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
众人回到招摇城时夜色已临。一进城芊芊就急不可耐,给众人讲述此次的遭遇,只是有意地隐去,墨非夜化身血灵的那段情节。
芊芊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眉飞色舞:“看冰夷那么厉害,我想这下真跑不了,本姑娘必须为以后,好好打算打算。只是我和雨归尘两人,到时候不知道谁做大,谁做小。”
旁边有人起哄打趣道:“芊芊姑娘,你这就不要你的夜了吗?”
芊芊翻了个白眼:“你是猪吗,你不知道宓妃和羿的故事吗,到时候我家非夜,变得和羿一样厉害,再打瞎他另一只狗眼,抢我回来就是了。”
当讲到四时剑出现时,万风良连连叫好,阴阳怪气地嘲讽道:“关键时刻还是要我剑宗出手,什么山神,水神有什么用。”
旁边的城隍听到,拔出剑:“你们这些寄生虫,要不是山君大人看你们可怜,给你们一点栖身之地,你们连流浪狗都不如。”
万风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也针锋相对地拔出剑。
万风良所在的剑宗,因为地处广乘山,按照礼制,原则上要受到,广乘山山神的约束。
宗门在夏的布局中,原意是对英灵神系统的补充。
五岳的中岳昆仑为九州祖龙,龙脉向四方蔓延而形成了其他四岳,四岳可能不是当地最高的山,可一定要是昆仑分枝。
基于这个原因,中岳山神为至高山神,主管其他四岳山神。而其他四岳山神,主管自己龙脉分支上的城隍。这样一级级地下去,形成一个上下分明的英灵神系统。
制约英灵神的活动范围的因素很多,比如祭祀范围,龙脉的走势,册封的领地等等,这也决定了英灵神系统,只能是一个偏重防御的系统。
在山神城隍到不了的地方,就需要宗门出面。
比如这次,在冰夷释放强大的力量后,连剑宗宗主都赶了过来,可是广乘山的山神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矛盾所在,宗门认为山神,城隍空占气运,却没有什么用。
事实并非如此,山神,城隍很大的作用是来镇守气运,并非占有。可在很多情况下,大家并不是,关注真相的本质,只是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
导致宗门对山神乃至整个英灵神的怨气越来越大。
幸好英灵神在被重塑金身后,人性的本分就被脱离,只剩下纯粹的神性。一直以来对宗门的抱怨,都是至若惘然,这样养成了宗门弟子在英灵神面前口无遮拦的习惯。
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谁也没见过城隍会,还会发脾气。
“也许是封神还不久,人性的部分,还没有剥离干净?”这不光是是招摇侯的理解,也是其他人的想法。
这段小插曲,让芊芊的演讲在不欢而散中结束。虽然大家都感觉,城隍的发怒不正常,可又没有人真正深入了解英灵神,就这样不了了之。
等众人都离开中,城墙的阴影中出现两个人影,跟在墨非夜后面。
墨非夜由于睡眠的原因,他包干了晚上所有的巡查任务。他知道厌火长期的进攻无力,让城中所有人都有些松懈。
原本他也认为厌火软弱无力的进攻,是因为这批厌火能力不足。雨归尘的到来,让他将这种观点完全推翻。
且不谈雨归尘嘴中的灾兽和萨满,就当时和雨归尘对战的厌火,只要是多来几个,招摇城都顶不住。
从那时候,他就觉得厌火们的目标,可能另有阴谋,不是简单攻陷招摇城那么简单。
在招摇侯的大力支持下,墨非夜的建议都被高效执行。各种物质整齐堆放,在指定的位置。按照性别年龄,重新分组的男女老少,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尽忠职守,不敢有一丝怠慢。
墨非夜一路巡查,明显感到了群众的不快。早几天的时候,他们都会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并感谢他来帮助守城。现在过去都是爱理不理,有些人的眼神中,明显带有怨恨。
“怨气增长得太快。”这是墨非夜的感受,只是被围短短两个月,群众产生的怨气,就达到了同等城池,被围两年的水平。
雨归尘两人跟在墨非夜后面,她知道等墨非夜查完那些檑木,就会通过旁边楼梯,上到城墙上检查哨位情况。现在的这个时间,楼梯上不会有人,就对她而言最好时机。
“你有不死草?”
墨非夜回过头,就看见站在阴影中的雨归尘。
“不死草?”墨非夜满腹疑问,他在吴鹿城时,就知道雨归尘两人,在满世界找寻不死草的使用方法。
“你有不死草?”雨归尘从阴影中露出一半身体,跳跃的火光,让红色嫁衣忽暗忽明。
墨非夜摇了摇头,不明白雨归尘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冽风从脸庞划过,接着脸颊一凉。他一回头就看到,尘小楼站在身后不远处。
头顶一朵红云飘下,伸手朝他脸庞摸去。
雨归尘将血接在手心中,墨非夜脸上的伤口,速度愈合没留下一点痕迹。
墨非夜看到雨归尘的动作,猜到雨归尘有可能,看到自己血灵状态下,表现出的超强恢复力,误会自己使用过不死草。
雨归尘看着手掌中的鲜血,满怀欣喜地放出元气察看。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雨归尘没想到她手中的鲜血,竟然只是普通鲜血,其中没有一点不死草的痕迹。
墨非夜举左手,右手指尖顺着手掌划过,鲜血马上涌出,留到雨归尘的手上。
“雨姑娘,我并非使用不死草,而是因为某些原因,有了快速愈合的能力。”
“当我发现自己的能力后,也曾想找出原因,可到现在没有任何发现。”
“我帮你了你,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墨非夜话还未说完,手掌的伤痕就已经完全复合。
巨大的失落感朝雨归尘袭来,原本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的苍白。她来到招摇城后,已经反复查探过城隍的金身。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的两种生命体,已经远远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
丽麂水旁的墨非夜,让她又燃起了希望。
现在一切都没了,瞬间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回过头,看看尘小楼苍白麻木的表情,那根用来遮目的红布显得格外刺眼。
突然之间,有种想哭的感觉。
那年,前代雨族族长,长老要将她送进会稽城,她没有哭。
那年,尘小楼拔刀倾城,成为现在模样,她没有哭。
那年,她三年夺得会稽城,大仇得报,她没有哭。
现在她想哭,她看不到路在哪里,她不知道明天去哪里。
她好怕,怕哪一天尘小楼突然发疯。
她怕,永远失去他。
她只想,穿着这身嫁衣,真正地成为他的新娘。
“喵”静寂的夜空中,传来一声猫叫,一团黑影从天空落到雨归尘肩头。这是雨族用来通信的黄鹂鸟。她平时除了偶尔,给雨亦浓报下平安外,几乎都没用过。
雨归尘将绑在脚上的细管取下,细管上的印泥,让他感到无比意外,这次居然不是雨亦浓的书信。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在雨归尘心中,她从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她最在乎的人,永远都在她身边不离不弃,一如往昔,犹如当年在桃花林里那般。
招摇山中,酒糟鼻鬼鬼祟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老四,你快点。”
胖子在后面气喘吁吁:“老三,你好好闻闻,还有没尿味。”
等两人察觉到山中的诡异时,早就已经迷失了方向。山中会自动变化的路径,光靠眼睛根本无法辨别。
酒糟鼻从闻到自己尿味中,闪出了灵感,两人就沿途拉尿为记,用来识别路径是否曾走过。
“你住嘴。”两天晃晃悠悠,酒糟鼻的鼻子里都是的尿味,他一手“抓风嗅味”的功夫,可以让嗅觉达到常人的百倍,也意味着他遭受的异味,也是常人的百倍。
酒糟鼻抓起一把风,使劲地嗅了嗅。
“啊,好清晰的味道,就算有些泥土的腐臭味,也比尿的味要好,那头肥猪是不知道,自己的尿有多骚,出去后一定要他撒泡尿,再按在地下好好闻闻。”
他们尝试了很多方法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顺着路走,就一定会回到原地。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专门往丛林里钻,哪里没路就走哪里,哪里不好走,就走哪里。
头顶的天空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在漫天的星辰中,北辰星与五灵星格外的显眼,一颗永远指向北,一颗永远在这世界的中心。
“三哥,三哥,你看看,北辰星,那是五灵星,我们出来了,出来了。”胖子冲过来,一把抱住酒糟鼻。
“嘘。”酒糟鼻推开胖子。
胖子看到酒糟鼻如临大敌的样子,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阵阵野兽的低吼声若影若现地飘荡在夜空中,让人毛骨悚然。
胖子轻轻拉了拉酒糟鼻的衣角,想要赶快离开。须臾之间,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变换,刚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一个高大的山洞口出现眼前。
回过头去,发现身后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烟雾缭绕,厉风嚯嚯,不见其底。
酒糟鼻眼睛一闭,将脚边的小石子踢了下去,暗叫道:“幻觉,幻觉。”
又用脚把弄得几颗石头,一脚踢下。
睁开眼睛,望向旁边目瞪口呆的胖子,手指了指深渊。
旁边木然地转过头了,点了点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眼前是万丈悬崖,摆在他们前面的就只剩下一条路。
洞口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里面充斥着最纯正,最深邃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一阵阴风从洞中吹出,让他俩顿时毛骨悚然。
面对着黑黝黝的洞口,两人突然开始怀恋这两天,就算在原地多转几天,他们也不愿意进去。
酒糟鼻好像发现了什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胖子一看,顿时吓得全身发抖,牙齿不停打战,连话都说不清楚。
“鬼..鬼...叔,鬼...鬼...”
几个幽绿的光点,飘舞在黑暗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向他们靠近。
酒糟鼻突然发现,其中两个光点,一直在有节奏的左右摇摆。他猛地想到什么,赶忙抓住一把风,送到鼻子旁死劲地嗅了嗅。
眼泪止不住地留了出来,敞开双臂,朝着洞里飞奔而去。
幸福有时候就来得这么突然。
“老大。”酒糟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飞奔过去。
“你来。”看着酒糟鼻孔中两条摇曳的青龙,老大紧锁着眉头,对旁边水蛇腰说道。
几人汇合后,胖子声泪俱下地讲着自己的遭遇,从进长城时的惊险万分,一直到进招摇山后的惊心动魄。
“老大,我一直跟着你的气味追过来,进山以后,就变得时有时无。我正在发愁怎么找你们,结果就遇到你们了。运气真好!”酒糟鼻傻笑道。
“运气好!那是因为知道你们要来了。”水蛇腰反驳道。
“阿娇儒萨满!”
他们没想到。在山洞深处的一处石室中,见到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人。
阿娇儒萨满虽然并没有同旁边的萨满一样,被黑雾笼罩,但是却比旁边的萨满显得更加神秘。他穿着绣有日月图案的长袍,头戴鹿角,鹿角交错九支小枝。这充分地体现了他的地位和实力。
按照萨满的传统,鹿角上的小枝,从一到九不等,一为最低级,以此类推九为最高。在萨满教中能佩戴九枝鹿角的萨满只有两位。
阿娇儒萨满佝偻着腰,站在一片水镜旁,水镜上竟显示的是招摇城中情况。
“啊。”看到这种情景,酒糟鼻大吃一惊。
“三将军,我们现在所在的山洞,就是招摇城龙脉所在。”苍老的声音从阿娇儒萨满面具后传来,一听就知道面具后是张沟堑纵横,岁月沧桑的脸。
“怪不得。”酒糟鼻点头回应,心中却无比惊讶:“城市的龙脉,可以说是城池的根本,从来都是隐蔽至极,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那就按照原计划不变。”阿娇儒萨满对老大说道。
老大点了点头,就带几人离开。
“老大,为什么听他的?”一离开石室,胖子就问道。
阿娇儒萨满虽然地位崇高,但是与他们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若放在平时,他们老大根本就不可能听阿娇儒萨。
老大紧锁着眉头,熟悉的“你来”两个字,这次并没有说出。
看到老大没有回答,酒糟鼻和胖子将目光望向水蛇腰和斜眼。
水蛇腰和斜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原因。
水蛇腰只是大概地说了一下事的经过。
当时在招摇城旁,他们感应到不远处,有几股非常强大的元气出现,正在徘徊要不要去一探究竟时,阿娇儒萨满突然出现,将他们带来了这里。
来到这后,就提出了要他们帮忙的要求,当时老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在经过一次密谈后,老大就突然同意。
老大态度的转变,他们也觉得莫名其妙。以他们和阿娇儒萨满的关系来说,老大是绝对不可能同意,除非有帝君的命令。
他们这次是受到帝君的命令,来干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此次任务需要保持,身份的高度隐蔽,所以帝君不可能再给他们分派其他任务。
他们也搞不懂,老大为什么要答应阿娇儒萨满。
一阵亢奋,充满力量的鸣叫声,在山洞突然响起,叫声产生的能量,竟将山洞震得摇摇欲坠。
在朝阳升起的时候,招摇城上的守军,也迎来换班的时刻。
“退了,退了。”城墙上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墨非夜等人来到城墙时,上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望着空空如也的厌火营地,发出阵阵的欢呼。
再三侦查后,确认厌火已经完全消失。将近四个月的战争,就这样在静悄悄中结束,招摇城也迎来胜利。
这意味着招摇城,马上就要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大部分的士兵,可以放下武器与家人团聚。欢快喜庆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喜悦充斥着招摇城的每个角落。
“厌火们的目的到的是什么?”这一直是墨非夜的疑问,一场完全让他看不懂的战争。就算厌火不能按照夏人的常理来判断,可也太不正常。
厌火若攻不下招摇城,应该早就撤退。
若是想攻击,就不会用这种方式。
一只狗咬人都要有原因,何况围城长达四个月。
招摇侯也有些疑问,却很快被喜悦的氛围冲散。
芊芊一反常态,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吵着要快点离开。
“好无聊,好无聊,憋了这么久,我们快走吧,我的夜。”可能对招摇城失去了新鲜感,这几天她一直都吵着要走。
当时厌火还在围城,墨非夜当然不会走。
“哈哈。”爽朗的笑声传来,万风良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芊芊姑娘还有你的夜,你们在这里啊,等会儿招摇侯准备餐宴。”
“不去了,不去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芊芊连忙摆手。
对此墨非夜倒是没意见,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这次场所,都是墨攻行一个人参加。
芊芊猴急一般,拖着墨非夜和墨攻行就离开。
夜幕降临,没有厌火的夜晚,城内显得格外宁静,就连睡觉都特别香甜。
“当当当”打更声刚过,城隍庙中一道金光,闪到万风良的塌前。
万风良本来也是决定离开,可在招摇侯的盛情挽留下,代表剑宗参加了庆祝胜利的餐宴。
虽酒喝的有些多,万风良还保持起码的警惕,他察觉到空气一阵元气涌动,随即睁开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此时的城隍一改往日威严庄重的形象,手中握着长剑,杀气腾腾地站在塌前。
不知道什么原因,往日笼罩在身上金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黑雾,身上的金甲也变为了玄甲。
剑宗弟子都有宝剑而睡的习惯,以此来增进自己与剑感、
万风良一个翻身,躲过城隍的攻击,在他刚睡觉的地方,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居然是真砍。”面对城隍的攻击,万风良还是一头雾水。
宗门弟子平时敢在山神,城隍面前口无遮拦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山神,城隍的神性决定,根本就不会和他们计较,因为几句话就要杀人城隍,不要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城隍第二剑,第三剑接踵而至,毫不留情。
“你真砍?”万风良对城隍喊道,换来的却是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城隍的猛然发乱,加上万风良心中的顾忌,让他自己有些狼狈。
英灵神不属于各诸侯国,是属于夏后的直接管辖,此次城隍突然发乱,难道是夏后的意思?
如果真是这样,意义在哪里?虽说剑宗有四时剑坐镇,可在夏要对付剑宗,只需要一纸诏书,根本就不需要这样。
“你再打,我就还手了,有完没完?”
泥人都有三分火,何况现在连泥人都开始砍人。
万风良身为红莲阁阁主,本身修的就是火爆的红莲剑诀,他闪过城隍的攻击,瞄准攻击空隙,对准城隍右手,一剑砍下。
剑宗向来讲究以战养战,万风良更是实战丰富,这是每天享受香火供奉的城隍,所无法比抵。
掉落在地上的断手,变成原本的材料,一块泥土与茅草。
虽一剑就砍掉城隍一只手,可万风良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城隍构成不了什么威胁。只要在招摇城中,只要龙脉未断,城隍几乎就是不死之身,除非能一口气将他打为劫灰。
还只是解脱境的他,现在还不具备这个能力。
在城中与城隍对战,是很不明智的行为,在他看到城隍的断手,又重新长出来后,他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逃。”无论什么原因,先逃。
当一脚踢开门,跑到大街上。
原本充满喜庆的大街,此时彻底地沦为了修罗场,到处都是血与火,慌乱乱窜的人群。
一只长着三只腿的黄色的大鸟悬浮在空中,对着人群,戏谑般一冲而下,它的六个脑袋左右开弓,分别喷射灼热的火焰,哪里人多它就冲向哪里,每一次飞过,赤红色的爪子下,就是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万风良一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没来得及躲过城隍的攻击,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幸亏他关键时刻反应的快,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城隍好像认定了他,只对他穷追不舍,对旁边的人都视而不见。
万风良强忍住疼痛,朝城门跑去,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跑出去,才有一线生机,在城内他无论如何都不是城隍的对手。
大鸟好像也发现了万风良的意图,对着他俯冲下来,血红的利爪在万风良身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大鸟攻击刚过,城隍剑光已到。
无力躲避的他,只能引颈受戮。
那空中的大鸟,是什么?城隍为什么会攻击他?
