的腐臭味,也比尿的味要好,那头肥猪是不知道,自己的尿有多骚,出去后一定要他撒泡尿,再按在地下好好闻闻。”
他们尝试了很多方法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顺着路走,就一定会回到原地。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专门往丛林里钻,哪里没路就走哪里,哪里不好走,就走哪里。
头顶的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在漫天的星辰中,北辰星与五灵星格外的显眼,一颗永远指向北,一颗永远在这世界的中心。
“三哥,三哥,你看看,北辰星,那是五灵星,我们出来了,出来了。”胖子冲过来,一把抱住酒糟鼻。
“嘘。”酒糟鼻推开胖子。
胖子看到酒糟鼻如临大敌的样子,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阵阵野兽的低吼声若影若现地飘荡在夜空中,让人毛骨悚然。
胖子轻轻拉了拉酒糟鼻的衣角,想要赶快离开。须臾之间,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换,刚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一个高大的山洞口出现眼前。
回过头去,发现身后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烟雾缭绕,厉风嚯嚯,不见其底。
酒糟鼻眼睛一闭,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了下去,暗叫道:“幻觉,幻觉。”
又用脚把弄得几颗石头,一脚踢下。
睁开眼睛,望向旁边目瞪口呆的胖子,手指了指深渊。
旁边木然地转过头了,点了点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眼前是万丈悬崖,摆在他们前面的就只剩下一条路。
洞口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里面充斥着最纯正,最深邃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一阵阴风从洞中吹出,让他俩顿时毛骨悚然。
面对着黑黝黝的洞口,两人突然开始怀恋这两天,就算在原地多转几天,他们也不愿意进去。
酒糟鼻好像发现了什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胖子一看,顿时吓得全身发抖,牙齿不停打战,连话都说不清楚。
“鬼..鬼...叔,鬼...鬼...”
几个幽绿的光点,飘舞在黑暗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向他们靠近。
酒糟鼻突然发现,其中两个光点,一直在有节奏的左右摇摆。他猛地想到什么,赶忙抓住一把风,送到鼻子旁死劲地嗅了嗅。
眼泪止不住地留了出来,敞开双臂,朝着洞里飞奔而去。
幸福有时候就来得这么突然。
“老大。”酒糟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飞奔过去。
“你来。”看着酒糟鼻孔中两条摇曳的青龙,老大紧锁着眉头,对旁边水蛇腰说道。
几人汇合后,胖子声泪俱下地讲着自己的遭遇,从进长城时的惊险万分,一直到进招摇山后的惊心动魄。
“老大,我一直跟着你的气味追过来,进山以后,就变得时有时无。我正在发愁怎么找你们,结果就遇到你们了。运气真好!”酒糟鼻傻笑道。
“运气好!那是因为知道你们要来了。”水蛇腰反驳道。
“阿娇儒萨满!”
他们没想到。在山洞深处的一处石室中,见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人。
阿娇儒萨满虽然并没有同旁边的萨满一样,被黑雾笼罩,但是却比旁边的萨满显得更加神秘。他穿着绣有日月图案的长袍,头戴鹿角,鹿角交错九支小枝。这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地位和实力。
按照萨满的传统,鹿角上的小枝,从一到九不等,一为最低级,以此类推九为最高。在萨满教中能佩戴九枝鹿角的萨满只有两位。
阿娇儒萨满佝偻着腰,站在一片水镜旁,水镜上竟显示的是招摇城中情况。
“啊。”看到这种情景,酒糟鼻大吃一惊。
“三将军,我们现在所在的山洞,就是招摇城龙脉所在。”苍老的声音从阿娇儒萨满面具后传来,一听就知道面具后是张沟堑纵横,岁月沧桑的脸。
“怪不得。”酒糟鼻点头回应,心中却无比惊讶:“城市的龙脉,可以说是城池的根本,从来都是隐蔽至极,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那就按照原计划不变。”阿娇儒萨满对老大说道。
老大点了点头,就带几人离开。
“老大,为什么听他的?”一离开石室,胖子就问道。
阿娇儒萨满虽然地位崇高,但是与他们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若放在平时,他们老大根本就不可能听阿娇儒萨。
老大紧锁着眉头,熟悉的“你来”两个字,这次并没有说出。
看到老大没有回答,酒糟鼻和胖子将目光望向水蛇腰和斜眼。
水蛇腰和斜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原因。
水蛇腰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下事的经过。
当时在招摇城旁,他们感应到不远处,有几股非常强大的元气出现,正在徘徊要不要去一探究竟时,阿娇儒萨满突然出现,将他们带来了这里。
来到这后,就提出了要他们帮忙的要求,当时老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在经过一次密谈后,老大就突然同意。
老大态度的转变,他们也觉得莫名其妙。以他们和阿娇儒萨满的关系来说,老大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除非有帝君的命令。
他们这次是受到帝君的命令,来干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此次任务需要保持,身份的高度隐蔽,所以帝君不可能再给他们分派其他任务。
他们也搞不懂,老大为什么要答应阿娇儒萨满。
一阵亢奋,充满力量的鸣叫声,在山洞突然响起,叫声产生的能量,竟将山洞震得摇摇欲坠。
在朝阳升起的时候,招摇城上的守军,也迎来换班的时刻。
“退了,退了。”城墙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墨非夜等人来到城墙时,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望着空空如也的厌火营地,发出阵阵的欢呼。
再三侦查后,确认厌火已经完全消失。将近四个月的战争,就这样在静悄悄中结束,招摇城也迎来胜利。
这意味着招摇城,马上就要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大部分的士兵,可以放下武器与家人团聚。欢快喜庆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喜悦充斥着招摇城的每个角落。
“厌火们的目的到的是什么?”这一直是墨非夜的疑问,一场完全让他看不懂的战争。就算厌火不能按照夏人的常理来判断,可也太不正常。
厌火若攻不下招摇城,应该早就撤退。
若是想攻击,就不会用这种方式。
一只狗咬人都要有原因,何况围城长达四个月。
招摇侯也有些疑问,却很快被喜悦的氛围冲散。
芊芊一反常态,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吵着要快点离开。
“好无聊,好无聊,憋了这么久,我们快走吧,我的夜。”可能对招摇城失去了新鲜感,这几天她一直都吵着要走。
当时厌火还在围城,墨非夜当然不会走。
“哈哈。”爽朗的笑声传来,万风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芊芊姑娘还有你的夜,你们在这里啊,等会儿招摇侯准备餐宴。”
“不去了,不去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芊芊连忙摆手。
对此墨非夜倒是没意见,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这次场所,都是墨攻行一个人参加。
芊芊猴急一般,拖着墨非夜和墨攻行就离开。
夜幕降临,没有厌火的夜晚,城内显得格外宁静,就连睡觉都特别香甜。
“当当当”打更声刚过,城隍庙中一道金光,闪到万风良的塌前。
万风良本来也是决定离开,可在招摇侯的盛情挽留下,代表剑宗参加了庆祝胜利的餐宴。
虽酒喝的有些多,万风良还保持起码的警惕,他察觉到空气一阵元气涌动,随即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此时的城隍一改往日威严庄重的形象,手中握着长剑,杀气腾腾地站在塌前。
不知道什么原因,往日笼罩在身上金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黑雾,身上的金甲也变为了玄甲。
剑宗弟子都有宝剑而睡的习惯,以此来增进自己与剑感、
万风良一个翻身,躲过城隍的攻击,在他刚睡觉的地方,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居然是真砍。”面对城隍的攻击,万风良还是一头雾水。
宗门弟子平时敢在山神,城隍面前口无遮拦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山神,城隍的神性决定,根本就不会和他们计较,因为几句话就要杀人城隍,不要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城隍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毫不留情。
“你真砍?”万风良对城隍喊道,换来的却是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城隍的猛然发乱,加上万风良心中的顾忌,让他自己有些狼狈。
英灵神不属于各诸侯国,是属于夏后的直接管辖,此次城隍突然发乱,难道是夏后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意义在哪里?虽说剑宗有四时剑坐镇,可在夏要对付剑宗,只需要一纸诏书,根本就不需要这样。
“你再打,我就还手了,有完没完?”
泥人都有三分火,何况现在连泥人都开始砍人。
万风良身为红莲阁阁主,本身修的就是火爆的红莲剑诀,他闪过城隍的攻击,瞄准攻击空隙,对准城隍右手,一剑砍下。
剑宗向来讲究以战养战,万风良更是实战丰富,这是每天享受香火供奉的城隍,所无法比抵。
掉落在地上的断手,变成原本的材料,一块泥土与茅草。
虽一剑就砍掉城隍一只手,可万风良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城隍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只要在招摇城中,只要龙脉未断,城隍几乎就是不死之身,除非能一口气将他打为劫灰。
还只是解脱境的他,现在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在城中与城隍对战,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在他看到城隍的断手,又重新长出来后,他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逃。”无论什么原因,先逃。
当一脚踢开门,跑到大街上。
原本充满喜庆的大街,此时彻底地沦为了修罗场,到处都是血与火,慌乱乱窜的人群。
一只长着三只腿的黄色的大鸟悬浮在空中,对着人群,戏谑般一冲而下,它的六个脑袋左右开弓,分别喷射灼热的火焰,哪里人多它就冲向哪里,每一次飞过,赤红色的爪子下,就是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万风良一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没来得及躲过城隍的攻击,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幸亏他关键时刻反应的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城隍好像认定了他,只对他穷追不舍,对旁边的人都视而不见。
万风良强忍住疼痛,朝城门跑去,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跑出去,才有一线生机,在城内他无论如何都不是城隍的对手。
大鸟好像也发现了万风良的意图,对着他俯冲下来,血红的利爪在万风良身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大鸟攻击刚过,城隍剑光已到。
无力躲避的他,只能引颈受戮。
那空中的大鸟,是什么?城隍为什么会攻击他?
心中虽有无数的疑问,却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快走。”一声暴喝在耳边响起,
全身是血的招摇侯,持剑挡住了城隍的进攻。
“快走。”招摇侯喊道。
万风良举起剑,想上去与招摇侯一起战斗,招摇侯就是一脚,将他踢开。
“快走,身为王侯当有守土之责,城破,君死。快走!把真相带出去。”
一股火焰从招摇侯身上冒出,那是纯粹的生命之火,招摇侯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之火,为万风良取得了一线生机。
万风良踉踉跄跄地跑到城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看到招摇侯的生命之火已经消散,他被大鸟从抓在爪中,然后从半空丢上。
奔跑的城隍化为一道光,冲了过来。
他此时已来不及多想,只能一条心地逃跑,当他滚出城门的时候,城隍刚好落在城门,看着已经出城的万风良,发出一阵阵怪叫,犹如狂魔。
此时的招摇城里,早就是火光冲天,可万风良在城外看到,却是风平浪静,一切如旧。
没有时间多想的万风良,爬起来朝前方跑去。
在招摇山上某处,一群萨满正围坐在一起,地上画满了各种符号。旁边负责观察城中动静的萨满叫道:“混蛋,还不快追。”
黄鸟扇动双翼,飞过城墙朝万风良的方向追去。
万风良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夜,很黑!看不清前面的路。
唯有向前,也只能向前。
月亮挂在枝头,让清冷的夜色有些许撩人。清风摇晃着柳枝,让他在秋水中,洗尽一天的风尘。
“上次不是找过了吗?”芊芊一边走抱怨道。
离开招摇城后,墨非夜还是念念不忘,雨归尘口中的萨满和灾兽。上次查探途中,因遇到冰夷意外中断,他想在离开之前,再去找寻一番。
众人与上次一样,沿河搜寻,希望能发有新的发现。
“你说在碰到冰夷怎么办,那斯垂涎本姑娘的美貌,要是真被捉了去,你可亏大了,我的夜。”
相对起芊芊东戳戳,西扫扫的搜索方式,墨非夜要仔细得多,每棵树都要仔细地查看。
“你的夜会吃什么亏?”墨攻行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对比起墨非夜,其实他的搜索效率更高。在与芊芊聊天的同时,他已经用技能,将周围丈余的情况,侦查得明明白白,有几个老鼠洞,洞里有几只老鼠,他都尽览无遗。
与其说是技能不如说是一种天赋,这种方法需要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精神力。
“你是猪吗?”芊芊翘着嘴:“都知道那冰夷的德行,本姑娘这貌美如花的,被他捉去,都知道他想干些什么龌龊勾当。”
芊芊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努力地思考什么。
沉寂了片刻,芊芊美黛紧锁说道:“要真是这样,那生出来的是鱼,还是人?要是鱼,那岂不是像鱼那样,一窝窝的。”
“你马上就知道了。”墨攻行吓唬道,示意芊芊看向丽麂水的方向。
透着月光,看到丽麂水旁的芦苇中,漂浮着一个柱形物体,要不是被芦苇群阻挡,估计就会继续顺河而下。
“我的夜,那是什么?”芊芊指着水中叫道。
“好像是一个人。”墨非夜连忙跑过去,将他捞了起来。
“这?”芊芊看着捞上来的尸体,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用惨无忍睹来形容,尸体虽然已经被烧得碳化,可尸体手中紧握的长剑和身上多处伤痕,可以看出生前曾经进行过残酷的战斗。
不知道是因为被烧得肌肉萎缩,还是生前的信念,尸体手中的长剑,让墨非夜无法取下,最后还要身为墨匠的墨攻行出马,才取了下来。
“这把剑有些眼熟。”
墨非夜端视着长剑,发现剑柄上雕刻着花纹。
“这些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墨攻行指着剑柄说道。
从剑上可以看出,死者曾经受过的痛苦,整把剑被一层油脂覆盖,被烧成黑糊糊的一团,可想而知当时的情景是多么残酷,可就算烈火焚身,万千痛苦的情况下,死者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一番清洗后,剑露出了真容,也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在这种情况下,剑身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剑刃依旧寒砺入双,冷光四射。
“这是万风良的剑。”墨攻行指着剑柄中间的火莲。
墨非夜和芊芊也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剑是万风良的剑,就算焦尸已经被烧得无法确认,但是无需质疑肯定是万风良。
“剑宗弟子,剑在人在!”这是剑宗弟子入门的誓言,万风良忠实地履行的誓言。
人亡剑依在!
本该在招摇城的万风良,却是现在这般模样,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招摇城出事了。
“难道厌火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万风良的死状和厌火特性太相吻合。
他们还没来得及的讨论,一阵飓风从头顶拍下,三只赤红的巨大鸟爪,分别对这三人抓下。
他们猜的没错,此时的招摇城中,到处都是横冲直撞地厌火,无论数量还是质量,比用来围城的高出了好几倍。
厌火骑兵在大街小巷上奔驰,喷吐着火焰,燃烧他们看到的一切。其余的厌火则冲进房屋内,搜捕那些漏网之鱼。
到处都是哀嚎声,哭叫声和大火燃烧的声音。求饶与哀求已经失去了意义,厌火燃烧着一切。
城隍庙内也是尸横遍野,这些人睁开双眼,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日夜香火供奉的城隍爷,会对他们举起大开杀戒。
他们中的很多人,刚才还在给城隍爷上香,下一步就看到城隍爷,从神台上的座椅站了起来,对他们进行惨无人性的屠杀。
来上香的大多数,都是妇孺和儿童,目睹城隍发狂后,他们都向门口跑去,好像跑到门口就会安全,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幸运,外面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招摇山的高崖处,老大带着其他几兄弟,遥望着沦为修罗场地招摇城。
水蛇腰和酒糟鼻,一直在担心老大,他们认为看到这种情况的老大,早就暴起,可一直到现在,目睹了全场的老大,依旧保持的冷静,没有一点暴起的迹象。
他们的老大,在他们心中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待敌人冷酷无情。可眼下的这些夏人,大部分都是妇孺,和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老大曾经因为这种屠杀妇孺的行为,公然的对抗过他们的帝君。
“吼”老大发出一声巨吼,身上的肌肉爆裂,磅礴野蛮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化为一只三丈高的巨猿。
“吼,吼”巨猿举起长臂,望着月亮嘶吼道,从山顶直接蹦下,几起几落就跳进城中。
只要在招摇城中,就不可能有人逃出城隍的眼睛,某种意义上说,招摇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每次把那些逃难者拉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心中有说不出的快乐。
他手中长剑上的血,一滴滴地滴到地上,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把这些寄生在身体的垃圾,清除干净,他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他看到地上出现在一团阴影,头顶上月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住,一股狂风从上直压下来。连忙抬头望去,一团巨影从天而降。
城隍庙内,神台上的座椅轰然崩塌。
巨猿拍死城隍后,顿时觉得一片清明,脑海中闪现出,当初在山洞中所发生的情景,顿时明白了过来。
望着满城的尸体和厌火,一股疯狂的杀意涌出,举起双臂发出一阵阵怒吼,对着一队厌火捶过去,那队厌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成了一摊肉泥。
两腿弯曲蹲下,蓄力,蹦出。如飞箭离弦一般朝招摇山冲去。
水蛇腰的脸瞬间大汗淋漓,脸色变得苍白说道:“老大刚才好像说,干 死你个老货!”
