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
后土继续说道:“既然是你寻的,证明与浮游有缘,他自然归你。”
说完摊开手掌,浮游从后土手上,飘到墨非夜面前。
墨非夜连忙推辞:“不可,不可,这本就是帝君所属。”
“浮游已在黑水中沉寂千年,若在我这幽都城内,和在黑水中有什么区别,所以跟着你,去外面的世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墨非夜连连推辞,说什么也不接受。
后土没想到墨非夜,会这么固执,一时间语结,不知道说些什么。
芊芊倒是对浮游有兴趣,可看到墨非夜的样子,又不敢动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后土沉寂了一会,又开口道:“我知道你对血灵,是满腹疑问。”
“请帝君解疑。”墨非夜拱手道,现在血灵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通过风月楼和这次黑水事件,他隐隐觉得血灵,是和土城有关。
没想到后土说道:“我也不知道。”
墨非夜知道后土,既然主动提出,肯定是不会骗自己。连后土都不知道血灵的真相,这天下,估计也没有人会知道。
“我虽然不了解血灵,可我知道,天下没有武器能经受你气血的腐蚀。”
墨非夜虽然到这次,才真正地体会到血灵,可是气血的运用,早就开始。那就是“旋极术。”
旋极术只是将人体能量,免去开境的程序,直接运用的技能,所以本来是可以使用武器。
墨非夜之所以用旋极术的时候,不使用武器,是因为没有武器能抗得住气血,当他使用旋极术,气血开始附在兵器上后,兵器就被腐蚀,甚至直接消融。
现在后土的意思很明显,浮游可以承受住气血。
“你说说浮游是什么武器?”后土问。
墨非夜仔细地想了想,共工撞山的片段,十分确定地说:“是一把刀。”
后土伸手一捏,浮游就会带他的手中。
“你看仔细了。”后土对墨非夜叮嘱道。
两道光束从圆筒两端射出,圆筒变成一柄丈余的光矛。
“这?”
后土松开手指,光束消失,变成圆筒。
“浮游不光能承受你的气血,还能根据你的元气性质,化成相应的武器。”说完就把圆筒送到墨非夜面前。
后羿在旁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拿着呗,不要白不要。”
芊芊看到后羿开口,拼命地点头。
墨非夜握住圆筒,可圆筒在他手中,没有任何变化。他觉得可能自己在普通状态下,驱动不了浮游。
心念一动,血气从他体内喷出。起初只有一屡屡淡薄的血气,从上端溢出。等墨非夜完全被血雾围绕后,浮游已经通体红色的长剑。
墨非夜打量着手中的浮游,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这因为此时浮游的形态,和他在叶玉江上,尘洗月的水刀形状类似。
看见墨非夜的神态,土伯手中的麻绳忽动,一个黑洞从麻绳端,直袭墨非夜。墨非夜在桥上,见识过黑洞的威力,知道九曲黄泉得厉害。
土伯虽然没用全力,可也没预料到,九曲黄泉直接在墨非夜剑下飘散。
“你现在知道浮游得厉害了吧。”后土说道。
你现在对浮游的掌握还很生疏,所以展现的形态,能量外泄还很严重,等你能熟练掌握后,就能把他实质化。
“实质化”墨非夜回味后土刚才说的话,脑海中不断回忆共工手中的大刀。双方一比较,发现自己手中的浮游,只能算勉强凝结成武器。
墨非夜恢复到普通状态,心念一动,又到血灵状态。他知道之所以能自由地变化形态,肯定是和这次落水有关。
“帝君,不知道这黑水是何物?自从我落水后,就能自由地变化为血灵,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墨非夜问道。
“你能自由地变化为血灵,是不是和黑水有关,我不知道。既然你问我黑水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认为黑水是什么?”
“既然都称为黑水,那自然就是五色水中的黑水了。”芊芊抢答道。
旁边的柳狂云道:“不是的,凭我多次来幽都城的经验,这里的黑水,不是五色水中的黑水。我觉得应该是弱水。”
“没错,确实是弱水,不过要说弱水,就先要从幽都城说起。”
后土停顿下来,土伯接道。
“各位都知道,幽都城永远被黑暗覆盖,没有一点阳光。”
“因为我们头顶便是昆仑悬圃,受世人膜拜,向往的白玉京。”
幽都的位置,在地图上都是面向冀州,西临黑水,地理位置位于沛州。
现在土伯居然说幽都位于悬圃下方,与地图上的位置偏差的了半个众姆河。
柳狂云来幽都城多次,自然知道地图上的位置不对。可他每次坐船渡水,都必须到封闭的船舱内,所以也从没见过外面的情景。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幽都可能是在那个山洞中,所以才暗无天日,现在听到是在白玉京下面,还是不免大吃一惊。
冀州位于九州的最中心,他和其他所有州的分界线,就是弱水河。弱水河之内便为冀州,在弱水河差不多中间的位置,有五座高山,就是俗称的五仙山。
昆仑悬圃就是以五神山为支柱,悬在半空中。
“作为悬圃支柱的五神山,从外侧看,每一座都是相隔甚远,其实它们在另一侧,它们却连成了一小片陆地。这块陆地由于悬圃的遮挡,终年不见阳光,为极阴之地,这就是幽都。”
“阴气凝结而成的水,就是黑水。”
“黑水会吞噬一切有生命的生物,而且极轻鸿毛不浮。就只有阴魂凝结而成的赤胫民,可以勉强在黑水中站立。”
土伯说完,后土又接道:“这就是黑水的由来,至于为什么能让你自由变化,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认为,应该是和他极阴的特性有关。”
“谢谢帝君。”墨非夜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过后土已经告诉他,黑水的来龙去脉,对以后也很有帮助。
“你如果想搞清楚,可以去找巫医问问,毕竟这是他们所擅长。这次我找诸位来,是有一件事,想请诸位帮忙。”
“不敢,帝君尽管吩咐。”众人都恭敬道,能让帝阶强者提出帮忙的事,肯定是非同小可。
“此次幽都城的动荡,诸位也算得上是亲历了。我也不瞒各位,这次看上去好像是我们赢了,除了几人逃脱外,其余尽被打杀。”
“本以为他们这次,只是想用黑水淹没幽都城,我回来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后土说完,土伯取出一个黑盒,端到众人面前。
只见黑色的黑子中间,放着一捧白色的尘灰,外表看起来,与普通的尘灰无异。
“诸位可知道,这是何物?”后土问道。
几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表示不知道。芊芊刚想把鼻子凑过去,土伯就已将盒子抱开。
“相信各位在幽都城的日子里,都已经看到了,黑水一直以来,之所以能平安无事,是靠赤胫民们,不停地疏通河道。”
“赤胫民为魅,不能开生育繁衍后代,幽都城中能保证有大批的赤胫民,全靠此物。”
听到这不起眼的白灰,竟然是如此神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是觉得其貌不扬,没有什么特别。
“历来天地都有大劫,在无穷的岁月中,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这些白灰就是天地大劫后,万物所化的劫灰。”
“所谓万物抱恨而长终,这些劫灰中含有无限的怨恨,不舍等负面能量。这些劫灰在太阳能照射到的地方,都会快速地被分解。只有幽都能保存下来。”
“就是因为有这些劫灰,幽都城才能吸引阴魂,让他们凝结成赤胫民。”
“昨天扰乱过后,查点之下才发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我们的劫灰仓库。”
后土停下来,从众人的表情中,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还没等对方开口,就继续说道:“只有劫灰聚在一起,才能更快地凝结赤胫民。”
“劫灰在幽都城,也并非不会分解,只是速度要慢一些。我们存放放在一起,更利于保存。而且每凝结出一位赤胫民,劫灰也会有所消耗。”
“这就是我找各位来的目的,帮忙追查劫灰的下落!当然我也不会让各位白帮忙,诸位有什么要求,可以只管提,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办到。”
听完后土的话,后羿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毫不含糊地说:“那你先告诉我,怎么恢复。”
“这不是几句说说得清楚,稍后详谈。”
墨非夜已经得到浮游,肯定不会再提其他要求。
烛九阴一副懵懵懂懂神态,看样子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柳狂云在事情没办妥之前,不敢提出要求,后土说归说,自己要是提出要求,最后却没找到劫灰的下落,那就不好收场。
只有芊芊飞快地在心中盘算。
“要是没想好,我就先送诸位回去,这个玉符大家先收下。”
说完几个黑色的玉符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确定劫灰的消息,各位就可以捏碎玉符,我就能知晓。”
在一阵窒息的黑暗过后,众人已经回到了住处,后土的声音直接传到他们脑中:“记住我的承诺,要求随时可以提。”
老板看着凭空出现的几人,笑容更加的灿烂,老奸巨猾的他岂能不知道,能幽都城内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只有城主的贵客。
“我一直在等几位回来,刚才就说了嘛,是真不收各位的钱。”
芊芊手一摆:“去,去,去本姑娘给出去的钱,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快走。”芊芊拉起墨非夜就跑,这是难得摆脱后羿的机会。
看到芊芊兴奋的样子,柳狂云都有些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芊芊姑娘,这里的船,三日才有一班。”
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最后敲了起来,记起现在正在悬圃的下方,必须要坐船出入。
“不要紧,我可以游出去。”芊芊想自己都从冰夷的老巢游到这里,自然不会怕什么。
“别开玩笑了,这周围被火山环绕,终日烟雾弥漫,水下更有水族出没。”
听到有水族出没,芊芊更犹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那最近的船,要等多久。”
柳狂云以前来,都是把事情快办完的时候,打听下班船的时间。这次经过烛九阴一闹,再遇到幽都城的骚乱,自己也不记得待了多久。
旁边的老板笑嘻嘻地跑过来:“差不多十三个时辰后才有船。”
芊芊一听还有十三个时辰之久,知道肯定甩不掉后羿,心凉了半截。
上次的骚乱,对幽都城破坏很大,被房屋被烧毁过半,要不是若英坐镇酒馆,将几名放火的羽人杀光,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房屋被烧毁。
没街可以逛的芊芊,只好与其他人一起待在房内,随手拿出一颗猫眼石,在手中把玩。
芊芊突然想到,后土刚才说的话开口道:“你们谁知道厉害的巫医。”
“巫医倒是见过不少,可厉害得没见过。”烛九阴的语气中有些无奈,可沉寂片刻之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在被恩公搭救前,被关押的那段时间,曾经听到过一个传闻。”
“相传在台州的某一个小镇,曾经出现过一场很凶猛的瘟疫。那瘟疫毒性大,发作快,传染性极强,经常出现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一家死绝的情景。”
“当地封人怕瘟疫传染到其他地方,就将小镇封锁。”
“小镇在瘟疫的肆虐下,基本上是十室九空,幸存下来的人,也是人人自危。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神医,那神医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不仅将患病的人治好,最后还将瘟疫彻底灭绝。”
芊芊一听,还有如此神医,马上来了精神,问道:“那神医在哪。”
烛九阴却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那神医死了。”
“那你说一大堆废话。”芊芊原本满怀希望,最后居然是一个这样的答案,掐死烛九阴的心都有。
“别慌吗,听我说完。那名神医虽然治好了瘟疫,可自己却在瘟疫中身亡。”
“小镇上虽然瘟疫被治好,可过了不久,又开始流行各种怪病。这些怪病,虽能让人生不如死,可是却又不会真正要人性命。”
“直到小镇上又出现了一名神医,在镇上开了一家医馆。”
“他虽能治好怪病,可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无法断根,所以那神医留在小镇上,开设医馆,专为镇民治病。”
“那神医在哪?”芊芊一听有戏,连忙追问道。
“他们只说在台州。具体的地点也没说”
“我想我知道在哪。”一直没说话的柳狂云,把话接了过去。
看到芊芊诧异的眼神,柳狂云说道:“你们不知道,那医生在台,沛,弇甚至冰原和西荒很有名气,不但妙手回春,而且真的做到有救无类,你们也知道这几州因为地理的原因,鱼龙混杂,除了夏人外,还有很多其他的种族。”
“对于其他巫医来说,只会救治自己种族的人。可她无论你是什么种族,只要你找上门去,都会给你救治。”柳狂云说道。
“你快说,那巫医在哪?”芊芊听到这个巫医这么厉害,急不可待地问道。
墨非夜自己对下到黑水后,为什么能自由变换为血灵,并不是太关心。可芊芊觉得,黑水是至阴之物,既然沾上了,就该去好好看看,免得留下后患。
“就在相城旁边的一个小镇,你们去相城后,一打听就知道了。”
“哎”后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回了房内,一脸的式样,就差把苦写在上面。
芊芊知道后羿的德行,基本上对他没有好言语:“你唉声叹气地做什么,有我这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看,还不满足?”