心中虽有无数的疑问,却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快走。”一声暴喝在耳边响起,
全身是血的招摇侯,持剑挡住了城隍的进攻。
“快走。”招摇侯喊道。
万风良举起剑,想上去与招摇侯一起战斗,招摇侯就是一脚,将他踢开。
“快走,身为王侯当有守土之责,城破,君死。快走!把真相带出去。”
一股火焰从招摇侯身上冒出,那是纯粹的生命之火,招摇侯燃烧了最后的生命之火,为万风良取得了一线生机。
万风良踉踉跄跄地跑到城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看到招摇侯的生命之火已经消散,他被大鸟从抓在爪中,然后从半空丢上。
奔跑的城隍化为一道光,冲了过来。
他此时已来不及多想,只能一条心地逃跑,当他滚出城门的时候,城隍刚好落在城门,看着已经出城的万风良,发出一阵阵怪叫,犹如狂魔。
此时的招摇城里,早就是火光冲天,可万风良在城外看到,却是风平浪静,一切如旧。
没有时间多想的万风良,爬起来朝前方跑去。
在招摇山上某处,一群萨满正围坐在一起,地上画满了各种符号。旁边负责观察城中动静的萨满叫道:“混蛋,还不快追。”
黄鸟扇动双翼,飞过城墙朝万风良的方向追去。
万风良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跑。
夜,很黑!看不清前面的路。
唯有向前,也只能向前。
月亮挂在枝头,让清冷的夜色有些许撩人。清风摇晃着柳枝,让他在秋水中,洗尽一天的风尘。
“上次不是找过了吗?”芊芊一边走抱怨道。
离开招摇城后,墨非夜还是念念不忘,雨归尘口中的萨满和灾兽。上次查探途中,因遇到冰夷意外中断,他想在离开之前,再去找寻一番。
众人与上次一样,沿河搜寻,希望能发有新的发现。
“你说在碰到冰夷怎么办,那斯垂涎本姑娘的美貌,要是真被捉了去,你可亏大了,我的夜。”
相对起芊芊东戳戳,西扫扫的搜索方式,墨非夜要仔细得多,每棵树都要仔细地查看。
“你的夜会吃什么亏?”墨攻行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对比起墨非夜,其实他的搜索效率更高。在与芊芊聊天的同时,他已经用技能,将周围丈余的情况,侦查得明明白白,有几个老鼠洞,洞里有几只老鼠,他都尽览无遗。
与其说是技能不如说是一种天赋,这种方法需要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精神力。
“你是猪吗?”芊芊翘着嘴:“都知道那冰夷的德行,本姑娘这貌美如花的,被他捉去,都知道他想干些什么龌龊勾当。”
芊芊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在努力地思考什么。
沉寂了片刻,芊芊美黛紧锁说道:“要真是这样,那生出来的是鱼,还是人?要是鱼,那岂不是像鱼那样,一窝窝的。”
“你马上就知道了。”墨攻行吓唬道,示意芊芊看向丽麂水的方向。
透着月光,看到丽麂水旁的芦苇中,漂浮着一个柱形物体,要不是被芦苇群阻挡,估计就会继续顺河而下。
“我的夜,那是什么?”芊芊指着水中叫道。
“好像是一个人。”墨非夜连忙跑过去,将他捞了起来。
“这?”芊芊看着捞上来的尸体,不知道说些什么。
只能用惨无忍睹来形容,尸体虽然已经被烧得碳化,可尸体手中紧握的长剑和身上多处伤痕,可以看出生前曾经进行过残酷的战斗。
不知道是因为被烧得肌肉萎缩,还是生前的信念,尸体手中的长剑,让墨非夜无法取下,最后还要身为墨匠的墨攻行出马,才取了下来。
“这把剑有些眼熟。”
墨非夜端视着长剑,发现剑柄上雕刻着花纹。
“这些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墨攻行指着剑柄说道。
从剑上可以看出,死者曾经受过的痛苦,整把剑被一层油脂覆盖,被烧成黑糊糊的一团,可想而知当时的情景是多么残酷,可就算烈火焚身,万千痛苦的情况下,死者都没有松开手中的剑。
一番清洗后,剑露出了真容,也看出了这把剑的不凡,在这种情况下,剑身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剑刃依旧寒砺入双,冷光四射。
“这是万风良的剑。”墨攻行指着剑柄中间的火莲。
墨非夜和芊芊也认出了这把剑的来历。
剑是万风良的剑,就算焦尸已经被烧得无法确认,但是无需质疑肯定是万风良。
“剑宗弟子,剑在人在!”这是剑宗弟子入门的誓言,万风良忠实地履行的誓言。
人亡剑依在!
本该在招摇城的万风良,却是现在这般模样,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招摇城出事了。
“难道厌火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万风良的死状和厌火特性太相吻合。
他们还没来得及的讨论,一阵飓风从头顶拍下,三只赤红的巨大鸟爪,分别对这三人抓下。
他们猜的没错,此时的招摇城中,到处都是横冲直撞地厌火,无论数量还是质量,比用来围城的高出了好几倍。
厌火骑兵在大街小巷上奔驰,喷吐着火焰,燃烧他们看到的一切。其余的厌火则冲进房屋内,搜捕那些漏网之鱼。
到处都是哀嚎声,哭叫声和大火燃烧的声音。求饶与哀求已经失去了意义,厌火燃烧着一切。
城隍庙内也是尸横遍野,这些人睁开双眼,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日夜香火供奉的城隍爷,会对他们举起大开杀戒。
他们中的很多人,刚才还在给城隍爷上香,下一步就看到城隍爷,从神台上的座椅站了起来,对他们进行惨无人性的屠杀。
来上香的大多数,都是妇孺和儿童,目睹城隍发狂后,他们都向门口跑去,好像跑到门口就会安全,他们到死都不知道,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幸运,外面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招摇山的高崖处,老大带着其他几兄弟,遥望着沦为修罗场地招摇城。
水蛇腰和酒糟鼻,一直在担心老大,他们认为看到这种情况的老大,早就暴起,可一直到现在,目睹了全场的老大,依旧保持的冷静,没有一点暴起的迹象。
他们的老大,在他们心中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对待敌人冷酷无情。可眼下的这些夏人,大部分都是妇孺,和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普通人。
老大曾经因为这种屠杀妇孺的行为,公然的对抗过他们的帝君。
“吼”老大发出一声巨吼,身上的肌肉爆裂,磅礴野蛮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化为一只三丈高的巨猿。
“吼,吼”巨猿举起长臂,望着月亮嘶吼道,从山顶直接蹦下,几起几落就跳进城中。
只要在招摇城中,就不可能有人逃出城隍的眼睛,某种意义上说,招摇城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每次把那些逃难者拉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心中有说不出的快乐。
他手中长剑上的血,一滴滴地滴到地上,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把这些寄生在身体的垃圾,清除干净,他就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
他看到地上出现在一团阴影,头顶上月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遮住,一股狂风从上直压下来。连忙抬头望去,一团巨影从天而降。
城隍庙内,神台上的座椅轰然崩塌。
巨猿拍死城隍后,顿时觉得一片清明,脑海中闪现出,当初在山洞中所发生的情景,顿时明白了过来。
望着满城的尸体和厌火,一股疯狂的杀意涌出,举起双臂发出一阵阵怒吼,对着一队厌火捶过去,那队厌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拍成了一摊肉泥。
两腿弯曲蹲下,蓄力,蹦出。如飞箭离弦一般朝招摇山冲去。
水蛇腰的脸瞬间大汗淋漓,脸色变得苍白说道:“老大刚才好像说,干 死你个老货!”
神仙打架,倒霉的永远是凡人。
东岳广乘山,山体秀丽,终日被云雾缭绕,好似美人披纱。
剑圣当年观三花一叶,在一日之间体会四时变化,由此悟道入圣。由此剑宗对各季的花木草树,都格外重视,宗门各色花木随处可见。
广乘山山顶的一座小茅屋前,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木鲜花。
里面既有春兰,迎春,荷花,蜡梅,也有菊花,水仙,山茶。这些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季节里的花,竟然在这里同时开放。
一名穿着粗布短揭的老者,在花丛佝偻着身体,给这些花浇水。
他浇花并不是与普通人一样,顺着花的走向,一株株地浇灌。而是挑着浇,东浇一朵,西浇一朵,看起来杂乱无章的乱浇。
这些花的摆放位置,都是经过他严格的计算,每一只花最佳的浇水时间和水量,都完全不同。
他正在打理一盆茶色的花,现在已值深秋,本该凋谢的花,却还在他的手中娇嫩欲滴。可以说是他给了这些花新的生命,甚至改写了某些规则。
空气中的泛出一阵波动,搅破了安逸宁静的气氛。一名身穿锦衣,头戴鸟面具的白发男子,骑着一头黑熊走了出来。
“招摇山龙脉已断,城隍香火已灭。”来者正是广乘山山神,九州五岳山神中的东王公。
所有的城隍山神,在册封后都会在,自己所属的五岳山神处,留下一根本命香火。这段香火与他自己性命相连,如果本命香火熄灭,就证明城隍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
饶是四时剑修为精深,这两个消息还是让他抬起了头。
夏人之间内部的战争,若有城隍的城市,没有人敢去毁掉龙脉,城市如失去龙脉,攻占下以后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城隍的英灵神系,属于夏的直接管辖,他们不会掺和到,夏人诸侯之间的战争中。除非有夏后的命令。
“山君的意思是,厌火毁去了龙脉?”四时剑问道。
“不知道,龙脉被毁,我无法查看。”广乘山山神说道。
“哐”的一声,小院的篱笆门被撞开,一名少年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在剑宗中,能这样不禀报进入这个小院的,只有他的小弟子一剑。
一剑是一名弃婴,被四时剑捡到时,估计才三,四个月左右大。当时身上也没,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故父母双亲早已无从知晓。
四时剑将他抱回时,总是彻夜长哭,后来发现他只要抱着剑,就会安静下来,故取名一剑。
一剑从小就跟在四时剑身边,两人虽无父子师徒之名,在外人眼里却是父慈子孝。四时剑的弟子都认为,一剑是他们的小师弟,师傅的关门弟子。
一剑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吐着粗气地跑了进来。看到东王公,将嘴边的话又吞下回去,躬身问礼:“山君。”
“说吧。”四时剑说道。
“万师兄的命火熄灭。”
命火的作用与本命香火大同小异,熄灭就意味着主人身殒。
“前几日万师兄,还从招摇城发来书信,说是在中途斩杀了一名羽人斥候。”一剑红着眼说道,这些师兄平时都将他当成小师弟,对他颇为照顾。
“又是招摇城。”四时剑嘀咕道。
“山君,那等我回来再说。”四时剑一步踏出,已不见影踪。
“小兔崽子,帮我把水浇完。”远处传来四时剑的声音。
一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叫:“你又跑,你又跑,上次明明说。只要我每日挥剑十万,就带我下山。”
一股尘土暴激,巨猿落到了招摇山上,萨满的法阵之中。手脚并用,周围的萨满们被捶的东倒西歪,将现场搅的天昏地暗。
这些小虾米根本消不去巨猿心中的怒火。
就在他锤杀城隍后,他心境一阵清明,察觉到自己中了阿娇儒萨满的暗算,阿娇儒在与他谈话的时候,给他悄悄地种下了心魔。
他原本是肯定不会在这件事上出手,在夏人的地盘全力以赴地出手,风险实在太大,暴露自己后,就只能退回西荒,从而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
可阿娇儒萨满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自己完全暴露。
一阵蓝色的能量波动在巨猿的脚下流动,将准备踩下的右脚拦住。
“大将军,我们都是为了帝君的大业,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阿娇儒萨满那独有的声音,从巨猿脚下传了出来。
“阿娇儒。”巨猿加大力量,一脚将屏障踩破。
阿娇儒的萨满的声音又从别处传来。
“夏人援兵已到,在下先行撤退,知道将军神勇,必能灭杀夏人。我等在西荒等待将军凯旋。”
空气中,光柱突起,彩光流动,瞬息之间场中所有的萨满,都被传送到一处山洞中。山洞中刻满了与外面一样的符号,萨满们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施法。
一名萨满突然大惊失色地叫到:“阿娇儒,鸀鸟失去联系。”
原本站在旁边的阿娇儒萨满,如鬼魅一般的突然出现在那名萨满旁边,将手按在他脑门上。
哪怕阿娇儒萨满高深莫测的法力,也只能感到鸀鸟的存在,却无法像以前一样,进入它的意识里。
“怎么会这样?”现场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了疑问。
看到场中的萨满全部消失,巨猿憋得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而且越烧越烈。阿娇儒萨满说的没错,现在他的状态,肯定已经引起了夏人的注意,现在赶快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大哥”刚跑上来酒糟鼻,指着前方的阴影出。
一排黑衣人,手挽手连在一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到了巨猿这样级别,已经不用依靠五官来观察的变化,周围细微元气的变动,他都可以察觉到,可这不过六尺的距离,他居然完全没感觉到。
“对方很强。”巨猿细数了一下黑衣人的数量,一共八人。
心生警觉的巨猿一下子想到什么,暗道一声不好,回过头去发现身后同样站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
“夜游神!夏人的夜游神!”
夜游神的可怕,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他多烦。
如影随形,阴魂不散,黏吝缴绕,所有的词语加起来,也无法解释夜游神的难缠。
“吼吼吼”
一声声巨吼在山野间回荡,其余四人化为巨兽。
犬,野猪,蜈蚣,白蛇一字排开。
白猿手脚并用,猛冲过去,后面紧跟着四兽。
本来站在后面的夜游神,突然出现在前方。他们之间相互挽起手,随着元气流动的方向,上下漂浮,犹如浮萍。
“攻行,这个小鸟你送给我好不好!”芊芊爱不释手地摸着巨鸟黄色的羽毛,满是羡慕。
墨攻行站在鸟头,全然不顾空中狂风猎猎:“哈哈,我是没有问题,只要它听你的,我是完全无所谓。”
“唉。”芊芊满是不甘。
就在几人以为要被鸟抓住的时候,鸟突然无故停顿了一下。看着锋利的巨爪,墨攻行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只巨鸟,就像一个没有主人的玩具,他马上拿出了墨匠的那一套,直接把精神力放进去,没想到居然就像他平时,控制傀儡这样,毫无阻碍的成功将巨鸟控制住。
现在的巨鸟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傀儡。
“哈哈,要是把这巨鸟带回墨城去,哈哈”想到自己飞回墨城,其他墨者羡慕的眼神,墨攻行都要忍不住地笑出来。
“我真是个天才,真是天才”
控制傀儡的技巧,一般都是用丝线控制,高级一点的用元气控制。这两种控制方式都有一个严重的缺陷,就是指令传达得不够及时。
所以实际战斗中,需要控制者有很丰富的经验,预判对方的动作,从而提前给傀儡下达指令。
墨攻行却不需要,他是极少能用精神力,对傀儡进行控制的一拨人。这种能力虽然也可以训练,但更多的是一种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傀儡体内,使用傀儡时,就像对自己的身体一样,做到如臂使指。甚至可以将精神力灌注到,一些精神力不强的活物,甚至人身上。
阿娇儒萨满对巨猿的影响,就是精神力用法的一种。
站在巨鸟上,墨攻行眯着眼眺望远方,有一种自己到达巅峰的感觉。
这也是6颗头的巨鸟!
众所周知对于野兽,灾兽之类实体判断的最简单方法,是身体越大越厉害,然后头越多越厉害,越像人越厉害。最厉害的那部分,可以先发人声,修成人形。
“哈哈哈。”墨攻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可声音刚到喉咙,就被活生生地卡在里面,他的身体猛然向下坠落。
“啊。”芊芊的尖叫声响起。
幸好墨攻行由于自己恐高,没有听芊芊的话,“飞高一点,再高一点。”真那样的话肯定被摔成肉泥。
“怎么回事?”看到芊芊抱着墨非夜徐徐地落下来。
“你。”墨攻行吐了吐嘴中的泥,愤怒地说道
“哎呀,你站那么远,我拉不到你啊。”
墨攻行哑口无言,自己刚才站在鸟头,芊芊和墨非夜两人在鸟背上,确实是够远。
那头巨鸟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唉。”墨攻行感到一阵惋惜,他不仅是可惜鸟就这样没了,而是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把鸟飞回墨城炫耀一番。
墨非夜手中的长剑,突然开始抖动,发出一声声的哀鸣,这是万风良的佩剑,几人想查看完招摇城后,然后将剑归还剑宗,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大地的尽头,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而来,短短几步就走到墨非夜的面前,长剑仿佛感应到一般,挣脱了墨非夜,直接飞到四时剑的手中。
当墨非夜等人到达招摇城时,招摇城里已是一片火海。
几人在城中搜寻了一番,结果是一无所获。全城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建筑,烈火燃烧着一切,甚至连地上的血都在燃烧。
“你看。”墨攻行指着地上的肉泥,这是巨猿刚才拍死的厌火。
“果然是厌火杀了个回马枪。”墨非夜也发现了大量厌火的痕迹,厌火的坐骑祸斗,留下了一堆堆的排泄物。
它们的排泄物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带火,所以在厌火找不到食物的日子里,他们会用祸斗的粪便,帮助自己渡过难关。
“所有的焰火,好像凭空出现在城中一样。”
任何人做梦都不会想到,原本最不会出现问题的城隍,出了问题。
晴朗的天空,若隐若现地传来阵阵雷声,声音由小到大,仿佛就在头顶一般。雷声之下,不仅没有半点风,想法还有些炙热的气息。
“哇,快看,你们快看,流星。”芊芊指着天空。
一个绿色的光点,被四团白球围在中间。绿光拼命地想脱离白球的包围,左穿右突之下始终还是被围在中间。
比墨非夜等人早一步赶到的四时剑,正好碰到大队厌火正在撤离。他的本意是一路跟过去,找机会抓住几个活的,好带回广乘山交给山神。
只要带回去,就有一万种方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怕打草惊蛇,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可还是被发现。
一阵强光闪过后,这几名羽人凭空出现,将他围住,他们四个人组合在一起,攻守如一,无论谁出现破绽,其他几个人都会迅速地弥补。
在四个人的纠缠下,四时剑无法继续追踪厌火部队。他现在只能寄希望,自己的打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以赶过来支援,或者去截住厌火部队。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还没有人出现,四时剑显得有些急躁。按照以前的经验,厌火到达水边后,就会在氏人的帮助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留下眼前的几个羽人。
元气从四时剑体内涌出,附着在手中的长剑上,冰冷的长剑,通体散发出草绿色的光芒。
这是春天的颜色,万物逢春,生生不息。
缕缕剑气从长剑上发出,犹如杨柳千丝,飘洒在空中。
几名羽人明显也没打算硬抗,利用身体的灵活,不停地在空中游走。但是只要四时剑想离开,就必定射箭阻止。
面对这几个羽人,四时剑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何况还是在羽人最擅长的空中。整块大陆,羽人才是这天空真正的主人。
大地上马蹄滚滚,一队骑兵朝招摇城飞驰而来,马上骑士穿着清一色的骑兵轻甲,都携带短刀圆盾,手持长弓,头盔上红缨犹如火焰一般,在黑夜中随风飘洒。
“放”马上的将领一声令下,马上骑士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纷纷射向几名羽人。
大喝道:“踏白到!”
此时,一道曙光斜照在军旗上,血红的踏白大字随风招展。
骑士齐声大喊“踏白到!”
云间踏白看缠旗,故号踏白。
踏白的到来,对四时剑来说,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四个羽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可能快速,从羽人的纠缠中脱身,继续追厌火。
“你们快去追厌火。”四时剑手指向厌火离开的方向。
踏白所属的背嵬军,是夏的直属军队“梓桑八旅”。
当年夏为了解决,黄土古族的兵员不足和诸侯坐大的问题,秉着“土人守土”的原则,以生死境为标准,将本地生死境以上士人抽出,成立了梓桑八旅。
提拔顶尖的寒士,封为男爵,用来领导梓桑八旅。
虽只是五爵里地位最低的男爵,但也开启了寒士封爵的先河。在这之前,除了少数几个归化蛮夷被封为子爵,其他所有的爵位都是被黄土古族占据。
寒士想封侯,绝无可能!