神仙打架,倒霉的永远是凡人。
东岳广乘山,山体秀丽,终日被云雾缭绕,好似美人披纱。
剑圣当年观三花一叶,在一日之间体会四时变化,由此悟道入圣。由此剑宗对各季的花木草树,都格外重视,宗门各色花木随处可见。
广乘山山顶的一座小茅屋前,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木鲜花。
里面既有春兰,迎春,荷花,蜡梅,也有菊花,水仙,山茶。这些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季节里的花,竟然在这里同时开放。
一名穿着粗布短揭的老者,在花丛佝偻着身体,给这些花浇水。
他浇花并不是与普通人一样,顺着花的走向,一株株地浇灌。而是挑着浇,东浇一朵,西浇一朵,看起来杂乱无章的乱浇。
这些花的摆放位置,都是经过他严格的计算,每一只花最佳的浇水时间和水量,都完全不同。
他正在打理一盆茶色的花,现在已值深秋,本该凋谢的花,却还在他的手中娇嫩欲滴。可以说是他给了这些花新的生命,甚至改写了某些规则。
空气中的泛出一阵波动,搅破了安逸宁静的气氛。一名身穿锦衣,头戴鸟面具的白发男子,骑着一头黑熊走了出来。
“招摇山龙脉已断,城隍香火已灭。”来者正是广乘山山神,九州五岳山神中的东王公。
所有的城隍山神,在册封后都会在,自己所属的五岳山神处,留下一根本命香火。这段香火与他自己性命相连,如果本命香火熄灭,就证明城隍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
饶是四时剑修为精深,这两个消息还是让他抬起了头。
夏人之间内部的战争,若有城隍的城市,没有人敢去毁掉龙脉,城市如失去龙脉,攻占下以后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城隍的英灵神系,属于夏的直接管辖,他们不会掺和到,夏人诸侯之间的战争中。除非有夏后的命令。
“山君的意思是,厌火毁去了龙脉?”四时剑问道。
“不知道,龙脉被毁,我无法查看。”广乘山山神说道。
“哐”的一声,小院的篱笆门被撞开,一名少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在剑宗中,能这样不禀报进入这个小院的,只有他的小弟子一剑。
一剑是一名弃婴,被四时剑捡到时,估计才三,四个月左右大。当时身上也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故父母双亲早已无从知晓。
四时剑将他抱回时,总是彻夜长哭,后来发现他只要抱着剑,就会安静下来,故取名一剑。
一剑从小就跟在四时剑身边,两人虽无父子师徒之名,在外人眼里却是父慈子孝。四时剑的弟子都认为,一剑是他们的小师弟,师傅的关门弟子。
一剑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吐着粗气地跑了进来。看到东王公,将嘴边的话又吞下回去,躬身问礼:“山君。”
“说吧。”四时剑说道。
“万师兄的命火熄灭。”
命火的作用与本命香火大同小异,熄灭就意味着主人身殒。
“前几日万师兄,还从招摇城发来书信,说是在中途斩杀了一名羽人斥候。”一剑红着眼说道,这些师兄平时都将他当成小师弟,对他颇为照顾。
“又是招摇城。”四时剑嘀咕道。
“山君,那等我回来再说。”四时剑一步踏出,已不见影踪。
“小兔崽子,帮我把水浇完。”远处传来四时剑的声音。
一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叫:“你又跑,你又跑,上次明明说。只要我每日挥剑十万,就带我下山。”
一股尘土暴激,巨猿落到了招摇山上,萨满的法阵之中。手脚并用,周围的萨满们被捶的东倒西歪,将现场搅的天昏地暗。
这些小虾米根本消不去巨猿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锤杀城隍后,他心境一阵清明,察觉到自己中了阿娇儒萨满的暗算,阿娇儒在与他谈话的时候,给他悄悄地种下了心魔。
他原本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出手,在夏人的地盘全力以赴地出手,风险实在太大,暴露自己后,就只能退回西荒,从而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
可阿娇儒萨满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自己完全暴露。
一阵蓝色的能量波动在巨猿的脚下流动,将准备踩下的右脚拦住。
“大将军,我们都是为了帝君的大业,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阿娇儒萨满那独有的声音,从巨猿脚下传了出来。
“阿娇儒。”巨猿加大力量,一脚将屏障踩破。
阿娇儒的萨满的声音又从别处传来。
“夏人援兵已到,在下先行撤退,知道将军神勇,必能灭杀夏人。我等在西荒等待将军凯旋。”
空气中,光柱突起,彩光流动,瞬息之间场中所有的萨满,都被传送到一处山洞中。山洞中刻满了与外面一样的符号,萨满们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施法。
一名萨满突然大惊失色地叫到:“阿娇儒,鸀鸟失去联系。”
原本站在旁边的阿娇儒萨满,如鬼魅一般的突然出现在那名萨满旁边,将手按在他脑门上。
哪怕阿娇儒萨满高深莫测的法力,也只能感到鸀鸟的存在,却无法像以前一样,进入它的意识里。
“怎么会这样?”现场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看到场中的萨满全部消失,巨猿憋得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而且越烧越烈。阿娇儒萨满说的没错,现在他的状态,肯定已经引起了夏人的注意,现在赶快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大哥”刚跑上来酒糟鼻,指着前方的阴影出。
一排黑衣人,手挽手连在一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到了巨猿这样级别,已经不用依靠五官来观察的变化,周围细微元气的变动,他都可以察觉到,可这不过六尺的距离,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对方很强。”巨猿细数了一下黑衣人的数量,一共八人。
心生警觉的巨猿一下子想到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同样站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夜游神!夏人的夜游神!”
夜游神的可怕,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多烦。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黏吝缴绕,所有的词语加起来,也无法解释夜游神的难缠。
“吼吼吼”
一声声巨吼在山野间回荡,其余四人化为巨兽。
犬,野猪,蜈蚣,白蛇一字排开。
白猿手脚并用,猛冲过去,后面紧跟着四兽。
本来站在后面的夜游神,突然出现在前方。他们之间相互挽起手,随着元气流动的方向,上下漂浮,犹如浮萍。
“攻行,这个小鸟你送给我好不好!”芊芊爱不释手地摸着巨鸟黄色的羽毛,满是羡慕。
墨攻行站在鸟头,全然不顾空中狂风猎猎:“哈哈,我是没有问题,只要它听你的,我是完全无所谓。”
“唉。”芊芊满是不甘。
就在几人以为要被鸟抓住的时候,鸟突然无故停顿了一下。看着锋利的巨爪,墨攻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巨鸟,就像一个没有主人的玩具,他马上拿出了墨匠的那一套,直接把精神力放进去,没想到居然就像他平时,控制傀儡这样,毫无阻碍的成功将巨鸟控制住。
现在的巨鸟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傀儡。
“哈哈,要是把这巨鸟带回墨城去,哈哈”想到自己飞回墨城,其他墨者羡慕的眼神,墨攻行都要忍不住地笑出来。
“我真是个天才,真是天才”
控制傀儡的技巧,一般都是用丝线控制,高级一点的用元气控制。这两种控制方式都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指令传达得不够及时。
所以实际战斗中,需要控制者有很丰富的经验,预判对方的动作,从而提前给傀儡下达指令。
墨攻行却不需要,他是极少能用精神力,对傀儡进行控制的一拨人。这种能力虽然也可以训练,但更多的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傀儡体内,使用傀儡时,就像对自己的身体一样,做到如臂使指。甚至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一些精神力不强的活物,甚至人身上。
阿娇儒萨满对巨猿的影响,就是精神力用法的一种。
站在巨鸟上,墨攻行眯着眼眺望远方,有一种自己到达巅峰的感觉。
这也是6颗头的巨鸟!
众所周知对于野兽,灾兽之类实体判断的最简单方法,是身体越大越厉害,然后头越多越厉害,越像人越厉害。最厉害的那部分,可以先发人声,修成人形。
“哈哈哈。”墨攻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可声音刚到喉咙,就被活生生地卡在里面,他的身体猛然向下坠落。
“啊。”芊芊的尖叫声响起。
幸好墨攻行由于自己恐高,没有听芊芊的话,“飞高一点,再高一点。”真那样的话肯定被摔成肉泥。
“怎么回事?”看到芊芊抱着墨非夜徐徐地落下来。
“你。”墨攻行吐了吐嘴中的泥,愤怒地说道
“哎呀,你站那么远,我拉不到你啊。”
墨攻行哑口无言,自己刚才站在鸟头,芊芊和墨非夜两人在鸟背上,确实是够远。
那头巨鸟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唉。”墨攻行感到一阵惋惜,他不仅是可惜鸟就这样没了,而是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鸟飞回墨城炫耀一番。
墨非夜手中的长剑,突然开始抖动,发出一声声的哀鸣,这是万风良的佩剑,几人想查看完招摇城后,然后将剑归还剑宗,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大地的尽头,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而来,短短几步就走到墨非夜的面前,长剑仿佛感应到一般,挣脱了墨非夜,直接飞到四时剑的手中。
当墨非夜等人到达招摇城时,招摇城里已是一片火海。
几人在城中搜寻了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全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烈火燃烧着一切,甚至连地上的血都在燃烧。
“你看。”墨攻行指着地上的肉泥,这是巨猿刚才拍死的厌火。
“果然是厌火杀了个回马枪。”墨非夜也发现了大量厌火的痕迹,厌火的坐骑祸斗,留下了一堆堆的排泄物。
它们的排泄物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带火,所以在厌火找不到食物的日子里,他们会用祸斗的粪便,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所有的焰火,好像凭空出现在城中一样。”
任何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原本最不会出现问题的城隍,出了问题。
晴朗的天空,若隐若现地传来阵阵雷声,声音由小到大,仿佛就在头顶一般。雷声之下,不仅没有半点风,想法还有些炙热的气息。
“哇,快看,你们快看,流星。”芊芊指着天空。
一个绿色的光点,被四团白球围在中间。绿光拼命地想脱离白球的包围,左穿右突之下始终还是被围在中间。
比墨非夜等人早一步赶到的四时剑,正好碰到大队厌火正在撤离。他的本意是一路跟过去,找机会抓住几个活的,好带回广乘山交给山神。
只要带回去,就有一万种方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怕打草惊蛇,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可还是被发现。
一阵强光闪过后,这几名羽人凭空出现,将他围住,他们四个人组合在一起,攻守如一,无论谁出现破绽,其他几个人都会迅速地弥补。
在四个人的纠缠下,四时剑无法继续追踪厌火部队。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的打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以赶过来支援,或者去截住厌火部队。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还没有人出现,四时剑显得有些急躁。按照以前的经验,厌火到达水边后,就会在氏人的帮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留下眼前的几个羽人。
元气从四时剑体内涌出,附着在手中的长剑上,冰冷的长剑,通体散发出草绿色的光芒。
这是春天的颜色,万物逢春,生生不息。
缕缕剑气从长剑上发出,犹如杨柳千丝,飘洒在空中。
几名羽人明显也没打算硬抗,利用身体的灵活,不停地在空中游走。但是只要四时剑想离开,就必定射箭阻止。
面对这几个羽人,四时剑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何况还是在羽人最擅长的空中。整块大陆,羽人才是这天空真正的主人。
大地上马蹄滚滚,一队骑兵朝招摇城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清一色的骑兵轻甲,都携带短刀圆盾,手持长弓,头盔上红缨犹如火焰一般,在黑夜中随风飘洒。
“放”马上的将领一声令下,马上骑士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纷纷射向几名羽人。
大喝道:“踏白到!”
此时,一道曙光斜照在军旗上,血红的踏白大字随风招展。
骑士齐声大喊“踏白到!”
云间踏白看缠旗,故号踏白。
踏白的到来,对四时剑来说,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四个羽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可能快速,从羽人的纠缠中脱身,继续追厌火。
“你们快去追厌火。”四时剑手指向厌火离开的方向。
踏白所属的背嵬军,是夏的直属军队“梓桑八旅”。
当年夏为了解决,黄土古族的兵员不足和诸侯坐大的问题,秉着“土人守土”的原则,以生死境为标准,将本地生死境以上士人抽出,成立了梓桑八旅。
提拔顶尖的寒士,封为男爵,用来领导梓桑八旅。
虽只是五爵里地位最低的男爵,但也开启了寒士封爵的先河。在这之前,除了少数几个归化蛮夷被封为子爵,其他所有的爵位都是被黄土古族占据。
寒士想封侯,绝无可能!
踏白本来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侦查与追踪。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能飞行的羽人,现在去追厌火,当然是不在话下。
“走。”领头的将领调转马头,带领队伍就准备朝四时剑手指的方向追去。
看到踏白已经调转马头,其中一名羽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种子,脱离了阵形,飞过到踏白上方,将种子洒下。
其余三名羽人见状,马上补位变换成三角阵形,各自将一颗种子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种子在手中飞速的成长,瞬息之间就长成一块盾牌形状。
踏白头上的羽人也完成了他的操作,种子长成无数的带刺藤条,交织纵横,参差错落将踏白们围在中间。
完成阻击踏白的任务后,羽人迅速归位,与其他三名羽人一起,继续与四时剑纠缠一起。
剑宗与羽人厮杀多年,两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次羽人准备充分,所用阵法和武器,都死死地克制住了四时剑的力量。
踏白与羽人对战经验丰富,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抽出长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高效快速地清理着藤条,加上人数众多,不大一会便砍出了一条路。
看到踏白们离开,这次羽人不仅未加阻拦,还停止了对四时剑的纠缠。
一道道光束,从云层中穿出,笼罩到羽人们的身上。
“不好,想逃。”
这是最后的机会,四时剑催动元气,全力以赴的一剑挥出。
光束将他的攻击全都吸收,没有对羽人产生一丝伤害。
光束中,羽人的身体变得越变越淡,若有若无,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有些熟悉的威压出现在天地间,羽人们原本快消失的身体,一阵阵闪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四时剑面前,一张圆圆的大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圆脸姑娘眯着眼睛,嘴角满是微笑:“是不是很刺激。”
“你们也觉得很刺激吧?”圆脸姑娘对着羽人问道,笑容依旧甜蜜。
“居然是宇旅之术!”献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摸向光柱,明亮的光柱在她的指尖瞬间变得暗淡。
宇旅之术!
这是绝对的禁术,只要被发现,绝对是追查到底,直到彻底毁灭,使用者甚至没有履行景晖之盟的机会。
就黄土古族中,拥有绝对力量与权势的三十六族,也不能例外。
碰就死,碰就是全体夏人的敌人。
如果不是献地贸然出现,现场没人能认出宇旅之术。关于宇旅之术的各项记载,只有很小范围的人能接触到,献恰恰是其中之一。
眼看光束就要在献的手中消失,云层中一根光束射出,将献照住,对比其他几根光束,这根光束除了更加的明亮外,上面还被金色的光环环绕。
金光的光环,沿着光速上下高速滑动,阵阵金光闪动,光束中献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四名羽人身上的光束,重新变得明亮,与来时一样,耀眼的白光闪后,也都消失在空中。
四时剑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能参悟四季变换,由剑入圣而庆幸,但今天的战斗,却让他感受颇多。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所谓的入圣,也许是个牢笼。
风起云涌,献携裹着一股旋风,站在四时剑跟前。
在她的虚影发现宇旅之术后,她就马上赶到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强大超过了她的想象,她没想到自己虚影会这么快被干掉。
这次的发现很偶然,上次遇到墨非夜后,就对这个能让剑冢刑徒感兴趣的墨者,有了一点好奇心,就在墨非夜的身上种上了一点小印迹,让自己可以观察到他。
恰好看书看得有点无聊,就决定看看,一看就发现四时剑被四个羽人围攻。可笑的是,这四个羽人就算加起来,也完全不是四时剑的对手,可四时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所以就化出一道虚影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解解闷,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宇旅之术。
“你要和我去一趟白玉京,将你今天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说出来。”
四时剑点了点头,“用不用去和山君说下。”
献摇了摇头“现在情况,找他个山神有什么用。”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招摇城突然被厌火大军攻破,龙脉被毁,城隍身殒,”四时剑说道。
“招摇城这种级别的城市,遇到级别高的厌火大军,被攻破什么稀奇的?今天你破我的城,明天我来报复你,不一直这样?”
“可是这次招摇城,除了被攻破,龙脉被毁,城隍在身殒之前,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你是说山神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献也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没有,山君是因为察觉到龙脉被毁,才要我去查看。”四时剑指向地上的墨非夜等人:“去问问他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上次献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失去意识。
但是丝毫不影响,献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地位。
强大,非常地强大。
用芊芊的话来说:“姐姐犹如高山流水,令人敬仰,却又沁人心甜,真甜!”
“我们在丽麂水里发现了万师兄的尸体。”墨非夜怕芊芊继续胡扯,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直讲到墨攻行控制住黄鸟。
献望向墨攻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所拥有的精神力,就算在黄土三十六族中,也很十分稀少。
“真是可惜了。”献知道那些修炼精神力的高级功法,都在黄土古族手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外传,不禁替墨攻行的天赋感到惋惜。
“你们说的是鸀鸟?”献说道:“六首,三足,黄毛,赤爪。”
“嗯。”墨非夜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鸀鸟这种级别的灾兽,虽离成长为天灾还有段距离,可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是你们几个能抗衡,要不是被你们控制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种感觉,鸀鸟是追杀万风良而来。”墨非夜说道。“起初我们以为万师兄是厌火所为,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鸀鸟所烧。”
墨非夜的结论,听起来虽然和其合理,可却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见多识广如献,就算她了解不少隐秘,也从未听说过灾兽,会这样有目的地追杀人。
从现场情况看,万风良肯定是在陆地上就被烧伤,因为在水中,不可能被烧成那种程度。被烧伤后,万风良凭着超人意志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跳进水中。追兵无法确定万风良死活的情况,就沿河追下来。
他们遇到了鸀鸟,没有遇到厌火。
有很大的可能追兵不是厌火,而是鸀鸟。
鸀鸟作为灾兽,不会如此执着,沿河猛追一个人。
鸀鸟的突然消失也是莫名其妙,灾兽会消失,只会有一个可能,
灾兽虽然表面是各种野兽的形态,但是其本质却是失序的五行之气,灾兽若被猎杀,不会留下尸体,而是还原成五行之气。
基于这个原理,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都会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阴阳家,由于掌握五行运转,居然成为猎杀灾兽最高效的一群人。
这次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从厌火围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宇旅之术,处处都透着古怪。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目标:“羽人”。
招摇城的血仇,既然有羽人出现,那就意味着羽人会迎来夏人疯狂地报复。
从禹皇开始,夏人就秉着“以血还血”的铁血政策,在外交方面,绝对不会有一丝妥协。
能洗刷血仇的唯有血与火。
秋风瑟瑟,枫叶沦落飘零,荻花渲染风霜。
墨非夜感到一阵强光照到自己脸上,透过眼皮射进瞳孔里,他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胖脸直盯着他。
墨非夜连忙将身体往后摞了摞,墨攻行跟着凑了上去。
“你刚才睡着了。”墨攻行有些兴奋地问道。
墨非夜点点了头,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
“做梦没?”墨攻行追问。
墨非夜摇摇头。
“我就说吗,我每次和非夜在一起,他都睡得很香,哪有你说的那样。”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是吧?我的夜。”
听芊芊这么一说,墨非夜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上次被冰夷打伤后,也是躺了很久才醒来。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化为血灵的后遗症,现在被芊芊一提醒,才察觉到上次也没做梦。
上次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所以被忽视了。
若说上次化为血灵的后遗症,还可以说过去。
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睡着,他记得很清楚,在献和四时剑走后,他们觉得有必要,将消息带回墨城,就开始返程,芊芊非要一路跟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对芊芊说的话,虽还是半信半疑,却没有像以前那么防备。
从她的所作所为和谈吐中,猜出她是一个与家里闹矛盾,负气离家的小女生。何况墨城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城池。
与普通城池唯一的差别,就是墨城是墨家自己修筑打造的城池。在兼爱思想的指引下,墨城对人员进入的管理几乎不设限制。
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墨攻行当仁不让的先睡,墨非夜则靠就在树干上,负责晚上的警戒,本来在旁边的芊芊,就非要挤过来,要和她的夜在一起。
没一会,墨非夜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就小眯了一会。正常的情况下,墨非夜马上就会被噩梦闹醒。
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快快,好好想想,到底做梦了没有。”墨攻行看起来比墨非夜还要激动。
墨非夜摇摇头,他何止没做梦,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抱剑是他休息时候,最常用姿势。
他之所以喜欢抱着剑,是因为在噩梦惊醒的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全。
“是不是你忘记了?”墨攻行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墨非夜以前醒来是什么样子,他非常清楚。
这次是在他眼皮下醒过来,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墨攻行激动地抓住墨非夜的双臂:“你的梦魇消失了?”