“哎”后羿并未搭理她,要是以往后羿肯定会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她的胸口。
“哼,我就不问你,憋死你。”芊芊说完,真的把头一偏,一副不搭理后羿的样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柳狂云也猜出了后羿的身份,问道:“前辈,谈得怎么样?”
“哎”后羿又是一声长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芊芊看到后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说不说?不说就永远别说。”
后羿还真吃芊芊这套,开口道:“我问后土,如何恢复以前的力量。”
芊芊连忙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后羿幽怨地看了芊芊一眼:“他说具体怎么操作,他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要从回陨落之地。”
“他还告诉我,陨落之地的情况。”
“九名金乌被我射杀后,他们的血化为翻滚的岩浆,点燃了整个战场,将那里变成了荒漠。”
“那里现在更是一片鬼蜮,终年浓雾弥漫,黄沙万里,两部战死的战士们,化为幽魂和邪灵,在里面不停地厮杀,徘徊。”
“那就去呗,怕什么。”芊芊说。
“他还说现在凭我实力,进去就是喝送死没什么区别。我要他和我一起去,他居然拒绝了我。你们说是不是气人,真是太没格局,我和他现在好歹也算同族。”
“那你准备怎么办?”芊芊问。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后羿的声音中满是无奈。
“你们说的是沃焦战场吧。”柳狂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羿有气无力地回到:“嗯。”
“如果是沃焦战场,我进去过。”
后土都说危险的地方,那凶险程度可想而知。可柳狂云却说他去过,光这点就让人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
“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真的去过。”柳狂云连连解释:“沃焦战场方圆数百里,那些强大的邪灵,都只在当年陨落之地徘徊,也就是靠近洋水那一侧。我是从桂城方向潜入后,并未深入,所以也没遇到什么凶险。”
“仅仅只是去沃焦战场,那对我来说是远远不够,后土虽没有明说,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我返回当年射日之地,看不能找到契机寻回自己的力量。”
射日之地,那是沃焦战场最凶险的地方,最强大邪灵都在于此。
这是最无解的地方,如果要进入后羿当年射日之所,就会面对诸多昔日强者所化的邪灵,而且他们经过2000多年的成长,凶猛程度肯定是无需质疑。
如果后羿有面对,这种强度邪灵的能力,那沃焦之行就是可有可无。可他现在必然要去要去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他恢复力量的唯一办法。
现在的他,估计连那些邪灵的威压都抗不住。
“我先想想,你们不要管我。”后羿说。
后羿自从发现自己的能力消失后,心里就发生很微妙的变化。当后羿还是羿的时候,虽说也是天资卓越的人物,可他能有后来的成就,也与他自己的努力分不开。
后羿依靠自己的天赋,以苍穹为师,日月为友,领悟出了炎弓冰箭后,就开始无敌于天下。
其实并非如此,在他领悟出炎弓冰箭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死搏杀,最有名的就是记载中的杀六凶。
所有的传说中,对于羿杀六凶都是一笔带过,好像羿都是信手拈来,甚至很多记载是在羿射杀九名金乌之后。
可事情的真相是,羿就是在射杀这六名凶兽时,可以说是六 死无生。特别是最后诛杀九婴和窒窳时,其凶险程度,几乎超过射杀金乌那次。
九婴是五行失序所化,可以说是天地大道的显像之一,要不是羿的炎弓正好克制这种属性的怪物,羿就变成了九婴的午餐。
窒窳则是不死的怪物,他在服用不死草前,就已经是接近帝阶,在被不死草改造后,虽然能力有所下降,可肉体却变得异常强悍。
幸亏最后关头羿领悟出九箭连珠,连续九箭射在它的眼睛上,破了近乎无敌的防御,羿也是凶多吉少。
羿当时就是依靠一次次的生死搏杀,在生死须臾之间,领悟到月落九行,这才能在最终之战中,一人射杀九名金乌,变成这块大陆上的神话。
也许是因为失去,所以更加地珍惜。变成后羿就完全没有,当初那种死而后生的勇气,总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幻想。
觉得自己会在哪一天醒来后,突然能恢复到巅峰之时的战力,然后去找冰夷报仇,去咸池解救自己的族人和姮娥。
现在的后羿,是羿当初最讨厌和看不起的一种人,也是他当初看不起冰夷的原因。
船是进入幽都城的唯一办法,所以在墨非夜等三人,凭空出现在幽都城的时候,早就引起了幽都城的注意。
来往于幽都城的船,与其他地方的船完全不同。芊芊看到船的时候,差点忍不住要跳到水里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从未见过这种船,也没见过这种竹子。
面前的船就是一节完整的竹子,简单加工而成,竹船长差不多三丈,露在水面的部分最少也有一丈高。
柳狂云给芊芊解释道:“这种竹子叫涕竹,整根高约百丈。”
“我也要去搞一根。”芊芊刚准备问柳狂云,哪里有这种竹子,就被一阵粗犷的声音打断。
“上船,要走就上船,不走就滚开!”
一个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的精瘦老人,把两人硬生生地推开后,跨过船舷。他的脚趾全部张开,犹如钉子一样钉在船上。
“快,快,不走就滚蛋!”
芊芊哪受得了这种气,刚准备还嘴,被柳狂云一把拉住。
“别还嘴,还嘴他就会骂你一路,从你祖宗十八代,一直到你子孙十八代。”
芊芊尽管超级不服气,但是被一个土匪头子,都如此胆寒的存在,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在船夫骂咧声中,几人进入船内,发现里面虽完全封闭,一点可丝毫没气闷的感觉。
一直等到开船,发现乘客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芊芊记得幽都城中外人甚多,且刚经过扰乱,肯定有大批人员离开,不禁好奇问道:“大爷,就只有我们几人?”
“呸。”船夫一口浓痰,骂道:“本来已禁止所有人出入,大爷还以为可以少跑几次船,哪知道还有你们几个狗日的。”
芊芊讨了没趣,再也不敢多问。
除了船夫之外,舱内还一名,负责舱内秩序的执事,此时正靠在舱壁上打着瞌睡。
在以往的行驶过程中,是绝对禁止乘客离开船舱。这次却对芊芊的进进出出,完全视而不见。
“真无聊,外面也是雾蒙蒙的一片,没什么好看的,不知道那船夫靠什么辨别方向。”芊芊无聊摆弄着手中的猫眼石。
看着芊芊不停地出出进进,柳狂云笑道:“你就知足吧,要是平时船在靠岸前,是绝对不能出船舱的。”
“出去也都是雾,让我出去我都懒得出去。”芊芊狡辩道。
转眼的工夫,芊芊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都不敢直视柳狂云和后羿的眼神,明显是做贼心虚。
她一本正经地胡扯道:“后土能带人,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修筑幽都城,真是不可想象。”
“哼。”后羿轻蔑地笑道,斜望着芊芊道:“谁告诉你幽都是后土建的?”
“你哼个屁,不是后土所建,难道是你!”芊芊当然不服气。
“你现在坐在船上,船是你造的?”
“谁都知道,当年皇阶之争失败后,共工氏被贬为凶族流放幽都,就在此筑城!”
“哼,你们夏人才来这里多久。”
看到后羿卖弄玄虚的贱样,芊芊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要说快就说,不说就闭嘴!”
一直都没开口的墨非夜道:“我们墨家有筑城之术,依我看此城的修筑,主要是围绕黑水,而且不是一次完成。”
芊芊白了后羿一眼:“我的夜,快说说。”
“后土宫与堤坝两边的房屋,明显不是一个时期完成,相对而言后土宫要古老得多,而且不是夏人的风格。”
后羿不敢再卖关子,乖乖地说道:“说得没错。幽都和昆仑一样,也早在你们夏人之前就早已存在。”
“当年禹游历山海的时候,是不是记载昆仑是弱水环绕。可现在弱水其实只是个名字而已,并没有弱水的特性。”
芊芊拼命点头,她刚才顶着船夫的恶骂,几次出船舱,就是担心这点,因为他们现在正行驶在传说中的弱水之上。
“你们夏人,当年虽然打败了混沌氏,占领了昆仑等大片土地后,可却一直都没发现幽都所在。”
“直到禹和共工的一场大战,共工失败后,跑到悬圃之下,这才发现了幽都城。直到那时候弱水的秘密这才被发现。”
“那时候的幽都城,也并没有现在的规模,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房屋,也就是现在的后土宫。是经过不断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后羿刚说完,就与芊芊毫无善意的眼光相对,慌忙说道:“我说完了,我真说完了,毕竟是夏人的地盘,我只了解这么多。”
芊芊盯着后羿,满意地点点头:“下次再敢卖弄玄虚,别怪本姑娘!哼”
“滚滚,我划船都不急,你急个屁。”老船夫粗犷的声音刚落,芊芊就气鼓鼓地跑进舱内。
船虽不大,可在老船夫的操作下,一直都很平衡,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同船的执事,一直都在那打着瞌睡,对几人的言语,也是置若罔闻。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墨非夜,睁开双眼。
“有东西接近。”墨非夜说道,他从上船开始,就放出了一些血雾,在船的四周,并在研究怎么控制。
“什么东西?”芊芊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一缕缕血雾,从墨非夜身上溢出,向四周蔓延。
“滚滚。快滚!”老船夫暴躁的声音响起,然后听到一阵拍打水的声音。
“遇到麻烦了。”墨非夜此时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有人胆敢在这里找麻烦!”柳狂云有些诧异。
“好像是鲛人。”墨非夜说道。
后羿一听是鲛人,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在心中飞快地盘算。
“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我被那条鱼,囚禁了几千年。”
“那个冰夷来了没。”芊芊关切地问道。
墨非夜摇摇头道:“凭他的实力,要是隐藏在附近,我是察觉不了的。”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进来。只见船舱的门被打开,老船夫气冲冲地跑了进来,走到打瞌睡的执事前面。
毫不客气地就是一脚,骂道:“狗日的,睡,睡,就知道睡。”
执事刚睁开迷糊糊的双眼,老船夫就是一巴掌:“天天就只会吃,这次回去,劳资非阉了你。”
还觉得不够解恨的老船夫,又一把揪住执事的耳朵,用力一拧,直到执事发出痛苦的哀嚎声:“狗日的,还不滚出去。”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执事被老船夫扭着耳朵,拧出了船舱。
执事出去后,一阵狂暴的力量席卷全场。
尖锐的狗叫声,老船夫的怒骂声,还有波涛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原本平静的小船,突然变得颠簸,在风波中荡漾。
辽阔的水面,依旧被浓雾笼罩。鲛人们站在水面,将小船团团围住。
老船夫站在船头,面对众多鲛人毫不退缩,紧握着那根有些年代感的船桨,叫骂声不断。
数名黑鳞鲛人脚踏巨浪,手持兵器,正在空中与一只怪物厮杀。
水中的鲛人也都在全力施法,支援几名黑鳞鲛人,他们全身泛出青绿色,水面波纹阵阵,涟漪频频,箭出似雨。
被鲛人们围攻的,是一只外表和老虎类似的怪物,它不停地扇动翅膀,在几名鲛人的围攻中,显得游刃有余,不断地撕咬,发出兴奋的叫声。
“穷奇。”柳狂云望着空中的怪兽:“是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
普通鲛人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穷奇来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青鳞鲛人以上的攻击,才能让穷奇感到一丝的疼痛。
相比起鲛人的严阵以待,穷奇却仿佛是在游戏一般,在对抗几名黑鳞鲛人的同时,时不时地还冲到鲛人群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穷奇是出名的欺软怕硬,鲛人们的惊恐,只能最大的激发它的杀戮心。穷奇此刻正在尽情享受,战斗给它带来的快感。
尽管穷奇越战越勇,几名黑鳞鲛人,在穷奇的利爪下,败势越来越明显,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不如刚开始那么完美。
只要给穷奇足够的时间,胜利便是无需质疑。
老船夫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他将船桨用力地拍向水面,发泄心中不满,对着穷奇破口大骂:“狗日的,吃饭你第一,打架就没劲,这次回去,劳资非把你蛋割了!”