踏白本来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侦查与追踪。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能飞行的羽人,现在去追厌火,当然是不在话下。
“走。”领头的将领调转马头,带领队伍就准备朝四时剑手指的方向追去。
看到踏白已经调转马头,其中一名羽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种子,脱离了阵形,飞过到踏白上方,将种子洒下。
其余三名羽人见状,马上补位变换成三角阵形,各自将一颗种子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种子在手中飞速的成长,瞬息之间就长成一块盾牌形状。
踏白头上的羽人也完成了他的操作,种子长成无数的带刺藤条,交织纵横,参差错落将踏白们围在中间。
完成阻击踏白的任务后,羽人迅速归位,与其他三名羽人一起,继续与四时剑纠缠一起。
剑宗与羽人厮杀多年,两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次羽人准备充分,所用阵法和武器,都死死地克制住了四时剑的力量。
踏白与羽人对战经验丰富,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抽出长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高效快速地清理着藤条,加上人数众多,不大一会便砍出了一条路。
看到踏白们离开,这次羽人不仅未加阻拦,还停止了对四时剑的纠缠。
一道道光束,从云层中穿出,笼罩到羽人们的身上。
“不好,想逃。”
这是最后的机会,四时剑催动元气,全力以赴的一剑挥出。
光束将他的攻击全都吸收,没有对羽人产生一丝伤害。
光束中,羽人的身体变得越变越淡,若有若无,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有些熟悉的威压出现在天地间,羽人们原本快消失的身体,一阵阵闪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四时剑面前,一张圆圆的大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圆脸姑娘眯着眼睛,嘴角满是微笑:“是不是很刺激。”
“你们也觉得很刺激吧?”圆脸姑娘对着羽人问道,笑容依旧甜蜜。
“居然是宇旅之术!”献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摸向光柱,明亮的光柱在她的指尖瞬间变得暗淡。
宇旅之术!
这是绝对的禁术,只要被发现,绝对是追查到底,直到彻底毁灭,使用者甚至没有履行景晖之盟的机会。
就黄土古族中,拥有绝对力量与权势的三十六族,也不能例外。
碰就死,碰就是全体夏人的敌人。
如果不是献地贸然出现,现场没人能认出宇旅之术。关于宇旅之术的各项记载,只有很小范围的人能接触到,献恰恰是其中之一。
眼看光束就要在献的手中消失,云层中一根光束射出,将献照住,对比其他几根光束,这根光束除了更加的明亮外,上面还被金色的光环环绕。
金光的光环,沿着光速上下高速滑动,阵阵金光闪动,光束中献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四名羽人身上的光束,重新变得明亮,与来时一样,耀眼的白光闪后,也都消失在空中。
四时剑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能参悟四季变换,由剑入圣而庆幸,但今天的战斗,却让他感受颇多。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所谓的入圣,也许是个牢笼。
风起云涌,献携裹着一股旋风,站在四时剑跟前。
在她的虚影发现宇旅之术后,她就马上赶到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强大超过了她的想象,她没想到自己虚影会这么快被干掉。
这次的发现很偶然,上次遇到墨非夜后,就对这个能让剑冢刑徒感兴趣的墨者,有了一点好奇心,就在墨非夜的身上种上了一点小印迹,让自己可以观察到他。
恰好看书看得有点无聊,就决定看看,一看就发现四时剑被四个羽人围攻。可笑的是,这四个羽人就算加起来,也完全不是四时剑的对手,可四时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所以就化出一道虚影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解解闷,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宇旅之术。
“你要和我去一趟白玉京,将你今天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说出来。”
四时剑点了点头,“用不用去和山君说下。”
献摇了摇头“现在情况,找他个山神有什么用。”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招摇城突然被厌火大军攻破,龙脉被毁,城隍身殒,”四时剑说道。
“招摇城这种级别的城市,遇到级别高的厌火大军,被攻破什么稀奇的?今天你破我的城,明天我来报复你,不一直这样?”
“可是这次招摇城,除了被攻破,龙脉被毁,城隍在身殒之前,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你是说山神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献也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没有,山君是因为察觉到龙脉被毁,才要我去查看。”四时剑指向地上的墨非夜等人:“去问问他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上次献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失去意识。
但是丝毫不影响,献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地位。
强大,非常地强大。
用芊芊的话来说:“姐姐犹如高山流水,令人敬仰,却又沁人心甜,真甜!”
“我们在丽麂水里发现了万师兄的尸体。”墨非夜怕芊芊继续胡扯,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直讲到墨攻行控制住黄鸟。
献望向墨攻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所拥有的精神力,就算在黄土三十六族中,也很十分稀少。
“真是可惜了。”献知道那些修炼精神力的高级功法,都在黄土古族手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外传,不禁替墨攻行的天赋感到惋惜。
“你们说的是鸀鸟?”献说道:“六首,三足,黄毛,赤爪。”
“嗯。”墨非夜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鸀鸟这种级别的灾兽,虽离成长为天灾还有段距离,可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是你们几个能抗衡,要不是被你们控制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种感觉,鸀鸟是追杀万风良而来。”墨非夜说道。“起初我们以为万师兄是厌火所为,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鸀鸟所烧。”
墨非夜的结论,听起来虽然和其合理,可却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见多识广如献,就算她了解不少隐秘,也从未听说过灾兽,会这样有目的地追杀人。
从现场情况看,万风良肯定是在陆地上就被烧伤,因为在水中,不可能被烧成那种程度。被烧伤后,万风良凭着超人意志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跳进水中。追兵无法确定万风良死活的情况,就沿河追下来。
他们遇到了鸀鸟,没有遇到厌火。
有很大的可能追兵不是厌火,而是鸀鸟。
鸀鸟作为灾兽,不会如此执着,沿河猛追一个人。
鸀鸟的突然消失也是莫名其妙,灾兽会消失,只会有一个可能,
灾兽虽然表面是各种野兽的形态,但是其本质却是失序的五行之气,灾兽若被猎杀,不会留下尸体,而是还原成五行之气。
基于这个原理,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都会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阴阳家,由于掌握五行运转,居然成为猎杀灾兽最高效的一群人。
这次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从厌火围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宇旅之术,处处都透着古怪。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目标:“羽人”。
招摇城的血仇,既然有羽人出现,那就意味着羽人会迎来夏人疯狂地报复。
从禹皇开始,夏人就秉着“以血还血”的铁血政策,在外交方面,绝对不会有一丝妥协。
能洗刷血仇的唯有血与火。
秋风瑟瑟,枫叶沦落飘零,荻花渲染风霜。
墨非夜感到一阵强光照到自己脸上,透过眼皮射进瞳孔里,他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胖脸直盯着他。
墨非夜连忙将身体往后摞了摞,墨攻行跟着凑了上去。
“你刚才睡着了。”墨攻行有些兴奋地问道。
墨非夜点点了头,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
“做梦没?”墨攻行追问。
墨非夜摇摇头。
“我就说吗,我每次和非夜在一起,他都睡得很香,哪有你说的那样。”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是吧?我的夜。”
听芊芊这么一说,墨非夜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上次被冰夷打伤后,也是躺了很久才醒来。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化为血灵的后遗症,现在被芊芊一提醒,才察觉到上次也没做梦。
上次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所以被忽视了。
若说上次化为血灵的后遗症,还可以说过去。
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睡着,他记得很清楚,在献和四时剑走后,他们觉得有必要,将消息带回墨城,就开始返程,芊芊非要一路跟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对芊芊说的话,虽还是半信半疑,却没有像以前那么防备。
从她的所作所为和谈吐中,猜出她是一个与家里闹矛盾,负气离家的小女生。何况墨城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城池。
与普通城池唯一的差别,就是墨城是墨家自己修筑打造的城池。在兼爱思想的指引下,墨城对人员进入的管理几乎不设限制。
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墨攻行当仁不让的先睡,墨非夜则靠就在树干上,负责晚上的警戒,本来在旁边的芊芊,就非要挤过来,要和她的夜在一起。
没一会,墨非夜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就小眯了一会。正常的情况下,墨非夜马上就会被噩梦闹醒。
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快快,好好想想,到底做梦了没有。”墨攻行看起来比墨非夜还要激动。
墨非夜摇摇头,他何止没做梦,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抱剑是他休息时候,最常用姿势。
他之所以喜欢抱着剑,是因为在噩梦惊醒的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全。
“是不是你忘记了?”墨攻行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墨非夜以前醒来是什么样子,他非常清楚。
这次是在他眼皮下醒过来,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墨攻行激动地抓住墨非夜的双臂:“你的梦魇消失了?”
“可能吧?”墨非夜自己也不敢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芊芊发表了意见。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哟,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的慢慢升起,白霜纷纷隐去,烟消雾散,有些许朦胧的大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墨非夜靠在树上,墨攻行和芊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注视着他。
“你睡着了吗?”
“你还没睡着?”
“你还没睡着吗?”
“你这样问,谁睡得着?”墨攻行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芊芊委屈道。
“走吧。”墨非夜站了起来,排了排身上的灰土。
“要不,我把你打昏试试?”芊芊追了上去。
今天几人运气不错,准备歇息的时候,路旁正好出现一座破屋,虽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也比在外面露天要强。
墨非夜习惯性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利于警戒的位置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突然脸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影子蜷伏在黑暗中。
好像发现墨非夜发现了自己,黑影往前一趴,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风声四起,如有人号,雷霆乍现,仿佛要将破屋震碎。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黑暗中慢慢伸出。
“你睡了吗?”
“你手也太黑了。”墨攻行捂着眼睛,对走在前面的墨非夜埋怨道。
“你自己反应慢,还怨我家非夜。”芊芊回过头嘲讽道。
“你个死芊芊,要不是你突然散开,我能挨着一下。”墨攻行捂着红肿的眼睛,一路上都愤愤不平。
两声清脆的鹤唳声,从几人后方传来,打断了墨攻行的牢骚。
“快看,你们快看”芊芊指着天空大叫。
只见两只仙鹤,出现在天际,它们绷直双翼,平稳笔直地朝前滑去。翅膀划过天空,一条熠熠生辉的金光大道,应时而生,随着仙鹤的飞行轨迹一起朝前蔓延到。
大气磅礴,庄重激昂音乐,在天空中响起。一辆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从天际头奔驰而来。黄金车轮碾在大道上,激起一片金色的烟雾。
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神俊非凡,它们通体雪白,不含一点杂色。白马高昂头颅,伸直脖子,白色鬃毛随风飘逸。
厢车宽大豪华,通体由黄金打造,光彩炫目。车厢上明星荧荧,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车体周身都是云纹环绕,上面雕龙刻凤,显尽奢华与高贵。
马车两侧是数十名手持斧钺礼器,身披金甲的武士。武士走着特有的礼步,每次都是左脚迈出,一步一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马车的速度的礼步,却在武士们的步幅下,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致,不快不慢,不缓不急。
凡马车经过的地方,天降雨露甘霖,和风四起。
马车过后,黄金大道随即消散在空中。
“这。这是??”芊芊踮起脚,意犹未尽地问道。
“唉,世间疾苦,天家却还是极尽奢华。”墨非夜感叹道。
能有这种排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家还会有谁?
“不知道献与四时剑已经到了白玉京没,招摇城的事最后怎么处理 ?”这才是墨非夜最关心的问题。
“哇,那马车好漂亮,他们去干吗?”芊芊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会稽城吧?”墨攻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道。
墨非夜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雨若虚正式封侯没有?”
“没有,若是正式封侯,应该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才对。”墨攻行回答。
“只怕这些就是为此事而来。”
墨攻行说:“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头等大事啊。雨族虽然曾经是黄土三十六族,但在皇阶之争中失败,被贬为罪族。经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和普通氏族无疑,此次要是真是册封为诸侯,那就是开罪族封侯之先河啊。”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以后就会战端大开啊。”墨非夜忧心忡忡道:“雨族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以宋人之附庸,夺得宋人土地,按照以前传统,雨族杀掉宋君后,只能扶持一个宋君。”
“可宋人当初不也是抢了齐人吗?”
“宋人当初是扶持了幼主后,再逼迫幼主迁到滨海城,还为齐人留得了祭祀。关键的是,当年缘由是齐侯先违背了晖景之誓,公室才遭到夏后的毁灭式打击。”墨非夜解释道:“即便如此,夏后也并未对宋君封侯。”
“如果开雨族灭主封侯的先河,以后为上者会人人自危,下者则储存实力居心叵测,现有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墨攻行有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往水潭之中丢入一块石头,就算那块石头再大,激起的波浪再高,水潭最终也会平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你想过没有,若投石不断,深潭也会被填平。”
他们猜得不错,车中确实带来了雨若虚的册封诏书,在推恩令下虽然封侯无数,可新封的侯,也是各诸侯的后代。这些天生就是贵族,在《推恩令》之前,他们只是会成为卿大夫阶层,没有资格封侯而已。
寒族封侯,梓桑八旅的男爵早有先例。寒族与罪族又不一样,寒族本质还是落魄的贵族,换句话说,现在一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贵族,说不定哪一天落魄,就变成寒族。
诸侯之中虽有反对的声音,但算不上强烈。寒族重新封侯,也算对自己以后万一没落,保留一点希望。
寒族封侯的爵位只是男爵,不能世袭。
罪族则不一样,成为罪族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点无需质疑,就是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比如贯胸人,就是因为刺杀禹皇,而被贬为罪族。罪族中有不少氏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比如战力超强,却臭名昭著的“四大凶族”。
罪族不要说封侯,就算被赦免的案例也鲜有耳闻,包括禹皇出生的有崇氏,“四大凶族”之一的梼杌,都未被赦免,现在还在最西方,世代驻守秦关。
这个决定绝对是前无古人,也意味着要推翻前圣之言。
此次的排场也是空前,现有仙鹤开道,奏九歌之乐,后有被金吾卫拱卫的四驾宫车。在宣读诏书之前,先带着诏书巡游九州,目的就是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雨若虚封侯的事。
这对雨若虚,对于雨族,是前所未有的虚荣。
几人一路向南,果不出其然,一路上都在讨论雨若虚封侯的事,大部分的寒族,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罪族都可以封侯,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沿途听到的言论,让墨非夜更加地忧心,目前的秩序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墨家的初衷就是通过“尚贤,尚同”打破这种唯血统论的旧秩序,建立一种以“兼爱”为核心的新秩序。
经过墨者的努力,这种新秩序也仅仅,在墨城之中勉强施行。施行中一样会存在很多问题,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墨家思想,很多都无法施行。就拿尚贤来说,贤具体的定义是什么?
如何保证领导者最贤?
就墨匠而言,墨攻行拥有超强的精神力,让他在对机关兽的控制而言,绝对是最贤,所以墨攻行就可以领导墨匠?