“可能吧?”墨非夜自己也不敢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芊芊发表了意见。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哟,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的慢慢升起,白霜纷纷隐去,烟消雾散,有些许朦胧的大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墨非夜靠在树上,墨攻行和芊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注视着他。
“你睡着了吗?”
“你还没睡着?”
“你还没睡着吗?”
“你这样问,谁睡得着?”墨攻行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芊芊委屈道。
“走吧。”墨非夜站了起来,排了排身上的灰土。
“要不,我把你打昏试试?”芊芊追了上去。
今天几人运气不错,准备歇息的时候,路旁正好出现一座破屋,虽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也比在外面露天要强。
墨非夜习惯性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利于警戒的位置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突然脸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影子蜷伏在黑暗中。
好像发现墨非夜发现了自己,黑影往前一趴,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风声四起,如有人号,雷霆乍现,仿佛要将破屋震碎。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黑暗中慢慢伸出。
“你睡了吗?”
“你手也太黑了。”墨攻行捂着眼睛,对走在前面的墨非夜埋怨道。
“你自己反应慢,还怨我家非夜。”芊芊回过头嘲讽道。
“你个死芊芊,要不是你突然散开,我能挨着一下。”墨攻行捂着红肿的眼睛,一路上都愤愤不平。
两声清脆的鹤唳声,从几人后方传来,打断了墨攻行的牢骚。
“快看,你们快看”芊芊指着天空大叫。
只见两只仙鹤,出现在天际,它们绷直双翼,平稳笔直地朝前滑去。翅膀划过天空,一条熠熠生辉的金光大道,应时而生,随着仙鹤的飞行轨迹一起朝前蔓延到。
大气磅礴,庄重激昂音乐,在天空中响起。一辆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从天际头奔驰而来。黄金车轮碾在大道上,激起一片金色的烟雾。
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神俊非凡,它们通体雪白,不含一点杂色。白马高昂头颅,伸直脖子,白色鬃毛随风飘逸。
厢车宽大豪华,通体由黄金打造,光彩炫目。车厢上明星荧荧,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车体周身都是云纹环绕,上面雕龙刻凤,显尽奢华与高贵。
马车两侧是数十名手持斧钺礼器,身披金甲的武士。武士走着特有的礼步,每次都是左脚迈出,一步一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马车的速度的礼步,却在武士们的步幅下,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致,不快不慢,不缓不急。
凡马车经过的地方,天降雨露甘霖,和风四起。
马车过后,黄金大道随即消散在空中。
“这。这是??”芊芊踮起脚,意犹未尽地问道。
“唉,世间疾苦,天家却还是极尽奢华。”墨非夜感叹道。
能有这种排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家还会有谁?
“不知道献与四时剑已经到了白玉京没,招摇城的事最后怎么处理 ?”这才是墨非夜最关心的问题。
“哇,那马车好漂亮,他们去干吗?”芊芊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会稽城吧?”墨攻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道。
墨非夜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雨若虚正式封侯没有?”
“没有,若是正式封侯,应该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才对。”墨攻行回答。
“只怕这些就是为此事而来。”
墨攻行说:“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头等大事啊。雨族虽然曾经是黄土三十六族,但在皇阶之争中失败,被贬为罪族。经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和普通氏族无疑,此次要是真是册封为诸侯,那就是开罪族封侯之先河啊。”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以后就会战端大开啊。”墨非夜忧心忡忡道:“雨族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以宋人之附庸,夺得宋人土地,按照以前传统,雨族杀掉宋君后,只能扶持一个宋君。”
“可宋人当初不也是抢了齐人吗?”
“宋人当初是扶持了幼主后,再逼迫幼主迁到滨海城,还为齐人留得了祭祀。关键的是,当年缘由是齐侯先违背了晖景之誓,公室才遭到夏后的毁灭式打击。”墨非夜解释道:“即便如此,夏后也并未对宋君封侯。”
“如果开雨族灭主封侯的先河,以后为上者会人人自危,下者则储存实力居心叵测,现有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墨攻行有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往水潭之中丢入一块石头,就算那块石头再大,激起的波浪再高,水潭最终也会平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你想过没有,若投石不断,深潭也会被填平。”
他们猜得不错,车中确实带来了雨若虚的册封诏书,在推恩令下虽然封侯无数,可新封的侯,也是各诸侯的后代。这些天生就是贵族,在《推恩令》之前,他们只是会成为卿大夫阶层,没有资格封侯而已。
寒族封侯,梓桑八旅的男爵早有先例。寒族与罪族又不一样,寒族本质还是落魄的贵族,换句话说,现在一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贵族,说不定哪一天落魄,就变成寒族。
诸侯之中虽有反对的声音,但算不上强烈。寒族重新封侯,也算对自己以后万一没落,保留一点希望。
寒族封侯的爵位只是男爵,不能世袭。
罪族则不一样,成为罪族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点无需质疑,就是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比如贯胸人,就是因为刺杀禹皇,而被贬为罪族。罪族中有不少氏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比如战力超强,却臭名昭著的“四大凶族”。
罪族不要说封侯,就算被赦免的案例也鲜有耳闻,包括禹皇出生的有崇氏,“四大凶族”之一的梼杌,都未被赦免,现在还在最西方,世代驻守秦关。
这个决定绝对是前无古人,也意味着要推翻前圣之言。
此次的排场也是空前,现有仙鹤开道,奏九歌之乐,后有被金吾卫拱卫的四驾宫车。在宣读诏书之前,先带着诏书巡游九州,目的就是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雨若虚封侯的事。
这对雨若虚,对于雨族,是前所未有的虚荣。
几人一路向南,果不出其然,一路上都在讨论雨若虚封侯的事,大部分的寒族,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罪族都可以封侯,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沿途听到的言论,让墨非夜更加地忧心,目前的秩序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墨家的初衷就是通过“尚贤,尚同”打破这种唯血统论的旧秩序,建立一种以“兼爱”为核心的新秩序。
经过墨者的努力,这种新秩序也仅仅,在墨城之中勉强施行。施行中一样会存在很多问题,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墨家思想,很多都无法施行。就拿尚贤来说,贤具体的定义是什么?
如何保证领导者最贤?
就墨匠而言,墨攻行拥有超强的精神力,让他在对机关兽的控制而言,绝对是最贤,所以墨攻行就可以领导墨匠?
贤与不贤,如何辨别?孰高孰低,怎么区别?这些都是问题。
这还是墨城中出现问题,小小的墨城在九州面前,真的就是如小溪与江海。
这次雨若虚封侯所带来的影响,可能会比招摇城事件的影响更加深远。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要数百上千年,可毁掉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才是墨非夜最忧心的,可比拟墨非夜对未来的担忧,五兄弟的无奈却就迫在眉睫。
在弇州的崇山峻岭间,五条人影一晃而过,在山间飞速逃窜。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淋漓,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这正是当初在招摇山中,被夜游神缠住的几兄弟。
夜游神并不强,单个而言,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在十六人列阵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关键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快速解决夜游神。
有几次他们心存侥幸,想花点时间除掉夜游神,可只要战斗时间稍微一长,当地的支援就到,宗门,驻军,守捉郎什么人都有。
老大挥挥手,表示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续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天拼命跑路,晚上更拼命地跑路。因为你白天无论跑多远,到晚上夜游神肯定会出现。
幸亏他们都已经到达天人境,可以从周围吸取能量。要是没达到天人境,在这种没日没夜地逃亡中,早就力竭而死。
他们想了各种方法,躲在深潭里,躲在山洞里,都毫无作用。
斜眼老五甚至想出,夜游神只有晚上会出现,那咱们就白天休息养好精神,晚上再跑路。结果夜游神确实没出现,却惹来一帮身穿白衣,手持写有“日巡”牌的日游神。
比起夜游神,日游神的攻击,要犀利强大得多。
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先出长城摆脱夜游神。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进出长城的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一直冒险,在这深山转悠的原因。
“阿娇儒!”老大心里恨恨地念到,本来几人只是进来寻人,根本就不会掺和到招摇城中。到现在人没寻到,还惹了夜游神,搞得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是拜阿娇儒所为,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中了他的道。以至在招摇城中,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引来了夜游神。
他现在甚至怀疑,夜游神都是阿娇儒故意先引过来。
“老三,夜游神真的没跟来?”水蛇腰一边张望,一边问。
酒糟鼻死劲地嗅了嗅:“这些货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完全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酒糟鼻的抓风嗅鼻,可以提前预警夜游神的行踪,可后来才发现几乎没什么用,等可以闻到夜游神气味的时候,就已经是近在咫尺。
老大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差不多摸清了夜游神的规律。
“你来。”老大指着斜眼。
“老大,昨夜情况和以前差不多,我们停留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斜眼汇报着老大交给他的任务。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负责每次停留的时间。
老大紧锁着双眉,好像没有听见。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提醒道。
老大手一挥,众人刚准备开始赶路。
“ 小雀。”老大突然回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酒糟鼻,每当这个时候,酒糟鼻就觉得头发麻。
“老大,有点远。”酒糟鼻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大指了指旁边的山,又指向旁边的树。他的意思是告诉酒糟鼻,他记得那地方就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
“老大,他那边有水潭。”
老大紧锁着眉头:“找潭。”
等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掌握了夜游神的规律后,夜游神出现的次数,虽比以前少了很多。
长久以来夜游神带来的压力,但让众人却感觉,夜游神随时都在他们左右,从未离开。
“我们被夜游神一直追着,打不死,甩不掉,所以就到这里。”酒糟鼻简明扼要地介绍到。
小雀摇着手中的五色纸扇,看着远方的天空:“照你的说法,夜游神马上就会出现。”
“嗯”
“嗯”
众人连忙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让我做帮手?”小雀看向老大。
老大摇了摇头,指了指小雀手中的纸扇。
“嗯?”小雀有点不明白意思。
老大皱着眉,又指了指他手中的扇子。
“你说话要钱?”小雀看到老大欲言又止的样子,感到一丝不快。
老大环视了众人一圈后,目光停在水蛇腰身上。
“你来。”
水蛇腰扭着屁股走了出来。
“脱。”
水蛇腰脸色大变,连忙双手护胸,大惊失色地喊道:“干吗。”
老大不再废话,磅礴的元气从体内涌出,直接化成一人高的白猿。三下两下就把水蛇腰扒光,水蛇腰一阵慌乱,顿时觉得两只手不够用,顾上不顾下。
白猿仔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一把将他拉住,对着屁股上的黑色印记,就是一巴掌拍上去。
源源不断的元气通过手掌,输到黑色印记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印记里一股黑烟流出,飞到旁边的空地上,像沙一样地聚集成夜游神。
白猿一身巨吼,身体不断地拔高变大,一巴掌拍到夜游神身上。刚刚出现的夜游神,直接被拍成一团黑色烟雾。
黑色的烟雾再次聚集,夜游神又出现原来的地方,其他几人也变成野兽的模样,用尽各种方法攻击夜游神。
和以前一样,无论多重的攻击,对夜游神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就像黑暗中的浮萍,随波飘零。
每次都是在几人的无奈中结束,然后开始新的逃亡。
小雀站在旁边并未动手,只是手摇五色扇,时刻留意场中元气的流动,注视着场中的状况。
老大猜得没错,夜游神能够紧追不舍的秘密,不是因为他们追踪多么厉害,而是他们能够直接寄生在人身上。
如果后面关于夜游神,抗打的秘密也能猜对。如果小雀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一切就没有问题。
看到夜游神即将被拍成烟雾,小雀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手中已经叠好的扇子,猛地打开。
一道刺眼眩目的白光,从扇子中射出,将场中照得透亮。
白光闪后,无论是夜游神,还是黑雾都已不见。
“老大,你看。”巨犬发现地上多了一条黑灰。
“这应该就是夜游神。”小雀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变回人形后,所有人都要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小雀本来不大愿意。
“你来。”老大指着小雀。
“死猴子,你给我记住,记住。”就算小雀在不愿意,终究是双拳难敌十手。
确定大家都正常后,水蛇腰好奇地问道:“老大,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你菜。”老大紧锁的眉头,疏散了一些。
月明星稀,晚风凄凉。
没人会把地上的一堆尘灰,与夜游神联系在一起。没人会猜到,夜游神竟然会全军覆没在此, 这是历史没有过的事,无论战事多么惨烈,夜游神作为夏人最精锐的斥候之一,从未被整体消灭过。
这次也不意外。
尘灰中发出阵阵蠕动,一名夜游神从尘灰中爬了出来。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在最后的时刻,他的战友们的黑雾,一层层地替他遮住了光,让他有机会,逃进尘灰的阴影中。
这也是夜游神的秘密,白猿虽然破解了秘密,也忽视了一点,只要是光都会产生阴影,光影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依相存不能分离。
他就躲在兄弟们的尘灰下,一直确定对方绝对已经离开,才敢出现。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很强,要不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和日游神没日没夜地骚扰,对方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夜游神几乎全军覆没,日游神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将这次的发现带回去,虽然对方的交流很少,特别是对方老大,可以说是惜字如金,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字词片语。
他发现对方掌握了一条,从西荒进入九州的秘密通道,而且已经有很多人,已经通过这条通道地潜了进来。
昨天那些会发光的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我若英一定要杀了你,为大家报仇。”他心中那个手拿扇子的家伙,才是害死他兄弟们的最终祸首。
他的技能简直就是夜游神的克星,如果不是他的强光,就算对方再厉害,可只要在夜色的掩护下,对夜游神就没一点办法。
若英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个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全天下的关注中,雨若虚封侯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但夏后对雨的恩宠,还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雨若虚不光被封侯,还是侯里面最高级的“伯”。
“伯”又称“牧”,有统领一州诸侯的权力。
会稽城的一座宫殿中,长明灯俨然有序地摆列在大殿各个角落,吞吐着幽绿色的火焰。这种颜色的火焰,是鲛人所炼制的灯油所独有,除了可以无惧风雨千年不熄,更能滋养排位内的祖灵。
年轻的雨侯站在列祖列宗排位前,手拿着封侯的诏书,心中思绪如潮水,感慨完全。夏后对他的恩宠,不光在天下人的意料之外,也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认为夏后就算同意封侯,最多会给他一个子爵,夏的礼仪制度中,子爵之下虽然还有一个男爵。
可历来男爵都是封给武勇者,算得上是夏后的亲信,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梓桑八旅中的八位都统。
蛮夷为“子”,犬封,毛民等附属都是子爵,雨虽不是蛮夷,可罪族的地位,与蛮夷也差不了多少。
眼前跳跃的幽绿色灯火,勾起了他的回忆。这里每一盏长明灯,都价值不菲,放在七年前,雨族就算拼尽全族之力,也买不起一盏。那时候他们的祖庙内,只能用着最便宜的灯油,而那些灯油还是全族从嘴巴里一点点抠出来。
短短七年时间,雨族就在他的带领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贫弱的罪族,到现在统领一州。
他一直感激两个人,分别是雨归尘和卫起。
没有雨归尘,他们不可能有夺取会稽城的机会。若没有会稽城,雨族就不可能有未来,因为九大镇城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没有卫起,就不会有现在的雨军,现在的雨国。就算当时夺得会稽城,雨族也只会陷入,与宋人无止境的拉锯战中。
雨若虚一直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正因为这种自信,他就敢冒大不韪,设计杀死当时的族长,敢拿全族的命做赌注,和雨归尘密谋夺取会稽城。
他越想越激动,一把将手中的诏书打开。朱红色的大印又一次地提醒他,现在已是阳州的“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有人直接将门推开,未通报就走了进来。
在雨国,能够未经通报直接见他,只有雨归尘和卫起两人。雨归尘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加上现在远在薄州。这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那就只会是卫起。
雨若虚转过身去,刚才脸上流露出的表情都已消失,恢复成往日庄严的样子。
“君上。”身穿青衣的卫起走到雨若虚面前。
雨若虚微微点头示意,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这个交给你。”
卫起瞟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也没说要还是不要。
“给”雨若虚将包裹又往前送了送。
卫起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拿着吧。”
卫起又摇了摇头,“刚有确切消息传来,招摇城与羽人有关,现在封你为伯,估计是要有大战了。”
雨若虚点了点头:“好好准备一下,要真是这样,估计这个冬天就会发动攻势。”
卫起点了点头,转身退下。
“拿着吧。”身后传来雨若虚的声音,卫起并未领会,直接走出大门。
看着卫起消失的背影,雨若虚看了看手中的包裹。
“唉。”一声长叹后,就将包裹又收入袖中。
这本来是他给卫起的最后保障,卫起在雨族这些年,为推行法治,平时杀伐果断,行雷霆手段,虽使法治得以推行,让雨族在最短的时间内得以强大,可刻薄寡恩,树敌无数,最后只怕会是会斧钺加身,难以善终。
自己将包裹送给他,是想给卫起最后的保障,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他手中,没想到被卫起拒绝。
雨若虚对着屋顶勾勾手指,一道黑影出现,跪在他面前。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声音,从雨若虚嘴里发出,显得威严无比,不容置疑。
“是”话音还未落,黑影就已经消失。
雨若虚在旁边的长案上,将手中的诏书展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朱红色大印映入眼中。无限的威严,从方正的印记中散发出来,让大印有着不可拒绝的魔力。
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感召下,雨若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手掌放在印章上。
朱红色的印章蓦地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诏书上的印章和文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从沉睡中醒来,不断地扭动纠缠,变化成一条金龙,做引颈长吟状腾空而起,对着雨若虚的脑门冲去。
一阵耀眼的光芒,彻底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
一条条信息,传入雨若虚的大脑。此时的他好像飞在了空中,俯视着整个会稽城,可在他眼中,除了大街小巷,城墙楼阁外,还多了一条条交织纵横五色的气流。
这些参差交错的五彩气流,最后全部都流向城中高台上的巨鼎。
所有镇城中央的高台上,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鼎。
禹皇划九州,故曰“九鼎”。
“啪”墨非夜死劲,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了时候,他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除了他身后的树,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就在刚才,他面前还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此时的他却蜷坐在,一条道路的正中央。
他连忙起身,四周打探一番。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是一圈高大的围墙,它们将一座金碧辉煌的塔楼包在中间。
道路的两边,是一排排房屋。门前飘舞的招旗上,可以看出商铺,酒家等是应有尽有。
只是本应繁华热闹的地方,现在却是空空荡荡,偶有人迹也是匆匆忙忙。
“啊,啊。”
墨非夜顺这尖叫声,看到芊芊和墨攻行两人,一脸蒙逼的坐在,旁边一座房屋的屋顶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身体一空,像被什么东西高高提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挂在这旗杆上。”芊芊一跃而下,自己也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墨攻行好不容易爬下来,一把揪住芊芊的脸:“你疼不疼,疼不疼。”
芊芊身上光球流转,一拳将墨攻行揍到墙上。
墨攻行一副痛苦的表情,边揉胸口边说:“原来是真的,不是梦境。你能不能轻点,每次都没轻没重的。”
芊芊双手背后,严肃地说道:“哼哼,你也知道,对于我这种高手来说,反击是一种本能。”
“你们没发现,这里虽然看不到太阳,可却是白天。”墨非夜说。
没想到芊芊一把抱住,墨非夜的手臂,边摇边说“我的夜,你是又没做梦吗,我就说吗,我就是你的最美的梦,有我在你就不会梦的别人。”
墨非夜连忙将手臂抽了出来,摇了摇手“我做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整个过程也就是一息之间,除非这次例外。”
“中间没有任何感觉?”墨攻行问道。
“没有,我睁眼就是这样。”
还在两人讨论的时候,旁边传来芊芊的声音。
“哈哈,大哥,下次来青丘城,报我芊芊的名字,所有商铺打折,哈哈。”
芊芊已经和一名行人拉起了家常,聊了一会后,芊芊跑了过来:“我问清楚了,这里是风月楼。”
众人没想到稀里糊涂地进了风月楼,在九州中,风月楼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在九州除了夏人外,还生存着这许多的种族。山鬼也是其中之一,山鬼是其他物体被元气附着后,修炼而成。
各种族之间,基本上可以做到互不侵犯,共同生存,可夏人的城市,基本都不会让山鬼进入。风月楼却是个例外,原因也很简单,风月楼的主君玉京子,自己就是山鬼。
当年白马在与水族的战争中战败,被殛于羽山,族人被贬为罪族,三年后,禹手持吴钩从白马尸体中破肚而出。
禹皇诞生的传说在九州可以说得上是家喻户晓。
可大家都忽视了一点,在遍地都是蛇虫的羽山,白马的尸体能保持三年,而不被蛇虫侵害,这要靠其中一条蛇的日夜守护。
在禹应天命成皇之后,记起当时日夜守护白马尸身的蛇,就在羽山找到了他,并亲自护送他走江成蛟,封他为子爵。本来是想将羽山赐给它为封邑,可没想到却被推辞,说是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禹皇答允后,便赐给它一颗蜃珠,这就是如今的风月楼。因为是蜃城的缘故,风月楼只有在月光明媚的夜晚,才能出现。
这次墨非夜三人休息的地方,正好是风月楼出现的地方。
“那是不是等天亮就可以出去了?”墨攻行问芊芊。
“我怎么知道?”芊芊一脸茫然。
“你刚才没问?”墨攻行说。
“我。”
“那你还不快去问。”墨攻行催促到。
“你为什么不去?”