“呜”刚才还神勇无比,战意盎然的穷奇喉咙中竟然发出一阵哀嚎,竟给人是在求饶的感觉。
芊芊因为被老船夫骂了数次,心中一直都是愤愤不平,在盘算着怎么去把场子找回来。看到穷奇被他收拾得老实样,心中就只剩下崇拜和佩服。
穷奇是最臭名昭著的四大凶兽之一,实力在凶兽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现在却被老船夫收拾得服服帖帖。
关键是芊芊在老船夫身上,竟感受不到一丝元气波动,这就意味,老船夫只是一个普通人。
“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老船夫在芊芊眼中的形象,陡然变得伟岸起来,黑黝的皮肤,犹如山岳一样深刻广博。
眼看穷奇虽然有一定的优势,但在鲛人的围攻中,也暂时无法取得胜利。墨非夜催动浑身的血气,想要上去帮穷奇一把。
“啪。”老船夫一桨敲在墨非夜的脚下。
“你们这些王八蛋,只要敢离开船,就自己游回去。”骂完了墨非夜,继续对众人骂道:“滚回船舱去,滚回去,愿意坐就坐,不愿意坐就滚!”
众人没有办法,只好灰溜溜地跑回船舱去。
“外面怎么样?”后羿看到众人回来,连忙问道。
“你自己不会去看?”芊芊又被老船夫赶回舱,对后羿肯定也没好脸色。
面对后羿的目光,柳狂云不好拒绝:“外面穷奇正在和鲛人大战,估计还要一会。”
“哦。那穷奇虽然欺软怕硬,可实力确实无需质疑,只要不是冰夷来,一般没有大问题。”
随着小船的晃动越来越小,老船夫的叫骂声也变得时有时无,大家感觉到,可能是战斗要结束了。
片刻之后,老船夫拧着执事的耳朵冲进舱内,一把将执事甩在地上,骂道:“狗日的,喜欢打架是吧?要你搞快点,把爷爷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觉得还不解恨的老船夫,对着执事一阵拳打脚踢。执事熟练的蜷起身体,将自己保护起来,特别将裆部死死护住。
“这次回去,劳资非阉了你。”一字一字从老船夫嘴里蹦出。
确定老船夫已经出了船舱后,执事才敢爬起来,坐在刚才的位置,继续刚才没有打完的瞌睡,只是手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抱在胸前,而是死死的护在裆部。
除了这一点小插曲外,以后的行程,一直都很顺利。也许是离岸越来越近,浓雾也慢慢地变少。
一切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老船夫的叫骂声。
空桑城中,新羽王的大度,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每一次的权力更替,都会伴随腥风血雨,这次却是罕有的风平浪静。
除了王座上换了一个人,其他的一切都未改变。
新羽王不光自己,对扶光将太丙丑埋葬在扶桑树,表现得无动于衷。他还阻止了那些,准备将尸体挖出来的属下。
能归葬于扶桑,对太丙丑这种失败者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局。这意味着在以后羽人的大祭中,太丙丑和前代羽王一样,接受后人的祭拜。
沃焦战场中徘徊的邪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没有归葬扶桑树,灵魂得不到安息。
此时在他的脚下,跪着得密密麻麻的羽人。他们在战斗中,输给战斗力和人数都远不如自己的藤甲兵,某种意义上说,已经失去了作为近卫军的资格。
这些近卫军心中不敢有一丝奢望,他们都已经做好,被贬为奴隶的准备。
羽王望着这些失败者们,他们诚惶诚恐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莫大的满足。
朗声说道:“诸位都是我们羽人的财富,当时与我战斗,是因为各位忠诚于自己的职责,希望各位在今后也应如此。”
说完就转身回到殿内,只留下一个伟岸的背影,和身后如潮的感恩声。
在战斗中大放异彩,打败了近卫军的藤甲兵,在战后就没有出现过。据说是回到咸池,继续与太阴诸部作战。
“我们已经帮你达成目标,希望你能履行你的承诺。”羽王面前的水镜中,闪出一排字。
“你放心,我自然会遵守约定。”羽王对水镜说。
水镜上并未给出任何的答复,在沉默中元气消散,变回普通的镜子。
“你打算怎么办?”一人从隐蔽处走到羽王旁边,他全身被红色斗篷完全笼罩,绝对中性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情感,让人分不出性别。
羽王单手抱胸敬礼,恭敬地回答:“自当谨记神的教诲。”
来人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上次的藤甲兵,一是经验不足,在加准备得太过匆忙,所以出现了意外,你应当广传光明的福音,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光明与你我同在!”
“光明与你我同在!”
让人想不到的是,上次在夺位之战中,大放异彩的藤甲兵,并非回到咸池,而是因为过多使用力量,最后竟然力竭而死。
而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就是面前的这位授予他。
在半年前,此人找到落魄的咸池君,声称自己是神的使者,只要成为神的奴仆,信奉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就能帮他达成愿望。
当时他正好和羽王派来的监军有点冲突,他随口就说出了愿望,如果能让监军对他言听计从,他就信神无所不在。
没想到第二天,一直对他百般刁难的监军,主动来给自己道歉,并明确地告诉自己,大家都是神的信徒,以后就是一家人。
若没有监军帮助,他怎么可能安无声息地抽出500人,训练成藤甲兵,夺得羽王之位。在藤甲兵的事情敲定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就是怎么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空桑。
咸池与空桑一个位于大陆最西端,一个在最东端,这么长的距离,想要悄无声息,几乎是不可能达成。
他需要一个可以回去的理由,还要一条可以回去捷径。
虽然大家都知道,太乙的状况非常不好,但是具体怎么样,却一直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在他迷茫之际,一天深夜,他身边的水镜突然自己开始闪烁,在水镜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当人影在水镜中出现的瞬间,他的背心冒出一阵冷汗,双腿都不由打战。一直到现在他都是心有余悸,不禁后怕。
水镜是一种十分私密的联络方式,虽然方便快捷,但是需要双方的元气互通。水镜自己联通,某种意义上讲,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掌握之中,
陌生人脸上并未有丝毫的遮掩,可让人奇怪的是,每次水镜联络后,他就完全记不起对方的样子。
陌生人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无”,他的父亲将在今夜就会死去,说完就掐断了水镜的联系。
几天以后太乙的死讯才传到咸池,他将通报的时间和陌生人告诉他的时间一比较,发现陌生人联系他的时间,比太乙死亡的时间,早了差不多一天。
在水镜又一次闪动后,先告诉他不用担心,怎么会空桑的问题。
果然冰夷的使者很快就找上门来,答应可以帮他从水中运回五百人,作为回报,只提了一个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要求。
交还冰夷当年诚服羽人的文书。
冰夷是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幸运也是最憋屈的帝阶。
说他幸运,是因为他是帝阶中,活得最久。寿命长是因为为鲛人的缘故。
可活得久,特别是经过几次大战,无数比他厉害的强者都陨落,他还能活到现在,那就
不仅仅是幸运那么简单。
当年被羿射瞎眼睛后,为了活命被迫写下,自愿加入于东夷的文书。在当时太阴诸部还与太阳部并存的时代,氏人无可厚非的属于太阴诸部。
在东夷内战期间,他在太乙的劝说下,在关键一战中反水,羿被他们围攻,太阴诸部也几乎被全歼。
他加入东夷的文书,在此战后流落在羽人手中。他继续做水伯,统帅九州水域,虽说羽人从未管过他,可这终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直到一个自称是无的夏人,找到了他。听完无的要求,冰夷才不在乎,谁能当上羽王,他在乎的是,谁能把文书能还给他。
冰夷出动大批的人手,完成了这一次,横穿整个九州大陆的运输行动。
可还是有一点遗憾,就是好不容易带回的祭品,趁自己来空桑城的间隙跑了,顺便还带走了羿的尸体。
虽然有消息传来,祭品在曾在幽都城出现,可前两次他为了抓祭品,闹出的动静太大,特别第二次在羽山,更是丝毫没给夏后面子。
他当时就怀疑幽都城的消息,就是夏人有意放出,设下的陷阱。在他派出人,截停幽都城来往船只后,更加证实了这点。
他庆幸自己的小心谨慎,他知道论狡猾程度,十个自己都不是夏人的对手。
幸好胆小的不止他自己,那一位新羽王与他同病相怜。
他俩都有想做,却不方便去做的事,所以一拍即合,作为交换,他让新羽王的人去帮他找回祭品,他则帮新羽王做那些不方便做的事。
丝丝是一名织女,从出生就一直待在三桑城中。身为织女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三桑树下吐丝织纱。
虽说只是织女,可她们这些欧丝织女的待遇,与其他普通织女的待遇相比,却是天壤之别,何止好上百倍。
只因她们出产的云纱,历来是寸纱寸金,有市无价,与红黄花胭脂一样,是显贵的身份象征。
按照以往的生活轨迹,她最多劳作到50岁,当葵水干枯再也吐不出丝后,就会下派到其他的工织房中,做一名管事,衣食无忧地过完自己这一生。
那些年老的织女告诉她,除了三桑城外,外面还有很多城市,飘浮在空中的空桑城,覆盖千里的寻木城,树干盘旋坚如磐石的槃木城。
更奇妙的是那些夏人,居然不是居住在树上,而是用泥巴和石头堆砌成房屋。
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每天都在脑海中幻想,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看外面的世界。
各种想法充斥着她的头脑,里面有浪漫的,有快乐的,平凡的,心动的,只是恰恰没有如此血腥的。
一伙强盗突然冲出,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疯狂地杀人。她看平时和自己一起吐丝织纱的姐妹,一个个倒在屠刀之下,将那些晾晒的云纱染得血红。
她蜷伏在角落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大脑中一片空白。过度的恐慌,让她失去了起码的判断能力,将平时所受的训练,丢到九霄云外。
身为欧丝织女,她完全有反抗的能力。在羽人中,欧丝织女不光是最好的织女,还是最好的刺客。
她们吐出的云丝,除了轻若烟云,飘若流风外,还有一项很重要的特性,每一根比发丝还细的云丝,几乎可以承载无穷的与元气。
使用者可以通过元气加强云纱的硬度,可以承受无穷元气的云纱,意味着几乎没有上限,这才是它寸纱寸金的基本原因。
强盗们疯狂的杀戮,将云纱洗劫一空。
“这里还有个活口”一名强盗一把抓住丝丝的头发,将她拖了出来。
“这小妞长得不错,要不咱们。”
“嘿嘿,我觉得可以。”