贤与不贤,如何辨别?孰高孰低,怎么区别?这些都是问题。
这还是墨城中出现问题,小小的墨城在九州面前,真的就是如小溪与江海。
这次雨若虚封侯所带来的影响,可能会比招摇城事件的影响更加深远。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要数百上千年,可毁掉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才是墨非夜最忧心的,可比拟墨非夜对未来的担忧,五兄弟的无奈却就迫在眉睫。
在弇州的崇山峻岭间,五条人影一晃而过,在山间飞速逃窜。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淋漓,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这正是当初在招摇山中,被夜游神缠住的几兄弟。
夜游神并不强,单个而言,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在十六人列阵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关键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快速解决夜游神。
有几次他们心存侥幸,想花点时间除掉夜游神,可只要战斗时间稍微一长,当地的支援就到,宗门,驻军,守捉郎什么人都有。
老大挥挥手,表示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续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天拼命跑路,晚上更拼命地跑路。因为你白天无论跑多远,到晚上夜游神肯定会出现。
幸亏他们都已经到达天人境,可以从周围吸取能量。要是没达到天人境,在这种没日没夜地逃亡中,早就力竭而死。
他们想了各种方法,躲在深潭里,躲在山洞里,都毫无作用。
斜眼老五甚至想出,夜游神只有晚上会出现,那咱们就白天休息养好精神,晚上再跑路。结果夜游神确实没出现,却惹来一帮身穿白衣,手持写有“日巡”牌的日游神。
比起夜游神,日游神的攻击,要犀利强大得多。
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先出长城摆脱夜游神。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进出长城的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一直冒险,在这深山转悠的原因。
“阿娇儒!”老大心里恨恨地念到,本来几人只是进来寻人,根本就不会掺和到招摇城中。到现在人没寻到,还惹了夜游神,搞得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是拜阿娇儒所为,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中了他的道。以至在招摇城中,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引来了夜游神。
他现在甚至怀疑,夜游神都是阿娇儒故意先引过来。
“老三,夜游神真的没跟来?”水蛇腰一边张望,一边问。
酒糟鼻死劲地嗅了嗅:“这些货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完全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酒糟鼻的抓风嗅鼻,可以提前预警夜游神的行踪,可后来才发现几乎没什么用,等可以闻到夜游神气味的时候,就已经是近在咫尺。
老大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差不多摸清了夜游神的规律。
“你来。”老大指着斜眼。
“老大,昨夜情况和以前差不多,我们停留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斜眼汇报着老大交给他的任务。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负责每次停留的时间。
老大紧锁着双眉,好像没有听见。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提醒道。
老大手一挥,众人刚准备开始赶路。
“ 小雀。”老大突然回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酒糟鼻,每当这个时候,酒糟鼻就觉得头发麻。
“老大,有点远。”酒糟鼻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大指了指旁边的山,又指向旁边的树。他的意思是告诉酒糟鼻,他记得那地方就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
“老大,他那边有水潭。”
老大紧锁着眉头:“找潭。”
等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掌握了夜游神的规律后,夜游神出现的次数,虽比以前少了很多。
长久以来夜游神带来的压力,但让众人却感觉,夜游神随时都在他们左右,从未离开。
“我们被夜游神一直追着,打不死,甩不掉,所以就到这里。”酒糟鼻简明扼要地介绍到。
小雀摇着手中的五色纸扇,看着远方的天空:“照你的说法,夜游神马上就会出现。”
“嗯”
“嗯”
众人连忙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让我做帮手?”小雀看向老大。
老大摇了摇头,指了指小雀手中的纸扇。
“嗯?”小雀有点不明白意思。
老大皱着眉,又指了指他手中的扇子。
“你说话要钱?”小雀看到老大欲言又止的样子,感到一丝不快。
老大环视了众人一圈后,目光停在水蛇腰身上。
“你来。”
水蛇腰扭着屁股走了出来。
“脱。”
水蛇腰脸色大变,连忙双手护胸,大惊失色地喊道:“干吗。”
老大不再废话,磅礴的元气从体内涌出,直接化成一人高的白猿。三下两下就把水蛇腰扒光,水蛇腰一阵慌乱,顿时觉得两只手不够用,顾上不顾下。
白猿仔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一把将他拉住,对着屁股上的黑色印记,就是一巴掌拍上去。
源源不断的元气通过手掌,输到黑色印记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印记里一股黑烟流出,飞到旁边的空地上,像沙一样地聚集成夜游神。
白猿一身巨吼,身体不断地拔高变大,一巴掌拍到夜游神身上。刚刚出现的夜游神,直接被拍成一团黑色烟雾。
黑色的烟雾再次聚集,夜游神又出现原来的地方,其他几人也变成野兽的模样,用尽各种方法攻击夜游神。
和以前一样,无论多重的攻击,对夜游神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就像黑暗中的浮萍,随波飘零。
每次都是在几人的无奈中结束,然后开始新的逃亡。
小雀站在旁边并未动手,只是手摇五色扇,时刻留意场中元气的流动,注视着场中的状况。
老大猜得没错,夜游神能够紧追不舍的秘密,不是因为他们追踪多么厉害,而是他们能够直接寄生在人身上。
如果后面关于夜游神,抗打的秘密也能猜对。如果小雀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一切就没有问题。
看到夜游神即将被拍成烟雾,小雀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手中已经叠好的扇子,猛地打开。
一道刺眼眩目的白光,从扇子中射出,将场中照得透亮。
白光闪后,无论是夜游神,还是黑雾都已不见。
“老大,你看。”巨犬发现地上多了一条黑灰。
“这应该就是夜游神。”小雀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变回人形后,所有人都要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小雀本来不大愿意。
“你来。”老大指着小雀。
“死猴子,你给我记住,记住。”就算小雀在不愿意,终究是双拳难敌十手。
确定大家都正常后,水蛇腰好奇地问道:“老大,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你菜。”老大紧锁的眉头,疏散了一些。
月明星稀,晚风凄凉。
没人会把地上的一堆尘灰,与夜游神联系在一起。没人会猜到,夜游神竟然会全军覆没在此, 这是历史没有过的事,无论战事多么惨烈,夜游神作为夏人最精锐的斥候之一,从未被整体消灭过。
这次也不意外。
尘灰中发出阵阵蠕动,一名夜游神从尘灰中爬了出来。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在最后的时刻,他的战友们的黑雾,一层层地替他遮住了光,让他有机会,逃进尘灰的阴影中。
这也是夜游神的秘密,白猿虽然破解了秘密,也忽视了一点,只要是光都会产生阴影,光影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依相存不能分离。
他就躲在兄弟们的尘灰下,一直确定对方绝对已经离开,才敢出现。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很强,要不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和日游神没日没夜地骚扰,对方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夜游神几乎全军覆没,日游神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将这次的发现带回去,虽然对方的交流很少,特别是对方老大,可以说是惜字如金,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字词片语。
他发现对方掌握了一条,从西荒进入九州的秘密通道,而且已经有很多人,已经通过这条通道地潜了进来。
昨天那些会发光的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我若英一定要杀了你,为大家报仇。”他心中那个手拿扇子的家伙,才是害死他兄弟们的最终祸首。
他的技能简直就是夜游神的克星,如果不是他的强光,就算对方再厉害,可只要在夜色的掩护下,对夜游神就没一点办法。
若英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个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全天下的关注中,雨若虚封侯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但夏后对雨的恩宠,还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雨若虚不光被封侯,还是侯里面最高级的“伯”。
“伯”又称“牧”,有统领一州诸侯的权力。
会稽城的一座宫殿中,长明灯俨然有序地摆列在大殿各个角落,吞吐着幽绿色的火焰。这种颜色的火焰,是鲛人所炼制的灯油所独有,除了可以无惧风雨千年不熄,更能滋养排位内的祖灵。
年轻的雨侯站在列祖列宗排位前,手拿着封侯的诏书,心中思绪如潮水,感慨完全。夏后对他的恩宠,不光在天下人的意料之外,也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认为夏后就算同意封侯,最多会给他一个子爵,夏的礼仪制度中,子爵之下虽然还有一个男爵。
可历来男爵都是封给武勇者,算得上是夏后的亲信,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梓桑八旅中的八位都统。
蛮夷为“子”,犬封,毛民等附属都是子爵,雨虽不是蛮夷,可罪族的地位,与蛮夷也差不了多少。
眼前跳跃的幽绿色灯火,勾起了他的回忆。这里每一盏长明灯,都价值不菲,放在七年前,雨族就算拼尽全族之力,也买不起一盏。那时候他们的祖庙内,只能用着最便宜的灯油,而那些灯油还是全族从嘴巴里一点点抠出来。
短短七年时间,雨族就在他的带领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贫弱的罪族,到现在统领一州。
他一直感激两个人,分别是雨归尘和卫起。
没有雨归尘,他们不可能有夺取会稽城的机会。若没有会稽城,雨族就不可能有未来,因为九大镇城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没有卫起,就不会有现在的雨军,现在的雨国。就算当时夺得会稽城,雨族也只会陷入,与宋人无止境的拉锯战中。
雨若虚一直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正因为这种自信,他就敢冒大不韪,设计杀死当时的族长,敢拿全族的命做赌注,和雨归尘密谋夺取会稽城。
他越想越激动,一把将手中的诏书打开。朱红色的大印又一次地提醒他,现在已是阳州的“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有人直接将门推开,未通报就走了进来。
在雨国,能够未经通报直接见他,只有雨归尘和卫起两人。雨归尘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加上现在远在薄州。这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那就只会是卫起。
雨若虚转过身去,刚才脸上流露出的表情都已消失,恢复成往日庄严的样子。
“君上。”身穿青衣的卫起走到雨若虚面前。
雨若虚微微点头示意,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这个交给你。”
卫起瞟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也没说要还是不要。
“给”雨若虚将包裹又往前送了送。
卫起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拿着吧。”
卫起又摇了摇头,“刚有确切消息传来,招摇城与羽人有关,现在封你为伯,估计是要有大战了。”
雨若虚点了点头:“好好准备一下,要真是这样,估计这个冬天就会发动攻势。”
卫起点了点头,转身退下。
“拿着吧。”身后传来雨若虚的声音,卫起并未领会,直接走出大门。
看着卫起消失的背影,雨若虚看了看手中的包裹。
“唉。”一声长叹后,就将包裹又收入袖中。
这本来是他给卫起的最后保障,卫起在雨族这些年,为推行法治,平时杀伐果断,行雷霆手段,虽使法治得以推行,让雨族在最短的时间内得以强大,可刻薄寡恩,树敌无数,最后只怕会是会斧钺加身,难以善终。
自己将包裹送给他,是想给卫起最后的保障,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他手中,没想到被卫起拒绝。
雨若虚对着屋顶勾勾手指,一道黑影出现,跪在他面前。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声音,从雨若虚嘴里发出,显得威严无比,不容置疑。
“是”话音还未落,黑影就已经消失。
雨若虚在旁边的长案上,将手中的诏书展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朱红色大印映入眼中。无限的威严,从方正的印记中散发出来,让大印有着不可拒绝的魔力。
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感召下,雨若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手掌放在印章上。
朱红色的印章蓦地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诏书上的印章和文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从沉睡中醒来,不断地扭动纠缠,变化成一条金龙,做引颈长吟状腾空而起,对着雨若虚的脑门冲去。
一阵耀眼的光芒,彻底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
一条条信息,传入雨若虚的大脑。此时的他好像飞在了空中,俯视着整个会稽城,可在他眼中,除了大街小巷,城墙楼阁外,还多了一条条交织纵横五色的气流。
这些参差交错的五彩气流,最后全部都流向城中高台上的巨鼎。
所有镇城中央的高台上,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鼎。
禹皇划九州,故曰“九鼎”。
“啪”墨非夜死劲,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了时候,他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除了他身后的树,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就在刚才,他面前还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此时的他却蜷坐在,一条道路的正中央。
他连忙起身,四周打探一番。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是一圈高大的围墙,它们将一座金碧辉煌的塔楼包在中间。
道路的两边,是一排排房屋。门前飘舞的招旗上,可以看出商铺,酒家等是应有尽有。
只是本应繁华热闹的地方,现在却是空空荡荡,偶有人迹也是匆匆忙忙。
“啊,啊。”
墨非夜顺这尖叫声,看到芊芊和墨攻行两人,一脸蒙逼的坐在,旁边一座房屋的屋顶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身体一空,像被什么东西高高提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挂在这旗杆上。”芊芊一跃而下,自己也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墨攻行好不容易爬下来,一把揪住芊芊的脸:“你疼不疼,疼不疼。”
芊芊身上光球流转,一拳将墨攻行揍到墙上。
墨攻行一副痛苦的表情,边揉胸口边说:“原来是真的,不是梦境。你能不能轻点,每次都没轻没重的。”
芊芊双手背后,严肃地说道:“哼哼,你也知道,对于我这种高手来说,反击是一种本能。”
“你们没发现,这里虽然看不到太阳,可却是白天。”墨非夜说。
没想到芊芊一把抱住,墨非夜的手臂,边摇边说“我的夜,你是又没做梦吗,我就说吗,我就是你的最美的梦,有我在你就不会梦的别人。”
墨非夜连忙将手臂抽了出来,摇了摇手“我做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整个过程也就是一息之间,除非这次例外。”
“中间没有任何感觉?”墨攻行问道。
“没有,我睁眼就是这样。”
还在两人讨论的时候,旁边传来芊芊的声音。
“哈哈,大哥,下次来青丘城,报我芊芊的名字,所有商铺打折,哈哈。”
芊芊已经和一名行人拉起了家常,聊了一会后,芊芊跑了过来:“我问清楚了,这里是风月楼。”
众人没想到稀里糊涂地进了风月楼,在九州中,风月楼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在九州除了夏人外,还生存着这许多的种族。山鬼也是其中之一,山鬼是其他物体被元气附着后,修炼而成。
各种族之间,基本上可以做到互不侵犯,共同生存,可夏人的城市,基本都不会让山鬼进入。风月楼却是个例外,原因也很简单,风月楼的主君玉京子,自己就是山鬼。
当年白马在与水族的战争中战败,被殛于羽山,族人被贬为罪族,三年后,禹手持吴钩从白马尸体中破肚而出。
禹皇诞生的传说在九州可以说得上是家喻户晓。
可大家都忽视了一点,在遍地都是蛇虫的羽山,白马的尸体能保持三年,而不被蛇虫侵害,这要靠其中一条蛇的日夜守护。
在禹应天命成皇之后,记起当时日夜守护白马尸身的蛇,就在羽山找到了他,并亲自护送他走江成蛟,封他为子爵。本来是想将羽山赐给它为封邑,可没想到却被推辞,说是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禹皇答允后,便赐给它一颗蜃珠,这就是如今的风月楼。因为是蜃城的缘故,风月楼只有在月光明媚的夜晚,才能出现。
这次墨非夜三人休息的地方,正好是风月楼出现的地方。
“那是不是等天亮就可以出去了?”墨攻行问芊芊。
“我怎么知道?”芊芊一脸茫然。
“你刚才没问?”墨攻行说。
“我。”
“那你还不快去问。”墨攻行催促到。
“你为什么不去?”
“谁叫你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你不去谁去。”
“说得也是,我这。”
话还未说完,就传来一片嘈杂声。他们看到面前的大街上,一群人飞快地朝身后的围墙跑去。
“快跑,山鬼来了,山鬼来了。”人群有人有看到他们没跑,大声地提醒。
“快点,快点。” 焦急地吆喝声传来,只见围墙上的大门门口,一群守卫正各司其职,指挥逃难的人群。
几人跟着人群,刚进入围墙,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一声声惨叫传来。
墨非夜没有多想,直接掉头冲了过去。
他看到两只怪物,戏谑似地跟在人群后面,偶尔攻击几下跑在最后的人。
最后的几人,身上满是鲜血,脸上都是惊恐绝望的表情,他们心中只有快跑这一个念头,只要能进入围墙,这次就可以活下来。
眼前的围墙,成为永远达不到他们的地方。数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两只怪物口中。
两只怪物站在围墙外,迈着小步,眼里满是得意。发出一阵阵嚎叫,仿佛在示威一样。
墨非夜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这两种怪物,在《禹贡山海》中都有记载。
前面通体是黄色,却长着红色尾巴,猪身人面的怪物叫合窳。
另外一只外观如同九尾狐,却张着九只脑袋,虎爪的怪物叫蠪侄。
看到又有十人死在怪物嘴下,一股怒火从墨非夜心中升起,血气直冲上头。
“旋极术”
墨非夜的拳头,被浓郁的血气覆盖,闪步向前,对准合窳肚子一拳击出。
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合窳根本没放在眼里。它察觉到墨非夜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元气,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只会觉得不痛不痒。
等它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无法躲避,毫无元气的拳头上,居然也含有巨大的力量。
比墨非夜高出两倍的合窳,在他一击之下,飞出了数丈远,瘫倒在地,挣扎几下,始终都无法站立起来。
围墙内的人们和守卫,发出阵阵叫好声。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墨非夜自己。
墨非夜没有时间多想,他知道这两头怪物中,蠪侄的实力要比合窳强上太多。
头的多少,是辨别怪物之间,实力强弱的重要标准。
墨非夜摆出旋极术的架势,与蠪侄对峙。他刚才虽一击便将合窳击垮,可对于拥有九头九尾的蠪侄,他没有信心。
芊芊与墨攻行两人也跟了出来,芊芊身上元气流转,六尾飞扬。
墨攻行看着蠪侄,想到自己在丽麂水,曾经控制过六头巨鸟,凝神静气准备一试。
墨攻行精神力凝结成神,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芊芊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它,它比我多三条尾巴,我怕打不过他。”
墨攻行知道,芊芊修炼的功法,是修为越深尾巴越多,修炼到最高深,就会幻化出九条狐尾。
眼前的怪物除了有九颗脑袋外,其余几乎和九尾狐一样,墨攻行估计芊芊在心理上,对它可能有种天然的恐惧。
精神力虽然厉害,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在精神力凝结完成后,千万不能被打搅。芊芊突然出现的状态,让墨攻行前功尽弃,他想再次凝神静气,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蠪侄面对几人,并未暴起动手,只是饶有深意地望着塔楼高处。
高塔最高层,一名身穿青色锦衣,腰佩玉带的华贵男子,一直都站在窗前,观察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玉京子”。
他注意到刚才出手的三人,是几张新面孔。这是风月楼被灰雾封锁以来,第一次出现陌生人。
他招招手,问道“这三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一名圆滚滚的中年人,顶着大肚子跑到窗前,这是他的心腹赖元,平时风月楼的大小事宜,基本都是交予他打理
“侯爷,小人没见过。”
“你确定?”
“侯爷,城中一共有834人,刚才又杀8名,还有826名,小人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这几个人。”
玉京子转过头,望着赖元:“找些人去灰雾,好好查看一番。”
“侯爷,小人这就带人去。”
玉京子嘴中的灰雾,两年前突然出现在风月楼周围。起初大家都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雾气,后来发现进入灰雾的人,就会失去踪影,不会再出现。这才意识到异常,可为时已晚,就算以他的修为,也无法深入灰雾。
更可怕的是,灰雾的包围圈还会不断地缩小,本来是笼罩在风月楼的最外城,有数十里的距离,经过两年的时间,剩下直径不到两里的雾圈。
风月楼里的人虽然出不去,可灰雾对那些怪物,却好像毫无阻拦,各种怪物会突然出现,猎杀围墙外面的人。
灰雾出现之时,风月楼繁荣昌盛,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墙内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围墙外人声鼎沸,车流马龙,道路两旁的房屋内,都住满了人。
短两年时间,就已是眼前的萧条景象。
被墨非夜击倒合窳,已经加入进来,前腿不停地往后刨土,鼻中吐着粗气,目露凶光的死盯这墨非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合窳发出一阵低吼,一股巨浪凭空出现,对着三人袭去。这是蠪侄的天赋,它是身为能带来洪水的灾兽,能使用一些简单的水法术。
由于不是身处水中,旁边也没有大片的水,可供使用。合窳发出的水浪,看起来声势虽大,可攻击力却极其有限。
现在只能用来蒙蔽对方的视线,为自己的攻击创造条件。它的主要攻击手段,还是依赖他巨大的身体。
墨非夜刚躲过水浪,蠪侄就已冲到他面前,它的水浪和攻击之间,可以说是配合得完美无瑕。它并未直接攻击墨非夜刚才所站位置,而是直接撞击墨非夜的右边。
合窳直接封死墨非夜,躲避水浪的位置。在合窳巨大身体前,墨非夜的身躯,显得尤为瘦弱。在这一击之下,墨非夜必受重创。
就在合窳即将撞上墨非夜的瞬间,合窳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下后,头往左边一偏,从墨非夜身旁划过。
“居然是精神力修行者。”塔楼之上的玉京子,忍不住叫出声。
他亲眼看到,墨攻行脑门发出一支小箭,射入合窳体内。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在这里遇到一个精神力修行者。
合窳大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墨非夜已经躲过了他的攻击。
“旋极术”
合窳巨大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又一次飞出。
“旋极术”
墨非夜高高跃起,对准合窳的人脸,一拳挥出。
他虽是第一次遇到合窳这种怪物,可根据以往的经验,头部是几乎所有生物的弱点。
连续使用三次旋极术,已经是墨非夜的极限,他从没有如此频繁地使用旋极术。
旋极术虽然能越过开境的过程,将体内的气直接爆发。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气的输出不受控制,只能有多少送多少。
每一次的旋极术都是竭尽全力。
他冒险用第三次,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杀死合窳的机会。若是让灾兽成长为天灾,那后果就是不可估量。
他还在赌旁边的蠪侄不会出手,因为他在蠪侄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气。
蠪侄除了刚出现时,吃了几个人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示,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一直没主动攻击他们,并不意味蠪侄,会眼睁睁地看这墨非夜打死合窳。芊芊和墨攻行两人面前的蠪侄突然消失,挡在了合窳前。
九只脑袋对着墨非夜,发出一阵低吼。声音中包含的力量,将墨非夜直接击飞。
不知道是过多使用旋极术,还是因为蠪侄的攻击,墨非夜摔在地上后,久久都没有反应。
眼看墨非夜被攻击,芊芊也鼓起勇气,刚冲到蠪侄前,就被一尾巴扫出,正好摔在墨攻行身上,将刚准备发动精神力的墨攻行再次打断。
蠪侄明显不愿意恋战,对几人并未追击。合窳挣扎地爬了起来,墨非夜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它,表面上看起来,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可真实情况只有它知道,墨非夜拳上的血光,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在他身体里面四处乱窜,现在虽然还察觉不到,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却还是让它感觉到很不对劲。
这种不适感,让合窳更加愤怒,恶狠狠地望向墨非夜,看到对方还躺在地下后,就想直接冲过去。
蠪侄看到合窳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耐烦的就是一脚,合窳无奈地望向蠪侄,看到蠪侄不容置疑的眼神,有依依不舍地看向墨非夜。
等两只怪兽消失在迷雾中后,墙内的人冲了出来,大家都将墨非夜高高地举过头顶,扔在空中,在表示心中的喜悦。
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憋屈了,这两年被怪兽侵扰,上千人沦为怪兽的食物。可除了玉京子出手过一次,再就没人能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这一次不算胜利的胜利,也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点期待。
“诸位,侯爷有请。”嘹亮的声音,压住了众人的欢呼声。
墨非夜踏进风月楼,就明白为什么风月楼为何叫风月楼,虽然现在寂寂寥寥,空无一人,但是从奢华的装饰,可以想象出昔日的奢华。
塔楼内有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就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进门就是一座华丽的舞台,两条红色的帷幔从屋顶直泻而下。
层层叠叠的走廊,将整座楼分为五层。所有的房间,都以舞台为中心,整齐排列在四周。
几人被带到五楼的房间内,相对于外面的奢华,这间房内要典雅得多,完全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
“刚才手下唐突,几位请勿见怪。”玉京子从白玉屏风走了出来。
墨非夜几人从他的腰间的玉带,已经猜到了玉京子的身份。
“欢迎各位来到风月楼,孤是玉京子。”玉京子微笑着给众人介绍自己。
芊芊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走到中年人男人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下,围着绕了一圈。
“姑娘,这是何意啊?”中玉京子虽不理解芊芊是用意,却是很配合的转了一圈,让她看个清楚。
“大叔,你就是玉京子?”芊芊满脸的惊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孤正是玉京子。”中年人微笑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你看你的皮肤,怎么可能这么白,你看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弹。”
芊芊居然掐了一下玉京子的手。
“哈哈。”对芊芊有些失礼的行为,玉京子非但没有生气,还得意摸着他下颚的胡须:“小姑娘,对于这点,本侯可是颇有心得。”
玉京子和芊芊两人讨论护肤和妆容,两个人眉飞色舞越讲越激动,将墨非夜两人彻底晾到一边。
不知道玉京子说了什么,本来神采飞扬的芊芊,突然翘着小嘴一言不发,左顾右盼之后,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盒,送到玉京子眼前,慢慢地将龇开一条小缝。
看到芊芊的模样,有些得意洋洋的玉京子,眼光不经意瞟了一眼,脸色顿时巨变,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小盒,像着了魔般伸手抓去。
芊芊快速将小盒收回盖好,放入怀中。立刻变成一幅大仇得报,趾高气扬的小人模样。
墨攻行看到玉京子的变化,觉得好奇,就靠了过去。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他虽然没仔细研究,可经常能看到芊芊用里面的东西涂抹在脸上,一直以为是胭脂之类的女儿玩意。
“这,这真的是。”玉京子满脸期待地望着芊芊,
“哼,你刚才还敢看不起我。”芊芊还在愤愤不平。
“孤哪有,孤哪有,快给我看看,在我看看。”
“哼,你居然敢在我的夜面前,说我的皮肤不好。”芊芊噘着小嘴说。
“哪有哪有,快给我看看。”玉京子急得跳脚。
现在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都有些好奇,虽没像墨攻行那样挤过来,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边。
芊芊将盒子递给玉京子,玉京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盒子通体为黑褐色,光泽流润,估计是用什么动物的角制作而成。
玉京子深吸一口气,右手抓住盒盖,小心翼翼地扭动。一块淡红色的胭脂饼,出现在墨攻行眼前。
“切,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不就是胭脂。”墨攻行大失所望。
“你懂个屁,俗人。”玉京子不屑道。
玉京子好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然后用手指轻沾一点,在另外手背上,轻轻地旋开。
淡红色的胭脂顺这手指的转动,慢慢地化开,与皮肤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妆容的痕迹。
玉京子的皮肤本身就粉嫩白皙,敷过胭脂的那点,更是凝脂如玉,吹之欲破。
“果然是红蓝花,只有红蓝花才有如此神效。”玉京子激动地说道。
“哼哼。”芊芊将手掌一翻,表示要将胭脂收回。
“姑娘。”玉京子刚准备说话,就被芊芊打断。
“嗯。”芊芊将手掌摇了摇。
玉京子恋恋不舍地将胭脂盒盖好,还了回去。
“姑娘,能不能将卖给我,只要你开个价。”
“要不,一半也行。”玉京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到玉京子的样子,墨攻行十分好奇,什么样的胭脂可以让,一个诸侯这么低声下气。
“这是什么天地灵宝?”