“谁叫你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你不去谁去。”
“说得也是,我这。”
话还未说完,就传来一片嘈杂声。他们看到面前的大街上,一群人飞快地朝身后的围墙跑去。
“快跑,山鬼来了,山鬼来了。”人群有人有看到他们没跑,大声地提醒。
“快点,快点。” 焦急地吆喝声传来,只见围墙上的大门门口,一群守卫正各司其职,指挥逃难的人群。
几人跟着人群,刚进入围墙,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一声声惨叫传来。
墨非夜没有多想,直接掉头冲了过去。
他看到两只怪物,戏谑似地跟在人群后面,偶尔攻击几下跑在最后的人。
最后的几人,身上满是鲜血,脸上都是惊恐绝望的表情,他们心中只有快跑这一个念头,只要能进入围墙,这次就可以活下来。
眼前的围墙,成为永远达不到他们的地方。数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两只怪物口中。
两只怪物站在围墙外,迈着小步,眼里满是得意。发出一阵阵嚎叫,仿佛在示威一样。
墨非夜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这两种怪物,在《禹贡山海》中都有记载。
前面通体是黄色,却长着红色尾巴,猪身人面的怪物叫合窳。
另外一只外观如同九尾狐,却张着九只脑袋,虎爪的怪物叫蠪侄。
看到又有十人死在怪物嘴下,一股怒火从墨非夜心中升起,血气直冲上头。
“旋极术”
墨非夜的拳头,被浓郁的血气覆盖,闪步向前,对准合窳肚子一拳击出。
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合窳根本没放在眼里。它察觉到墨非夜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元气,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只会觉得不痛不痒。
等它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无法躲避,毫无元气的拳头上,居然也含有巨大的力量。
比墨非夜高出两倍的合窳,在他一击之下,飞出了数丈远,瘫倒在地,挣扎几下,始终都无法站立起来。
围墙内的人们和守卫,发出阵阵叫好声。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墨非夜自己。
墨非夜没有时间多想,他知道这两头怪物中,蠪侄的实力要比合窳强上太多。
头的多少,是辨别怪物之间,实力强弱的重要标准。
墨非夜摆出旋极术的架势,与蠪侄对峙。他刚才虽一击便将合窳击垮,可对于拥有九头九尾的蠪侄,他没有信心。
芊芊与墨攻行两人也跟了出来,芊芊身上元气流转,六尾飞扬。
墨攻行看着蠪侄,想到自己在丽麂水,曾经控制过六头巨鸟,凝神静气准备一试。
墨攻行精神力凝结成神,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芊芊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它,它比我多三条尾巴,我怕打不过他。”
墨攻行知道,芊芊修炼的功法,是修为越深尾巴越多,修炼到最高深,就会幻化出九条狐尾。
眼前的怪物除了有九颗脑袋外,其余几乎和九尾狐一样,墨攻行估计芊芊在心理上,对它可能有种天然的恐惧。
精神力虽然厉害,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在精神力凝结完成后,千万不能被打搅。芊芊突然出现的状态,让墨攻行前功尽弃,他想再次凝神静气,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蠪侄面对几人,并未暴起动手,只是饶有深意地望着塔楼高处。
高塔最高层,一名身穿青色锦衣,腰佩玉带的华贵男子,一直都站在窗前,观察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玉京子”。
他注意到刚才出手的三人,是几张新面孔。这是风月楼被灰雾封锁以来,第一次出现陌生人。
他招招手,问道“这三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一名圆滚滚的中年人,顶着大肚子跑到窗前,这是他的心腹赖元,平时风月楼的大小事宜,基本都是交予他打理
“侯爷,小人没见过。”
“你确定?”
“侯爷,城中一共有834人,刚才又杀8名,还有826名,小人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这几个人。”
玉京子转过头,望着赖元:“找些人去灰雾,好好查看一番。”
“侯爷,小人这就带人去。”
玉京子嘴中的灰雾,两年前突然出现在风月楼周围。起初大家都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雾气,后来发现进入灰雾的人,就会失去踪影,不会再出现。这才意识到异常,可为时已晚,就算以他的修为,也无法深入灰雾。
更可怕的是,灰雾的包围圈还会不断地缩小,本来是笼罩在风月楼的最外城,有数十里的距离,经过两年的时间,剩下直径不到两里的雾圈。
风月楼里的人虽然出不去,可灰雾对那些怪物,却好像毫无阻拦,各种怪物会突然出现,猎杀围墙外面的人。
灰雾出现之时,风月楼繁荣昌盛,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墙内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围墙外人声鼎沸,车流马龙,道路两旁的房屋内,都住满了人。
短两年时间,就已是眼前的萧条景象。
被墨非夜击倒合窳,已经加入进来,前腿不停地往后刨土,鼻中吐着粗气,目露凶光的死盯这墨非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合窳发出一阵低吼,一股巨浪凭空出现,对着三人袭去。这是蠪侄的天赋,它是身为能带来洪水的灾兽,能使用一些简单的水法术。
由于不是身处水中,旁边也没有大片的水,可供使用。合窳发出的水浪,看起来声势虽大,可攻击力却极其有限。
现在只能用来蒙蔽对方的视线,为自己的攻击创造条件。它的主要攻击手段,还是依赖他巨大的身体。
墨非夜刚躲过水浪,蠪侄就已冲到他面前,它的水浪和攻击之间,可以说是配合得完美无瑕。它并未直接攻击墨非夜刚才所站位置,而是直接撞击墨非夜的右边。
合窳直接封死墨非夜,躲避水浪的位置。在合窳巨大身体前,墨非夜的身躯,显得尤为瘦弱。在这一击之下,墨非夜必受重创。
就在合窳即将撞上墨非夜的瞬间,合窳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下后,头往左边一偏,从墨非夜身旁划过。
“居然是精神力修行者。”塔楼之上的玉京子,忍不住叫出声。
他亲眼看到,墨攻行脑门发出一支小箭,射入合窳体内。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在这里遇到一个精神力修行者。
合窳大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墨非夜已经躲过了他的攻击。
“旋极术”
合窳巨大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又一次飞出。
“旋极术”
墨非夜高高跃起,对准合窳的人脸,一拳挥出。
他虽是第一次遇到合窳这种怪物,可根据以往的经验,头部是几乎所有生物的弱点。
连续使用三次旋极术,已经是墨非夜的极限,他从没有如此频繁地使用旋极术。
旋极术虽然能越过开境的过程,将体内的气直接爆发。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气的输出不受控制,只能有多少送多少。
每一次的旋极术都是竭尽全力。
他冒险用第三次,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杀死合窳的机会。若是让灾兽成长为天灾,那后果就是不可估量。
他还在赌旁边的蠪侄不会出手,因为他在蠪侄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气。
蠪侄除了刚出现时,吃了几个人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示,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一直没主动攻击他们,并不意味蠪侄,会眼睁睁地看这墨非夜打死合窳。芊芊和墨攻行两人面前的蠪侄突然消失,挡在了合窳前。
九只脑袋对着墨非夜,发出一阵低吼。声音中包含的力量,将墨非夜直接击飞。
不知道是过多使用旋极术,还是因为蠪侄的攻击,墨非夜摔在地上后,久久都没有反应。
眼看墨非夜被攻击,芊芊也鼓起勇气,刚冲到蠪侄前,就被一尾巴扫出,正好摔在墨攻行身上,将刚准备发动精神力的墨攻行再次打断。
蠪侄明显不愿意恋战,对几人并未追击。合窳挣扎地爬了起来,墨非夜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它,表面上看起来,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可真实情况只有它知道,墨非夜拳上的血光,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在他身体里面四处乱窜,现在虽然还察觉不到,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却还是让它感觉到很不对劲。
这种不适感,让合窳更加愤怒,恶狠狠地望向墨非夜,看到对方还躺在地下后,就想直接冲过去。
蠪侄看到合窳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耐烦的就是一脚,合窳无奈地望向蠪侄,看到蠪侄不容置疑的眼神,有依依不舍地看向墨非夜。
等两只怪兽消失在迷雾中后,墙内的人冲了出来,大家都将墨非夜高高地举过头顶,扔在空中,在表示心中的喜悦。
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憋屈了,这两年被怪兽侵扰,上千人沦为怪兽的食物。可除了玉京子出手过一次,再就没人能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这一次不算胜利的胜利,也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点期待。
“诸位,侯爷有请。”嘹亮的声音,压住了众人的欢呼声。
墨非夜踏进风月楼,就明白为什么风月楼为何叫风月楼,虽然现在寂寂寥寥,空无一人,但是从奢华的装饰,可以想象出昔日的奢华。
塔楼内有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就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进门就是一座华丽的舞台,两条红色的帷幔从屋顶直泻而下。
层层叠叠的走廊,将整座楼分为五层。所有的房间,都以舞台为中心,整齐排列在四周。
几人被带到五楼的房间内,相对于外面的奢华,这间房内要典雅得多,完全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
“刚才手下唐突,几位请勿见怪。”玉京子从白玉屏风走了出来。
墨非夜几人从他的腰间的玉带,已经猜到了玉京子的身份。
“欢迎各位来到风月楼,孤是玉京子。”玉京子微笑着给众人介绍自己。
芊芊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走到中年人男人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下,围着绕了一圈。
“姑娘,这是何意啊?”中玉京子虽不理解芊芊是用意,却是很配合的转了一圈,让她看个清楚。
“大叔,你就是玉京子?”芊芊满脸的惊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孤正是玉京子。”中年人微笑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你看你的皮肤,怎么可能这么白,你看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弹。”
芊芊居然掐了一下玉京子的手。
“哈哈。”对芊芊有些失礼的行为,玉京子非但没有生气,还得意摸着他下颚的胡须:“小姑娘,对于这点,本侯可是颇有心得。”
玉京子和芊芊两人讨论护肤和妆容,两个人眉飞色舞越讲越激动,将墨非夜两人彻底晾到一边。
不知道玉京子说了什么,本来神采飞扬的芊芊,突然翘着小嘴一言不发,左顾右盼之后,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盒,送到玉京子眼前,慢慢地将龇开一条小缝。
看到芊芊的模样,有些得意洋洋的玉京子,眼光不经意瞟了一眼,脸色顿时巨变,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小盒,像着了魔般伸手抓去。
芊芊快速将小盒收回盖好,放入怀中。立刻变成一幅大仇得报,趾高气扬的小人模样。
墨攻行看到玉京子的变化,觉得好奇,就靠了过去。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他虽然没仔细研究,可经常能看到芊芊用里面的东西涂抹在脸上,一直以为是胭脂之类的女儿玩意。
“这,这真的是。”玉京子满脸期待地望着芊芊,
“哼,你刚才还敢看不起我。”芊芊还在愤愤不平。
“孤哪有,孤哪有,快给我看看,在我看看。”
“哼,你居然敢在我的夜面前,说我的皮肤不好。”芊芊噘着小嘴说。
“哪有哪有,快给我看看。”玉京子急得跳脚。
现在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都有些好奇,虽没像墨攻行那样挤过来,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边。
芊芊将盒子递给玉京子,玉京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盒子通体为黑褐色,光泽流润,估计是用什么动物的角制作而成。
玉京子深吸一口气,右手抓住盒盖,小心翼翼地扭动。一块淡红色的胭脂饼,出现在墨攻行眼前。
“切,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不就是胭脂。”墨攻行大失所望。
“你懂个屁,俗人。”玉京子不屑道。
玉京子好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然后用手指轻沾一点,在另外手背上,轻轻地旋开。
淡红色的胭脂顺这手指的转动,慢慢地化开,与皮肤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妆容的痕迹。
玉京子的皮肤本身就粉嫩白皙,敷过胭脂的那点,更是凝脂如玉,吹之欲破。
“果然是红蓝花,只有红蓝花才有如此神效。”玉京子激动地说道。
“哼哼。”芊芊将手掌一翻,表示要将胭脂收回。
“姑娘。”玉京子刚准备说话,就被芊芊打断。
“嗯。”芊芊将手掌摇了摇。
玉京子恋恋不舍地将胭脂盒盖好,还了回去。
“姑娘,能不能将卖给我,只要你开个价。”
“要不,一半也行。”玉京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到玉京子的样子,墨攻行十分好奇,什么样的胭脂可以让,一个诸侯这么低声下气。
“这是什么天地灵宝?”
“闭嘴,俗人。”玉京子鄙视道,然后给墨攻行上了一课。
这盒胭脂的主要成分是红蓝花,这种花非但不稀有,相反还到很多,一到正月就会漫天遍野都是。可关键是可是红黄花只能生长在龙城周边。
龙城是西荒诸族共同的圣地,每年正月,西荒诸族就放下彼此仇怨,各族领袖都会来到龙城祭天。
红蓝花的花期,正好就是这段时间,等各族祭完天,红蓝花也都枯萎,无法制成胭脂。
红蓝花为圣地之物,在西荒是严禁私自采摘。
这就意味着,要采摘红蓝花,就要冒着被西荒诸族发现的危险。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除了妆容,没有其他作用的红蓝花,去冒这样的险。
在九州红蓝花一直都是有市无价,平时很难看到有红蓝花流出。
现有的一点红蓝花,也几乎都是当年夏人西征所带回。可在悠长的历史中,仅仅只有三次,大军跨过西荒,直接攻进龙城,将正在祭天的各部俘虏。并将漫天遍野的红蓝花都采摘一空。最近的一次,已经过去将近千年。
芊芊手中的那盒胭脂,可想而知是多么珍贵。
“这。这,我看你每天都在用。”墨攻行被芊芊的奢侈所震撼。
墨非夜却觉得,一盒毫无作用的胭脂能有如此价值,真的应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他也无能为力,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墨者,或者墨家能够改变。
“也没他说得这么玄乎,当年带回了不少,我家正好种活了一点,这次逃出来就顺手抓了一盒。”
“姑娘,既然你家里有,那能不能把这盒卖给我。”玉京子与芊芊商量。
“不行,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一盒。”芊芊再次拒绝了玉京子,接着语锋一转:“你要是现在放我们出去,我回去后,可以考虑送你一盒。”
听到芊芊要出去,玉京子眼神一黯:“不要说放你们出去,就是孤自己也出不去。”
听到玉京子这么说,几人都不信,以为是玉京子为了芊芊的胭脂在故意推脱,想谈条件。
“唉,你们自己看。”玉京子走到窗前,将琉璃窗户推开。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脚下的风月楼,及其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外,目光所及都被一层浓郁灰雾笼罩,
玉京子没有说什么,可几人还是能感觉到灰雾的不正常。他与一般的雾不同,普通的雾就算没有风,也会有微微运动的迹象。
可他们看到的雾,确实完全静止的状态,由于一个罩子放在那里。雾灰蒙蒙的一片,里面的光给人的感觉,不是来自外面,是灰雾自己所发。
也没有一点声音,沉寂到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这个雾怎么来的,这么奇怪?”芊芊看着一望无际的雾海问道。
不夜侯一脸苦笑:“我要是知道,又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这些雾最初出现在两年前,具体出现的时间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最初,只是一小片薄雾,分散在风月楼的外围,离现在站的塔楼大概有7。8里的距离。”
“风月楼本来就是在夜晚出现,周围有一些雾,并没有人在意。直到这些薄雾渐渐地都连成一片后,发现风月楼周围的动物开始变少,到最后竟都完全销声匿迹。”
“当时我曾派人,前去调查此事,可并未结果,只道是周围出现了什么凶兽,所以虫鸟蛰伏,百兽逃离。”
“我因为有风月楼,所以对此也并不在意。”
“直到发现风月楼的客人越来越少,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再次派人出去调查,那些巡查的人全部都有去无回。”
“我亲自去查看后,才发现灰雾已经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根本出不去。”
“后来灰雾的包围圈不仅越来越小,还经常有怪兽出没,隔三差五就来吞噬人命。”
墨非夜听到有怪兽出没,开口问道“那些怪兽是从灰雾中出现?”
