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
西荒是环境恶劣,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那些弱小的种族早在无穷的岁月中沦为其他种族的食物或奴隶,能够生存下来种族,无疑都是非常的强悍的种族。
比如身材高大的博父人,他们的成年礼,就是赤手空拳去猎杀一名犬戎巨狼。
而枭阳人和白毛民也是为了食物常年冲突不断,有时候甚至互相吞噬。
犬戎为了繁衍后代,会去掠夺其余种族的雌性,进行交 配。
正是因为这些矛盾,西荒诸族的不停内耗,长城内才得以安稳。
还有那艘船,不对,应该是移动的城池。
几人面面相窥,还沉寂在眼前的震撼里,都忽略了危险已经降临。
伍长骑下的战发出一声嘶吼,才让几人回过神来。
“快跑。”老兵三哥的反应最快。
“快跑。”三哥边调转马头,边叫道。
其余的战马都开始变得躁动起来,发出一声声嘶吼。
前方远处,几只黑影快速地朝骑兵们奔来。
“快跑。”伍长大喊道。
众人慌忙调转马头,想要撤退,但是为时已晚,几只巨狼从它们后方慢慢地走了出来,左边,右边,四周不断地有巨狼涌出。
“被包围了。”伍长胯下的战马,不停地原地打转。
以为他们小队的实力,想在这么多犬戎中逃脱绝无可能,可眼前的消息,要想尽办法带回去。
“你跑。”伍长对子安说道。
子安看着前方摇摇头:“我不行,让老兵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让壬辰跑。”
老兵回过头道:“别想了,劳资跑不了。”然后对壬辰说道:“你跑。”
壬辰思考片刻,沉声说道:“试试。”
他其实是也不想跑,他之所以到秦关,就是因为没有在适当的时候死。这次全军覆没,又是他独活,他不敢想,自己将面对什么。
可必须有人活着回去,或者死着回去。
眼前的消息,可能关系到长城的安危,九州和全体夏人的安全。
全体人都面朝巨船,持枪勒马。
既然要死,那就进攻,进攻,再进攻,
冲锋而死,才是军人的归宿,才是祭灵军的归宿。
队长平静地看着前方,眼中既无杀气,亦无悲凉,用低沉的声音唱道:
“生何苍苍,死亦茫茫。”
“身已死矣,葬归何方。”其余也随声跟唱。
幽都漫漫,天河朗朗
身已没矣,魂归何方
东日灼,南泽热,身不利兮,莫葬他乡
西月冷,北风寒,魂不涉兮,莫恋他乡
山河魏巍,赤日煌煌,
吾家吾族,万里鹰扬,
归来兮,以瞻我族!
朔风烈烈,旌旗扬扬,
吾国吾邦,万里龙骧。
归来兮,以望我邦!
战车隆隆兮执干戈,开疆拓土。
赤血熊熊兮身已损,埋骨梓桑。
归来兮,以佑我族。
归来兮,永镇国邦。
这原本是夏人的葬歌,后被祭灵军作为军歌。
加入祭灵军,在无父母,也无家人,只有同袍。
头上的缟巾,为自己,为同袍。
军歌,为自己,为同袍而唱。
唯死而已,亦有同袍相伴。
伍长端平手中的长槊,高声喊道:“杀”
“杀”
伍长一骑当前,墨者与老兵次之,程青,白面儿,新兵阿蛋殿后。
带着必杀的气势,骑兵们开始了绝望的冲锋,在如此多的犬戎包围下,骑兵的命运可想而知。
伍长纵马,嘶声大喊:
“吾魂归来兮”
“以镇吾族。”
“吾魂归来兮”伍长声音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
“以安吾邦。”后面的人也加快速度。
“吾魂归来兮,以镇吾族。吾魂归来袭,以安吾邦。”
以祭灵为名,以祭灵为歌、
禹贡4392年,御天后护军游骑丁小队尽没。
在巨船最高处的瞭望塔上,有两点星光不灭,一名男子正盯着战场,他的眼中被灿耀耀的一片,满是光芒。
等到壬辰被两只巨狼撕成两半后,他眼中的光明熄灭,拍了拍旁边,耳朵几乎和脑袋一样大的同伴。
两人从瞭望塔上,直接跳下,走进了巨舟内。
“帝君,刚遇到夏军的游骑,已经剿灭。”千里眼对着高台恭敬说道。
“嗯。”威压低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高台上的黑色椅子上,坐着一名身穿黑衣,胸前上面绣着鸺鹠的男人。
阳光顺着旁边的窗户穿进来,照射在鸺鹠花纹上,上面的部分,被阴影吞噬,隐藏在黑暗中。
“他们冲锋前唱的是葬歌。”顺风耳补充道。
夏人的军队中,只有秦关会在冲锋的时候,会唱葬歌。