“闭嘴,俗人。”玉京子鄙视道,然后给墨攻行上了一课。
这盒胭脂的主要成分是红蓝花,这种花非但不稀有,相反还到很多,一到正月就会漫天遍野都是。可关键是可是红黄花只能生长在龙城周边。
龙城是西荒诸族共同的圣地,每年正月,西荒诸族就放下彼此仇怨,各族领袖都会来到龙城祭天。
红蓝花的花期,正好就是这段时间,等各族祭完天,红蓝花也都枯萎,无法制成胭脂。
红蓝花为圣地之物,在西荒是严禁私自采摘。
这就意味着,要采摘红蓝花,就要冒着被西荒诸族发现的危险。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除了妆容,没有其他作用的红蓝花,去冒这样的险。
在九州红蓝花一直都是有市无价,平时很难看到有红蓝花流出。
现有的一点红蓝花,也几乎都是当年夏人西征所带回。可在悠长的历史中,仅仅只有三次,大军跨过西荒,直接攻进龙城,将正在祭天的各部俘虏。并将漫天遍野的红蓝花都采摘一空。最近的一次,已经过去将近千年。
芊芊手中的那盒胭脂,可想而知是多么珍贵。
“这。这,我看你每天都在用。”墨攻行被芊芊的奢侈所震撼。
墨非夜却觉得,一盒毫无作用的胭脂能有如此价值,真的应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他也无能为力,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墨者,或者墨家能够改变。
“也没他说得这么玄乎,当年带回了不少,我家正好种活了一点,这次逃出来就顺手抓了一盒。”
“姑娘,既然你家里有,那能不能把这盒卖给我。”玉京子与芊芊商量。
“不行,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一盒。”芊芊再次拒绝了玉京子,接着语锋一转:“你要是现在放我们出去,我回去后,可以考虑送你一盒。”
听到芊芊要出去,玉京子眼神一黯:“不要说放你们出去,就是孤自己也出不去。”
听到玉京子这么说,几人都不信,以为是玉京子为了芊芊的胭脂在故意推脱,想谈条件。
“唉,你们自己看。”玉京子走到窗前,将琉璃窗户推开。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脚下的风月楼,及其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外,目光所及都被一层浓郁灰雾笼罩,
玉京子没有说什么,可几人还是能感觉到灰雾的不正常。他与一般的雾不同,普通的雾就算没有风,也会有微微运动的迹象。
可他们看到的雾,确实完全静止的状态,由于一个罩子放在那里。雾灰蒙蒙的一片,里面的光给人的感觉,不是来自外面,是灰雾自己所发。
也没有一点声音,沉寂到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这个雾怎么来的,这么奇怪?”芊芊看着一望无际的雾海问道。
不夜侯一脸苦笑:“我要是知道,又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这些雾最初出现在两年前,具体出现的时间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最初,只是一小片薄雾,分散在风月楼的外围,离现在站的塔楼大概有7。8里的距离。”
“风月楼本来就是在夜晚出现,周围有一些雾,并没有人在意。直到这些薄雾渐渐地都连成一片后,发现风月楼周围的动物开始变少,到最后竟都完全销声匿迹。”
“当时我曾派人,前去调查此事,可并未结果,只道是周围出现了什么凶兽,所以虫鸟蛰伏,百兽逃离。”
“我因为有风月楼,所以对此也并不在意。”
“直到发现风月楼的客人越来越少,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再次派人出去调查,那些巡查的人全部都有去无回。”
“我亲自去查看后,才发现灰雾已经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根本出不去。”
“后来灰雾的包围圈不仅越来越小,还经常有怪兽出没,隔三差五就来吞噬人命。”
墨非夜听到有怪兽出没,开口问道“那些怪兽是从灰雾中出现?”
玉京子知道墨非夜的意思,直接回答:“他们每次吞噬完后,就会回到灰雾之中。我跟踪过数次,却不敢太近。等我进入灰雾的时候,它们都已经不见影踪。”
芊芊随口道:“你怎么不跟近一点”
玉京子瞥了芊芊一眼:“我是读书人,又不擅长打打杀杀。”
“我去看看。”墨攻行知道玉京子靠不住,想自己去外面,好好看下灰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几人提出自己下去看看灰雾,正好到处看看的请求,玉京子就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擅长的是什么。在探查这方面,要比自己强上太多,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几人刚才走出风月楼外围墙的大门,周围的百姓就都围了过来。这几年他们饱受怪兽袭扰,每个人几乎都有亲戚朋友,丧生在怪兽口中。
刚才墨非夜,两次揍得合窳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着实觉得是帮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听到几人要去查看灰雾,百姓们的表现更加热烈,纷纷表示愿意带路。
其实也没什么路可以带,现在雾圈方圆不到两里,除了风月楼之外几乎都是雾。何况现场一下多这么多人,墨攻行肯定会受到打搅。
“诸位,不用了。要是万一有什么东西,从灰雾中冲出来,就太危险了。”芊芊对着热情的人群大喊。
听到可能有危险,人群才没有坚持,而是龟缩在围墙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玉京子站在楼上,观察他们的动向。他虽然是在禹皇的帮助下,强行达到天人境,战斗力很有限。
可他却活得太久,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意味着什么。
“这三个人有点意思,一个小丫头,随身带着价值不菲的红蓝花胭脂,看起来没见识的小胖子,却是罕有的精神力强者,剩下的那名黑眼圈墨者,刚才施展的本领,也是颇为古怪。有点意思。”
“怎么样。”看到墨攻行睁开眼睛,墨非夜知道他的精神力已经收回。
墨攻行摇摇头:“里面什么没有,没有风,没有气,没有光,我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觉不到,我进去后根本不敢深入,我有种感觉,我要是在往里面走,就算只是精神力,也会迷失在里面。”
“这么邪门,本姑娘就不信了,我就进去能怎么样,这雾还能吃了我?”芊芊听到墨攻行没有任何发现,显得有些急躁。
“你去,正好让刚才那只,九个脑袋的狐狸,把你抢去做老婆,一个脑袋一天,每旬你还可以休息一天。”墨攻行抓住芊芊,就往雾里推。
“呸呸呸,死胖子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大嫂说话。”芊芊挣脱墨攻行,躲到墨非夜身后。
墨非夜对两人之间习以为常,反正到最后,都会烧到自己身上来。眼前的灰雾,更像是镶嵌在空气中的尘埃,没有一丝流动和氤氲。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些怪物又是从何而来?”墨非夜问。
“我在这灰雾中,完全感受不到元气的存在。”墨攻行说。
没有元气,普通生物根本无法长期生存。
“可我明明看到,刚才那两只怪物,跑进灰雾里。”
芊芊一提醒,让墨非夜想到,刚才两只怪物,就是从自己现在这里,进到灰雾中。
“我刚才没注意,再进去看看。”墨攻行提议。
墨非夜摇摇手:“不用,等我进去看看,怪物留下什么痕迹就可以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芊芊拉住墨非夜。
“这个不急,灰雾过于奇怪,需从长计议。我们先做好准备,比如先去寻找些绳索,系在身上以防迷路。”墨非夜并未拒绝芊芊,也是不敢拒绝。
他现在如果敢说“不”字,就会打开芊芊的话痨开关,芊芊绝对会,一直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直到他同意。
“各位,我家主人,请各位贵宾去用膳。”赖元出现在他们后面,恭敬地说道。
“太客气了。”墨非夜想要婉拒。
经验告诉我们,少数会服从多数。当三个人中,要是两个人都不会讲客气,另外一个人,是没有任何可能拒绝对方。
他们被带到风月楼五层,另外的一间房后,赖元就退了出去。玉京子已经在此等候,在他面前的白玉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菜肴。
比起刚才房间,这里摆设要华丽得多,也许是因为本体是蛇的原因,家具都是玉石玛瑙之类的石材打造。
“来,大家肯定都饿了,咱们先吃再聊。”玉京子热情地招呼道。
众人上桌后,尽管玉京子热情非常,却没人动筷子,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哈哈。”玉京子笑道:“诸位放心,孤本体虽然是蝮虫,但早已跨入天人境,饮食等生活习性早与常人无异。”
“你们看这是来自苕水的鮆鱼,这个鱼有个很明显的特征,就是如刀长薄尖刀形,所以又叫刀鱼。”玉京子怕众人不信,将菜都介绍了一遍。
“这也叫鹄,这可是来自钟山。”
“现在这里被灰雾封锁,只能委屈贵客吃这种牛肉。这肉的味道虽然很是一般。可这种牛,你每天割它块肉,第二天就会长出来,能每天吃到新鲜的肉。”
看着面前这些,色香俱佳的美味佳肴,墨攻行吞了吞口水,把心一横,抓起一块肉。
“就算是老鼠,也值了。”
玉京子又拿出一壶酒,瓶盖一打开,一股熟悉的香味就飘出。
“各位,来点。”玉京子劝道。
“不了,不了,你别客气,我们自己来。”墨攻行说道。
“这可是桃花醉。”玉京子劝道。
一听到桃花醉得酒名,墨非夜就想起来,自己觉得这个香味这么熟悉,是因为当初在竹筏上,尘洗月就一直喝的这个酒。
“你们知道断江退潮大红袍吧。”玉京子神秘兮兮地说道:“和你们说,这个桃花醉,就是这一代的大红袍尘洗月所酿,我因为和他有些交情,才弄了几坛。”
说完就喝了一口,叹息地说道:“可惜了,号称十里桃花十里醉的桃花醉,以后喝不到了。”
听到玉京子这句话,两人还以为尘洗月出了什么事,他俩和尘洗月也算有些渊源。
“那婆娘搬到桃花林后,尘洗月就不能酿酒,只怕以后不会有桃花醉。”
那名身背巨剑,一张萝莉脸的姑姑形象,出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才几杯酒下肚,玉京子脸就涨得通红。
“诸位说实话,我有一事相求。”也不管诸人同没同意,玉京子眯着眼,满脸醉意地说道。
“君上,我们刚才去灰雾,也没任何发现。”墨非夜以为玉京子,是说灰雾之事。
玉京子有些醉意地摆摆手:“不是这个,我起初以为,你们几人进来,是灰雾出现变化。刚派人查看,发现一切如旧,我想肯定是蜃珠,吞吐月光的时候,你们正好在风月楼的位置,意外进来。”
“我是有其余的事求你们。”玉京子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大概几百年前,你们也知道,我活得太久了,时间已经对我失去了意义。那时候我还在周游天下,看遍天下的美景。”
“那一日我路过唐国,看到不远处的一处山脉,看其郁郁青青,山川相缭,于是临时起意,决定登高望远,到顶峰时果然没让我失望,上面怪石林立,芳草罗生,景色优美至极。”
玉京子眯着眼睛,沉浸在回忆之中:“我登高望远,看到一团云气漂浮在不远处,它随风而动,不停地变换形状,如松,如马,如车,最后竟化成一名美人,手扬长袖,似在期盼自己的情郎。”
“景色实在太美,我不禁沉迷在其中,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就这样我遇到了她。”玉京子的脸上泛出笑容,眼睛盯着手中起酒杯。
“当初见她时,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正是那名期盼情郎的美女吗,那种感觉你们知道吗,明明只是初见,却仿佛已相逢千年。”
“就这样我们相见相爱,走到了一起,她是云,无法承受常人的体温。遇到了她,我才真正地喜欢我的身份,庆幸我是一条蛇,只有我冰冷的身体,才能将她拥在怀里。我的心,可为她停止跳动,她为了我,也能化为点点细雨。”
“就这样,我们一起厮守,可就在两年前,她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玉京子的悲伤毫无隐藏地表露出来。
玉京子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对这墨攻行说道:“今天看到小兄弟的精神力,我恳请帮我找到他,只要帮我找到她,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等等,君上的意思是,要我们帮你”墨攻行望着玉京子:“找一朵云?”
“不不不。”玉京子连忙摆手:“误会了,误会了。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诸位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玉京子再出现的时候,手中抱着一个花盆。花盆线条清晰,润如玉,明似镜,胎薄似锦,上面画着一只嘴形奇大,通体灰色的小鸟。
花盆中的植物,高约四尺,叶子叠叠层层,长满黄色的小花。
“诸位,这才是她。”
比起一朵云,大家完全可以接受一盆花。
“她叫瑶,本是炎帝之女,在皇阶之战中,受到重伤而陨落后,因心中有执念,化成了瑶草。我所说的云,只是她的另一种形态,除此之外她还能化为细雨,可受到的局限很多,比如只能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皇阶之战,居然是传说中的皇阶之争。在夏人的历史上,以皇阶之争为由头,发生的战争数不胜数。
可被太史令承认,在史书上记录为皇阶之战,就只有两次。因为只有这两次才诞生了真正的皇阶。
离现在最近的一次,是文命与炎帝之争,结果是炎帝战败,文命踏入皇阶,距今已经有3400多年。
还有一次是在差不多5000年前,轩辕与炎帝之争。那时的夏人无法攻破归墟,只能龟缩在赤县中。
轩辕成皇后,夏人攻破归墟,并以此为跳板,攻入神州。
玉京子含情脉脉地望着瑶草:“孤本体为蝮虫,是故脸色苍白而无血色,她便教我琢磨化妆,继而教我怎么善待自己的皮肤,要不是战争,她可能就是一名乐于打扮,有点臭美的小女人。”
“可是战争却毁了她,不过幸亏让她遇到了我。”玉京子用手轻抚过花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摸情人的脸。
“可她这两年再也没出现过,起初我以为是这盆花出现了问题,在我的再三确认下,确定这一株花没有一点问题。”
玉京子望着墨攻行,正色说道:“肯定是我的梦境出现在问题,请先生帮我。”
“我?帮你?”墨攻行一脸蒙逼。
“请君入梦。”
“入梦!”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和芊芊都吓了一跳。
这可是传说中的技能,墨攻行区区一个墨者,怎么可能会。墨家虽然有一种叫“枕中五行术”的技艺,可本质上只是一种幻术。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怎么可能会这个。”墨攻行说道。
“不会没事。”玉京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更让人目瞪口呆:“不会孤可以教你啊。”
“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入梦之术,难的不是入梦,而是找到入梦的人。”玉京子解释。“入梦首先需要一个,拥有超强精神力的人,要强到可以自由收放自己的精神力。”
“因为是睡梦者随心而发,故而梦境千奇百怪,所以入梦中需要一颗坚定的内心,以免在梦境中迷失自己。”
“孤早有耳闻,百家炼气,唯墨炼心。”
“小兄弟不正是,最合适的入梦人选!”玉京子对着墨攻行,铿锵有力地说道。
“你只要肯入梦,孤就助你们离开风月楼。”
听到玉京子说可以离开风月楼,几人自然是不相信。
“君上无需妄言,凡我墨者,以兼爱为心,能帮到肯定会帮。”墨攻行冷冷地说道。
玉京子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若是将所有人送出去,我自认没这个本事,可若只是几人,我还是有把握。”
墨攻行在心里一盘算,觉得玉京子的解释,倒也说得通。其实就算玉京子无法将他们送出,他也会同意帮忙。
在墨家学说的熏陶下,他的内心不允许,自己拒绝玉京子的求救。再就是入梦之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稀罕,自己也想见识见识。
“各位都吃饱了吧,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实在是条件有限。”玉京子寒暄道。
“不知准备何时入梦。”墨攻行问道。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就看你们意思。”
墨非夜心中还念念不忘,风月楼外面的百姓:“不知道怪兽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下次什么时候,出现不知道。但是今日是肯定,不会再出现。”
墨非夜在心中盘算,什么时候合适入梦。他想尽量避开,下次怪兽出现的时间。他打算下次怪兽出现,好好观察他们如何出入。再就是希望自己能阻止怪兽肆虐,少出现一些伤亡。
墨攻行深晓墨非夜的心思,看着玉京子说道:“那就现在?”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玉京子没想到,墨攻行看起来比他还急:
“那请诸位移步,入梦十分忌讳被中途打断,我们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玉京子身后的墙壁划开,一间密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得不承认,玉京子确实非常会享受。他本体为蝮虫,所以天性喜冷,府密室中家具摆设,多是以玉石玛瑙这些材质为主。每一件都是精雕细琢,精美绝伦。
他睡的玉床,竟然是一整块玉石,虽然没有过多的雕刻与修饰,却晶莹透彻,珠圆玉润。
玉京子拿出一棵红色的蒲草,对墨攻行说:“这颗是怀梦草,孤等下我会抱着他入睡,你确定我睡着后,就对这棵草释放精神力,就可以直接进入我的梦境了。”
玉京子寥寥几句,便将入梦方法介绍完毕,简单得让人都不敢相信。
墨攻行试探道:“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孤一直都给你说不难。不过有一点你务必要注意,梦境中你所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是虚幻,千万不能被梦境迷惑。这点要切记!”