玉京子知道墨非夜的意思,直接回答:“他们每次吞噬完后,就会回到灰雾之中。我跟踪过数次,却不敢太近。等我进入灰雾的时候,它们都已经不见影踪。”
芊芊随口道:“你怎么不跟近一点”
玉京子瞥了芊芊一眼:“我是读书人,又不擅长打打杀杀。”
“我去看看。”墨攻行知道玉京子靠不住,想自己去外面,好好看下灰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几人提出自己下去看看灰雾,正好到处看看的请求,玉京子就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擅长的是什么。在探查这方面,要比自己强上太多,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几人刚才走出风月楼外围墙的大门,周围的百姓就都围了过来。这几年他们饱受怪兽袭扰,每个人几乎都有亲戚朋友,丧生在怪兽口中。
刚才墨非夜,两次揍得合窳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着实觉得是帮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听到几人要去查看灰雾,百姓们的表现更加热烈,纷纷表示愿意带路。
其实也没什么路可以带,现在雾圈方圆不到两里,除了风月楼之外几乎都是雾。何况现场一下多这么多人,墨攻行肯定会受到打搅。
“诸位,不用了。要是万一有什么东西,从灰雾中冲出来,就太危险了。”芊芊对着热情的人群大喊。
听到可能有危险,人群才没有坚持,而是龟缩在围墙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玉京子站在楼上,观察他们的动向。他虽然是在禹皇的帮助下,强行达到天人境,战斗力很有限。
可他却活得太久,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意味着什么。
“这三个人有点意思,一个小丫头,随身带着价值不菲的红蓝花胭脂,看起来没见识的小胖子,却是罕有的精神力强者,剩下的那名黑眼圈墨者,刚才施展的本领,也是颇为古怪。有点意思。”
“怎么样。”看到墨攻行睁开眼睛,墨非夜知道他的精神力已经收回。
墨攻行摇摇头:“里面什么没有,没有风,没有气,没有光,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我进去后根本不敢深入,我有种感觉,我要是在往里面走,就算只是精神力,也会迷失在里面。”
“这么邪门,本姑娘就不信了,我就进去能怎么样,这雾还能吃了我?”芊芊听到墨攻行没有任何发现,显得有些急躁。
“你去,正好让刚才那只,九个脑袋的狐狸,把你抢去做老婆,一个脑袋一天,每旬你还可以休息一天。”墨攻行抓住芊芊,就往雾里推。
“呸呸呸,死胖子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大嫂说话。”芊芊挣脱墨攻行,躲到墨非夜身后。
墨非夜对两人之间习以为常,反正到最后,都会烧到自己身上来。眼前的灰雾,更像是镶嵌在空气中的尘埃,没有一丝流动和氤氲。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些怪物又是从何而来?”墨非夜问。
“我在这灰雾中,完全感受不到元气的存在。”墨攻行说。
没有元气,普通生物根本无法长期生存。
“可我明明看到,刚才那两只怪物,跑进灰雾里。”
芊芊一提醒,让墨非夜想到,刚才两只怪物,就是从自己现在这里,进到灰雾中。
“我刚才没注意,再进去看看。”墨攻行提议。
墨非夜摇摇手:“不用,等我进去看看,怪物留下什么痕迹就可以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芊芊拉住墨非夜。
“这个不急,灰雾过于奇怪,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做好准备,比如先去寻找些绳索,系在身上以防迷路。”墨非夜并未拒绝芊芊,也是不敢拒绝。
他现在如果敢说“不”字,就会打开芊芊的话痨开关,芊芊绝对会,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直到他同意。
“各位,我家主人,请各位贵宾去用膳。”赖元出现在他们后面,恭敬地说道。
“太客气了。”墨非夜想要婉拒。
经验告诉我们,少数会服从多数。当三个人中,要是两个人都不会讲客气,另外一个人,是没有任何可能拒绝对方。
他们被带到风月楼五层,另外的一间房后,赖元就退了出去。玉京子已经在此等候,在他面前的白玉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菜肴。
比起刚才房间,这里摆设要华丽得多,也许是因为本体是蛇的原因,家具都是玉石玛瑙之类的石材打造。
“来,大家肯定都饿了,咱们先吃再聊。”玉京子热情地招呼道。
众人上桌后,尽管玉京子热情非常,却没人动筷子,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哈哈。”玉京子笑道:“诸位放心,孤本体虽然是蝮虫,但早已跨入天人境,饮食等生活习性早与常人无异。”
“你们看这是来自苕水的鮆鱼,这个鱼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如刀长薄尖刀形,所以又叫刀鱼。”玉京子怕众人不信,将菜都介绍了一遍。
“这也叫鹄,这可是来自钟山。”
“现在这里被灰雾封锁,只能委屈贵客吃这种牛肉。这肉的味道虽然很是一般。可这种牛,你每天割它块肉,第二天就会长出来,能每天吃到新鲜的肉。”
看着面前这些,色香俱佳的美味佳肴,墨攻行吞了吞口水,把心一横,抓起一块肉。
“就算是老鼠,也值了。”
玉京子又拿出一壶酒,瓶盖一打开,一股熟悉的香味就飘出。
“各位,来点。”玉京子劝道。
“不了,不了,你别客气,我们自己来。”墨攻行说道。
“这可是桃花醉。”玉京子劝道。
一听到桃花醉得酒名,墨非夜就想起来,自己觉得这个香味这么熟悉,是因为当初在竹筏上,尘洗月就一直喝的这个酒。
“你们知道断江退潮大红袍吧。”玉京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和你们说,这个桃花醉,就是这一代的大红袍尘洗月所酿,我因为和他有些交情,才弄了几坛。”
说完就喝了一口,叹息地说道:“可惜了,号称十里桃花十里醉的桃花醉,以后喝不到了。”
听到玉京子这句话,两人还以为尘洗月出了什么事,他俩和尘洗月也算有些渊源。
“那婆娘搬到桃花林后,尘洗月就不能酿酒,只怕以后不会有桃花醉。”
那名身背巨剑,一张萝莉脸的姑姑形象,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才几杯酒下肚,玉京子脸就涨得通红。
“诸位说实话,我有一事相求。”也不管诸人同没同意,玉京子眯着眼,满脸醉意地说道。
“君上,我们刚才去灰雾,也没任何发现。”墨非夜以为玉京子,是说灰雾之事。
玉京子有些醉意地摆摆手:“不是这个,我起初以为,你们几人进来,是灰雾出现变化。刚派人查看,发现一切如旧,我想肯定是蜃珠,吞吐月光的时候,你们正好在风月楼的位置,意外进来。”
“我是有其余的事求你们。”玉京子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大概几百年前,你们也知道,我活得太久了,时间已经对我失去了意义。那时候我还在周游天下,看遍天下的美景。”
“那一日我路过唐国,看到不远处的一处山脉,看其郁郁青青,山川相缭,于是临时起意,决定登高望远,到顶峰时果然没让我失望,上面怪石林立,芳草罗生,景色优美至极。”
玉京子眯着眼睛,沉浸在回忆之中:“我登高望远,看到一团云气漂浮在不远处,它随风而动,不停地变换形状,如松,如马,如车,最后竟化成一名美人,手扬长袖,似在期盼自己的情郎。”
“景色实在太美,我不禁沉迷在其中,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就这样我遇到了她。”玉京子的脸上泛出笑容,眼睛盯着手中起酒杯。
“当初见她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正是那名期盼情郎的美女吗,那种感觉你们知道吗,明明只是初见,却仿佛已相逢千年。”
“就这样我们相见相爱,走到了一起,她是云,无法承受常人的体温。遇到了她,我才真正地喜欢我的身份,庆幸我是一条蛇,只有我冰冷的身体,才能将她拥在怀里。我的心,可为她停止跳动,她为了我,也能化为点点细雨。”
“就这样,我们一起厮守,可就在两年前,她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玉京子的悲伤毫无隐藏地表露出来。
玉京子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对这墨攻行说道:“今天看到小兄弟的精神力,我恳请帮我找到他,只要帮我找到她,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等等,君上的意思是,要我们帮你”墨攻行望着玉京子:“找一朵云?”
“不不不。”玉京子连忙摆手:“误会了,误会了。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诸位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玉京子再出现的时候,手中抱着一个花盆。花盆线条清晰,润如玉,明似镜,胎薄似锦,上面画着一只嘴形奇大,通体灰色的小鸟。
花盆中的植物,高约四尺,叶子叠叠层层,长满黄色的小花。
“诸位,这才是她。”
比起一朵云,大家完全可以接受一盆花。
“她叫瑶,本是炎帝之女,在皇阶之战中,受到重伤而陨落后,因心中有执念,化成了瑶草。我所说的云,只是她的另一种形态,除此之外她还能化为细雨,可受到的局限很多,比如只能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皇阶之战,居然是传说中的皇阶之争。在夏人的历史上,以皇阶之争为由头,发生的战争数不胜数。
可被太史令承认,在史书上记录为皇阶之战,就只有两次。因为只有这两次才诞生了真正的皇阶。
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是文命与炎帝之争,结果是炎帝战败,文命踏入皇阶,距今已经有3400多年。
还有一次是在差不多5000年前,轩辕与炎帝之争。那时的夏人无法攻破归墟,只能龟缩在赤县中。
轩辕成皇后,夏人攻破归墟,并以此为跳板,攻入神州。
玉京子含情脉脉地望着瑶草:“孤本体为蝮虫,是故脸色苍白而无血色,她便教我琢磨化妆,继而教我怎么善待自己的皮肤,要不是战争,她可能就是一名乐于打扮,有点臭美的小女人。”
“可是战争却毁了她,不过幸亏让她遇到了我。”玉京子用手轻抚过花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情人的脸。
“可她这两年再也没出现过,起初我以为是这盆花出现了问题,在我的再三确认下,确定这一株花没有一点问题。”
玉京子望着墨攻行,正色说道:“肯定是我的梦境出现在问题,请先生帮我。”
“我?帮你?”墨攻行一脸蒙逼。
“请君入梦。”
“入梦!”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和芊芊都吓了一跳。
这可是传说中的技能,墨攻行区区一个墨者,怎么可能会。墨家虽然有一种叫“枕中五行术”的技艺,可本质上只是一种幻术。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可能会这个。”墨攻行说道。
“不会没事。”玉京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更让人目瞪口呆:“不会孤可以教你啊。”
“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入梦之术,难的不是入梦,而是找到入梦的人。”玉京子解释。“入梦首先需要一个,拥有超强精神力的人,要强到可以自由收放自己的精神力。”
“因为是睡梦者随心而发,故而梦境千奇百怪,所以入梦中需要一颗坚定的内心,以免在梦境中迷失自己。”
“孤早有耳闻,百家炼气,唯墨炼心。”
“小兄弟不正是,最合适的入梦人选!”玉京子对着墨攻行,铿锵有力地说道。
“你只要肯入梦,孤就助你们离开风月楼。”
听到玉京子说可以离开风月楼,几人自然是不相信。
“君上无需妄言,凡我墨者,以兼爱为心,能帮到肯定会帮。”墨攻行冷冷地说道。
玉京子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若是将所有人送出去,我自认没这个本事,可若只是几人,我还是有把握。”
墨攻行在心里一盘算,觉得玉京子的解释,倒也说得通。其实就算玉京子无法将他们送出,他也会同意帮忙。
在墨家学说的熏陶下,他的内心不允许,自己拒绝玉京子的求救。再就是入梦之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稀罕,自己也想见识见识。
“各位都吃饱了吧,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实在是条件有限。”玉京子寒暄道。
“不知准备何时入梦。”墨攻行问道。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就看你们意思。”
墨非夜心中还念念不忘,风月楼外面的百姓:“不知道怪兽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下次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但是今日是肯定,不会再出现。”
墨非夜在心中盘算,什么时候合适入梦。他想尽量避开,下次怪兽出现的时间。他打算下次怪兽出现,好好观察他们如何出入。再就是希望自己能阻止怪兽肆虐,少出现一些伤亡。
墨攻行深晓墨非夜的心思,看着玉京子说道:“那就现在?”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玉京子没想到,墨攻行看起来比他还急:
“那请诸位移步,入梦十分忌讳被中途打断,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玉京子身后的墙壁划开,一间密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得不承认,玉京子确实非常会享受。他本体为蝮虫,所以天性喜冷,府密室中家具摆设,多是以玉石玛瑙这些材质为主。每一件都是精雕细琢,精美绝伦。
他睡的玉床,竟然是一整块玉石,虽然没有过多的雕刻与修饰,却晶莹透彻,珠圆玉润。
玉京子拿出一棵红色的蒲草,对墨攻行说:“这颗是怀梦草,孤等下我会抱着他入睡,你确定我睡着后,就对这棵草释放精神力,就可以直接进入我的梦境了。”
玉京子寥寥几句,便将入梦方法介绍完毕,简单得让人都不敢相信。
墨攻行试探道:“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孤一直都给你说不难。不过有一点你务必要注意,梦境中你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虚幻,千万不能被梦境迷惑。这点要切记!”
“不过你放心,孤的梦境是和瑶的相会之所,一直都是高山流水,幽谷寒居,简单清雅得很,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玉京子又对墨非夜和芊芊两人嘱咐道:“这个过程千万不能随意打断,如果被打断,他就有可能迷失在梦境中,再也回不来。此处甚为隐蔽,外人很难找到,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
“好嘞,你安心睡吧,别的教给本姑娘。”芊芊拍着胸脯保证道。
玉京子点点头,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一杯水喝下。刚躺到床上,就发出很均匀的呼吸声,明显是已经入睡。
“这么快!”墨攻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准备入梦。
芊芊眼睛一亮,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提起茶壶,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个精光。
“高山流水,幽谷寒居。我去!!”墨攻行眼前,一座圆柱形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入天,山峰岩壁光滑似刀削。
山峰周围全都是一座座巨大的云山,将天日遮蔽得严严实实。还有更多的云,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堆积叠加成一座座云山。
“葬云山”,墨攻行几乎没有思考,便认出了这种山。
“山冻不流云,叶玉桃花浪,月殿桂子香”是神州大陆的三大奇景。
排名第一的山冻不流云,就是指的葬云山景色。葬云山又名天柱山,处在世界的中心,为这个世界的最高处,传说它犹如一根柱子将天顶住,天才不会掉下来。
天柱山下就是五色水的起源,被称为天下众河之母的“众姆河”。
众姆河从悬圃直泻而下,流入冀州的弱水河中,再通过五色水流向四海。
四海与幽冥海相连,在幽冥海的尽头,是不知有几千万丈的深渊,底部是终日燃烧火焰,永不会熄灭的沃焦。
受到八风的影响,海水被沃焦蒸腾为云后,就会被吹到此处。在山峰上重新凝结为水,变为涓涓细流而下,聚集成“众姆河”。
就这样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葬云山虽然盛名在外,在九州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可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能远眺无法近观。
原因也很简单,他处在昆仑上,也就是传说中的白玉京。那是夏公室和黄土古族的领地,其余八州的人,哪怕是诸侯,没有夏后传召,都没有资格上去。
想要上去,除非你是天人境,天人境有一层意思,指修为上能与天合道,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能够去天上白玉京的人。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
“真的是梦里什么都有,真是会玩!”墨攻行心中,一万匹马在狂奔。
他提前做好了思想准备,凶猛的怪兽,彪悍的武士,毒烟弥漫的山谷,他都想到过。没想到是葬云山,没想到玉京子说到高山流水,空谷寒居是葬云山。
仰头望着葬云山上的一座座云山,墨攻行越来越觉得有可能。
“旦为朝云,若我是云,我也会到这云山里去,这条蛇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居然做这种梦。你梦见个别的山不行?天上就一朵云不就行了。”
抱怨归抱怨,可既然来了,墨攻行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试着爬了下山,山体陡峭光滑,他一丈都爬不到,就滑了下来。
“你做梦一飞就上去了,你说要我怎么办?这上不去了,我只能用最土的办法了。”
墨攻行说干就干,左腿横跨半步,仰头对着山顶云山,犀利的目光好似要穿透云层,笔直的身体,微微蹲下,两手微微捧成圆形,放在嘴边。
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天地,将整座山峰都震得摇摇欲坠。
“瑶姑娘,回家吃饭了!”
“瑶姑娘,回家吃饭了!”
厚重的云海,仿佛听到了墨攻行的招呼,狂风四起,云海翻腾,一座座云山被吹散。
一只巨鸟出现在云端上方,它面朝南方,巨大的翅膀不知道延绵几万里,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我去,这蛇一副文盲样,居然连希有鸟都知道!”
希有鸟下方的白云,从空中急坠而下,随着不断逼近,刚开始只有指甲头大小的白点,到最后都有小山那么大。
“轰轰轰”落在地面摔得粉碎,激得到处都是。
随着巨鸟扇动翅膀,狂风愈烈,掉落的云也越来越多。
“我去,还能这样玩。”看到空中麻麻点点全是白点,墨攻行拔腿就跑。
“瑶肯定不在这些云里,那蛇才不舍得这样对待她。”
他尽管铆足了劲,可却像扎了根一样,移动不了分毫。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脚下,连忙抬头,看到一座云山像瞄准了他一样,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他眼前一片漆黑,身体猛地向下一堕。水瞬间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双手出于本能一阵乱抓,全身被一股浮力托起。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处在一个水中。湖水清澈透亮,一束束阳光透过,湖面映进水底,湖底各种怪石林立,水草随波摆动,各色各样的鱼群畅游其中。
墨攻行手脚并用浮出水面,爬到旁边的陆地上。
刚才的葬云山,希有鸟已经消失。现在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身后的湖水,在清风吹拂下,水波微漾涟漪阵阵。
四周被湖水环绕,除非在跳进湖中,否则前面的山,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山虽算不上高,但也却磐石险峻,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草木。
“唉,高山流水,幽谷寒居!真能折腾人。”墨攻行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上山。
一阵“沙沙沙”声从四周传来,尽管是在梦中,墨攻行还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蛇,漫山遍野的蛇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朝一个地方冲去。
一阵强光闪耀,眼睛中一片空白,短暂头昏眼花后,出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墨攻行确定自己应该还在,刚才那座的山上。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绕山的湖水,碧绿晶透像一块绿宝石。
在他的周围聚集了密密麻麻,各种各样的蛇,它们都面朝一个方向,伸直上半身不停吞吐舌头,摆出一副攻击姿势。
一条青绿色的蛇,孤独站在对面,将一具男尸护在后面,毫不畏惧地对抗着他的同类。
“我明白了,这是羽山,地下的男尸是白马,那条蛇就是玉京子!”墨攻行恍然大悟。
“可我是要找到瑶,这可哪里去找啊,难道是要到湖里去找?”