被称为帝君的男人,并未说话,而是站了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帝君的右手伏在椅背,无名指轻轻地敲在上面。
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色泽光润如玄玉,质地静谧似深潭,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椅背的中心镌刻着鸺鹠和九尾狐的图案,以此为中心,是其他各族的图腾。大到人数众多的犬戎,马蹄匈奴,小到人口稀少的三身人。
几乎所有的种族图腾,在椅背上都可以找到。
“你们。”帝君缓缓开口道:“通知大升带领其余几人进关,这次务必把人带回来。”
“是,帝君。”两人领命后即匆匆离去。
两人离开后,帝君转过身,缓缓走下台阶,一步步来到旁边的阿娇儒萨满跟前。
“统万城内事务繁多,萨满就不要离开了。”
“是。”阿娇儒低着头,恭敬地答道。
“退下吧。”
阿娇儒听到椅子上传来的声音,更加恭敬地弯下了腰。刚才还在眼前的帝君,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坐回到椅子上。
阿娇儒恭敬地走出宫殿,回到了神殿,期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发现自己与帝君的差距越来越大,刚才对方从自己眼前,坐回到椅子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毫无察觉。
等统万城过后,刚才的战场早就被风沙抚平,就连尸体也都被风沙覆盖,没留下一点痕迹。
后羿站在木筏上,看着对岸,往日的思绪不断地用上心头。
洋水又名黄水,是九州中阳州和薄州的分界线,它发源于众姆河,与黑水,白水,赤水,青水并称五色水
洋水从弱水出来后,途径广乘山,云梦泽后,穿过东山山脉,在此分成两路,一条从东北方向入海。
另外一条从西北方,流经琅玕城入海。
洋水被东山山脉分为了两段,前半段在夏人境内,后半段在羽人境内,若是夏人能掌控洋水,就掌握了对羽人的主动权。
可鲛人以云梦泽为据点,对洋水进行袭扰,使夏人对洋水的控制,极其的有限。这就是夏人执着于围剿云梦泽的原因。
当年后羿就是寄希望于冰夷,能帮助太阴诸部的大军渡过洋水,给太阳部决定性的一击。
后羿站在木筏上,看着朦胧一片的对岸,虽然已经过了千年,他还是记得当年飞鱼径的地点。
几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流水的冲刷,早就让两岸物是人非。
当年的喊杀声,言犹在耳,那些熟悉的面貌,还是如此的亲切。
飞鱼径断后,后羿是最先被攻击,所以他并不清楚后面的战况,并不知道那些人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赢。”后羿捏了捏手中的弓,思绪还停留在那场大战中。
这种大江大河产生的水运,对羽人是一种天然的限制,普通的羽人,绝对无法飞过江河。
不是因为体力不够,而是大江之上,水运会产生一种罡风,阻止羽人或者御气,御风的飞行者。
若强行通过,就有可能会被罡风撕成碎片。
这是当时,太阴太阳两部,在洋水边对峙的原因,双方都没有让军队,短期之内大规模渡过的实力。
洋水江面宽阔,水势平缓,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小筏上,全神贯注地注视四周,墨非夜也将血雾通通放出,尽可能的铺远。
小筏上异常地安静,只听到水声。在知道冰夷曾经抓过墨非夜后,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惹来这个麻烦。
岸越来越近,雾越来越大,在这深秋时期,寒冷的江风中,赫然挟裹着一些燥热的气息。
这群人里面,柳狂云曾经来过沃焦战场,可他是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且不敢深入,所以对这里一无所知。
后羿当年到是从这里上岸,可他上岸后,就直接射杀了九名金乌,然后被冰夷,九婴,凿齿等围攻而亡,对以后情况,也不了解。