“不过你放心,孤的梦境是和瑶的相会之所,一直都是高山流水,幽谷寒居,简单清雅得很,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玉京子又对墨非夜和芊芊两人嘱咐道:“这个过程千万不能随意打断,如果被打断,他就有可能迷失在梦境中,再也回不来。此处甚为隐蔽,外人很难找到,你们还是要小心一点。”
“好嘞,你安心睡吧,别的教给本姑娘。”芊芊拍着胸脯保证道。
玉京子点点头,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一杯水喝下。刚躺到床上,就发出很均匀的呼吸声,明显是已经入睡。
“这么快!”墨攻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准备入梦。
芊芊眼睛一亮,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提起茶壶,将里面的液体倒了个精光。
“高山流水,幽谷寒居。我去!!”墨攻行眼前,一座圆柱形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入天,山峰岩壁光滑似刀削。
山峰周围全都是一座座巨大的云山,将天日遮蔽得严严实实。还有更多的云,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堆积叠加成一座座云山。
“葬云山”,墨攻行几乎没有思考,便认出了这种山。
“山冻不流云,叶玉桃花浪,月殿桂子香”是神州大陆的三大奇景。
排名第一的山冻不流云,就是指的葬云山景色。葬云山又名天柱山,处在世界的中心,为这个世界的最高处,传说它犹如一根柱子将天顶住,天才不会掉下来。
天柱山下就是五色水的起源,被称为天下众河之母的“众姆河”。
众姆河从悬圃直泻而下,流入冀州的弱水河中,再通过五色水流向四海。
四海与幽冥海相连,在幽冥海的尽头,是不知有几千万丈的深渊,底部是终日燃烧火焰,永不会熄灭的沃焦。
受到八风的影响,海水被沃焦蒸腾为云后,就会被吹到此处。在山峰上重新凝结为水,变为涓涓细流而下,聚集成“众姆河”。
就这样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滋养万物。
葬云山虽然盛名在外,在九州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可对大多数人而言,只能远眺无法近观。
原因也很简单,他处在昆仑上,也就是传说中的白玉京。那是夏公室和黄土古族的领地,其余八州的人,哪怕是诸侯,没有夏后传召,都没有资格上去。
想要上去,除非你是天人境,天人境有一层意思,指修为上能与天合道,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能够去天上白玉京的人。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
“真的是梦里什么都有,真是会玩!”墨攻行心中,一万匹马在狂奔。
他提前做好了思想准备,凶猛的怪兽,彪悍的武士,毒烟弥漫的山谷,他都想到过。没想到是葬云山,没想到玉京子说到高山流水,空谷寒居是葬云山。
仰头望着葬云山上的一座座云山,墨攻行越来越觉得有可能。
“旦为朝云,若我是云,我也会到这云山里去,这条蛇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居然做这种梦。你梦见个别的山不行?天上就一朵云不就行了。”
抱怨归抱怨,可既然来了,墨攻行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他试着爬了下山,山体陡峭光滑,他一丈都爬不到,就滑了下来。
“你做梦一飞就上去了,你说要我怎么办?这上不去了,我只能用最土的办法了。”
墨攻行说干就干,左腿横跨半步,仰头对着山顶云山,犀利的目光好似要穿透云层,笔直的身体,微微蹲下,两手微微捧成圆形,放在嘴边。
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天地,将整座山峰都震得摇摇欲坠。
“瑶姑娘,回家吃饭了!”
“瑶姑娘,回家吃饭了!”
厚重的云海,仿佛听到了墨攻行的招呼,狂风四起,云海翻腾,一座座云山被吹散。
一只巨鸟出现在云端上方,它面朝南方,巨大的翅膀不知道延绵几万里,茫茫的看不到尽头。
“我去,这蛇一副文盲样,居然连希有鸟都知道!”
希有鸟下方的白云,从空中急坠而下,随着不断逼近,刚开始只有指甲头大小的白点,到最后都有小山那么大。
“轰轰轰”落在地面摔得粉碎,激得到处都是。
随着巨鸟扇动翅膀,狂风愈烈,掉落的云也越来越多。
“我去,还能这样玩。”看到空中麻麻点点全是白点,墨攻行拔腿就跑。
“瑶肯定不在这些云里,那蛇才不舍得这样对待她。”
他尽管铆足了劲,可却像扎了根一样,移动不了分毫。一个黑影出现在他脚下,连忙抬头,看到一座云山像瞄准了他一样,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他眼前一片漆黑,身体猛地向下一堕。水瞬间灌入他的口鼻,窒息感扑面而来。双手出于本能一阵乱抓,全身被一股浮力托起。
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身处在一个水中。湖水清澈透亮,一束束阳光透过,湖面映进水底,湖底各种怪石林立,水草随波摆动,各色各样的鱼群畅游其中。
墨攻行手脚并用浮出水面,爬到旁边的陆地上。
刚才的葬云山,希有鸟已经消失。现在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身后的湖水,在清风吹拂下,水波微漾涟漪阵阵。
四周被湖水环绕,除非在跳进湖中,否则前面的山,就是他唯一的出路。
山虽算不上高,但也却磐石险峻,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草木。
“唉,高山流水,幽谷寒居!真能折腾人。”墨攻行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上山。
一阵“沙沙沙”声从四周传来,尽管是在梦中,墨攻行还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蛇,漫山遍野的蛇从四面八方涌来,都朝一个地方冲去。
一阵强光闪耀,眼睛中一片空白,短暂头昏眼花后,出现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墨攻行确定自己应该还在,刚才那座的山上。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绕山的湖水,碧绿晶透像一块绿宝石。
在他的周围聚集了密密麻麻,各种各样的蛇,它们都面朝一个方向,伸直上半身不停吞吐舌头,摆出一副攻击姿势。
一条青绿色的蛇,孤独站在对面,将一具男尸护在后面,毫不畏惧地对抗着他的同类。
“我明白了,这是羽山,地下的男尸是白马,那条蛇就是玉京子!”墨攻行恍然大悟。
“可我是要找到瑶,这可哪里去找啊,难道是要到湖里去找?”
墨攻行看到头上的天,和脚下的山一样,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啪”
“啪”
“啪”
白马的尸体上,传出一声声响动,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仿佛收到了命令一样,所有的蛇拼命地朝前方涌去,眼看就要将那条青绿色的蛇淹没。
白马的肚子突然凸起,半截利刃从肚子里捅出,顺着肚子划动。一名看起来的三四岁的男孩,从男尸肚子里面蹦了出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禹皇出生的场面。”
蛇群仿佛受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朝男孩涌去,眼看就要把男孩淹没。
男孩身后的尸体,各个部位不停地扭动,周围的元气都被吸引过去,狂风卷起飞沙,旋绕在尸体周围。
疯狂的蛇群并未阻挡,义无反顾地冲进风沙。
怒吼从飞沙中传出,紧接着一只黄熊,从风沙中跳到蛇群中,它直立起来,举起前掌朝蛇群拍下。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的掌下迸发出来,一条条裂缝从掌下,朝四处延伸。
裂缝越来越大,整座山开始剧烈地摇晃。
一条裂缝在墨攻行脚下炸开,他感到全身一轻,就掉了进去,耳旁风声呼啸,眼前景色光速流逝。
脚下一个踉跄等他站稳后,发现正身处深林幽谷,面前悬崖耸立,一股云气飘荡在夜色中,将月光遮蔽。
墨攻行眺首夜空,使出吃奶的劲:“瑶姑娘,回家吃饭了,回家吃饭了?”
回音在幽谷间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唉,这哪里去找啊,这蛇说倒是简单。”
空中的云依然静雅,对墨攻行的呼唤,没有做出半点反应。
“唉,还是去别处找找吧。”
墨攻行一回头,被吓了一大跳。一名黄色华服的丽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她脸上容妆精致,佩戴的黄金首饰上,镶嵌了各种明珠宝石。
“瑶姑娘?”墨攻行试问到。
眼前的丽人还未给出反应,玉京子就飘然而至,大袖一甩将墨攻行抛下山去。
“出去等着。”
一阵天旋地转,墨攻行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这么快,找到了?”墨非夜一直在旁边守护。
“本人出马,有什么事办不成的。”其实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墨攻行站起来,刚准备活动身体,就看到芊芊在旁边,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明显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快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墨攻行抓住芊芊。
“死胖子,关你屁事。”芊芊挣开墨攻行,人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说不说。”墨攻行踮起脚,作势朝芊芊身后探去。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感觉妖姬肯定是在,那个花盆里不舒服,就帮他换了一个。”
她在墨攻行入梦后,守在旁边太过无聊,正好看到花盆上图案,觉得很是奇怪,就抱起来想仔细看看,结果失手将花盆摔破,只能随便在房间内找了个盆换上。
幸好只是花盆被摔破,瑶草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躺在床上的玉京子,眼睛都未睁开,就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芊芊记得玉京子特意提醒,不能打搅入梦,就试探着小声问道:“梦游?”
“唉!刚才梦中见到瑶,才猜到了事情的缘由,唉!”玉京子睁开眼睛,坐了起来长吁短叹道。
玉京子捧着瑶草,目光停留在花盆上,脸上一阵抽搐,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变化。
“这是谁干的。”玉京子板着脸问道。
“是我的过失,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任凭君上责罚。”墨非夜主动把责任揽了过来。
“瑶我已经帮你已经找到了,你看这瑶草也没受到损伤。”墨攻行看玉京子脸色不对。
“是你干的?”玉京子盯着墨非夜。
“请君上责罚。”墨非夜拱手赔礼。
“大惊小怪,一个花盆,本姑娘又不是故意,最多陪你。”
“那就是你弄破的?”玉京子盯着芊芊。
“一个破花盆,有什么不敢承认,还怕你吃了本姑娘?”
没想到玉京子一把抓住芊芊的手,感激地说道:“芊芊姑娘,你真是我福星,真是我的福星。”
面对众人满脸的疑问,玉京子解释道:“我起初以为,是自己的梦出现了问题,所以要墨攻行入梦,帮我寻找瑶。刚才和瑶的见面后,才发觉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样。”
“瑶说她没有出现的原因,是有一天她突然无法做梦。瑶的入梦方式很独特,她拥有对梦的绝对控制力,故她入梦的方式是先做梦,再连接上我的梦。”
“我就和她一起,推演开始无法做梦的时间。发现是在我为瑶草,更换花盆后。在我描述了花盆的样子后。”玉京子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瑶告诉我,花盆上的鸟叫伯奇,以梦为食。”
“我想起来了,这个鸟我一直都觉得很眼熟,怪不得。”墨攻行一拍脑袋,接着道:“当初吴鹿城的傩队里,就有带这个的面具,因为鸟嘴很大,所以我有印象。”
“嗯,伯奇鸟是十二兽之一,因为其食梦,所以用来桀杀梦魔。”玉京子说。
“呀!那我的夜用他,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梦了。”芊芊显得有些兴奋。
“仅仅靠画估计不行,瑶的情况很特殊,普通人不能和她比。”玉京子摇摇头。
“那你能不能把怀梦草借给我们,我进到他的梦里看看。”墨攻行望着玉京子。
“这个没有问题,但是我奉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玉京子的表情分外严肃。
“孤已经进入天人境多年,心性已定。这些年在瑶的教导下,对梦的掌控力已经很强。即便这样,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我本来是想直接送你去云梦台,结果还是出现了葬云山和羽山。”
“连我都是如此,你们普通人的梦境更是可想而知,内容光怪陆离,难以捉摸。如果是噩梦,那更加凶险万分。若精神力被困在梦境,后果会不堪设想,轻则变成痴呆,重则殒命当场。”
墨非夜看到墨攻行,一脸轻松的样子,没想到入梦如此凶险。
长期困扰他的噩梦,他都只能回忆出一些碎片。如果真能进去看看,也许能知道自己噩梦的真相。
说不定还能解开土城,所有生物消失的秘密。
现在听到墨攻行会有生死之患,是断不能让墨攻行去冒这么大的险。
芊芊看到墨非夜的眼神,从期待变得暗淡,记起墨攻行刚才说过,在最后时刻。是被玉京子从梦中甩出。
“既然玉京子可以,那瑶必定也可以。”芊芊心想,于是从怀里掏出胭脂,递到玉京子跟前。
“你让瑶帮帮我们,这个就给你。”
玉京子看着胭脂,一副跃跃欲试,却左右为难的样子。
“只需要在最凶险的时候,能把他送出来。”芊芊把胭脂往前送了送,示意玉京子收下。
玉京子见状,毫不客气地将胭脂收入囊中,“我会尽量帮你们,可不能打包票,瑶会答应。”
将几人安排妥当后,玉京子就迫不及待,再次与瑶在梦里相会。
“她答应了,她答应了。”芊芊迷迷糊糊听到,玉京子的声音。
也许在漫长的岁月中,过于的无聊,也许出于报恩的心态,瑶收到几人的请求后,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几日中,还进入墨攻行的梦境,好好地聊了聊,从他嘴里,了解事情的缘由。
在得知芊芊有红蓝花,瑶就想跑到芊芊梦里去会会她,两人好好讨论一下妆容。
“梦里找我,可我从来不做梦。”听到瑶想到梦里找自己,芊芊对玉京子说。
“怎么可能,你明明磨牙说梦话。”在墨攻行亲眼所见,就连睡觉都不会让芊芊住嘴。
“那又怎么样,我确实从来不做梦。”
“不做梦,怎么说梦话?”