墨攻行看到头上的天,和脚下的山一样,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啪”
“啪”
“啪”
白马的尸体上,传出一声声响动,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仿佛收到了命令一样,所有的蛇拼命地朝前方涌去,眼看就要将那条青绿色的蛇淹没。
白马的肚子突然凸起,半截利刃从肚子里捅出,顺着肚子划动。一名看起来的三四岁的男孩,从男尸肚子里面蹦了出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禹皇出生的场面。”
蛇群仿佛受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朝男孩涌去,眼看就要把男孩淹没。
男孩身后的尸体,各个部位不停地扭动,周围的元气都被吸引过去,狂风卷起飞沙,旋绕在尸体周围。
疯狂的蛇群并未阻挡,义无反顾地冲进风沙。
怒吼从飞沙中传出,紧接着一只黄熊,从风沙中跳到蛇群中,它直立起来,举起前掌朝蛇群拍下。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掌下迸发出来,一条条裂缝从掌下,朝四处延伸。
裂缝越来越大,整座山开始剧烈地摇晃。
一条裂缝在墨攻行脚下炸开,他感到全身一轻,就掉了进去,耳旁风声呼啸,眼前景色光速流逝。
脚下一个踉跄等他站稳后,发现正身处深林幽谷,面前悬崖耸立,一股云气飘荡在夜色中,将月光遮蔽。
墨攻行眺首夜空,使出吃奶的劲:“瑶姑娘,回家吃饭了,回家吃饭了?”
回音在幽谷间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唉,这哪里去找啊,这蛇说倒是简单。”
空中的云依然静雅,对墨攻行的呼唤,没有做出半点反应。
“唉,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墨攻行一回头,被吓了一大跳。一名黄色华服的丽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她脸上容妆精致,佩戴的黄金首饰上,镶嵌了各种明珠宝石。
“瑶姑娘?”墨攻行试问到。
眼前的丽人还未给出反应,玉京子就飘然而至,大袖一甩将墨攻行抛下山去。
“出去等着。”
一阵天旋地转,墨攻行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这么快,找到了?”墨非夜一直在旁边守护。
“本人出马,有什么事办不成的。”其实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墨攻行站起来,刚准备活动身体,就看到芊芊在旁边,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明显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快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墨攻行抓住芊芊。
“死胖子,关你屁事。”芊芊挣开墨攻行,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说不说。”墨攻行踮起脚,作势朝芊芊身后探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感觉妖姬肯定是在,那个花盆里不舒服,就帮他换了一个。”
她在墨攻行入梦后,守在旁边太过无聊,正好看到花盆上图案,觉得很是奇怪,就抱起来想仔细看看,结果失手将花盆摔破,只能随便在房间内找了个盆换上。
幸好只是花盆被摔破,瑶草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躺在床上的玉京子,眼睛都未睁开,就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芊芊记得玉京子特意提醒,不能打搅入梦,就试探着小声问道:“梦游?”
“唉!刚才梦中见到瑶,才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唉!”玉京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长吁短叹道。
玉京子捧着瑶草,目光停留在花盆上,脸上一阵抽搐,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变化。
“这是谁干的。”玉京子板着脸问道。
“是我的过失,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任凭君上责罚。”墨非夜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
“瑶我已经帮你已经找到了,你看这瑶草也没受到损伤。”墨攻行看玉京子脸色不对。
“是你干的?”玉京子盯着墨非夜。
“请君上责罚。”墨非夜拱手赔礼。
“大惊小怪,一个花盆,本姑娘又不是故意,最多陪你。”
“那就是你弄破的?”玉京子盯着芊芊。
“一个破花盆,有什么不敢承认,还怕你吃了本姑娘?”
没想到玉京子一把抓住芊芊的手,感激地说道:“芊芊姑娘,你真是我福星,真是我的福星。”
面对众人满脸的疑问,玉京子解释道:“我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梦出现了问题,所以要墨攻行入梦,帮我寻找瑶。刚才和瑶的见面后,才发觉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
“瑶说她没有出现的原因,是有一天她突然无法做梦。瑶的入梦方式很独特,她拥有对梦的绝对控制力,故她入梦的方式是先做梦,再连接上我的梦。”
“我就和她一起,推演开始无法做梦的时间。发现是在我为瑶草,更换花盆后。在我描述了花盆的样子后。”玉京子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瑶告诉我,花盆上的鸟叫伯奇,以梦为食。”
“我想起来了,这个鸟我一直都觉得很眼熟,怪不得。”墨攻行一拍脑袋,接着道:“当初吴鹿城的傩队里,就有带这个的面具,因为鸟嘴很大,所以我有印象。”
“嗯,伯奇鸟是十二兽之一,因为其食梦,所以用来桀杀梦魔。”玉京子说。
“呀!那我的夜用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梦了。”芊芊显得有些兴奋。
“仅仅靠画估计不行,瑶的情况很特殊,普通人不能和她比。”玉京子摇摇头。
“那你能不能把怀梦草借给我们,我进到他的梦里看看。”墨攻行望着玉京子。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玉京子的表情分外严肃。
“孤已经进入天人境多年,心性已定。这些年在瑶的教导下,对梦的掌控力已经很强。即便这样,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我本来是想直接送你去云梦台,结果还是出现了葬云山和羽山。”
“连我都是如此,你们普通人的梦境更是可想而知,内容光怪陆离,难以捉摸。如果是噩梦,那更加凶险万分。若精神力被困在梦境,后果会不堪设想,轻则变成痴呆,重则殒命当场。”
墨非夜看到墨攻行,一脸轻松的样子,没想到入梦如此凶险。
长期困扰他的噩梦,他都只能回忆出一些碎片。如果真能进去看看,也许能知道自己噩梦的真相。
说不定还能解开土城,所有生物消失的秘密。
现在听到墨攻行会有生死之患,是断不能让墨攻行去冒这么大的险。
芊芊看到墨非夜的眼神,从期待变得暗淡,记起墨攻行刚才说过,在最后时刻。是被玉京子从梦中甩出。
“既然玉京子可以,那瑶必定也可以。”芊芊心想,于是从怀里掏出胭脂,递到玉京子跟前。
“你让瑶帮帮我们,这个就给你。”
玉京子看着胭脂,一副跃跃欲试,却左右为难的样子。
“只需要在最凶险的时候,能把他送出来。”芊芊把胭脂往前送了送,示意玉京子收下。
玉京子见状,毫不客气地将胭脂收入囊中,“我会尽量帮你们,可不能打包票,瑶会答应。”
将几人安排妥当后,玉京子就迫不及待,再次与瑶在梦里相会。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芊芊迷迷糊糊听到,玉京子的声音。
也许在漫长的岁月中,过于的无聊,也许出于报恩的心态,瑶收到几人的请求后,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几日中,还进入墨攻行的梦境,好好地聊了聊,从他嘴里,了解事情的缘由。
在得知芊芊有红蓝花,瑶就想跑到芊芊梦里去会会她,两人好好讨论一下妆容。
“梦里找我,可我从来不做梦。”听到瑶想到梦里找自己,芊芊对玉京子说。
“怎么可能,你明明磨牙说梦话。”在墨攻行亲眼所见,就连睡觉都不会让芊芊住嘴。
“那又怎么样,我确实从来不做梦。”
“不做梦,怎么说梦话?”
“我从来不做梦,我睡着了就是单纯地说话。是你说的,我嘴巴不动就痒。”
“我不信,我不信。有种你把这茶喝了。”墨攻行拿起旁边的茶壶,里面装的是玉红草茶。
玉红草是一种,生长在白玉京的仙草,传说中吃下一颗能沉睡三百年。实际上虽达不到,传说中的效果,但是让食用者睡上十天半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以玉红草为原料,煮出的茶水,就是玉红草茶,只要一小口,就可以让人马上入睡。
“喝就喝。”芊芊拿起水壶一口灌下。
“不。”玉京子话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壶茶水已经被芊芊喝光。
芊芊喝完后,两只眼睛直挺挺地看这样前方,全身一软瘫了下去。
旁边的墨非夜一把将她抱住,看到口水从她嘴里流了出来,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就是从来不做梦。”
玉京子拿着空空如也的茶壶,使劲晃了晃:“这最少可以喝一旬,她一口干光。”
放以前玉红草,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现在风月楼被封住,在不知道哪天才可以出去的情况下,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玉京子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是先把她安顿好吧,喝了这么多,最少要睡上十天半个月。”
墨非夜入梦,就在芊芊的睡梦中开始。
墨非夜胸抱怀梦草躺在床上,可能是玉红草的效果还没出来,现在的他没有一丝睡意,梦中的几个零碎画面,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细雨,回廊,竹林。渐渐地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看到墨非夜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知道是玉红草茶起了作用。
玉京子对墨攻行叮嘱道:“记住,在他的梦境中,你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千万不要参与进去。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迟疑,该跑就跑。瑶送你离开的时候,必须马上离开,以免自己被困在梦境中。”
墨攻行刚进入梦境,就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土城。
夏人修筑城池,是一项十分繁琐的工程,原则上都要靠山环水,依托龙脉。
可在现实中,很多需要筑城的地方,并没有这样的条件,比如龙脉隐蔽或者已经枯竭。这些不符合条件,却又私筑的城池,在夏的官方堪舆图上,不配拥有单独的名字,都被统称为土城。
墨攻行现在所在的土城,隶属于阳州楚国,为楚国的直属郡县,而非贵族的封邑,拥有人口10余万人。
这里靠近熊山,因此每逢深秋,墨家就会派人在此驻守一段时间,防止冬天熊洞不关闭时,万一有混沌氏溜出来,流窜到此祸害平民。
立春已经数日,可熊洞还未关闭。与混沌氏的战争,不是普通人能够参与。混沌氏身为这片大陆以前的统治者,每一个异常强大,能对付他们的只有夏人最强的军队,由黄土古族组成御天前卫军,也就是传说中的御天九卫。
熊洞周围被御天九卫层层封锁,不可能让大批混沌氏突破。可偶尔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逃过御天九卫的重重包围,出现在熊山之外。
他们一行共十三人,墨攻行除了能看清墨非夜的脸外,其他人的脸都无法看清。
他们要么被一阵黑雾遮掩,要么是处在一个,你绝对看不见脸的位置。
天空中飘着丝丝细雨,让原本就有些清冷的夜,显得寒意十足。
一行人成“傩”的队形,穿行在街道上,进行每天的巡逻任务。
现在春季已经到来,熊洞随时都会关闭。从秋天到现在已经差不多4个月,日复一日的巡逻,让他们都松懈下来。
混沌氏对于所有的气,有着超强的感知力。落单的混沌,绝对不敢去,有依托龙脉的城池,只会来这种几乎没有防守能力的土城。
混沌氏袭击土城中的传闻,从来都没有间断过,每次熊洞到冬天还未关闭,就会出现这种传闻。
但永远都是我朋友,我亲戚,我兄弟。几乎没有当事人出现过,久而久之,大家对混沌氏的危害很是模糊。
但是他们却忘记了一件事,混沌氏以吸食气为生,对气有着超强的感应力,除非是天人境和黄土古族中的强者,其他人碰到,存活的可能性为零。
“大家提起精神,不能掉以轻心。”领头的墨者说道。
虽看不清他的脸,可墨攻行却肯定他的身份。
当时他还叫子迁,也就是现在卫起。
由于的战斗力巨大差距,普通人而言,“傩”是对付混沌的唯一办法。他们平时巡逻,都是用方相氏和十二兽的队形,保证在突遇混沌的时候,能够用最快的机会反击。
“子迁,下次我能不能换个位置,你看我这大胡子,明明是髯翁,你非要我当红裳姹女。”
听到熟悉的声音,墨攻行紧闭双眼,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流下来。
这些看不到面目的墨者,和墨非夜一样,都是他的生死兄弟,只是这些人永远消失在土城。
“你确实不该当红裳姹女,应该去做青衫,可以扭屁股。”虽然时隔多年,墨攻行对还是一字不落的,说出了当时的台词。
果不出其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确实不该当红裳姹女,应该去做青衫,可以扭屁股。”
“你个黑皮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应该往脸上涂点粉,才能当白衣秀士。”墨攻行默念。
“你个黑皮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应该往脸上涂点粉,才能当白衣秀士。”又一名墨者说道。
现在他已经确定,困扰墨非夜的梦,就是他们的土城之行。现在不光场景一样,就是连对话也是一模一样。
这次“傩”的队形,以卫起为方相氏,其他墨者为十二兽。墨非夜是十二兽中的夜叉,他自己是绿绶。
在漫长的岁月中,傩与各地的巫术阵法,不断地融合,出现了很多版本。虽核心都是方相氏与十二兽,可十二兽却衍生出许多。
一座青砖碧瓦的庭院出现在路的尽头,这是他们每次巡逻的终点,也是土城的封人,一名楚国大夫的官邸。
“这就要开始了。”这座官邸对墨攻行来说,是永世难忘。
尽管知道这是在梦中,他还是几乎无法抑制,想阻止队伍进入的冲动。
巡逻队伍向官邸走去,整条路上,除了队伍的脚步声外,没有一点其他声音。
“停。”子迁举起手示意,转动身体将四周扫视一遍。
“该我出马了,唉。”墨攻行记得,这时候该他发言。
“解散?”墨攻行说道。
“不对劲。”墨攻行还记得子迁当说出这句话时,严肃的表情。“刚过亥时,这里不该有这么安静。”
“白天喝多了,所以睡得早些。”墨攻行的身体,自动回答。
“不对,太静了,静得好像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子迁说:“我们进去看看。”
子迁轻轻一推,虚掩的大门便被推开,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明白过来。
“出事了。”
官邸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虚掩,门口却没有守卫。
“大家将准备好,随时准备起傩。”子迁吩咐道。
自从当初墨家祖师,单人进楚劝战后,墨家一直都与楚国保持良好的关系。
墨者们虽谢绝了封人的邀请,并没入住在里面,却还是会经常来走动。
子迁伸手推开虚掩的大门。
这里面的环境,众人都很熟悉。庭院内的布置,也和墨攻行记忆中一模一样。大门后的石灯,只有左边那顶在燃烧,右边的那顶,灯芯被浸泡在灯油中,已经熄灭。
以往用来会客接见他们的大厅,里面对烛俨然成行,将室内照得透亮。平时应该留在这里挑灯的仆人,此时也不见踪影。
“看来真的出事了,大家做好准备。”子迁说。
连接后院的长廊,沿途布满了灯孔,巡逻的卫兵,奔走的小婢,此时也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不光是子迁,所有的人都嗅到了危险,大家都将面具捏在手中,只等子迁一声令下。
“又要开始了。”看着面前即将走到尽头的长廊。
子迁停下了脚步,穿过面前这道门,后面就是官邸的后堂,他们全都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戴面具。”子迁命令到。
“又该起傩了。”墨攻行知道这次,对这座城,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味着什么。
“起傩”子迁一瘸一拐地迈开禹步。
门外连着一条幽深曲径,虽有些许细雨,却也掩饰不住星月皎洁,天河灿烂。银光与细雨淡淡洒下,两边竹影横斜交织,萧飒淋漓。
曲径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现在知道,为何府中看不到一个人,因为全都在这里。
宽阔的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一只有着六只脚,长着一对小翅膀的红色的肉球,在上面不断地跳动。
肉球高高挑起,挥动着小翅膀,落到其中一人身上。躺在地下的人,就会变得干瘪,然后消散。
“混沌,居然是混沌。”大家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混沌,可混沌奇特的外表,还是让人第一眼就看了出来。
“桀。”子迁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喊。
“桀”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之间风起云涌,空中雷声似鼓,风如管弦奏乐,所有的元气,疯狂地涌动,聚集在队伍周围,十二兽疯狂地吸收元气,然后传到方相氏手中。
“桀”
“桀”
随着元气的不断涌入,子迁手中的干戚被一股白光包裹,发出不缓不急,清亮幽远的声音。
这是墨攻行的最后记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片空白。从现在看没有任何问题,从没有听过除夏人以外的生物,能够抗住傩。
“不对劲。”墨攻行察觉到,那只混沌对众人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混沌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一团肉球,可那是当年奴役了夏族无数年,又与夏族战斗了无数年的生物,怎么可能这么蠢。
子迁也意识到混沌的反常,可此时桀杀之势已成,骑虎难下。
身后的竹林发出一阵声响,巨大肉球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队伍的最前端,将子迁,墨非夜和他三人罩住。
一颗流星出现在土城上方,长长的尾巴划破天空。
混沌就算已经吞噬了三人,但是却为时已晚,傩的劫杀之势已成,光柱从混沌体穿内出,将两只混沌直接击成粉末。
原本该消散的光柱,杀击混沌后却没有消失,正好照射在流星上。天空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犹如太阳一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整座土城瞬间都被笼罩。
身穿宫装的瑶凭空出现在墨攻行旁边,将他直接抓出。
白光闪耀之后,偌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子迁,墨攻行两人瘫倒在地上。庭院中的尸体,还有其余的墨者都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何止是庭院,整座土城中,除了两人外,就连老鼠没剩一只。
还未消停片刻,沉寂的夜空又起波澜,刚才白光闪耀的地方,出现了一丝裂痕,迅速成网状蔓延。
裂缝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外不断地涌出,网状的中央,被挤得高高凸起。
一丝鲜血从凸起处慢慢溢出,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在鲜血的冲洗下,起初的裂缝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血浪从里面蜂拥而出,泼向庭院。
墨攻行虽还躺在地上,可他的精神力刚被瑶拉回了现实。刚脱离梦境,他就察觉到被一股狂暴的气息所包围。
本该熟睡的墨非夜,却漂浮在半空中,双眼之中一片赤红,似有血海翻滚,他全身上下都泛出一阵浓郁的血光,周围阴气森然,好像有无数的幽魂在哀嚎。
“血灵”
没想到入梦让墨非夜进入了血灵状态。
玉京子被禹皇护道,直接走江成蛟,步入天人之境。平时又在这风月楼中风花雪月,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阵势,以堂堂的天人境,在墨非夜强大的气场面前,竟茫然不知所措。
更令他害怕的是,瑶草竟然就在墨非夜身后,只要动作大一点,就有可能损坏到瑶草。“我怎么不放远一点!”玉京子心中满是懊悔。
刚才是瑶姬要入梦保护墨攻行,他只是出于习惯,随手就将瑶草放在离墨非夜旁边。其实以瑶的实力,早就不在乎这点距离。
谁也没想到本来在熟睡的墨非夜,就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看到墨非夜现在的情况,玉京子在心中不停地祷告,希望他不要伤了瑶草。
眼看墨非夜身上的血光,变得更加浓郁,气息也更加狂暴。玉京子虽然不清楚,墨非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有一点他敢肯定,墨非夜随时有失控的可能,继续拖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我要把他先引出去。”玉京子心里飞快地盘算,想着和瑶梦里相会,共度云雨的场景,把心一横。“怕什么,好歹也是天人境。”
还没待玉京子有所行动,屋顶就被墨非夜撞出一个大洞,一道血光直冲出去。
墨非夜的梦境中,血还在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流到地面后,却并未像四处流动,而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不停地压缩,集结和蔓延。
在裂缝对面的天空中,有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骑着一匹全无杂色的白马,飘浮在空中,目睹了场中发生的一切。
裂缝中的血流越来越小,终于停了下来。裂缝流出的血,应该早就灌满了庭院。
现在却集中成一团,还在不断地流动变化,轮廓已渐渐地显露出来,脑袋,肩膀,四肢,最后变为人形。
身体上的五官,肌肉这些细节渐渐地显露出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白马女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女子直接从白马跳到地面,一把将抓住刚成型的墨非夜,手一抬就直接扔进了,本来已开始慢慢愈合的裂缝中。
本来已经沉寂的裂缝,瞬间就变得鼎沸。裂缝之内再次血海浪涌,就要冲了出来。
白衣女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抱拳结印。随着手指不停地变化,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小光球,在裂缝两侧不断穿梭。
裂缝内翻涌的血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挡住,半点也流不出来。五色小光球就好像缝衣针一样,他们穿行过的地方,裂缝都全都闭合。
白衣女子看着完好无损的天空:“在他的梦中,果然五行之气,五德之运,是从来不缺,要是这世间,也是这样那该多好。”
“这里是?”玉京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吧。”墨攻行望着眼前的空地,不光这一段围墙消失,就连后面的灰雾都消散,出现了一条向外通道。
墨攻行望着通道外的景色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墨攻行转头就要去找芊芊,自从喝了玉红草茶后,她就一直在沉睡,刚才墨非夜那么大的动静,好像都没吵醒她。
“哎呀,哎呀,发生什么事了。”人未到身先闻。
“你这就醒了?”芊芊的出现,又一次刷新了玉京子的认知,整整一壶玉红草,芊芊就睡了一炷香不到的功法。
“咋了,我妈说我从小就睡觉浅,隔壁大叔鼾打的重点,我都起来哭闹,所以妈小时候不停地搬家,就是为了找个睡觉不打呼的邻居。”
“那你爹是姓孟吧?”