强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丝丝围到中间,一副毫无顾忌的样子,要知道现在可是在城内的织造院内,不是没人的荒郊野外。
就在强盗得意忘形之际,丝丝头顶上爆发出一道强光,耀眼的光芒刺激丝丝的双眼,让她的神智恢复了过来,她感受到,不停地有些热乎乎的东西,洒在她的脸上,身上,手上。
在她的视力恢复正常后,扶光已经站在他面前,那些强盗都已经躺在地上。
“是鲛人。”一名羽人正在查看强盗的尸体。
扶光从地上拉起丝丝:“你没受伤吧。”
“主人,我没事,只是他们都。”丝丝哭了出来。
“扶光,我们来晚了一步,就剩下这一个活口。”
在丝丝被带走后,三桑城上的警钟被敲响,天空中,成群结队的羽人展翅而起,飞往各个方向。
“夏人袭击织造院,抢夺云纱。”
扶光将太丙丑埋葬在扶桑树后,就带着几名心腹潜伏下来。他一次次还原当日那场战斗,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咸池君带来的500人,能打败名近卫军。
他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军队有如此战力。
从老羽王太乙身薨,咸池君出现,一直到藤甲兵,他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这一切都太完美,一坏扣一坏,让人无懈可击。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查事情的真相,藤甲兵能战胜近卫军的秘密。
可到现在他都毫无头绪,那些藤甲兵在大战之后,就突然失去了踪迹。尽管咸池君对外宣称,藤甲兵回到了咸池,继续与太阴诸部战斗。
藤甲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运用了一些常用的小技巧。比如让植物疯长,或者植物变成尖锐的武器。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东西,想要植物快速地成长,充足的养分是必要条件。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点首先就无法保证。
带着满腹的疑问,他必须前往咸池一探究竟,这样的话丝丝的安置,就成了一个难题。丝丝对他而言,只是下属工织坊中的一个欧丝织女,其信任程度,是绝对不可能将她
带在身边,或与其他心腹一起安置在秘密据点。
可如果把丝丝就这样放任不管,任由她自身自灭,丝丝在这种环境下,是必死无疑,自己又于心不忍。
现在只能找一个地方,先将丝丝安置下来,再做打算。
这个地方必须远离羽人势力范围内,而且要有一定规模,因为这样才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夏人的城池,人员管理都很严格,匆忙之间难以搞定身份。
扶光望着面前的地图,目光停在犬封国上。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犬封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犬封为夏人的方国,远离羽人的势力范围。
在安全方面来说,犬封国因为招募了大量的士,有足够的实力足以保证城内及其周边地区的安全。
相对起夏的诸侯国,方国理论上虽然受到夏人的节制,可夏人的管理由来宽松,只是派周围的诸侯国负责监视。
由此方国有自己的一套管理办法,犬封加上地理与冰原相邻,国内种族也十分繁杂。
不要说是与夏人长相十分相似的织女,就算长着翅膀的扶光,都不会引起丝毫注意 。
只要丝丝保持低调,不暴露自己欧丝织女的身份,就不会出现问题。
由于云丝的价值,若发现有欧丝织女流落在外,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垂涎和窥伺。
犬封城中云龙混杂,天南地北的商队聚集于此,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些商队亦匪亦商,进城了本本分分的生意,可一旦出城到没人管的地带,就开始杀人越货,吞并小商队。这种事情在漫长的商路上比比皆是,屡见不鲜。
丝丝每天坐在门槛上,望着南来北往的商队,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也期望能再次看到扶光的身影。
她遵照扶光的吩咐,完全忘记了自己,欧丝织女的身份,哪怕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不敢吐出,哪怕一根云丝。
无聊的生活,让她学会了饮酒,可在一次醉酒后,看到周围散落的云丝,她就再也不敢饮酒。
她不敢与人多说话,不敢饮酒,甚至不敢出门时间过长。
每次看到风尘仆仆的商队,她的心也随着这些商队飞去老远,每当看到天上有鸟飞过,她就觉得无比羡慕。
现在的生活,虽然安全,但是对她来说,却变成了一座牢笼,囚禁着她身体,限制着她灵魂。
不得不承认,心灵确实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召唤一些,你无比期待,又说不清的东西。在丝丝的殷切期盼下,她无聊的生活即将结束。
狄井独自坐在一堆篝火前,等待着上面的烤羊。他和外面的那些下属不同,他喜欢一个人独处,这样可以让他有时间思考一些问题,比如旁边的女人,应该怎么办?
他身材高大,五官轮廓深邃分明,一看就不是夏人的长相。
长狄本是在冰原上生活的种族,可他的部族在斗争中失败后,只能被迫内迁归附夏人,狄井的祖先就是一名内附的长狄。
小时候家里实在太穷,天天食不果腹,都不知道吃饱饭的滋味,他就思考怎么吃饱肚子。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主动将自己卖到一支商队中。他跟着这支商队走南闯北,体会到了人间繁华,也经历了刀光剑影。
他又开始思考,为什么商队的掌柜,能坐拥娇妻美妾,食尽山珍海味。自己却只能去路边的窑子,找老鸡行乐。
在一次行商后,他独自一人,带回了掌柜的手书,曾经的老板娘变成了他的床上客。
在一次交易中,他发现自己几十车的商品,价值居然不如旁边商队的一块薄纱。为了搞到一块纱,他多次潜进三桑城。
三桑城中虽有诸多的织造坊,但并不是每个能出产出云纱。在他的多方打探下,他终于发现了欧丝织女的秘密。
可三桑城中守卫森严,就算自由侥幸弄到云纱,也没有可能带出城去,虽然不甘,可他还是有自知之明,只能被迫放弃。
他虽然知道,凭自己不可能弄到云纱,可心中还是念念不忘。直到有天他带领商队,经过一处普通的民宅。
当时丝丝正跪在地上,帮一名小男孩捡东西。看到这种情景,他眼睛一亮,因为这种情况,普通人只会有蹲,而不是用跪。
就是这一丝的怀疑,结束了丝丝平静而单调的生活。
篝火上的羊肉,已香气四溢,滋滋往外冒油。他撕下一块肉,全然不顾高温,直接塞进嘴里,三两下肉便下肚。
“咳”他撕下一大块肉,准备丢出去。这块肉原本是要丢给外面那些属下,要想外面那些人对自己忠心,除了高压手段外,还有适当地给上一些甜头。
以前这个时候,外面那些属下,早就翘首以待,等待自己分肉,可这次却有些安静。
“哇哇”
在这荒郊野外,他好像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哇哇”
“哇哇”
婴儿的哭声,不断地从外面传来。
狄井走南闯北多年,自然知道这哭声肯定不是婴儿所发。
“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他抽出身上的长刀冲了出去,他知道这种时候,身为领袖绝不能怂,只要你退缩,那些属下以后就不会惧怕你。
在这种团伙里,只要他们不怕你,就意味他们随时都会干掉你。
发出婴儿的哭声的阶段,对动物化为人形成精来说,是很关键的一步。在这个阶段中,那些动物会本能性吞噬人类,来吸收他们身上的人气。
就算平时不食人的动物,在此阶段也会如此。
外面的大院里,飘荡着一层薄雾,月光淡淡地洒在上面。
狄井一出门,就知道了,自己下属安静的原因。
他所有的属下,全部都是静止的状态,保留刚才的动作。有的张开嘴,正啃着手中的大饼。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有的正在打闹。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里,凝固在他的那些下属身上,只有薄雾在跟随月光,伴着他的呼吸四处扩散。
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影,出现在狄井对面的薄雾中。
“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佝偻着身体,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干瘪的胸部完全裸露在外面。
狄井当然不会相信,她真是一个半夜找孩子的妈妈。他握紧手中的刀,吞了一口唾沫。他心里十分清楚,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对方是人是鬼,都已经不重要,双方肯定是只
能活一个。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她低头望着怀中的襁褓。
狄井也算是见过世面,走过刀山火海的人物,可种诡异的场面,还是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胆寒。
怕归怕,搏是搏,狄井从一无所有走到今日,绝不会引颈待戮,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狄井深吸一口气,身上三颗光球爆出,凝聚到长刀上,形成一层刀光,朝女人拦腰斩去。
“花郎斩”这是狄井的杀手锏,也是他用来保命的招数。
这一招式几乎可以让他发挥出,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攻击力,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只能用一次。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狄井能走到今日,就是靠杀伐果敢,他相信以他现在,所爆发出的解脱境实力,只要对方不是天人境,必能重创。
面对狄井气势如虹的一击,女人还只是自顾自地低头拨弄,怀中的襁褓。
强劲的刀锋,卷动薄雾,划过月光。
“哇哇”襁褓中炸出,一阵婴儿的哭声,犹如一声魔咒,出现在狄井的脑海中。
瞬间月光回转,薄雾倒流,狄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倒退到原地,手中的刀光散去,重新化为元气,钻进他的体内。
元气虽然重新回到他的体内,可他却永远失去了,亡命一搏的勇气。他现在只能靠刀支撑,才能勉强地维系住身体,让自己不至于瘫坐在地上。
“你看见我孩子了吗?”女人的声音瞬间变得高亢疯狂。
“这。”狄井全身都忍不住地颤抖,艰难地举起右手,指向女人怀中的襁褓。
女人抬起头昂视狄井,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她猛地掀开襁褓,里面除了一团黑雾,根本就没有婴儿。
襁褓中黑雾开始抖动,然后不停地变换。
他属下的脸庞,不停地在他眼前划过。黑雾最后定格下来,狄井觉得面前这张脸无比的熟悉。
等女人走到狄井面前,他的意识开始消失变得模糊,这才想起来,襁褓中的脸经常在镜中看到。
丝丝被困在房内,所以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是毫不知情。
“你看见我孩子了吗?”