“我从来不做梦,我睡着了就是单纯地说话。是你说的,我嘴巴不动就痒。”
“我不信,我不信。有种你把这茶喝了。”墨攻行拿起旁边的茶壶,里面装的是玉红草茶。
玉红草是一种,生长在白玉京的仙草,传说中吃下一颗能沉睡三百年。实际上虽达不到,传说中的效果,但是让食用者睡上十天半个月,一点问题都没有。
以玉红草为原料,煮出的茶水,就是玉红草茶,只要一小口,就可以让人马上入睡。
“喝就喝。”芊芊拿起水壶一口灌下。
“不。”玉京子话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壶茶水已经被芊芊喝光。
芊芊喝完后,两只眼睛直挺挺地看这样前方,全身一软瘫了下去。
旁边的墨非夜一把将她抱住,看到口水从她嘴里流了出来,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就是从来不做梦。”
玉京子拿着空空如也的茶壶,使劲晃了晃:“这最少可以喝一旬,她一口干光。”
放以前玉红草,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现在风月楼被封住,在不知道哪天才可以出去的情况下,是用一点就少一点。
玉京子有些无奈地说道:“还是先把她安顿好吧,喝了这么多,最少要睡上十天半个月。”
墨非夜入梦,就在芊芊的睡梦中开始。
墨非夜胸抱怀梦草躺在床上,可能是玉红草的效果还没出来,现在的他没有一丝睡意,梦中的几个零碎画面,不停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细雨,回廊,竹林。渐渐地组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看到墨非夜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知道是玉红草茶起了作用。
玉京子对墨攻行叮嘱道:“记住,在他的梦境中,你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千万不要参与进去。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迟疑,该跑就跑。瑶送你离开的时候,必须马上离开,以免自己被困在梦境中。”
墨攻行刚进入梦境,就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土城。
夏人修筑城池,是一项十分繁琐的工程,原则上都要靠山环水,依托龙脉。
可在现实中,很多需要筑城的地方,并没有这样的条件,比如龙脉隐蔽或者已经枯竭。这些不符合条件,却又私筑的城池,在夏的官方堪舆图上,不配拥有单独的名字,都被统称为土城。
墨攻行现在所在的土城,隶属于阳州楚国,为楚国的直属郡县,而非贵族的封邑,拥有人口10余万人。
这里靠近熊山,因此每逢深秋,墨家就会派人在此驻守一段时间,防止冬天熊洞不关闭时,万一有混沌氏溜出来,流窜到此祸害平民。
立春已经数日,可熊洞还未关闭。与混沌氏的战争,不是普通人能够参与。混沌氏身为这片大陆以前的统治者,每一个异常强大,能对付他们的只有夏人最强的军队,由黄土古族组成御天前卫军,也就是传说中的御天九卫。
熊洞周围被御天九卫层层封锁,不可能让大批混沌氏突破。可偶尔还是会有些漏网之鱼,逃过御天九卫的重重包围,出现在熊山之外。
他们一行共十三人,墨攻行除了能看清墨非夜的脸外,其他人的脸都无法看清。
他们要么被一阵黑雾遮掩,要么是处在一个,你绝对看不见脸的位置。
天空中飘着丝丝细雨,让原本就有些清冷的夜,显得寒意十足。
一行人成“傩”的队形,穿行在街道上,进行每天的巡逻任务。
现在春季已经到来,熊洞随时都会关闭。从秋天到现在已经差不多4个月,日复一日的巡逻,让他们都松懈下来。
混沌氏对于所有的气,有着超强的感知力。落单的混沌,绝对不敢去,有依托龙脉的城池,只会来这种几乎没有防守能力的土城。
混沌氏袭击土城中的传闻,从来都没有间断过,每次熊洞到冬天还未关闭,就会出现这种传闻。
但永远都是我朋友,我亲戚,我兄弟。几乎没有当事人出现过,久而久之,大家对混沌氏的危害很是模糊。
但是他们却忘记了一件事,混沌氏以吸食气为生,对气有着超强的感应力,除非是天人境和黄土古族中的强者,其他人碰到,存活的可能性为零。
“大家提起精神,不能掉以轻心。”领头的墨者说道。
虽看不清他的脸,可墨攻行却肯定他的身份。
当时他还叫子迁,也就是现在卫起。
由于的战斗力巨大差距,普通人而言,“傩”是对付混沌的唯一办法。他们平时巡逻,都是用方相氏和十二兽的队形,保证在突遇混沌的时候,能够用最快的机会反击。
“子迁,下次我能不能换个位置,你看我这大胡子,明明是髯翁,你非要我当红裳姹女。”
听到熟悉的声音,墨攻行紧闭双眼,生怕自己的眼泪会流下来。
这些看不到面目的墨者,和墨非夜一样,都是他的生死兄弟,只是这些人永远消失在土城。
“你确实不该当红裳姹女,应该去做青衫,可以扭屁股。”虽然时隔多年,墨攻行对还是一字不落的,说出了当时的台词。
果不出其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确实不该当红裳姹女,应该去做青衫,可以扭屁股。”
“你个黑皮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应该往脸上涂点粉,才能当白衣秀士。”墨攻行默念。
“你个黑皮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应该往脸上涂点粉,才能当白衣秀士。”又一名墨者说道。
现在他已经确定,困扰墨非夜的梦,就是他们的土城之行。现在不光场景一样,就是连对话也是一模一样。
这次“傩”的队形,以卫起为方相氏,其他墨者为十二兽。墨非夜是十二兽中的夜叉,他自己是绿绶。
在漫长的岁月中,傩与各地的巫术阵法,不断地融合,出现了很多版本。虽核心都是方相氏与十二兽,可十二兽却衍生出许多。
一座青砖碧瓦的庭院出现在路的尽头,这是他们每次巡逻的终点,也是土城的封人,一名楚国大夫的官邸。
“这就要开始了。”这座官邸对墨攻行来说,是永世难忘。
尽管知道这是在梦中,他还是几乎无法抑制,想阻止队伍进入的冲动。
巡逻队伍向官邸走去,整条路上,除了队伍的脚步声外,没有一点其他声音。
“停。”子迁举起手示意,转动身体将四周扫视一遍。
“该我出马了,唉。”墨攻行记得,这时候该他发言。
“解散?”墨攻行说道。
“不对劲。”墨攻行还记得子迁当说出这句话时,严肃的表情。“刚过亥时,这里不该有这么安静。”
“白天喝多了,所以睡得早些。”墨攻行的身体,自动回答。
“不对,太静了,静得好像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子迁说:“我们进去看看。”
子迁轻轻一推,虚掩的大门便被推开,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明白过来。
“出事了。”
官邸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虚掩,门口却没有守卫。
“大家将准备好,随时准备起傩。”子迁吩咐道。
自从当初墨家祖师,单人进楚劝战后,墨家一直都与楚国保持良好的关系。
墨者们虽谢绝了封人的邀请,并没入住在里面,却还是会经常来走动。
子迁伸手推开虚掩的大门。
这里面的环境,众人都很熟悉。庭院内的布置,也和墨攻行记忆中一模一样。大门后的石灯,只有左边那顶在燃烧,右边的那顶,灯芯被浸泡在灯油中,已经熄灭。
以往用来会客接见他们的大厅,里面对烛俨然成行,将室内照得透亮。平时应该留在这里挑灯的仆人,此时也不见踪影。
“看来真的出事了,大家做好准备。”子迁说。
连接后院的长廊,沿途布满了灯孔,巡逻的卫兵,奔走的小婢,此时也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不光是子迁,所有的人都嗅到了危险,大家都将面具捏在手中,只等子迁一声令下。
“又要开始了。”看着面前即将走到尽头的长廊。
子迁停下了脚步,穿过面前这道门,后面就是官邸的后堂,他们全都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戴面具。”子迁命令到。
“又该起傩了。”墨攻行知道这次,对这座城,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味着什么。
“起傩”子迁一瘸一拐地迈开禹步。
门外连着一条幽深曲径,虽有些许细雨,却也掩饰不住星月皎洁,天河灿烂。银光与细雨淡淡洒下,两边竹影横斜交织,萧飒淋漓。
曲径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现在知道,为何府中看不到一个人,因为全都在这里。
宽阔的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一只有着六只脚,长着一对小翅膀的红色的肉球,在上面不断地跳动。
肉球高高挑起,挥动着小翅膀,落到其中一人身上。躺在地下的人,就会变得干瘪,然后消散。
“混沌,居然是混沌。”大家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混沌,可混沌奇特的外表,还是让人第一眼就看了出来。
“桀。”子迁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喊。
“桀”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之间风起云涌,空中雷声似鼓,风如管弦奏乐,所有的元气,疯狂地涌动,聚集在队伍周围,十二兽疯狂地吸收元气,然后传到方相氏手中。
“桀”
“桀”
随着元气的不断涌入,子迁手中的干戚被一股白光包裹,发出不缓不急,清亮幽远的声音。
这是墨攻行的最后记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片空白。从现在看没有任何问题,从没有听过除夏人以外的生物,能够抗住傩。
“不对劲。”墨攻行察觉到,那只混沌对众人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混沌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一团肉球,可那是当年奴役了夏族无数年,又与夏族战斗了无数年的生物,怎么可能这么蠢。
子迁也意识到混沌的反常,可此时桀杀之势已成,骑虎难下。
身后的竹林发出一阵声响,巨大肉球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队伍的最前端,将子迁,墨非夜和他三人罩住。
一颗流星出现在土城上方,长长的尾巴划破天空。
混沌就算已经吞噬了三人,但是却为时已晚,傩的劫杀之势已成,光柱从混沌体穿内出,将两只混沌直接击成粉末。
原本该消散的光柱,杀击混沌后却没有消失,正好照射在流星上。天空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犹如太阳一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整座土城瞬间都被笼罩。
身穿宫装的瑶凭空出现在墨攻行旁边,将他直接抓出。
白光闪耀之后,偌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子迁,墨攻行两人瘫倒在地上。庭院中的尸体,还有其余的墨者都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何止是庭院,整座土城中,除了两人外,就连老鼠没剩一只。
还未消停片刻,沉寂的夜空又起波澜,刚才白光闪耀的地方,出现了一丝裂痕,迅速成网状蔓延。
裂缝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外不断地涌出,网状的中央,被挤得高高凸起。
一丝鲜血从凸起处慢慢溢出,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在鲜血的冲洗下,起初的裂缝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血浪从里面蜂拥而出,泼向庭院。
墨攻行虽还躺在地上,可他的精神力刚被瑶拉回了现实。刚脱离梦境,他就察觉到被一股狂暴的气息所包围。
本该熟睡的墨非夜,却漂浮在半空中,双眼之中一片赤红,似有血海翻滚,他全身上下都泛出一阵浓郁的血光,周围阴气森然,好像有无数的幽魂在哀嚎。
“血灵”
没想到入梦让墨非夜进入了血灵状态。
玉京子被禹皇护道,直接走江成蛟,步入天人之境。平时又在这风月楼中风花雪月,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阵势,以堂堂的天人境,在墨非夜强大的气场面前,竟茫然不知所措。
更令他害怕的是,瑶草竟然就在墨非夜身后,只要动作大一点,就有可能损坏到瑶草。“我怎么不放远一点!”玉京子心中满是懊悔。
刚才是瑶姬要入梦保护墨攻行,他只是出于习惯,随手就将瑶草放在离墨非夜旁边。其实以瑶的实力,早就不在乎这点距离。
谁也没想到本来在熟睡的墨非夜,就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看到墨非夜现在的情况,玉京子在心中不停地祷告,希望他不要伤了瑶草。
眼看墨非夜身上的血光,变得更加浓郁,气息也更加狂暴。玉京子虽然不清楚,墨非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有一点他敢肯定,墨非夜随时有失控的可能,继续拖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我要把他先引出去。”玉京子心里飞快地盘算,想着和瑶梦里相会,共度云雨的场景,把心一横。“怕什么,好歹也是天人境。”
还没待玉京子有所行动,屋顶就被墨非夜撞出一个大洞,一道血光直冲出去。
墨非夜的梦境中,血还在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流到地面后,却并未像四处流动,而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不停地压缩,集结和蔓延。
在裂缝对面的天空中,有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骑着一匹全无杂色的白马,飘浮在空中,目睹了场中发生的一切。
裂缝中的血流越来越小,终于停了下来。裂缝流出的血,应该早就灌满了庭院。
现在却集中成一团,还在不断地流动变化,轮廓已渐渐地显露出来,脑袋,肩膀,四肢,最后变为人形。
身体上的五官,肌肉这些细节渐渐地显露出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白马女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女子直接从白马跳到地面,一把将抓住刚成型的墨非夜,手一抬就直接扔进了,本来已开始慢慢愈合的裂缝中。
本来已经沉寂的裂缝,瞬间就变得鼎沸。裂缝之内再次血海浪涌,就要冲了出来。
白衣女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抱拳结印。随着手指不停地变化,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小光球,在裂缝两侧不断穿梭。
裂缝内翻涌的血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挡住,半点也流不出来。五色小光球就好像缝衣针一样,他们穿行过的地方,裂缝都全都闭合。
白衣女子看着完好无损的天空:“在他的梦中,果然五行之气,五德之运,是从来不缺,要是这世间,也是这样那该多好。”
“这里是?”玉京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吧。”墨攻行望着眼前的空地,不光这一段围墙消失,就连后面的灰雾都消散,出现了一条向外通道。
墨攻行望着通道外的景色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墨攻行转头就要去找芊芊,自从喝了玉红草茶后,她就一直在沉睡,刚才墨非夜那么大的动静,好像都没吵醒她。
“哎呀,哎呀,发生什么事了。”人未到身先闻。
“你这就醒了?”芊芊的出现,又一次刷新了玉京子的认知,整整一壶玉红草,芊芊就睡了一炷香不到的功法。
“咋了,我妈说我从小就睡觉浅,隔壁大叔鼾打的重点,我都起来哭闹,所以妈小时候不停地搬家,就是为了找个睡觉不打呼的邻居。”
“那你爹是姓孟吧?”
“放屁,你爹才姓孟,我姓苏,我爹当然姓苏。”芊芊对墨攻行投入询问的目光。
墨攻行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芊芊从怀中拿出一份红蓝花胭脂,直接甩给了玉京子。
“既然是我的夜搞的,这盒胭脂就当赔给你。”芊芊大气地表示。
手里紧紧地捏着胭脂,玉京子笑得都合不拢嘴:“不用,一段围墙而已,吸几次月光就自动恢复了,再说非夜兄把这禁制破了,我还要感谢他呢。”
墨攻行发现,城墙外的灰雾都在渐渐变稀薄,有些地方都快没有了。
“拿着,咱大户人家,这点东西还陪得起。再说我喝了你的玉红草茶,瑶姬也入梦帮了我的夜。这次主要是出门走得急,下次遇到我再多给你点。”
简单的寒碜后,两人就离开风月楼,去寻找墨非夜。
“你那壶玉红草茶,真喝了。”墨攻行始终不相信芊芊会醒那么快。
“呵呵,死胖子,你快帮我看着点去。”芊芊偷偷摸摸环顾了一圈,然后仰头,将两根手指伸进嘴里,一根细长的水泡拧了出来。
“这是文鳐鱼的鱼泡,我随手带出来,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然后拿出玉京子入梦时,她偷灌水的小瓶,又将这壶水灌进去。
“这搞这么多水干嘛?”墨攻行有些不解,玉京子也没把这水当回事。
芊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玉京子多,是因为他可以直接去白玉京,所以这东西在他眼里不值钱,你能去白玉京?”
穿过禁制的那层雾,墨攻行就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景色这么熟悉,因为在玉京子的梦中曾见过。
羽山。
除了没有白马的尸体,羽山几乎和梦中一样,山脚湖水环绕,光溜溜的山上,没有一点树草。
原本漫山遍野的蝮蛇,现在都已经变为了尸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方。
顺着沿着蛇尸,很快就找到了墨非夜。
他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气已褪去,恢复了正常。
墨非夜旁边,一红一白,两人正在激烈的交锋。
戴着手铐脚镣的剑冢刑徒,站在墨非夜前方,将他死死地护住。
与他对峙的冰夷,还是一身白衣,满脸的从容不迫,好像丝毫没将刑徒放在眼里。
一片血海浮现在刑徒身后,这是他的大道显像,也是他出尽全力的象征,血海中波涛汹涌,不时有已经化为白骨的手臂,从海中伸出水面,随着血浪沉浮挣扎。
面对气势汹汹的刑徒,冰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独眼犹如深渊,阴暗,深沉。
两人表面上虽然没有动手,其实已经交锋千百回,刑徒狂暴的力量,在冰夷的深渊中,掀不起半分的波浪,无论多大的力量,都被冰夷化解为无形。
墨攻行眼中,两人现在还是势均力敌。刑徒心里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帝级就是帝级,哪怕冰夷的战斗力,公认在帝级中垫底。哪怕刑徒离帝级只是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犹如天堑,不能逾越。
羽山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按照当初尧帝的划分,这里本来是四大凶族之一的有崇氏的流放地。
可白马对治水的执念,却化成文命,最后还冲破天命的桎梏,晋升为皇阶。即便文命所有的成就和权利都超过了尧帝,他还是尊重了尧帝的命令。
本该成为皇室的有崇氏,还是继续为凶族,镇守在羽山。随着夏人的不断推进,原本是外服的羽山,也成了腹地。
这种情况下,面对西荒诸多狄戎的崛起,有崇氏被调往西荒,驻守在秦关。
羽山现在理论上还是有崇氏的领土,诸多禁制也都还在,更重要的是,白马尸身所化的黄能还在。
白马身前就刚愎自用,不听谏言,导致因治水不力,被斩于羽山。对水族的恨意,可想而知。
刑徒要等的东西,终于出现。
一只黄能在电闪雷霆之间,出现在冰夷的身后,它直立站起,举起的前爪,旋裹着浓浓恨意,对着冰夷拍下。强大的力量下,大地都为之震动。
黄能龇牙咧嘴,两只眼睛涨得通红。它早已经不知道冰夷是谁,但是白马的仇恨已经化为了它的本能。
黄能的气息,勾起了冰夷骨子里残留的恐怖,哪怕已经几千年,还是让他不寒而栗。虽然这种感觉只在须臾之间,一闪而逝。
这种气息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让他躲在极深极寒之地,不敢动弹分毫的禹皇。
受到白马对水族的恨意影响,文命在成皇之后,也处处针对水族,甚至将自己的刀气,用秘法凝结为“妃子笑”,并留下传承来专门应对水族。
黄能与禹皇虽同是白马所化,可两者毕竟不同,要是禹皇在,冰夷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要是禹皇在,冰夷说不定还是躲在阴冷的深渊中,绝不敢踏入陆地半步,哪怕他知道羽山隔绝天地,无法被外面感应。
黄能虽然与禹皇渊源极深,但毕竟不是禹皇。
黄能厚重的掌爪上承载着巨大的能量,犹如山岳压顶,朝冰夷迎头盖下。
刑徒也展开行动,心魔所化的铁链,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胳膊粗的铁链,在刑徒手中轻如丝帛巧如灵蛇。
芊芊身上光圈飞转,六尾巴齐张,一把将墨非夜抱住,撒腿就跑。
面对黄能与刑徒的攻击,冰夷虽不惧怕,但也不敢过于懈怠。
黄,五行用土。白马当年以息壤治水,就是以刚克刚,水涨一尺,堤升一丈。这个特点在黄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的攻击被冰夷化解后,下一次的攻击只会更强更猛。
刑徒的铁链别浓郁的血气包裹,上面血光流转,转成一个大圈徘徊在周围,抓住一切时机攻击冰夷。
面对两人的进攻,冰夷看起处在完全的守势,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实际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无论多么猛烈的攻击,他都可以不动声色地化为无形。
芊芊背着墨非夜一路狂奔,她虽然攻击力不怎么样,可跑起路来,确实是当之无愧的解脱境。
墨攻行紧跟在后面,他的心思还停留在三人的战斗中,这个级别的战斗,他完全插不上手,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却感觉到不对劲。
两股外漏的元气,明显是刑徒与黄能,特别的黄能的气息,霸道凶猛,每一次爆发都是地崩山摧之势,刑徒的则是阴冷血腥,让人感觉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冰夷却是若有若无,给人的感觉,静若深潭,泛若轻舟。
墨攻行心里不由感叹,帝级强大到如此地步,面对黄能与刑徒的攻击,居然可以轻松到如此地步。
一名白衣服悠哉地站在他们前方,微笑地看着两人。就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们寸步难行。
芊芊停下来,看着冰夷,嘴上毫不示弱:“真是服气,堂堂帝级,贱不贱。”
“还好吧,我只是不想和那神经病打架而已,你也知道刑徒这里有点不正常。”冰夷指着脑袋说道:“万一惹烦了他,非要搞个鱼死网破,麻烦得很,还不如搞个分身,让他们痛打一顿消消气。”
冰夷指着芊芊:“你们和我走。”
“你这太直接了,我要考虑一下。”