“放屁,你爹才姓孟,我姓苏,我爹当然姓苏。”芊芊对墨攻行投入询问的目光。
墨攻行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芊芊从怀中拿出一份红蓝花胭脂,直接甩给了玉京子。
“既然是我的夜搞的,这盒胭脂就当赔给你。”芊芊大气地表示。
手里紧紧地捏着胭脂,玉京子笑得都合不拢嘴:“不用,一段围墙而已,吸几次月光就自动恢复了,再说非夜兄把这禁制破了,我还要感谢他呢。”
墨攻行发现,城墙外的灰雾都在渐渐变稀薄,有些地方都快没有了。
“拿着,咱大户人家,这点东西还陪得起。再说我喝了你的玉红草茶,瑶姬也入梦帮了我的夜。这次主要是出门走得急,下次遇到我再多给你点。”
简单的寒碜后,两人就离开风月楼,去寻找墨非夜。
“你那壶玉红草茶,真喝了。”墨攻行始终不相信芊芊会醒那么快。
“呵呵,死胖子,你快帮我看着点去。”芊芊偷偷摸摸环顾了一圈,然后仰头,将两根手指伸进嘴里,一根细长的水泡拧了出来。
“这是文鳐鱼的鱼泡,我随手带出来,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然后拿出玉京子入梦时,她偷灌水的小瓶,又将这壶水灌进去。
“这搞这么多水干嘛?”墨攻行有些不解,玉京子也没把这水当回事。
芊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玉京子多,是因为他可以直接去白玉京,所以这东西在他眼里不值钱,你能去白玉京?”
穿过禁制的那层雾,墨攻行就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景色这么熟悉,因为在玉京子的梦中曾见过。
羽山。
除了没有白马的尸体,羽山几乎和梦中一样,山脚湖水环绕,光溜溜的山上,没有一点树草。
原本漫山遍野的蝮蛇,现在都已经变为了尸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方。
顺着沿着蛇尸,很快就找到了墨非夜。
他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气已褪去,恢复了正常。
墨非夜旁边,一红一白,两人正在激烈的交锋。
戴着手铐脚镣的剑冢刑徒,站在墨非夜前方,将他死死地护住。
与他对峙的冰夷,还是一身白衣,满脸的从容不迫,好像丝毫没将刑徒放在眼里。
一片血海浮现在刑徒身后,这是他的大道显像,也是他出尽全力的象征,血海中波涛汹涌,不时有已经化为白骨的手臂,从海中伸出水面,随着血浪沉浮挣扎。
面对气势汹汹的刑徒,冰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独眼犹如深渊,阴暗,深沉。
两人表面上虽然没有动手,其实已经交锋千百回,刑徒狂暴的力量,在冰夷的深渊中,掀不起半分的波浪,无论多大的力量,都被冰夷化解为无形。
墨攻行眼中,两人现在还是势均力敌。刑徒心里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帝级就是帝级,哪怕冰夷的战斗力,公认在帝级中垫底。哪怕刑徒离帝级只是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犹如天堑,不能逾越。
羽山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按照当初尧帝的划分,这里本来是四大凶族之一的有崇氏的流放地。
可白马对治水的执念,却化成文命,最后还冲破天命的桎梏,晋升为皇阶。即便文命所有的成就和权利都超过了尧帝,他还是尊重了尧帝的命令。
本该成为皇室的有崇氏,还是继续为凶族,镇守在羽山。随着夏人的不断推进,原本是外服的羽山,也成了腹地。
这种情况下,面对西荒诸多狄戎的崛起,有崇氏被调往西荒,驻守在秦关。
羽山现在理论上还是有崇氏的领土,诸多禁制也都还在,更重要的是,白马尸身所化的黄能还在。
白马身前就刚愎自用,不听谏言,导致因治水不力,被斩于羽山。对水族的恨意,可想而知。
刑徒要等的东西,终于出现。
一只黄能在电闪雷霆之间,出现在冰夷的身后,它直立站起,举起的前爪,旋裹着浓浓恨意,对着冰夷拍下。强大的力量下,大地都为之震动。
黄能龇牙咧嘴,两只眼睛涨得通红。它早已经不知道冰夷是谁,但是白马的仇恨已经化为了它的本能。
黄能的气息,勾起了冰夷骨子里残留的恐怖,哪怕已经几千年,还是让他不寒而栗。虽然这种感觉只在须臾之间,一闪而逝。
这种气息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让他躲在极深极寒之地,不敢动弹分毫的禹皇。
受到白马对水族的恨意影响,文命在成皇之后,也处处针对水族,甚至将自己的刀气,用秘法凝结为“妃子笑”,并留下传承来专门应对水族。
黄能与禹皇虽同是白马所化,可两者毕竟不同,要是禹皇在,冰夷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要是禹皇在,冰夷说不定还是躲在阴冷的深渊中,绝不敢踏入陆地半步,哪怕他知道羽山隔绝天地,无法被外面感应。
黄能虽然与禹皇渊源极深,但毕竟不是禹皇。
黄能厚重的掌爪上承载着巨大的能量,犹如山岳压顶,朝冰夷迎头盖下。
刑徒也展开行动,心魔所化的铁链,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胳膊粗的铁链,在刑徒手中轻如丝帛巧如灵蛇。
芊芊身上光圈飞转,六尾巴齐张,一把将墨非夜抱住,撒腿就跑。
面对黄能与刑徒的攻击,冰夷虽不惧怕,但也不敢过于懈怠。
黄,五行用土。白马当年以息壤治水,就是以刚克刚,水涨一尺,堤升一丈。这个特点在黄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的攻击被冰夷化解后,下一次的攻击只会更强更猛。
刑徒的铁链别浓郁的血气包裹,上面血光流转,转成一个大圈徘徊在周围,抓住一切时机攻击冰夷。
面对两人的进攻,冰夷看起处在完全的守势,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实际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无论多么猛烈的攻击,他都可以不动声色地化为无形。
芊芊背着墨非夜一路狂奔,她虽然攻击力不怎么样,可跑起路来,确实是当之无愧的解脱境。
墨攻行紧跟在后面,他的心思还停留在三人的战斗中,这个级别的战斗,他完全插不上手,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却感觉到不对劲。
两股外漏的元气,明显是刑徒与黄能,特别的黄能的气息,霸道凶猛,每一次爆发都是地崩山摧之势,刑徒的则是阴冷血腥,让人感觉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冰夷却是若有若无,给人的感觉,静若深潭,泛若轻舟。
墨攻行心里不由感叹,帝级强大到如此地步,面对黄能与刑徒的攻击,居然可以轻松到如此地步。
一名白衣服悠哉地站在他们前方,微笑地看着两人。就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们寸步难行。
芊芊停下来,看着冰夷,嘴上毫不示弱:“真是服气,堂堂帝级,贱不贱。”
“还好吧,我只是不想和那神经病打架而已,你也知道刑徒这里有点不正常。”冰夷指着脑袋说道:“万一惹烦了他,非要搞个鱼死网破,麻烦得很,还不如搞个分身,让他们痛打一顿消消气。”
冰夷指着芊芊:“你们和我走。”
“你这太直接了,我要考虑一下。”
人影一闪,冰夷出现在芊芊身边,将她一把抓住。
“说了,我要考虑一下,你就不能有点耐心。”芊芊挣扎道。
冰夷不再废话,一把将芊芊丢入水中。
头顶上一圈圈的铁链落下,想将冰夷罩住。
一股水流从旁边的湖中,冲到冰夷头上,成为伞形的水幕,将铁链挡住。
刑徒显出了身形,身后的血海化为万千刀刃,飞向冰夷。
墨攻行心中充满了恐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柄柄血色的刀刃,从自己眼前飞过,可身体却没办法移动分毫。
随着一柄柄血刃的攻击,冰夷的身体化为一摊湖水,施加在墨攻行的身上的巨大压力,也瞬间消失,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墨攻行强行拖着发软的双腿,跑到湖里到处查看。
芊芊和墨非夜已经没有半点踪迹。
清透的湖水,犹如水晶一样晶莹。凭冰夷的能力,最少可以看到百丈之外。
“人呢。”
旁边的青鳞鲛人,连忙回答:“我们一直在此守护,刚才入水的只有这一人。”
冰夷的脸色越怕阴沉,刚才他明明将两人丢下水。
芊芊就这样没了,在他的眼皮底下完全消失。
自己确实丢下来两人,自己的手下,也绝对不会骗自己。
现在看来,是从自己将她丢出到落水,这短短不到半息的时间内逃跑。
“可能是身上有什么宝贝。”冰夷心想,因为以芊芊的实力,想要做到这个地步,是毫无可能。
虽然跑了芊芊,可他的主要目标,原本就是墨非夜。墨非夜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作用巨大。
在丽麂水畔的时候,他在知道墨非夜被刑徒关注的情况下,还是在他身上种上印迹。
若是在往常,他绝对不会招惹这种麻烦。
墨非夜对他来说,还没到必须冒险强抢的地步。就只能等,反正时间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他知道只要稍不注意,面对的就不止刑徒一人。
上次丽麂水旁,夏族强者的及时支援,可是给他狠狠地上了一课。
墨非夜就算再重要,可还是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以他的实力,眼睛早就可以恢复,他一直戴着眼罩,并未用神通将眼睛恢复,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逞一时之能。
面子算什么,所谓的成就大道又算什么,没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
这也是他实力不是最强,却最长寿的原因。该躲就躲,该跑就跑。
在墨非夜进入风月楼,消失的那段时间。他还以为他种下的标记,被人发现破解。没想到墨非夜突然出现在羽山。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羽山作为禹皇的出生地,是少数可以屏蔽强大能量外溢的地方,在羽山他能自由发挥,而不被外人察觉。
看到墨非夜在自己手中,不禁开始憧憬,自己的力量马上就能更上一层楼。阴冷的脸上,嘴角也不禁上扬。
到了他这个地步,哪怕一点点的进步,都是无比艰难,几乎不可能。可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墨非夜。
墨非夜身上的印迹突然消失,刑徒立刻明白,他留下的印迹已被冰夷抹去,望着眼前的羽渊,知道再无找到墨非夜的可能,也不愿意再次停留,短短几步人就消失在虚空中。
墨攻行知道自己留下来,起不到任何作用,当务之急是将消息带回墨城。在风月楼中的生活,让他忘记了时间,出了羽山才发现,他们竟在风月楼中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
不出墨非夜所料,雨若虚的封侯,在九州闹得沸沸扬扬,在寒族和罪族之间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四时剑从白玉京回来后,雨国就开始积极备战,各种物质,军队开始频繁调动,看来是要为报复羽人做准备。
正在准备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羽人那边传来消息。羽王太乙薨,夏人有礼不伐丧的传统,剑拔弩张的局势暂时缓和了下来。
太乙的离去,对羽人来说,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在太乙之前,羽人是太阴太阳两部共和执政。
不甘于此的太乙,先借太阴 部之手,将与他一同掌权的其他九名金乌除掉。然后挑拨冰夷背叛太阴诸部,将太阴诸部驱逐到极西之地。
最后自己独揽大权,成为羽人唯一的统治者。
空桑城迎来了,数千年来最热闹的时刻,在太乙丧礼的三个月期间,只要经过报备,吊唁的队伍,几乎都可以自由地进入空桑城。
这在平时是无法想象。
空桑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的空中之城。白玉京虽然也被称为悬圃,但却是以五神山为根柱,架在空中。
空桑是真正的飘悬在空中。
夏人依托龙脉建城,羽人以神树为基础建城。
羽人在不破坏神树的情况下,通过各种办法,在神树上修建巢居,神殿,防御设施等,将整棵神树改造为城市。
这样也决定了羽人的城市,受制于神树的数量,所以一直都很稀少。
空桑城就是以一颗巨大的蹑空草为主体,附加无数的普通蹑空草建造而成。只有羽人中最尊贵的“太”“云”“风”“雪”“光”五大望姓,才入住的资格。
羽人崇拜太阳与天空,在城市布局中,重要的地方都修筑在东部。
空桑城的王宫,也不例外。王宫是蹑空草的一部分,在墙壁和屋顶上,还保留着叶脉的痕迹,每条叶脉上,都被黄金包裹,镂空雕刻着各种花纹。
在墙壁上,镶嵌着各色宝石。
在王宫的中央,太乙躺在一张由蹑空草编织的毯子上,身穿白色鎏金边的长袍,双翼完全展开,象征他回到天空的怀抱,从此以后可以自由地飞翔。
在他的周围跪满了羽人,他们头上都戴着不同数量的翠羽。
翠羽是羽人实力的象征,就算是五姓望族,如果没有翠羽,也是大家眼中的废物,得不到任何尊重。
羽人要想头戴翠羽,成为天空的宠儿,也十分的公平。
无论你的出生和年龄,只要去布满不死怪物的员丘山,摘取一颗蹑空草,然后展开双翼将它献给空桑城,献给羽王。
完成这个过程的羽人,才有资格头戴翠羽,表示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羽人,拥有翱翔于天空的权利。
新羽王太丙丑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羽人中本有太阳与太阴两部,太阳部以天干为名,太阴以地支为名,
自从太阴诸部被驱逐到极西之地后,太乙就将天干地支都用在自己的孩子的名中,用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羽人漫长的历史中,太乙是当之无愧,权利达到巅峰的第一人。
若说空桑城是羽人权利的象征,那豫章城就是夏人精神的寄托。
豫章城和其他羽人其他城市不同,羽人们并未在豫章树上建造城市,而是将豫章树周围森林,改造一座座树屋,然后将每座树屋用走廊连接,形成一圈圈的要塞,将豫章树拱卫在中间。
豫章城作为羽人的宗教中心,与空桑城透露出的奢华完全不同。这里每一棵树,每一片树叶,都充满了文艺的气息。
豫章树在城市的正中央,树干犹如铁柱高耸入云,要百余名成年羽人,手牵手才能树身围住。
它在三百丈以后才开始长出第一根树枝,且各个方向对称地伸出九根树枝,上面枝叶茂密如帘幕,玄狐与黑猿栖息在上面。
从外观可以看出,豫章树并非因为外观不够雄伟,枝叶不够茂盛,才没被建造为城市。它没被建造成城市的原因只有一个,占卜。
羽人用豫章树来预测树枝对应方向的吉凶。
豫章树旁的一座高台上,站着数名羽人,中间是一名雍容华贵,全身都闪耀着光芒的女性羽人。她胸前的黄金太阳徽章,代表了他超人的身份。
有资格佩戴这种徽章的,只有羽人的大祭司,曦和。
曦和的目光穿过层层帘幕,关注着每条树枝,在树枝周围几名与曦和同样打扮,胸前佩戴着银色太阳徽章的羽人。
他们手持用来记录的蒲叶和树枝,在不同的方向,观察着树枝的变化。
豫章树的树枝上,都有一名身材高大,裸露上身的夸父,举起巨斧反复地砍伐脚下的树枝。夸父圆滚的肌肉,下蕴藏着爆炸似的力量,每次一挥舞巨斧,都让人感觉到排山倒海。
他们手中的巨斧,上面雕刻着各种花纹,寒光四溢一看就绝非凡品。就算如此,每一次砍伐,也只能在树枝上留下细细的一道白印。
等到夸父再次砍下,树枝上的白印,都已恢复如初。
“复”旁边的羽人一边大喊,一边记在手中的蒲叶之上。
一阵阵“复”声传到曦和的耳朵里,曦和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变化。在豫章的占卜中,复肯定是占大多数,如果那根树枝旁传来的不是复,就意味着树枝所对应的方位,会出现大乱。
“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到曦和耳朵中,虽然曦和不用看,就知道声音所代表的方位,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同一个方位,十天前才出现过“破”。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上一次占卜的余波?”曦和看到象征东方的树枝上,不光白印没有消失,从树上还流出了鲜红色,犹如血一样的液体。
曦和飞快掐动手指,推演各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地化解,曦和停止推演。
“今日是咸池君回空桑城的日子?”