小筏离岸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岸,可还没等众人来得及庆幸,就仿佛被一股力量拉扯,竟将整条洋水都被向后拖动,小筏莫名地就到了洋水中央。
终究还是没躲过,该来的始终会来。
薄雾中传来一阵异响,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对这声音发出的方向。
“这是什么声音?”芊芊小声问道。
“马”柳狂云常年在马背上讨生活,对马蹄声是再熟悉不过。
果如柳云言,薄雾中驰出一匹纯白色的骏马,上面骑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他有一头红色卷发,长着一脸刺猬般的胡子。
在他的身后,跟着六名分别手捧宝剑,弓箭身穿白衣的齐眉童子。
白马在小筏不远处停了下来,站在水面上,水纹在马蹄下,一圈圈散开。
“河伯使者。”柳狂云虽然不认识马上人,却认出他胯下的马,是能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的龙马。
“帝君大人到,还不下跪。”河伯威风凛凛地喊道。
六名童子中的水面,泛出一阵阵泡沫,水面不断地升高,冰夷坐在龙椅上徐徐升起。
“本君今天心情好,赐你们免跪。”龙椅上的冰夷,露出诡异的笑容。
冰夷出现就不容得众人多想,唯有一战!
后羿举起长弓,现抓出六支箭,从不同的方位射出。
墨非夜浮游上血光涌动,变成血色的火焰。
柳狂云将不死草放入胸中,长槊上九蛇齐舞。
姜雪蝉长鞭一抖,将围绕在他身体上的毒雾,全部吸收。
尘小楼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芊芊被狐狸形的元气包裹,六条狐尾在身后飘扬。
澎湃的元气将周围的薄雾都吹散,让水面上波涛荡漾,漩涡四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有所得技巧,没有一点意义,后羿的箭术在精妙,射出的角度在刁钻,也只是表演。
无羽箭的箭尖,几乎都要挨到冰夷,可在最后一刻都停了下来,静止在空中。
冰夷抬手握住一支箭,眼睛一直盯着后羿。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羿,那个早就死了几千年,被自己封印在血珊瑚中的羿。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转运了,憋屈了几千年,终于转运了。
这些人要是出现在夏人的地方,自己想在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将他们都带走,还真是要颇费周折。
现在在羽人的地盘,还是在洋水上,对于自己来说,完全是手到擒来。
“羿。”
“当年你死得太容易,这次我会让你好好活着。”
冰夷没有感觉后羿身上,有生命的气息。
“我会让你知道,你上一次是多幸运。”冰夷说道。
“哈哈,这些年一只眼,习惯了吧。”后羿强撑着身体道。
后羿虽然敢攻击冰夷,可那是与其他人一起。
现在单独面对冰夷,在帝阶强大的威压下,没有一点元气的后羿,连站起来都很吃力。
冰夷手指随意一转,他面前水面飘起一颗颗水珠,化为道道箭雨,连绵不绝地射向小筏。
墨非夜冲到最前方,手中浮游劈出,潮水般的血气涌出。
一道红色的水幕出现在两人中间,分不清是水还是血,水面上洋洋洒洒,滴滴答答,犹如雨落。
箭雨气势不减,不快不慢,不多不少,一切如初。可墨非夜手中的浮游,颜色却在迅速消退,从血红色已变为透明。
其余人见状,一起攻向冰夷。
冰夷不慌不忙,满不在乎地抬手,轻拍扶手。一只巨手从小筏下冒出,将众人和小筏抓住。
这是真正的拍手之间,就大局已定,一切尽在掌中。
巨手由洋水凝结而成,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一击之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漂浮在里面。
目的已经达到,冰夷也不愿意停留。
羽人虽然没有夏人,那么完善的系统,可在自己的领地上,出现一个帝阶,还是能有所察觉。
“帝君,属下先回云梦泽。”
河伯使者说完就带着众童子,在洋水上策马奔驰,朝上游跑去。
水面上泡沫翻滚涌动,冰夷与巨手潜入水中。
这次出来异常顺利,收获颇丰。