面对女人的质问,嘴巴还被塞着的丝丝,只能拼命地摇头。
下船后柳狂云就与诸人分道扬镳,快马加鞭地赶回清风寨。
“恩公。”自以为摆脱了烛九阴的柳狂云,还未来得及欣喜,就被拉回了现实。
“恩公,终于追上你了,得亏芊芊恩公,送了我一匹快马。”烛九阴兴冲冲地追了上来。
幸福和满足洋溢在烛九阴脸上,将柳狂云的欣喜一扫而空。
“九阴啊!”柳狂云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说道。
“做人要晓轻重,知缓急。你芊芊恩公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应该去报她的恩。”
“恩公,实不相瞒,就是芊芊恩公,要我来先报你的大恩。”烛九阴一本正经地说道。
“终究是棋高一着。”柳狂云现在明白,当时自己趁烛九阴不在,找准机会开溜时,芊芊露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笑容。
也许芊芊是棋高一着,可并不代表芊芊会快乐,至少现在并不快乐。她麻木地看着脚前的路,整个人处在爆炸的边缘。
“行行好吧。”小乞丐跟在芊芊后面,不停地乞讨。
芊芊对这小乞丐折磨得几乎要疯了。她在野外碰到小乞丐时,可怜他骨瘦如柴,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就随手丢给了一些钱给他。
倒不是她舍不得多给,只是他记得墨非夜跟他说过,怀璧其罪的道理。对普通人来说,你突然给他们一颗猫眼石,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杀身之祸。
这小乞丐却一点都不知足,收了钱后还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手举着乞讨用的破碗,面无表情地唠叨:“行行好吧!”
更恐怖的是,无论跟他说什么,都没有一点反应,只会一句句地重复:“行行好吧!”
“你烦死了,不要跟着我。”
“行行好吧!”
小乞丐对墨非夜和后羿两人,完全置之不理,好似就认定了芊芊。
“行行好吧。”
“行行好吧。”
“你赢了,你赢了,拿钱了赶快滚。”
本来芊芊还有点赌气的成分,看谁熬得过谁,现在他只希望小乞丐,赶快消失。
她随手摸出一把钱,丢到破碗中。整整一大把钱,在她的眼皮底下消失了。小乞丐的破碗中空空如也,一个子都没有。
“你行行好吧。”
“我去,还能这样,这不是无赖吗!”破碗引起了芊芊的注意。
她左看右看,仔细打量乞丐手中的破碗,没发现任何破绽,与其他的碗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充其量就是破一点,脏一点。
看着脏到已经有些黏糊的破碗,芊芊的好奇心最终取得了胜利,她拿手指敲了敲碗底,却没发现异常。
“你行行好吧。”
芊芊又丢了一把钱进去,还是如此。这次不光芊芊,连其余两人都注意了过来,后羿身为传说中的弓箭手,观察力和洞察力是无需质疑,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们可以肯定的是,小乞丐绝对没动过。
芊芊觉得自己被小乞丐戏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有些恼羞成怒地拧起小乞丐的耳朵。
“谁家的熊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出来骗钱。”然后用力一拧。
小乞丐斜着身子,歪着脸继续:“你行行好吧。”
“我今天非要看看你把钱藏在哪里”芊芊一不做二不休,将小乞丐的脚抓住,想将他倒提起来。
其实就小乞丐身上,勉强称为衣服的破布,千疮百孔到处漏风,哪有地方藏东西。
“哎哟,看你这小身板,还挺沉。”芊芊手上又加大了力气,小乞丐还是稳如山岳。
“芊芊,算了,你看他就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小乞丐身上到处透露着诡异,后羿不愿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哼,本姑娘就不相信收拾不了你。”芊芊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砖。
芊芊的胸永远是一个谜,连见多识广称霸宇内的后羿,都无法理解,她的胸前为什么可以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你行行好吧。”小乞丐的双眼,虽然被一层薄雾遮住,却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执着。
“本姑娘赏给你。”芊芊把金砖砸进破碗中。
一如既往,小乞丐手中的破碗,犹如一头巨兽,毫不留情地把金砖吞噬。脏兮兮的碗底之下,好似还有无穷的空间,金砖被完全吞下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笼罩在小乞丐眼睛上的迷雾褪去,浑浊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他望着一直站在旁边的墨非夜说道:“汝来!”
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威严,让人不能拒绝。
墨非夜面无表情地望着小乞丐,血雾从体内缓缓流出。
“不去。”芊芊不耐烦地摆摆手,满脸的不屑。
这几日被小乞丐缠着,闹得自己鸡犬不宁,结果就是为演这么一出。
“走了,走了。快点赶路。”后羿大叫,完全无视小乞丐。
“呼呼,跟过来没?”芊芊边跑边问。
“你别管,快跑,快跑。”后羿跟在后面,跑得脸红脖子粗,大汗淋漓。现在他几乎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能跟上芊芊实属不易。
墨非夜则是跟在后羿身后,时刻保持警戒,防止小乞丐追上来,作出对大家不利的举动。
几人一路狂奔,再三确定小乞丐没有跟上来后,才敢停下。
芊芊转过身,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趾高气扬道:“哼,追不上本姑娘吧。”
“唉,累死本姑娘了。”芊芊看见眼前的大树,刚准备坐下稍作休息。
“哎哟!哎哟!”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从大树后传来。
一个满脸病容,淹黄潦倒的小孩,从树后爬出来。体貌和五官与小乞丐出奇的相似,要不是手中没有破碗,险些被认成一个人。
小孩脸上泛出,一种长期被疾病折磨的黄色,由于痛苦,五官几乎都挤在一起。
“快跑。”后羿撒腿就跑。
“你等等我,等等我。”芊芊连忙跟上。
又是一路狂奔,中间芊芊几次告饶,可后羿都不敢做丝毫停留。一直跑到深夜,再三确定对方没追上来,才敢停下来。
“我真是服了,你们什么时候惹上这些灾星的。”后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少废话,他们是谁我都不知道,而且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做了什么你不知道?”芊芊眼睛一瞪,她此时也是一肚子怒火。
感受到芊芊的眼神,后羿有种引火上身的感觉。他知道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赶快转移芊芊的注意力,
否则最后承载怒火的,只会是自己。
“你个吃干饭的,干啥啥不行,吃饭你第一。”芊芊在船上待了几天,在老船夫的熏陶之下,可以说是受益颇多。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那两个小孩的来历,以后就别吃饭。”芊芊斜视着后羿刁难道。
听到芊芊的话,后羿心中不禁感慨道:“看来还是要多读书啊。”
后羿理直气壮地说道:“刚才那穷鬼和疫鬼。”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穷鬼和病鬼。”
“我想羿说的是,应该是穷鬼和疫鬼。”墨非夜对芊芊解释。
芊芊回过头看着墨非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是我的夜讲得清楚,就是穷鬼和疫鬼嘛。”
“我是说,是穷鬼和疫鬼,穷鬼,疫鬼。”后羿加强语气。
芊芊表现得很明显,就是完全没明白后羿的意思。
“是颛顼的儿子,穷鬼和疫鬼。”后羿干脆从开头讲,让她能明明白白。
“颛顼啊。”芊芊心不在焉地顺口答道。
等芊芊回过神,满脸不信问道“什么,什么?颛顼?”
后羿点了点头。
“黑帝颛顼?”芊芊还是不敢相信。
颛顼为五帝之一的黑帝,比禹皇还要早上数百年。
后羿说:“当时夏人与我们东夷联合,与水族作战。”
芊芊听到后,不服你是不是说错了的表情,“水族?冰夷都被你一箭射瞎了眼睛,对付水族还用两族联合?”
“你自己不想想,禹皇当年为治水,也是历经重重苦难。所以你以为水族就一个冰夷?”后羿有时候就觉得芊芊像个傻子一样。
“冰夷的氏人,在水族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你说这个世界上,哪里的水最多?”
“当然是四海。”芊芊飞快抢答。
“你也知道是四海,那自然是四海中的水族最多。颛顼当时的时候,天痕还未被封印,陆地与四海连成一片,那些水族认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经常发动洪水,肆虐其他种族。”
“为了对抗他们,夏人与东夷联合,可水族实在太多,一望无际的四海中,有着无穷的水族。夏人和东夷,长期以来都是处在劣势,无数的英雄在漫长的战场中陨落。”后羿仰望星空,伤感地说道。
“为了取得更强大的力量,也做了各种常识。颛顼就是研究不死草。不死草,你们知道吧。”
一听到不死草,墨非夜就不自觉想到,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当时两人不辞而别,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找到横行介士没有。
“知道,知道。”芊芊回答。
“那不死草我就不多说了。当时为了抵消不死草的副作用,颛顼进行了各种尝试,包括他的家人,所以他很多子女最后都化身为了怪物。”
“你的意思是,最后都失败了?”芊芊问道。
“反正那些参加的人,结果都不太理想。”
芊芊和墨非夜,两人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雨归尘两人,如果连颛顼都没成功,那雨归尘的希望,也是十分渺茫。
“他其中有两个儿子,一个变成了穷鬼,到处乞讨,被他盯上的人,最后都会穷困潦倒。
另外一个就变成疫鬼,除了自己被疫病折磨,还到处散播瘟疫。”
“虽说如此,你也不能说那小乞丐就是穷鬼。”芊芊心中已经默认,还是要犟嘴。
后羿自然不怕她嘴巴硬:“你也看到他的破碗,我要是没看错,破碗应该是饕餮骨制成。”
这里说的饕餮,不是指被流放的四大凶族。而是货真价实的饕餮兽,一种贪婪无比的恶兽。
它们外形看起来和羊虽然差不多,却长着一副人的面孔,牙齿如老虎一样锋利,爪子和人手一样。
更奇妙的是,两只眼睛分别长在腋下。
它们会发出婴儿的哭声,勾引路人过来吞噬。它们的力量虽然强大到连帝阶都不敢轻视,可却只吞噬老弱,欺善怕恶。遇到厉害的绝不会逗留分秒,拔腿就跑。
可想而知,要扑杀一头饕餮是多难。
芊芊没继续抬杠,再抬下去杠就没有任何意义,小乞丐就差,把我是穷鬼几个字,写在脸上。
“穷鬼和疫鬼现在出现,肯定不是为找我。那只会因为你们的原因,说不定你在幽都城的事,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后羿分析。
“不过他们未对动强,估计也没什么恶意。”
“按照穷鬼的做法,就算他们没恶意,只怕也会是没完没了。”芊芊想到穷鬼没完没了的乞讨声,就有些心烦。
“算了,既然都被盯上了,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到时候再说吧。”墨非夜说道。
他最怕惹麻烦,可这段时间,麻烦就一直在找他。无论是冰夷,还是现在的颛顼,都是他惹不起的麻烦。
“是的,不想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早些到达相城才是正事。”
本来按照墨非夜的打算,是要赶回墨城,可芊芊却坚持,必须先去相城,找那名在小镇上悬壶济世的神医。
这才有了几人的相城之行,没想到节外生枝,半途遇到了穷鬼和疫鬼。
墨非夜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靠在树上仰望星空。虽从黑水中出来后,他已经很少受噩梦的袭扰,可还是担负起每天晚上的警戒。
此时夜色正浓,天色如漆泼,在他们头顶的高空中,一只外形如鸭子的大鸟停在上面,
它长着十只脖子,却只有九个头,多出的一个脖子,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撕断,不停地有血喷出。
除去一对车轮式的大翅膀外,每只脖子上,还长着一对袖珍翅膀。
中间的一颗脑袋,回过头恶狠狠地望着,背上的穷鬼和疫鬼训斥:“你们竟敢擅作主张,要不是我及时追上,就差点坏了父亲的大事。”
旁边一只脑袋也回过头:“你们再敢私自接近他,知道后果。”
“那。那”穷鬼畏畏缩缩指向远方一只商队,怯怯地道:“我好饿!”
“我说了,只是不可以接近他,你听懂不懂,懂不懂。”中间的那颗脑袋怒道。
另一只脑袋立马觉得不爽:“贱人!你长在中间,就以为自己是老大,还敢吼我弟弟!”