旁边一名白银祭师躬身回道:“是的。算日子咸池君,应该已经进了空桑城。”
空桑城背靠东海,处在神州大陆的最东端。
咸池则临西海,位于大陆最西端。
空桑城所在的汤谷,雨水充沛,气候如春,所以树木茂盛,生机勃勃。
咸池则与汤谷完全相反,那里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大部分地方终年被冰雪覆盖,各种邪魅凶兽横行,罕有人迹。
所谓的咸池君,顾名思义就是咸池的主人。可关键的是咸池,现在还在太阴诸部残余的手中。想要成为咸池城的真正主人,就要攻下咸池城。
两边的战争,已经进行了2000多年,咸池如果能够攻下,早就被攻下。所以咸池君封号,本质就成了变相的流放。
当代的咸池君是太乙的庶子,年龄比新羽王太丙丑,要大上许多。
太乙还只是十大金乌之一时,在一次醉酒后,一把抓住身边倒酒的酒奴。
没过多久“阴阳之战”爆发,太乙也在大战中受伤,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子嗣。
羽人对于血统异常重视,所以咸池君是绝对没有资格,成为羽王的继承人。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不得不使用秘法,让当时的羽王后受孕,这才有了太丙丑。
可能因为太丙丑的到来太不易,从小就得到了众人的溺爱,这种情况下孩子的性格只会朝两种极端发展,残暴或者懦弱。
太丙丑却是两者兼顾,还是孩童时,对内就是残暴无比。他稍不满意就鞭打侍者,对强者确实拼命地巴结。
在稍微长大一点,明白自己的权利后,对内更是无所顾忌,他的几任老师,身边的侍女,经常都无缘无故地失踪。
太丙丑斜坐在黄金宝座上,等待咸池君的到来。今天是他给咸池君的最后一天,若是咸池君晚回,或者不回,他就会以此为借口,砍下咸池君的头。
咸池远在极西,要在他规定的时间,返回空桑城,就要横穿西荒和夏族控制的九州地区。
这条路是肯定行不通,先不谈西荒黄沙万里,危机重重。就是夏族的九州地区,也不是他能够随便进入。
那只能走从海上,从西海到东海,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那还是风向好,没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在他的心中,咸池君已经是必死之人。
在他的王座下,站立着五名万夫长,和各城的城主。
羽人军队以十,百,千,万为单位,万即为军,万夫长是平时羽人军队的最高掌控者,他们无一例外都出自五大望姓。
今天将这些最有权势的人召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将咸池君,未按时返程的事做实,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那些万夫长和城主,都是久居高位之人,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老羽王现在还未下葬于扶桑树,新羽王就迫不及待地杀害自己的庶兄,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何况太乙一脉本身就人丁单薄。
在羽人阴阳战争中,失去金乌地位的太姓其他诸部,虽然失去了城主的地位,可他们家族早在各城中根深固蒂,势力涉及方方面面,某一方面而言,还是实际掌握这各城的运作。
新羽王不顾及这些利益关系,却一心想要杀自己的庶兄,还是个完全不可能危害到自己的咸池君。
太丙丑注视着大殿外的时荚,只等它完全伸开,诛杀咸池军的命令,就会马上传达下去。
时荚是一种长着六个豆荚的根茎植物,他在凌晨时会缩成一团,然后随着时间变化,均匀地展开,每个时辰刚好会露出一颗豆荚,等六只豆荚完全展开,恰恰就到午时,
午时后根茎就开始回卷,与展开时一样,每一个时辰正好卷回一颗豆荚,到零时全部卷完。
“你这个贱种,居然敢打我,今天就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谁也不会知道,太丙丑对咸池君刻骨铭心的仇恨,居然源于几百年前,太乙打他的一巴掌,起因是他咒骂咸池君的母亲是贱奴,被路过的太乙听到。
“咸池君到!”
“怎么可能?”听到大殿外的通报声,太丙丑“嚯”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犹如铜铃,紧盯着殿门。 。
下面的人群也开始交头接耳,确实太不可思议,任谁都没有想到咸池君,居然能按时到达。
一名身穿铠甲,手扶长剑的羽人出现在殿外,昂首阔步朝向大殿。
咸池君的铠甲上,布满道道伤痕,身为最高统帅,铠甲都是如此,可想而知咸池战斗的惨烈。
铠甲前后都雕刻着月桂图案。这种咸池城特有的桂树,被太乙指定为咸池君的徽章。虽然没有还哪一任咸池君,能从太阴诸部手中,真正地攻进过咸池城。
眼看咸池君一脚踏入大殿,新羽王原本郁闷的脸上,居然泛出了笑容。
咸池君走进大殿后,并未对新羽王进行跪拜,而是手扶长剑站在那里。他的脸比其他羽人更加的狭长,纤细的双眼似睁非睁,显得整个人都特别的阴沉。
“大胆,见到羽王,还不下跪!”站在羽王旁边的蛮蛮光里阿喝道。
羽人贵族在其嫡子出生后,都会在自己下属的中,寻找数名差不多大小的孩童,与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些孩童便被称为蛮蛮。
蛮蛮原是崇吾山的一种灾兽,它们出现必是洪水滔天。羽人认为蛮蛮出现的原因,是君主过失所引发报应。蛮蛮单眼单翼,必须两只比翼才能飞行。
将这些孩童称为蛮蛮的原因,一是希望他们犹如蛮蛮一样,互相依靠提携。另外一层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够时刻提醒自己的主君,不要引发过失。
面对光里阿的训斥,咸池君不但未跪下,还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哼”咸池君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
咸池君名为君,表面看起来,地位和十大城主一样,都是一方的霸主。实际上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咸池君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光力阿趾高气扬的脸,马上就垮下来,但他并未发作,偷偷地瞟了一眼他的羽王。只见羽王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还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咸池君。
“大胆!见王不拜,分明是怀有二心,来人。”光里阿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队队身穿金甲的近卫军从两侧涌出,将咸池君团团围住。
羽王的宝座前,四名羽人站成一排,将他们的王护在身后。他们身上华丽的铠甲和凌人的气势,表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超凡地位。
他们分别是新羽王的蛮蛮,翼里查,云里飞,风里葵。翔里济。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对付咸池君,必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是咸池君谨小慎微,他们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想到咸池君自己送上门来。
四明蛮蛮头上的翠羽,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实力。除去翔里济是六根,其余都是七根。羽人将战斗力划分为九级,一级为最低,九级为最高。
羽人的晋级也尤为简单粗暴,羽人在员丘山拿到蹑空草,取得佩戴翠羽资格后。你想要获得几羽的资格,就去挑战拥有这个等级资格的羽人,在有官方见证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挑战,打败他,你就会拥有这个等级资格。
只要你有信心,在你一羽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挑战九羽。
“将咸池君拿下。”光里阿命令到。
“哼”咸池君又发出一声冷笑,在他头顶的上方,出现了一只三足金乌虚像,金乌张开翅膀振翼欲飞,紧接着一圈火环出现,将金乌围在中间。
金乌如同太阳,光芒四射,让人无法直视。
近卫军传出一声声惨叫,最前排的一些近卫军,被白光照射后,瞬间就烈火被吞噬,变成一具具黑炭。
金乌是太阳部的象征,历来只太阳部的十大城主有资格修炼,在太乙独揽大权后,更将它变成了王权的象征,更规定了只有羽王才有资格修炼和传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太丙丑都没想到咸池君能化出金乌。
咸池君面带嘲讽,直视着前方,虽然隔着近卫军和蛮蛮,太丙丑却感觉,那双眼睛就在自己面前一样,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老东西,我就知道你偏心这个杂种。”太丙丑心中咒骂道,这一下也挑动了他心中的逆鳞。
“杀了他,杀了他!”太丙丑猛地站了起来,指向咸池君,歇斯底里的喊道。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现在在太丙丑心中,已经认定咸池君的功法是太乙所教,如果现在不除去他,对自己将是莫大的威胁。仇恨使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身为神功的修习者,只要他稍微冷静点,就可以判断的出,咸池君是虚有其表。
“君上。”旁边的蛮蛮扶光,察觉到了不对劲,咸池君贸然使出金乌这一招,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得到了太乙的认可。
“君上。”太丙丑跟没就没等扶光开口,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随后一阵拳打脚踢。
“贱人,我早就知道你们认识,等宰了他,我再收拾你。”太丙丑作为太乙的唯一嫡子,从出生就开始被特殊培养,奇花异草,天灵地宝不知道吃了多少。
虽不用像其他羽人那样,用几羽来做判断,但是据太乙说,他的实力不会低于七羽。
看着一动不动的扶光,太丙丑意犹未尽地又加了两脚。
“等下,把他拖出去宰了。”太丙丑对光里阿吩咐到。
光里阿虽然一直和扶光不和,可他也不傻,知道扶光如果被杀,这种随意杀蛮蛮的口一开,以太丙丑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自己的脑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家。
“君上。”光力阿还未开口,太丙丑就把脸凑到他的眼前。
“你有意见?”太丙丑问道。
“臣不敢,臣不敢!”光里阿吓得连忙趴在地上,整个人连声音都在发抖。
光里阿微微颤颤的样子,让太丙丑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一直以为他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场中的咸池君,面对近卫军并未慌张,他挺直了身体,左手扶住剑鞘,向前半步踏出,右手捏住剑柄。
拔剑,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剑上发出,头顶的金乌身上通体变得赤红,昂首奋翼,举翅欲翔,光芒大作。
这一刻天地为之黯淡,星辰失去光彩,百尺寒冰被消融。
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只有这一道光,也只看得见这一道光。
咸池君一次又一次地让在场众人,见证了自己的实力。场中的贵族,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都退到了大殿的两侧。
这就是咸池君所要的效果,他并未想过要这些贵族支持自己。可他知道,这些贵族在知道,自己有实力跟太丙丑抗衡后,肯定会选择观望。
这些蠢货都想待价而沽,将自己卖出一个好价格。
咸池君的两次攻击,让他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大圈空白,原本这里的近卫军都被白光杀死。
对于羽人而言,死只是重回天空之神的怀抱,原本不算什么,可是这些被杀死的近卫军,翅膀都被烧了个精光,这才是他们所惧怕。
身为羽王的近卫军一定要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需要贵族出生,再就是需要四羽以上的实力。
身为贵族出生的近卫军,不惧怕死亡,却不能接受,死后不能飞翔,无法回到天空之城的怀抱,只能变成低贱的无翼民。
就在近卫军犹豫不决,不敢进攻的时候,一道道白光从天而降,将近卫军所有人都照在里面。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光里阿高举双臂,在他的祈祷声中,一道道光照射到近卫军中。
长久以来光里阿,都是一副佞臣形象出现,只会投太丙丑所好,欺男霸女一点原则都没有,以至于都忘记了他还是一名太阳祭师。
在白光的照射下,近卫军瞬间就恢复了士气,也跟着大喊:“我等将回归苍穹,翱翔于星辰。”
“哟,好热闹啊,我是来吊唁羽王,也没个人接待。”一名白衣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啊,我好像来错了地方。”看到现场的情景,白衣人嘴中虽然说,来错了地方,可并未离去。
大队的人马,从他身后鱼贯而入。
冰夷出现后,一股强大古老的气息,出现在大厅中。
冰夷摊开双手,做出一脸无辜状:“别激动,我只是来看热闹。我送咸池君回来后,他就留我吃个饭。”
“河伯肯定不会插手,我和太丙丑之间的事。”咸池君一改刚才轻蔑傲慢的样子,恭敬地说道。
强大的气息,在无声无息中褪去,默许了两人之间的争斗,只要那么椅子上,坐的是金乌一族的太姓,别的他才懒得管。
“贱种,你以为就凭这些垃圾,就想翻天。”太丙丑指着刚才进来的军队说道。
咸池军带回的军队中,都穿着样式奇怪的铠甲,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头上并未佩戴翠羽。
铠甲从外观上看,明显就是某种植物的藤条,编制而成,上面居然还残留着,一些绿色的嫩叶。
羽人因考虑飞翔的原因,只会选择质地很轻的铠甲。
除去少量的一些金属铠甲,普遍都是使用皮甲,还有一些植物制成的铠甲,最典型的是竹甲,木甲,叶甲。
那些以植物为材料的铠甲,也是经过很复杂的工艺。还没这样随便往身上一绕,就用来当铠甲使用的先例。
咸池君面对太丙丑说,眼睛中充满了自信,说道:“太丙丑,你敢不敢让你的近卫军和我战一场,你近卫军有2000人,还都是四羽以上的实力,我这里只有500人,大部分连翠羽都没有。”
“哈哈,你这贱种,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太丙丑神经质地大笑道,然后手指着五名万夫长喊道:“去,调动你们的军队,杀了这个贱种!”
羽人的五支军队,几乎都驻扎在附近。其中有两支长年驻扎在空桑城下方。
另外三只,一支驻扎在此不足百里的豫章城,用来捍守护神殿。
一支在沃焦战场,用来威慑在太阳太阴两部大战中,那些战死者所化成的邪灵。
最后一只则在空桑城东边的扶桑树旁,用来守护祖先长栖之地。
可以说五支军队都围绕着空桑城,只要这五名万夫长点头,哪怕咸池君手上是500名九羽,都是必败。
“君上,羽人历来有规矩。我等所部,不得卷入太姓的争斗之中。”其中的云姓万夫长回到。
其他几名万夫长也纷纷附议。
“哼,你们很好!”对于万夫长的拒绝,太丙丑虽然感到不爽,却也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他刚才猜想,咸池君敢于挑战自己,可能是受到几名万夫长的支持,现在万夫长言明两不相帮,让他彻底放下心。
“贱种,你这么想死,就给你这个机会。”太丙丑厉声道:“还有你身后的那群杂碎,你们的族人,将会被拔掉翅膀永世为奴。”
大殿的墙壁上,屋顶上,无数的根茎,藤条开始游走,屋顶纷纷朝外滑落,与四周的墙壁叠在一起,变小缩回地下。
不一会时间,整个大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近卫军们纷纷飞到空中,有条不紊地摆成突袭用的阵形。在他们的眼里,面前的这些垃圾,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解决。他们举起手中的长矛,等待旁边的角声响起。
让他们吃惊的是,咸池君的队伍,也摆出了相同的整形,因为人更少,或者是里面可以展翼的羽人不多,他们放弃了空中,只是单纯在地面。
“哈哈哈。”近卫军们哄笑道,羽人的优势从来都是在空中。对面居然放弃了自己的优势,呆板在地面的接阵,简直是找死。
羽人和夏人的战争中,大部分时间羽人都占据举动,就是因为羽人飞行的能力,想打哪就打哪,专门打夏人薄弱位置,你大部队来,我就跑。
等大部队撤退了,我再继续。让你的大部队疲于奔袭,然后再找准机会,一举歼灭。
面对近卫军的嘲笑,咸池军表面虽没有做出一点反应,却能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一道道光柱照射在近卫军身上,这是战前最后的祷告,将给他们无限的勇气,哪怕粉身碎骨,也能回到天空之神的怀抱。
咸池军的队伍中,一阵低沉的吟唱声响起,一道道稀薄的绿光,在他们简陋的铠甲上浮现。
围绕在他们身上的藤条,开始顺着他们的身体疯狂地生长,将他们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一变化成铠甲的藤条,并未停止生长,一只只长矛出现在手中。鲜嫩的树叶变成一枚枚硕大的盾牌。咸池军500人瞬间变成了一支重装步兵。
“呜!呜!呜!”开始的号角响起。
“斩!”咸池君自信的口气中,不掺杂一丝怀疑。
这种正面决斗的方式,以前通常用来解决贵族之间的争端。
在贵族之间的矛盾不能调和的时候,他们会提前立下合约,在羽王或者祭师的公证下,带上自己的亲兵,来一场面对面的战斗。
近卫军为羽王亲军,历来都是从贵族从选取精英,人数为三千人。
近卫军不愧是羽人中的精锐,队伍快速地展开,犹如大网一样张开,将咸池军网在中间。
咸池军毫不慌张,队伍中竖起一张张大盾,互相连接层层相叠,犹如花瓣一样,将整个队伍包裹在里面。
在场的贵族中,不少人已经认出,咸池军使用的居然是夏人惯用的阵形。
夏人通常依靠,战车巨盾摆出这种阵形。这种铜墙铁壁的防御阵形,有一个非常严重的缺陷。
基本上没有机动性,等于将战场主动权,全部放在对方手上。
在平时的战斗中,只要夏人摆出这种阵形,羽人肯定不会正面发起进攻, 而是在空中无休止的骚扰,让阵形出现破绽时,在一举歼灭。
就算真打不过,夏人也追不上他们。两族的战斗中,就出现了夏人胜为小胜,败则为惨败的局面。
可事实无绝对,当年武安君就是用这种战术,斩杀了一名万夫长后,将他们十大名城之一的大桃城烧毁,数万余人更被活埋。
后来大桃城所残留的种子,在羽人尸体的滋润下,竟然长成了现在的十里桃花林。
就在旁人都认为,近卫军会发起攻击的时候。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数十条蔓藤,从咸池军军阵之中伸出,它们像长了眼睛一样,将悬停在空中的近卫军拉住,直接拖入军阵之中。
“磨叽什么?杀光他们!!杀光他们!!”看到居然咸池军率先动手,太丙丑觉得有些丢脸,愤怒地喊道。
虽然咸池军的阵法有一些诡异,但是在现场所有人,还是认为他们不会是近卫军的对手,毕竟人数和实力摆在那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技巧都不足以弥补。
如果咸池君指望这些,就可以打败近卫军,那就真的是痴人说梦。藤蔓所起的作用,其实也就是和夏人用绳索的效果一样,轮到实用性还不如弓箭。
太丙丑的嘶喊声中,近卫军这一张早展开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对着咸池军网下。各种颜色的在光芒近卫军身上闪耀,天地间元气流转,疯狂地涌到近卫军身上。
如果不出意料,这将会是一面倒地屠杀,现场的态势就决定了,每名咸池军士兵,将面对最少三名近卫军的攻击,只需要一个冲锋,五百咸池军就会被全灭。
笼罩在咸池军周围的绿光大盛,一柄柄蔓藤化成的长枪,从盾牌的间隙伸出,在绿光的催促下,疯狂地向前延伸。
原本毫无悬念地战斗,出现了出乎意料的结果。在近卫军一次冲锋后,现场几乎都看不到还在飞翔的近卫军。咸池军虽有些损失,却还能保持着基本的阵形。
近卫军为之骄傲的铠甲,对咸池君的进攻一点作用都没起到,藤条化成了长矛,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能自动刺进他们铠甲的间隙。他们手中的武器,很难穿透咸池军身上的铠甲。就算铠甲上出现了破损,在绿光的作用下,也能马上复原。
更恐怖的是,咸池军好像没有知觉一样,哪怕身体被近卫军刺地对穿,也能反击与对方同归于尽。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却在咸池君的意料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个结果,他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地上到处都是近卫军,这些天之骄子们,现在全身被麻痹,连呻吟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咸池君望着太丙丑,并未流露出胜利者该有的喜悦,而是一副意味深长,若有所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