早在墨非夜等人,第一次度过洋水的时候,他就收到了消息,可他赶到时,众人已经渡过了洋水。
这里是羽人的地盘,墨非夜等人若是想离开,只有两条路,从东山山脉返回,或者从洋水。
东山山脉是羽人聚集地,太过危险,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没人会这么做。
那就只有洋水,就在两条洋水上,都布置了人手。墨非夜等人一下水,他就收到了消息。
这次不光捉住了血灵,还有一个复活的后羿。
本来发现后羿不见,他已经放弃寻找,甚至放下了这段仇恨,没想到在这里抓了个活的。
“爽!”冰夷感觉几千年来所受的气,在今天一扫而光,当年的遗憾,今天都被弥补。他在想,回到从极渊后,怎么对付后羿。
冰夷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在洋水上掀起了一阵巨浪。
“哈哈,帝君之威。”冰夷胸中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怡然自得起来。
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巨手,发现其中有一点微光闪耀,恰似萤火,不含有一点元气,要不是亲眼到,真是不易察觉。
刹那间天空中似有火焰跳跃,被烧的变得一片通红,洋水上风起云涌,火红色的云疯狂地朝冰夷头上集结。
“赤云天象!”
到这种时候,就算冰夷是个傻子。也知道赤云天象和自己有关。
鲛人五行属水,自古水火不容,无论哪一方面,赤云天象对自己都是有害无益。
巨手中微弱的光点突然爆发,天空中赤云化为火焰落下。
原始,暴烈狂热的气息,从巨手中爆发,化为熊熊烈火。
狂暴的杀气,带着一道火焰从他胸前划过,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最初的几次攻击,让冰夷有些狼狈,等他稳定下来后,空手一抓一把长剑出现在手中,与火焰碰撞在一起。
强大的力量迸发出来,将洋水搅得天昏地暗。
手持火焰巨斧的牛头人,又是一斧劈下。
现在冰夷想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
说不好吧,赤云天象,数千年都未出现过。
说好吧,眼前的牛头人,虽然暂时还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却是个大 麻烦。
“赤云现”火德盛
眼前的牛头人,就是夏人最古老的大帝“炎帝”
在夏人的传说中,炎帝是彻底的失败者,在某一方面来说也确实是,在一次次皇阶之争中,炎帝系都沦为了垫脚石。
可皇阶之争时,有资格成为剑皇和禹皇的对手,也只有炎帝。
可每一次失败,不光对炎帝系,乃至对整个夏人而言,代价都极其惨重。战死者永远是那些最勇敢,最富有进取精神的那群人。
蚩尤如此,共工也是如此。以至于到共工以后,炎帝系就没有抗衡的能力。
炎帝的血脉在一次次的失败中,变得稀薄,以至于炎帝的后人,共工氏都没有办法化身为牛,只能化为变成蛇。
面对炎帝的攻击,冰夷丝毫不敢大意,两人站在水面上,你来我往。外泄的元气,卷起狂风暴雨,惊涛细浪。
水与火的较量,也是交融,水变成了雾,火变成了烟,两边缠绵在一起,弥漫在水面。
在昆仑悬圃上的崇山峻岭间,有这样一座山,他跟周围的山比,既不是最高,也不是最低,用毫不起眼,普普通通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就是这样平常到人容易忽略的山,却是夏人窥测天机的灵台。
和想象中的灵台不一样,这里既没玉琼楼阁,也无高台累榭,只有一个普通的山洞,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山洞。
山洞虽普通,可里面却不普通。山洞内整座山都被人为挖空,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室。
在石室的最底部,是一个鱼池。池底凹凸不平,各处高低起伏,沟堑纵横,如仔细察看就会发现,与九州地形相符。
鱼池中那根豢养这数各种金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