“你再废话,我连你一起宰了。”
“臭娘们!”
两只脑袋开始互相撕咬,其余的脑袋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有些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干她,干她,上次你就没干过她。”
“你闭嘴,你眼瞎啊,上次和他干架的是我!”
随着争吵的不断升级,所有的脑袋都加入战团,身体也不如刚才平稳,开始在空中不断地翻转起伏。
鸟背上穷鬼,本来在乐呵呵地看着热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疫鬼的呻吟声好像中断了。
“混蛋,是我的,你个病鬼,他们是我的。”明白过来的穷鬼,化为一道闪电,跳下鸟背。
什么叫天降横祸,这就叫天降横祸。
基于上次的教训,老大几人这。
上次由于暴露了自己,没有能完成任务,他回去次,可以说是费尽心思,小心到了极点,为了怕暴露自己,每天昼伏夜出。可没想到,最终的结果还是这样。
老大看着两条巨犬的尸体,眼角不停地抽搐,他积攒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后都没有脸拜见帝君。好不容易绕过漫长的冬天,就带了老五,老六和两名犬戎穿越长城。
折腾了几个月,靠着两名犬戎的超强嗅觉,好不容易靠强行拼凑出的线索,一路追踪过来。
本来一切都在朝他,理想中的方向发展。可就在刚才,不知道从哪,爬出一个满脸病态,就剩下半口气的小孩。
小孩一出现,两名犬戎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口吐白沫,浑身抽筋。只要在犬戎待过,就能一眼看出,这是全瘟发病时的症状。
由于这种瘟疫只会在犬戎间流行,对其他种族基本无害,所以被夏人们蔑称为犬瘟。犬戎中所有的人,在他童年时期都会患一次犬瘟,熬过来后就会终身免疫。
那些熬不过的几乎都会丧命,只有极其稀少的一部分,会突然开悟,聆听到天的声音,感受到祖先的召唤,成为高贵的萨满。
他最初是计划将老三带过来,可老三已经被帝君派出去,执行别的任务。
他带过来的犬戎,是两名成年犬戎,应该早就对犬瘟免疫。这两名犬戎损失后,想要补充,只能在回西荒。
可由于天阙长城的原因,自己一旦回去,又得等到明年。
水蛇腰和斜眼男,看着老大不断起伏的胸膛,知道这是爆发的边缘。
疫鬼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麻烦,自己的瘟疫,对眼前的几人居然没有一点效果。虽然自己没有用尽全力,可对方也一副很坦然的样子。
“你行行好吧!”一名小乞丐手捧着破碗,低着头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你行行好吧!”小乞丐走到水蛇腰面前,伸手将碗递出。
“你行行好吧。”
小乞丐的破碗底,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飞快地流转,现场瞬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你行行好吧。”
在穷鬼的乞讨声中,一股力量出现在水蛇腰体内,将本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活生生地压制住,原来十分的力量,现在最多就剩下五分。
“啊,啊!”地下的病鬼缓缓地爬到水蛇腰旁边。
都欺负到头上了,水蛇腰顾不上许多,化为巨蛇一口朝穷鬼咬下。刚张口就感觉从喉咙到肺一阵剧痛,犹如千钧重物压在胸口,让他完全不能呼吸。
这种感觉水蛇腰可以说是终生难忘,玄功的修习者,所变化的动物,实际上是自己身体的另外一个形式。动物的习性和状态,都能严重地影响到修习者。
“肺热病”蛇的一种常见疾病。自己身上的状态和刚才两名犬戎的死因,水蛇腰猜到病鬼的能力,可能就是能引诱出对方身上,潜在的疾病。
旁边的蜈蚣高高耸起,对准病鬼直冲过去,肚子突然一阵剧痛,虽然是短短的一瞬,病鬼已经爬到了另一边。
老大对准穷鬼,一拳击出,虽未化为巨猿,可拳头上包含的巨大力量,也是劈山之威。
一时间飞沙走石,暗无天日,场中元气纵横,几人混战在一起。
在疫鬼的影响下,对方三人都不好受,穷鬼手中的破碗,不停地更换目标,压制对方的力量上限。
老大还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拼命压制自己变成巨猿的冲动。他实在不愿意就这样暴露自己,然后再跑回去。
他知道,帝君还是一样不会怪罪他,可他自己无法安心。如果那位出现一点纰漏,对所有族人来说,自己就是百死莫辞的罪人。
他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就算现在带来的犬戎没了,也比他们都被迫回去要好,人只要留下来,总会有其他办法。
只要走下去,才知道有没出路。
老大的怒气已在临界点,玄功的修习者很少能有这种自制力,修为越高深,受到野兽的影响就越大,也越依赖本能。这也是玄功被后人蔑称为“禽兽之术”的原因。
穷鬼和疫鬼到现在,并没有讨到丝毫便宜,他们同样不敢动用全力,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
他们修习的秘法,是靠长时间的隐藏自身,甚至蒙蔽自己的灵智,以此来躲避天道。如果贸然地释放出全部力量,有可能遭到天谴。
这个时候,若是双方都停手,可能就这样结束了,大家各走各的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蛇与蜈蚣在疫鬼的折磨下,已经变得异常愤怒,兽性被完全释放,一副不将对面撕成碎片,就绝不罢休的样子。
战斗在惯性中持续展开,双方都由于某种原因,都还未尽全力,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一个契机,双方都会掉头就走,不会有一点纠缠。
“哇,哇”几声嘹亮的婴儿声响起,一名怀抱襁褓白衣妇人,出现在旁边。
“你看到我孩子了吗。”如车轮转轴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然后猛地掀开手中的襁褓。
姑获鸟的实力,让老大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他知道如果自己还不变身,是绝对无法战胜眼前的女人。
襁褓被掀开后,里面包裹的怨气,不断发出尖锐的叫声,刺耳得像两块金属互相摩擦,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老大对上姑获鸟后,穷鬼和疫鬼两人的压力顿轻。疫鬼心里盘算着帮姑获鸟一把,让她快点解决掉巨猿,好来帮自己这边。
怨气凝结的能量,环绕姑获鸟的周围,在她的操控下,从四面八方不停地轰击巨猿。
巨猿原本依仗皮坚肉厚,对姑获鸟的攻击,并未过多在意。可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毛发,突然间成片脱落。
巨猿前些年,曾经被脱毛困扰,虽然现在已经痊愈,可在内心中,早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对每一根毛发都是异常珍惜。
平时哪怕掉一根毛发,他都会心疼半天,现在却是一掉一大片。他知道出现这种情况,肯定就和两名犬戎,无辜染上犬瘟一样,摆明是对方搞得鬼。
所有的理智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巨猿发出阵阵怒吼,体形不断地增大,高如山岳,声若雷霆,吞吐似风。他撇下姑获鸟,一拳拳锤向疫鬼。
巨猿失去了理智后,力量被完全释放出来,不知道比刚才强大了多少倍。疫鬼眼看着巨猿击向自己,拳头上强大的威压,却让他完全无法躲避。
拳头下尘土激扬,地上被捶出一个大坑,这只是巨猿纯粹的肉体力量。
巨猿发出阵阵怒吼,双拳不断捶胸,拳头上飞光流转,元气荡漾,似乎白包含了某种大道之力。已经处在狂暴状态的巨猿,铆足了劲,一拳捶向坑中。
疫鬼现在的状态,这一拳要是被击中,后果就不容乐观,就算不死也最多剩半条命。面对这种状态,已经顾不上其他。
就在他准备释放,全部力量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他前面,帮他挡下了攻击。
姑获鸟一改往昔的疯癫状态,此刻眼神无比清明,身穿五彩羽衣,广袖飘舞,替疫鬼抵挡住巨猿的攻击。
缕缕烟霞环绕在广袖周围,形成一道彩色屏障,将巨猿的拳头挡在外面。
巨猿的怒吼响彻天地,动用力量越来越强大,每一下攻击都是山崩地裂,可对姑获鸟的烟霞,都始终是无可奈何。
在现在双方展现出的实力来看,都拿对方没有办法,战况陷入了僵局。巨猿在刚才的攻击中,也消耗了一些怒火,头脑也渐渐变得清醒起来。
可为时已晚,他还是要为刚才的任性,付出应有的代价,因为他引来了一个人。
魂八子在收到卫起传给他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如果卫起给他的消息准确无误,那就会了结他多年的心结。
这个人他已经找了几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他当然要去一探究竟。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人,害得他们兄弟城破人亡。他能苟独活的动力,就是报仇,报仇,再报仇,砍下所以仇人的脑袋,去祭奠他的兄弟和大人。
每次回忆与大人和兄弟们,一起守城的时光,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也是最痛苦的时刻。幸福!是因为那些音容面貌,就在眼前,从未离开。
痛苦!是因为这些人,都是阴阳相隔,永无重见之日。
他听说那位大人,已经被夏后封为了城隍。凭大人的忠肝义胆,当然配得上一个城隍的位置。
只是听说被封为城隍后,身上的人性就会被剥夺。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局面,不知道大人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他拍了拍身后的剑袋,说道:“弟兄们,等我宰了那狗贼,就一起去见大人,到时候一定好好灌灌大人,虽说他滴酒不沾,可当年他可以说了,等胜利了大家一定来大醉。”
魂八子越想越激动,扬起手中的马鞭。
空旷的原野上,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叫声,其中一些嚎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叫声中充满了暴戾和杀气,明显不是普通野兽所发。
他现在的身份为守捉郎,需要常年追捕,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时刻保持警惕是能活命的基本要求。顺着叫声的方向,追了过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去年曾经试图去追踪他们,结果一无所获。没想到现在却在这里遇到,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巨蛇和蜈蚣,就是鹿吴城中的两只。
他看到场中的羽衣女人,在巨猿面前虽显得弱不禁风,可面对巨猿的攻击,总是能巧妙地化解。白蛇和蜈蚣面前的两名少年,好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些都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身手?不过他们在此劫杀了犬戎,应该是自己人。”魂八子看到地上的两具犬戎尸体。
他飞身下马,背后六剑齐飞,攻向巨猿。
姑获鸟本来还有点担心,是巨猿的帮手,现在看到魂八子出手,也知他并非敌人。
魂八子气若闲庭,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与诸剑可以说是人剑合一,如臂使指。六剑窥视在巨猿周围,找准机会就发起进攻。
现在的巨猿本就不是姑获鸟的对手,现在还有魂八子来分心,更加不愿意恋战。巨猿扯着喉咙,发出一凄凉的啼声,白蛇和蜈蚣瞬间从狂暴中清醒过来。
这啼声除了能把他们,从狂暴状态拉回来外,还传达了一个信息,风紧扯呼。
巨猿的身体回缩,恢复成普通大小,然后跳到白蛇与蜈蚣旁边。白蛇和蜈蚣张开大口,各自吐出一大片青色和绿色的毒烟。
小乞丐举起手中的破碗,原本想将毒烟都收入碗中,却被姑获鸟大袖一挥,将她的两个弟弟都拉了出来。
青色和绿色的烟雾混合在一起,变成浓郁靛蓝色,将三人完全笼罩。烟雾中又恢复成人形的三人,取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一束白光照射在三人身上。
姑获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三人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得干干净净。虽说他无法看透烟雾中的景象,可烟雾外已经被她封锁得严严实实,包括地下也是如此。
她猜到蛇和蜈蚣可能会有土遁的能力,还特意留意了地下。
魂八子也很郁闷,现在他能确定,玄功修习者和犬戎勾结在一起,肯定是有所图谋。可对方转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去年在吴鹿城还要消失得彻底。
巨猿三人也很郁闷,苦等了几个月才进长城,现在带来的犬戎死了,自己也被符咒不知道传到了什么鬼地方。
一场架打下来,三方都觉得很郁闷。
“哼,哼”疫鬼一边呻吟,一边爬向魂八子。
“你行行好吧。”穷鬼也朝魂八子走去。
魂八子冷眼看着两人,悬在空中的六剑,调转了剑头,分别指向疫鬼和穷鬼。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姑获鸟闪现到魂八子面前,躬身道:“小女钓星,谢大人救命之恩。”
回头死命瞪了两名弟弟一眼,穷鬼和疫鬼立马被吓得一身冷汗。
就算他们现在的心智不太清明,也从姐姐的眼神中读出了两个字:“快滚!”