人影一闪,冰夷出现在芊芊身边,将她一把抓住。
“说了,我要考虑一下,你就不能有点耐心。”芊芊挣扎道。
冰夷不再废话,一把将芊芊丢入水中。
头顶上一圈圈的铁链落下,想将冰夷罩住。
一股水流从旁边的湖中,冲到冰夷头上,成为伞形的水幕,将铁链挡住。
刑徒显出了身形,身后的血海化为万千刀刃,飞向冰夷。
墨攻行心中充满了恐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柄柄血色的刀刃,从自己眼前飞过,可身体却没办法移动分毫。
随着一柄柄血刃的攻击,冰夷的身体化为一摊湖水,施加在墨攻行的身上的巨大压力,也瞬间消失,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墨攻行强行拖着发软的双腿,跑到湖里到处查看。
芊芊和墨非夜已经没有半点踪迹。
清透的湖水,犹如水晶一样晶莹。凭冰夷的能力,最少可以看到百丈之外。
“人呢。”
旁边的青鳞鲛人,连忙回答:“我们一直在此守护,刚才入水的只有这一人。”
冰夷的脸色越怕阴沉,刚才他明明将两人丢下水。
芊芊就这样没了,在他的眼皮底下完全消失。
自己确实丢下来两人,自己的手下,也绝对不会骗自己。
现在看来,是从自己将她丢出到落水,这短短不到半息的时间内逃跑。
“可能是身上有什么宝贝。”冰夷心想,因为以芊芊的实力,想要做到这个地步,是毫无可能。
虽然跑了芊芊,可他的主要目标,原本就是墨非夜。墨非夜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作用巨大。
在丽麂水畔的时候,他在知道墨非夜被刑徒关注的情况下,还是在他身上种上印迹。
若是在往常,他绝对不会招惹这种麻烦。
墨非夜对他来说,还没到必须冒险强抢的地步。就只能等,反正时间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他知道只要稍不注意,面对的就不止刑徒一人。
上次丽麂水旁,夏族强者的及时支援,可是给他狠狠地上了一课。
墨非夜就算再重要,可还是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以他的实力,眼睛早就可以恢复,他一直戴着眼罩,并未用神通将眼睛恢复,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逞一时之能。
面子算什么,所谓的成就大道又算什么,没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
这也是他实力不是最强,却最长寿的原因。该躲就躲,该跑就跑。
在墨非夜进入风月楼,消失的那段时间。他还以为他种下的标记,被人发现破解。没想到墨非夜突然出现在羽山。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羽山作为禹皇的出生地,是少数可以屏蔽强大能量外溢的地方,在羽山他能自由发挥,而不被外人察觉。
看到墨非夜在自己手中,不禁开始憧憬,自己的力量马上就能更上一层楼。阴冷的脸上,嘴角也不禁上扬。
到了他这个地步,哪怕一点点的进步,都是无比艰难,几乎不可能。可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墨非夜。
墨非夜身上的印迹突然消失,刑徒立刻明白,他留下的印迹已被冰夷抹去,望着眼前的羽渊,知道再无找到墨非夜的可能,也不愿意再次停留,短短几步人就消失在虚空中。
墨攻行知道自己留下来,起不到任何作用,当务之急是将消息带回墨城。在风月楼中的生活,让他忘记了时间,出了羽山才发现,他们竟在风月楼中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
不出墨非夜所料,雨若虚的封侯,在九州闹得沸沸扬扬,在寒族和罪族之间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四时剑从白玉京回来后,雨国就开始积极备战,各种物质,军队开始频繁调动,看来是要为报复羽人做准备。
正在准备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羽人那边传来消息。羽王太乙薨,夏人有礼不伐丧的传统,剑拔弩张的局势暂时缓和了下来。
太乙的离去,对羽人来说,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在太乙之前,羽人是太阴太阳两部共和执政。
不甘于此的太乙,先借太阴 部之手,将与他一同掌权的其他九名金乌除掉。然后挑拨冰夷背叛太阴诸部,将太阴诸部驱逐到极西之地。
最后自己独揽大权,成为羽人唯一的统治者。
空桑城迎来了,数千年来最热闹的时刻,在太乙丧礼的三个月期间,只要经过报备,吊唁的队伍,几乎都可以自由地进入空桑城。
这在平时是无法想象。
空桑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的空中之城。白玉京虽然也被称为悬圃,但却是以五神山为根柱,架在空中。
空桑是真正的飘悬在空中。
夏人依托龙脉建城,羽人以神树为基础建城。
羽人在不破坏神树的情况下,通过各种办法,在神树上修建巢居,神殿,防御设施等,将整棵神树改造为城市。
这样也决定了羽人的城市,受制于神树的数量,所以一直都很稀少。
空桑城就是以一颗巨大的蹑空草为主体,附加无数的普通蹑空草建造而成。只有羽人中最尊贵的“太”“云”“风”“雪”“光”五大望姓,才入住的资格。
羽人崇拜太阳与天空,在城市布局中,重要的地方都修筑在东部。
空桑城的王宫,也不例外。王宫是蹑空草的一部分,在墙壁和屋顶上,还保留着叶脉的痕迹,每条叶脉上,都被黄金包裹,镂空雕刻着各种花纹。
在墙壁上,镶嵌着各色宝石。
在王宫的中央,太乙躺在一张由蹑空草编织的毯子上,身穿白色鎏金边的长袍,双翼完全展开,象征他回到天空的怀抱,从此以后可以自由地飞翔。
在他的周围跪满了羽人,他们头上都戴着不同数量的翠羽。
翠羽是羽人实力的象征,就算是五姓望族,如果没有翠羽,也是大家眼中的废物,得不到任何尊重。
羽人要想头戴翠羽,成为天空的宠儿,也十分的公平。
无论你的出生和年龄,只要去布满不死怪物的员丘山,摘取一颗蹑空草,然后展开双翼将它献给空桑城,献给羽王。
完成这个过程的羽人,才有资格头戴翠羽,表示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羽人,拥有翱翔于天空的权利。
新羽王太丙丑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羽人中本有太阳与太阴两部,太阳部以天干为名,太阴以地支为名,
自从太阴诸部被驱逐到极西之地后,太乙就将天干地支都用在自己的孩子的名中,用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羽人漫长的历史中,太乙是当之无愧,权利达到巅峰的第一人。
若说空桑城是羽人权利的象征,那豫章城就是夏人精神的寄托。
豫章城和其他羽人其他城市不同,羽人们并未在豫章树上建造城市,而是将豫章树周围森林,改造一座座树屋,然后将每座树屋用走廊连接,形成一圈圈的要塞,将豫章树拱卫在中间。
豫章城作为羽人的宗教中心,与空桑城透露出的奢华完全不同。这里每一棵树,每一片树叶,都充满了文艺的气息。
豫章树在城市的正中央,树干犹如铁柱高耸入云,要百余名成年羽人,手牵手才能树身围住。
它在三百丈以后才开始长出第一根树枝,且各个方向对称地伸出九根树枝,上面枝叶茂密如帘幕,玄狐与黑猿栖息在上面。
从外观可以看出,豫章树并非因为外观不够雄伟,枝叶不够茂盛,才没被建造为城市。它没被建造成城市的原因只有一个,占卜。
羽人用豫章树来预测树枝对应方向的吉凶。
豫章树旁的一座高台上,站着数名羽人,中间是一名雍容华贵,全身都闪耀着光芒的女性羽人。她胸前的黄金太阳徽章,代表了他超人的身份。
有资格佩戴这种徽章的,只有羽人的大祭司,曦和。
曦和的目光穿过层层帘幕,关注着每条树枝,在树枝周围几名与曦和同样打扮,胸前佩戴着银色太阳徽章的羽人。
他们手持用来记录的蒲叶和树枝,在不同的方向,观察着树枝的变化。
豫章树的树枝上,都有一名身材高大,裸露上身的夸父,举起巨斧反复地砍伐脚下的树枝。夸父圆滚的肌肉,下蕴藏着爆炸似的力量,每次一挥舞巨斧,都让人感觉到排山倒海。
他们手中的巨斧,上面雕刻着各种花纹,寒光四溢一看就绝非凡品。就算如此,每一次砍伐,也只能在树枝上留下细细的一道白印。
等到夸父再次砍下,树枝上的白印,都已恢复如初。
“复”旁边的羽人一边大喊,一边记在手中的蒲叶之上。
一阵阵“复”声传到曦和的耳朵里,曦和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变化。在豫章的占卜中,复肯定是占大多数,如果那根树枝旁传来的不是复,就意味着树枝所对应的方位,会出现大乱。
“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到曦和耳朵中,虽然曦和不用看,就知道声音所代表的方位,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同一个方位,十天前才出现过“破”。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上一次占卜的余波?”曦和看到象征东方的树枝上,不光白印没有消失,从树上还流出了鲜红色,犹如血一样的液体。
曦和飞快掐动手指,推演各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地化解,曦和停止推演。
“今日是咸池君回空桑城的日子?”
旁边一名白银祭师躬身回道:“是的。算日子咸池君,应该已经进了空桑城。”
空桑城背靠东海,处在神州大陆的最东端。
咸池则临西海,位于大陆最西端。
空桑城所在的汤谷,雨水充沛,气候如春,所以树木茂盛,生机勃勃。
咸池则与汤谷完全相反,那里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大部分地方终年被冰雪覆盖,各种邪魅凶兽横行,罕有人迹。
所谓的咸池君,顾名思义就是咸池的主人。可关键的是咸池,现在还在太阴诸部残余的手中。想要成为咸池城的真正主人,就要攻下咸池城。
两边的战争,已经进行了2000多年,咸池如果能够攻下,早就被攻下。所以咸池君封号,本质就成了变相的流放。
当代的咸池君是太乙的庶子,年龄比新羽王太丙丑,要大上许多。
太乙还只是十大金乌之一时,在一次醉酒后,一把抓住身边倒酒的酒奴。
没过多久“阴阳之战”爆发,太乙也在大战中受伤,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子嗣。
羽人对于血统异常重视,所以咸池君是绝对没有资格,成为羽王的继承人。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不得不使用秘法,让当时的羽王后受孕,这才有了太丙丑。
可能因为太丙丑的到来太不易,从小就得到了众人的溺爱,这种情况下孩子的性格只会朝两种极端发展,残暴或者懦弱。
太丙丑却是两者兼顾,还是孩童时,对内就是残暴无比。他稍不满意就鞭打侍者,对强者确实拼命地巴结。
在稍微长大一点,明白自己的权利后,对内更是无所顾忌,他的几任老师,身边的侍女,经常都无缘无故地失踪。
太丙丑斜坐在黄金宝座上,等待咸池君的到来。今天是他给咸池君的最后一天,若是咸池君晚回,或者不回,他就会以此为借口,砍下咸池君的头。
咸池远在极西,要在他规定的时间,返回空桑城,就要横穿西荒和夏族控制的九州地区。
这条路是肯定行不通,先不谈西荒黄沙万里,危机重重。就是夏族的九州地区,也不是他能够随便进入。
那只能走从海上,从西海到东海,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那还是风向好,没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在他的心中,咸池君已经是必死之人。
在他的王座下,站立着五名万夫长,和各城的城主。
羽人军队以十,百,千,万为单位,万即为军,万夫长是平时羽人军队的最高掌控者,他们无一例外都出自五大望姓。
今天将这些最有权势的人召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将咸池君,未按时返程的事做实,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那些万夫长和城主,都是久居高位之人,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老羽王现在还未下葬于扶桑树,新羽王就迫不及待地杀害自己的庶兄,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何况太乙一脉本身就人丁单薄。
在羽人阴阳战争中,失去金乌地位的太姓其他诸部,虽然失去了城主的地位,可他们家族早在各城中根深固蒂,势力涉及方方面面,某一方面而言,还是实际掌握这各城的运作。
新羽王不顾及这些利益关系,却一心想要杀自己的庶兄,还是个完全不可能危害到自己的咸池君。
太丙丑注视着大殿外的时荚,只等它完全伸开,诛杀咸池军的命令,就会马上传达下去。
时荚是一种长着六个豆荚的根茎植物,他在凌晨时会缩成一团,然后随着时间变化,均匀地展开,每个时辰刚好会露出一颗豆荚,等六只豆荚完全展开,恰恰就到午时,
午时后根茎就开始回卷,与展开时一样,每一个时辰正好卷回一颗豆荚,到零时全部卷完。
“你这个贱种,居然敢打我,今天就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谁也不会知道,太丙丑对咸池君刻骨铭心的仇恨,居然源于几百年前,太乙打他的一巴掌,起因是他咒骂咸池君的母亲是贱奴,被路过的太乙听到。
“咸池君到!”
“怎么可能?”听到大殿外的通报声,太丙丑“嚯”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犹如铜铃,紧盯着殿门。 。
下面的人群也开始交头接耳,确实太不可思议,任谁都没有想到咸池君,居然能按时到达。
一名身穿铠甲,手扶长剑的羽人出现在殿外,昂首阔步朝向大殿。
咸池君的铠甲上,布满道道伤痕,身为最高统帅,铠甲都是如此,可想而知咸池战斗的惨烈。
铠甲前后都雕刻着月桂图案。这种咸池城特有的桂树,被太乙指定为咸池君的徽章。虽然没有还哪一任咸池君,能从太阴诸部手中,真正地攻进过咸池城。
眼看咸池君一脚踏入大殿,新羽王原本郁闷的脸上,居然泛出了笑容。
咸池君走进大殿后,并未对新羽王进行跪拜,而是手扶长剑站在那里。他的脸比其他羽人更加的狭长,纤细的双眼似睁非睁,显得整个人都特别的阴沉。
“大胆,见到羽王,还不下跪!”站在羽王旁边的蛮蛮光里阿喝道。
羽人贵族在其嫡子出生后,都会在自己下属的中,寻找数名差不多大小的孩童,与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些孩童便被称为蛮蛮。
蛮蛮原是崇吾山的一种灾兽,它们出现必是洪水滔天。羽人认为蛮蛮出现的原因,是君主过失所引发报应。蛮蛮单眼单翼,必须两只比翼才能飞行。
将这些孩童称为蛮蛮的原因,一是希望他们犹如蛮蛮一样,互相依靠提携。另外一层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够时刻提醒自己的主君,不要引发过失。
面对光里阿的训斥,咸池君不但未跪下,还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哼”咸池君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
咸池君名为君,表面看起来,地位和十大城主一样,都是一方的霸主。实际上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咸池君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光力阿趾高气扬的脸,马上就垮下来,但他并未发作,偷偷地瞟了一眼他的羽王。只见羽王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还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咸池君。
“大胆!见王不拜,分明是怀有二心,来人。”光里阿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队队身穿金甲的近卫军从两侧涌出,将咸池君团团围住。
羽王的宝座前,四名羽人站成一排,将他们的王护在身后。他们身上华丽的铠甲和凌人的气势,表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超凡地位。
他们分别是新羽王的蛮蛮,翼里查,云里飞,风里葵。翔里济。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对付咸池君,必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是咸池君谨小慎微,他们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想到咸池君自己送上门来。
四明蛮蛮头上的翠羽,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实力。除去翔里济是六根,其余都是七根。羽人将战斗力划分为九级,一级为最低,九级为最高。
羽人的晋级也尤为简单粗暴,羽人在员丘山拿到蹑空草,取得佩戴翠羽资格后。你想要获得几羽的资格,就去挑战拥有这个等级资格的羽人,在有官方见证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挑战,打败他,你就会拥有这个等级资格。
只要你有信心,在你一羽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挑战九羽。
“将咸池君拿下。”光里阿命令到。
“哼”咸池君又发出一声冷笑,在他头顶的上方,出现了一只三足金乌虚像,金乌张开翅膀振翼欲飞,紧接着一圈火环出现,将金乌围在中间。
金乌如同太阳,光芒四射,让人无法直视。
近卫军传出一声声惨叫,最前排的一些近卫军,被白光照射后,瞬间就烈火被吞噬,变成一具具黑炭。
金乌是太阳部的象征,历来只太阳部的十大城主有资格修炼,在太乙独揽大权后,更将它变成了王权的象征,更规定了只有羽王才有资格修炼和传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太丙丑都没想到咸池君能化出金乌。
咸池君面带嘲讽,直视着前方,虽然隔着近卫军和蛮蛮,太丙丑却感觉,那双眼睛就在自己面前一样,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老东西,我就知道你偏心这个杂种。”太丙丑心中咒骂道,这一下也挑动了他心中的逆鳞。
“杀了他,杀了他!”太丙丑猛地站了起来,指向咸池君,歇斯底里的喊道。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现在在太丙丑心中,已经认定咸池君的功法是太乙所教,如果现在不除去他,对自己将是莫大的威胁。仇恨使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身为神功的修习者,只要他稍微冷静点,就可以判断的出,咸池君是虚有其表。
“君上。”旁边的蛮蛮扶光,察觉到了不对劲,咸池君贸然使出金乌这一招,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得到了太乙的认可。
“君上。”太丙丑跟没就没等扶光开口,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随后一阵拳打脚踢。
“贱人,我早就知道你们认识,等宰了他,我再收拾你。”太丙丑作为太乙的唯一嫡子,从出生就开始被特殊培养,奇花异草,天灵地宝不知道吃了多少。
虽不用像其他羽人那样,用几羽来做判断,但是据太乙说,他的实力不会低于七羽。
看着一动不动的扶光,太丙丑意犹未尽地又加了两脚。
“等下,把他拖出去宰了。”太丙丑对光里阿吩咐到。
光里阿虽然一直和扶光不和,可他也不傻,知道扶光如果被杀,这种随意杀蛮蛮的口一开,以太丙丑这种喜怒无常的性格,自己的脑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搬家。
“君上。”光力阿还未开口,太丙丑就把脸凑到他的眼前。
“你有意见?”太丙丑问道。
“臣不敢,臣不敢!”光里阿吓得连忙趴在地上,整个人连声音都在发抖。
光里阿微微颤颤的样子,让太丙丑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一直以为他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场中的咸池君,面对近卫军并未慌张,他挺直了身体,左手扶住剑鞘,向前半步踏出,右手捏住剑柄。
拔剑,一股浩瀚的力量从剑上发出,头顶的金乌身上通体变得赤红,昂首奋翼,举翅欲翔,光芒大作。
这一刻天地为之黯淡,星辰失去光彩,百尺寒冰被消融。
此刻所有人的眼中,只有这一道光,也只看得见这一道光。
咸池君一次又一次地让在场众人,见证了自己的实力。场中的贵族,除了少数几人,其他人都退到了大殿的两侧。
这就是咸池君所要的效果,他并未想过要这些贵族支持自己。可他知道,这些贵族在知道,自己有实力跟太丙丑抗衡后,肯定会选择观望。
这些蠢货都想待价而沽,将自己卖出一个好价格。
咸池君的两次攻击,让他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大圈空白,原本这里的近卫军都被白光杀死。
对于羽人而言,死只是重回天空之神的怀抱,原本不算什么,可是这些被杀死的近卫军,翅膀都被烧了个精光,这才是他们所惧怕。
身为羽王的近卫军一定要满足两个条件,首先是需要贵族出生,再就是需要四羽以上的实力。
身为贵族出生的近卫军,不惧怕死亡,却不能接受,死后不能飞翔,无法回到天空之城的怀抱,只能变成低贱的无翼民。
就在近卫军犹豫不决,不敢进攻的时候,一道道白光从天而降,将近卫军所有人都照在里面。
“我等将回归于苍穹,翱翔于星辰!”光里阿高举双臂,在他的祈祷声中,一道道光照射到近卫军中。
长久以来光里阿,都是一副佞臣形象出现,只会投太丙丑所好,欺男霸女一点原则都没有,以至于都忘记了他还是一名太阳祭师。
在白光的照射下,近卫军瞬间就恢复了士气,也跟着大喊:“我等将回归苍穹,翱翔于星辰。”
“哟,好热闹啊,我是来吊唁羽王,也没个人接待。”一名白衣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啊,我好像来错了地方。”看到现场的情景,白衣人嘴中虽然说,来错了地方,可并未离去。
大队的人马,从他身后鱼贯而入。
冰夷出现后,一股强大古老的气息,出现在大厅中。
冰夷摊开双手,做出一脸无辜状:“别激动,我只是来看热闹。我送咸池君回来后,他就留我吃个饭。”
“河伯肯定不会插手,我和太丙丑之间的事。”咸池君一改刚才轻蔑傲慢的样子,恭敬地说道。
强大的气息,在无声无息中褪去,默许了两人之间的争斗,只要那么椅子上,坐的是金乌一族的太姓,别的他才懒得管。
“贱种,你以为就凭这些垃圾,就想翻天。”太丙丑指着刚才进来的军队说道。
咸池军带回的军队中,都穿着样式奇怪的铠甲,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头上并未佩戴翠羽。
铠甲从外观上看,明显就是某种植物的藤条,编制而成,上面居然还残留着,一些绿色的嫩叶。
羽人因考虑飞翔的原因,只会选择质地很轻的铠甲。
除去少量的一些金属铠甲,普遍都是使用皮甲,还有一些植物制成的铠甲,最典型的是竹甲,木甲,叶甲。
那些以植物为材料的铠甲,也是经过很复杂的工艺。还没这样随便往身上一绕,就用来当铠甲使用的先例。
咸池君面对太丙丑说,眼睛中充满了自信,说道:“太丙丑,你敢不敢让你的近卫军和我战一场,你近卫军有2000人,还都是四羽以上的实力,我这里只有500人,大部分连翠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