姑获鸟转过脸,立马又变得和颜悦色:“大人不要见怪,我这两个弟弟在娘胎中就不太聪明,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看到姑获鸟如此客气,魂八子还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看出那两人脑子有些问题。
“在下魂八子,姑娘言重了,刚才你们本就占上风,在下最多算得上凑个热闹。”
“后会有期。”现在既然人跑了,他也不想再纠结,先去把人找到,了解他的心愿才是当务之急。
“后会有期。”姑获鸟看着魂八子的背影小声说道:“我们很快便会再见,魂八子。”
魂八子没察觉,他的剑袋上,多出了一滴血色。
要到柳狂云所说的小镇,相城是必经之路。由于怕被穷鬼和疫鬼追上,几人都是日夜兼程,少有休息的时候。
当远远看到相城时,就决定要进城休整几日,顺便买几匹马代步。
“过去没,过去没。”芊芊牵着墨非夜的袖口,一只手紧紧地蒙住眼睛。
在靠近城门两侧城墙上,悬挂着一排排尸体。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有数十人。墨非夜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这些肯定是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贵族与他的家人们。
他从来都反感这些,贵族们平时把“礼仪”挂在嘴边,可事实上却是一个比一个贪婪暴戾。
这样的天下,只能靠“非攻兼爱”才能拯救,当兼士遍布每个角落,天下才会太平。
芊芊迈着四方步,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这是他们来到相城的第二天,也是待在相城的最后一天。
她已经做好准备好,明天一大早,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前往熏吴镇。
熏吴镇巫医的故事,真如柳狂云所言,在相城真的可以称得上家喻户晓,她稍微一打听,立刻就明明白白。
后羿自从知道,要恢复力量,必须要去沃焦战场后,一直都是萎靡不振,躲在客栈内每日霉睡。
墨非夜自从可以控制自己变为血灵后,整个人变得更加低沉,只要是空闲的时间,就独自在那打坐。
芊芊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相城本来就不大,这两日她打听消息,买马已经将相城跑了一个遍。
“好熟悉的香味。”芊芊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隍庙前。
作为礼制的一部分,对城隍庙的外观和面积,都有严格的控制。相城与招摇城虽然相隔数千里,可城隍庙的外观,可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
一踏进城隍庙,芊芊就知道,自己之所以觉得香味很熟悉,是因为相城所使用的香火,和招摇城中一样。
这两处的香火味中,都有一种很特殊的香味。
“原来对用香都有这么严格的限制。”芊芊看着手中的燃香,她认为之所以使用一样的燃香,肯定是因为礼制上做了严格的规定。
“姑娘,我观你根骨惊奇,貌美如花,天资聪颖。”一阵谄媚的声音,从她后面出来。
芊芊回头一看,发现来人居然是,自己当初在招摇城中,遇到的算命先生。
不过对方好像没认出她,只是背书似说道:“沉鱼落雁,温婉贤淑,”
还未等他说完,芊芊摸出一把钱,丢了过去。
“继续,会说话就多说点。”当初招摇城中尸横遍野,没想到却在这千里之外遇到故人。
算命先生接住钱,脸上立刻浮现出献媚的笑容,头埋得更低,屁股翘得更高。
“曲眉丰颊,螓首蛾眉,水木清华,赏心悦目,天生丽质。”
芊芊一直走出老远,都还能隐约听到算命先生的恭维之言。
“没什么好逛的了,回去吧!”芊芊刚准备回去,就被两道身影吸引,一路小跑过去。
“归尘姐姐,归尘姐姐。”芊芊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
刚开始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雨归尘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重名。等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回头就看到了芊芊。
“真的是你啊,真是不敢相信。”芊芊拉住雨归尘的手,热情地说道。
“你们上次突然不辞而别,我好想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在芊芊的邀请下,雨归尘两人,跟着芊芊一起回到了客栈。
尘小楼的样子,看起来和当初并没有什么分别。墨非夜就猜到他们可能没什么进展,也没继续问什么。
倒是雨归尘自己主动说出了来相城的目的。
“我们当时收到消息,横行介士可能出现在台州。我们就赶到台州后,确实发现了一些线索,与传说中的横行介士很像。”
“我们就一路寻来,可所有的线索在这里突然消失,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闲逛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没有进展,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听到芊芊的话,雨归尘显得有些无奈:“我准备再找几天,如果实在没进展,就去别处看看。”
“雨姑娘,我倒有个想法,可能对尘兄有所帮助。”墨非夜想到雨归尘曾找他要血的事。
“嗯。”雨归尘听到对尘小楼有帮助,立刻看了过来。
“你还记得上次找我取血的事吗?”墨非夜问道。
“嗯。”雨归尘回应道。
“我觉得上次我的血没有用,或许因为方法或者时机出现问题。”墨非夜现在与当初在招摇城中已经完全不同。
那时的墨非夜,对血灵完全没有概念,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自己血液的强大,可以充分感受到,血液中蕴含的巨大生命力。
“正好我们现在要去找一名巫医,姑娘不如一起去,到时候看看有没别的办法。”墨非夜说。
“好啊,好啊,归尘姐姐也一起去。”芊芊在旁边附和道。
墨非夜的话,让雨归尘脸上的神情,不觉得放松了很多,一直紧锁的眉头也有所舒缓,“不知道你们现在想去找哪位巫医。”
芊芊把烛九阴的话,给雨归尘说了一遍。没想到雨归尘听完后,立刻说:“你们说的那名巫医,我们曾经去过。”
芊芊听到雨归尘去过,不禁问道:“真的,在哪,在哪?”
“是在一个小镇上,离这里大概就几日的路程。”
“哎!”叹气声未落,后羿就推门进屋,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看到雨归尘后,后羿消沉的眼神中,放出异样的光芒。作为一名传说中的老色胚,后羿一种善于捕捉美的能力。
雨归尘因为尘小楼奔波,常年耗神耗力,所以形色枯槁,却依旧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就算现在的模样,也是媚态天成,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以他的眼光而言,雨归尘的姿色是绝对不会逊于宓妃。
后羿历来对美人完全没有抵抗力,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如若他和冰夷没有私仇,冰夷就不会被太乙说动,倒戈太阴诸部。
冰夷若是没有反叛,太阴诸部的军队,就不会被拦腰截断,被太阳部杀得大败。
后羿又盯着尘小楼,心中一阵大喜。他卷起袖子,把胳膊伸到雨归尘面前:“姑娘,你看,你看我。”
后羿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在感觉不到后羿身上的生命气息后,雨归尘原本冷清的脸上,更是如同敷上一层霜雪。
“是不是。”后羿继续说道。
尘小楼身上长袍忽动,无风自舞。
“轰”的一声,后羿直接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外面的墙壁上。
雨归尘明显还是留了手,看起来动静虽响,可后羿并未受到伤害,一双绿豆小眼还在乱转。
芊芊曾经问过后羿,身为传说中的神射手,这小眼睛,岂不是比别人少看到的范围要小上许多。
“你不懂,小眼才聚光。”后羿骄傲回答。
台州地势平坦,鲜有山脉。墨非夜以前一直都在此神阳三洲活动,这三州都山多河多,遥望天边时,基本都是山峦耸立,每隔数里,也都会有川河拦路。
他这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辽阔的平原。第一次看到,平坦的大地可以一直延伸到天际。晚霞斜照下来,平铺在大地上,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我的夜,你看,那是什么。”芊芊指着不远处。
只见手指处,一道红气如同帷幔,挂在空中,当被风吹过后,居然是随风晃动,聚而不散。
墨非夜摇摇头,芊芊又转头问后面的雨归尘:“归尘姐姐,你知道吗。”
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共骑一马,雨归尘在前驾马,尘小楼则坐在后面。雨归尘收了收缰绳说道:“我不知道,我上次路过也曾见到。”
“你为什么不问我?”后羿看到芊芊的眼光,直接从身上划过,完全将他忽视。
芊芊不削地看了后羿一眼,一副你肯定不懂,都懒得问你的表情。
后羿只觉得如鲠在喉。
“雨姑娘,你想知道那是何物吗?”后羿让马加速,跑到雨归尘旁边。
“不想。”雨归尘毫无迟疑,不加思索。
后羿觉得一时语塞,其实他若和雨归尘多待几日,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所有人都知道,雨归尘只会对一个问题感兴趣,就是怎么让尘小楼好起来。
“你知道。”芊芊语气充满了疑问,让后羿可怜的自尊心,又受到一记暴击。
“这是蚩尤旗,这里能如此清楚地看到蚩尤旗,应该离血枫林不远。”后羿一边说,一边观察众人的表情。
除了芊芊一副“哟,这就是蚩尤旗”的表情外,其余人的表情并没起多大变化。
墨非夜身为墨者,对象征兵家的蚩尤旗,能有多大的兴趣才怪。在诸子百家中,兵家由于缺少治国方略,专注于战争兵事,一直都被以救世为目标的诸子学派看不起。
墨家秉承“非攻兼爱”的思想,经常帮助守城,他们的对手很多都是出自兵家。故在墨家的眼中,兵家更是一帮功利之徒,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妄开战事。
“要是顺路的话,我想去血枫林看看。”芊芊偷偷地瞄向墨非夜。
血枫林为蚩尤的葬身之处,相传蚩尤和轩辕争皇失败后,一路逃亡阳州,最后被应龙诛杀在枫林之内。
他流出的血将整片枫林染红,至此这里的枫叶变为血红。蚩尤虽被斩,可他的不屈战意,凝结成赤色云雾,直冲云霄数千年不散。
墨非夜走进血枫林,就明白这里为什么会被兵家奉为圣地。虽隔数千年,血枫林还是天下战意最浓郁之处。里面的每一棵树,每一片树叶,都蕴含着纯粹的战意。
“叶子这么红,不知道当初流了多少血啊。”芊芊从捡起一片叶子,血枫林内的枫树,除了通体为红色外,外观与其他地方的枫树,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人曾经请来农家高人,试图将枫树整体移栽,可这里的枫树离开血枫林后,就变为普通的枫树,既没了红色,也没了战意。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墨非夜虽是第一次来,可总觉得对这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几人顺着血枫林的小道,来到一座门院前。外面的围墙红砖青瓦,里面的房屋檐牙高啄。眼前暗红的牌匾上,写着武庙两个大字。
墨非夜抬头望着牌匾,只见两个金色的大字,悬在门楣上熠熠生辉,上面光泽流润,两个大字更是军气凛冽,似有千军万马。
武庙的牌匾仿佛有这神奇的魔力,将墨非夜牢牢吸住,他感觉自己体内,血气突然开始奔腾翻涌,似乎想要冲破身体。
他看到暗红色的牌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强大的吸力,直接将自己拉进牌匾之中。
他感觉自己置身于古战场之中,周围鼓声隆隆轰若雷霆,喊杀声震断江河。自己仿佛又是衔枚疾走,只闻人马车行。
忽而短兵相接,生死相搏,忽而泼箭如雨,矢尽弦绝,他既是衣甲单薄的小兵,也是驰迈战车的士。
他在不同的角色间,飞快地变换身份,唯一不变的是,周围的累累枯骨。
“走吧。”芊芊看到门上的大锁,显得有些失望。
进入武庙不是什么难事,武庙作为兵家的讲学之所,会经常开放,而且对出入人员几乎是吼不做限制。
就算墨非夜的墨者身份,想要进去也不会限制,诸子百家之间的辩证交流,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刚走出几步,芊芊发现墨非夜并未跟过来,只见墨非夜还是呆呆地站在武庙门口,两眼发直望着牌匾,不知道在做什么。
“走啦,走啦!”芊芊对墨非夜大叫。
“来了。”墨非夜这才回过神,加快脚步追上了来。
墨非夜一边走,一边回味刚才的感觉。他在心中嘀咕,自己身为墨者为什么会对,兵家的武庙生出这么强烈的感应。
如果刚才不是被芊芊打断,估计自己的感应还要多。
刚出血枫林,就与一名身穿黑衣的蒙面女子擦肩而过,女子右手捂胸似乎受了伤,踉踉跄跄跑进林内。
几人刚准备上马,想要继续赶路,就被一队骑士拦了下来。
一名年轻的青衣道人,从队伍中走出,用马鞭指着几人,态度十分傲慢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衣女子?”
面对青衣道人的质问,众人并没有搭理。
这下让张青衣道人上有些挂不住,他名叫张黄晓,所在的宗门,在本地颇有权势,平时倚仗师门,没有被这样懈怠过。
“喂!道爷跟你们说话,听到没有?”
看到众人还是对他视若无睹,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抽出背后的长剑:“我看你们分明是与毒蝉一伙。”
短短三句话,张黄晓就不分青红皂白,把墨非夜等人,划归为盗贼同伙。
“走吧。”芊芊不想与这些道士纠缠,想要离开。可既然被划归到盗贼同伙,就不是她想离开就能离开。
“哼,想走”,张黄晓双手立剑,口中振振有词。
啪的一声,一道闪电从他手中的长剑飞出,落芊芊面前的地上,打得电光四射。
“想走!我劝你们,最好乖乖地交代清楚,免得受皮肉之苦!”
“没看见。”芊芊没好气地说道。
“小娘皮,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张黄晓发现对面的红袍男人,身上红袍鼓动。
“不好。”张玄元没想到,在台州居然有人敢和他们动手。
他和初出茅庐的张黄晓不同,知道尘小楼身上红袍无风而鼓,明显是元气流动的象征。此时已来不及多言,连忙长袖衣一卷,将旁边的张黄晓,直接从马上击落。
张黄晓掉落在地上,还没搞明白张玄元,为何突然对自己出手,就看到自己的马,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内脏鲜血流了一地。
张黄晓身上冷汗爆出,庆幸刚才张玄元反应快,要不然自己先就和马一样的惨状。
刚才尘小楼毫无征兆地贸然出手,不光出乎所以人的意料,就连雨归尘都没丝毫察觉。此时雨归尘紧闭双眼,握住尘小楼,全神贯注地探查尘小楼的情况。
无数条元气,在他俩的体内来回游走。
以他们两人一心两用,同生共死的状态,说是共为一体也不为过。
可刚才有一瞬间,她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失落感。那种感觉,仿佛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自己的心。
接着尘小楼就莫名地出手,虽然在尘小楼出手后的第一时间,她就制止了尘小楼。可她心里清楚,有一瞬间,她确实失去了尘小楼。
其余道士纷纷翻身下马,摆出阵形将几人围住,然后抽出背后的长剑,一颗颗彩色光球,从他们体内爆出,元气四溢。
道士们挥舞手中的长剑,口中念念有词,原本平静的天空,瞬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张玄元望着尘小楼,缓缓地举起右手,天空中一道闪电落下,将他击个正着。被闪电击中后,闪电消失后,他整个人也消失在马背上。
众人被道士们围在中间,头顶上乌云滚滚,不断有闪电落下。
一股淡淡的血雾,弥漫在几人周围,墨非夜正在通过血雾,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可场中雷电四起,元气杂乱给他造成极大的干扰。
用血雾和用眼完全不同,眼睛看都得更为直接,也更表面化,比如闪电就是闪电,人就
是人。
血雾就不一样,通过血雾他能忽视外表,完全感受事物的本质。外表几乎相同的闪电,因为构成的元气不一样,对于他而言,完全不一样。
除去闪电外,墨非夜还发现,有一股异样的元气,在场中若隐若现,不停地变化位置。
一道闪电劈在尘小楼身后,刚才消失在马背上的张玄元,突然出现在闪电中。
尽管墨非夜察觉到了异样,可张玄元的动作实在太快,在闪电中刺伤了尘小楼,又随着闪电消失。
张玄元犹如幽灵,无处不在,又让人无法看见,他的每一次出击,绝不拖离带水,一击之下迅速遁去。
场中的闪电越来越多,张玄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动作越来越快。
面对张玄元的攻击,尘小楼是完全没办法用力,芊芊是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力。
也许是因为尘小楼刚才的出手,尘小楼成了张玄元的主要攻击对象,虽然也会偶然的攻击别人,目的也是为了转移墨非夜的注意力,为攻击尘小楼做准备。
尽管尘小楼刀意无双,可遇到张玄元,这个看不到摸不到的敌人,没有一点办法,几次都是在凝结刀意的过程中,被张玄元攻击,导致受伤。
芊芊张牙咧嘴,身后六尾飞舞,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可张玄元根本就懒得理她,从头到尾都没摸她一下。
墨非夜慢慢地发现,自己之所以难以捕捉到张玄元,还有一个原因。
张玄元身上没有杀气,虽然张玄元对尘小楼的攻击,看起来很凌厉,可事实上,造成的伤害都十分的有限。
墨非夜集中精神,在凌乱的元气中,全力追踪张玄元的元气,就好像在嘈杂的大街上,去追踪其中某一个声音。
他突然感觉,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安静。絮乱的元气停止了流动,闪烁的闪电,笼罩在头顶上的乌云,全都消失不见,失去了影踪。
痛苦的呻吟声从周围传来,所有在场中的道士,一个个弯着腰,捂着肚子,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张玄元的身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场中,他铁青着脸,第一次露出浓郁的杀气:“你们做了什么?”
道士们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让墨非夜等人,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也根本就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哈哈,本姑娘还要感谢你们。”黑衣女人悠哉地从血枫林中走了出来。
道士们没想到,他们一直在找的人,居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都躲在附近。
“毒蝉!”张玄元咬牙切齿道,身上的杀气愈盛。墨非夜可以感觉到,张玄元现在是真动了杀心。
“怎么,小道士动了凡心,看中本姑娘?”毒蝉看着张玄元的眼睛,轻佻地说道。
“你给他们动了什么手脚。”张玄元问道。
“没多大事,下了一点毒而已。”毒蝉两指拧起一个小瓶,炫耀式地晃了晃,然后两指一松,直接透过衣领掉进胸口。
“哎哟,怎么掉下去了。小道士,这可是解药,你想要救他们,就来拿啊。”毒蝉故意挺着胸,挑逗道。
张玄无丝毫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毒蝉:“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哈哈。毒当然是我在入林前所布。”毒蝉的眼神中满是得意,笑得花枝招展。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平时飞扬跋扈惯了,明知道他们与我无关,却因为他们不搭理你们,还在这里做无谓的纠缠。”
“原来如此。我只是想不通,他们会突然出手帮你。”张玄元问道。
让双方矛盾激化,最后不得不动手的原因,就是尘小楼突然出手。在所有人看来,尘小楼并没有出手的理由。
“我怎么知道。”毒蝉回答。
“好了。”张玄元举起长剑,天空又是电闪雷鸣,闪电仿佛受到他召唤,一道道落在他的长剑上。
精纯磅礴的元气,从张玄元身体内涌出,与雷电交融在一起,他身上雷霆游走,电光闪烁四射。
毒蝉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草绿色的烟雾,从脚下开始向周围弥漫,将她团团围住。她右手一抖,一条长鞭出现在右手中。
长鞭与她的衣服一样,都是深草绿色,上面布满尖刺。长鞭在毒蝉的手中,如灵蛇飞舞,辗转弯曲地游向张玄元。
面对毒蝉的长鞭,张玄元举起手中的长剑,直接一剑劈下,牵动寸寸雷霆。
刚才两方交战时,毒蝉一直都在旁边窥视,她已经知道了张玄元可以利用闪电移动的秘密。
为了提防对方的突然近身,毒蝉将手中长鞭的优势,用到了极致,他在压制张玄元的同时,还直接在闪电劈下前,直接摧毁在半空中。
被毒蝉压制住的张玄元,没有办法用闪电近身,只能采取被动的防御。
可毒蝉自己都没有发现,两人每一次的短兵相接,都会有一丝电光,顺着长剑流到长鞭,然后潜伏下来。
张玄元的长剑,与长鞭的每一次交锋,都是电光四射,没有人会去留意那一点,电光的流逝。
自从墨非夜,发现可以用血雾,观察元气的细微流动后,就一直有意地在训练自己,时时刻刻用血雾去观察元气的流动。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他看着长鞭上的电光,一点点地累积。
毒蝉通过控制元气,让手中的长鞭短伸缩自如,弥漫在她周围毒雾,里面掺杂了她的元气,为了提供了最起码的保障。
这才是她的底气所在,不管张玄元有什么想法,隐藏什么手段,她都不怕。
毒蝉看到头顶似乎又有闪电出现,连忙搅动长鞭,想将他打散,可没想到,长鞭打在上面不仅没起一点作用,无数电光居然从长鞭上涌出,与空中的闪电融合在一起。
这是张玄元在等待的机会,他将身上的电光,以长鞭为介质,持续给闪电充能。
等毒蝉发现时候,想要把长鞭抽出时,已经来不及,粗大的闪电对毒蝉劈下。虽然被她躲开,却将他周围的毒雾,全部劈散。
张玄元出现在毒蝉身后,对着毒蝉一拳击出,拳头上布满电光,想将毒蝉电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张玄元身上的电光突然消失,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哈哈,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毒蝉笑道。
张玄元自认为已经很小心,他先用闪电,将毒蝉身边的毒雾驱散,自己再用电光护身近身。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毒蝉的修为,要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才有可能让自己中毒。可从两人交手的情况看,毒蝉的修为和自己相差无几。
“哈哈。是不是很不服气。”毒蝉笑得花枝招展。
“为什么。”张玄元用尽仅存的力气问道。
“你居然还能说话。”毒蝉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张玄元居然还有力气说话,她蹲下身,一手捏住张玄元的脉搏。
“原来如此。”毒蝉已经从张玄元的脉搏中,知道了原因。
他体内的元气中,竟然有一丝丝闪电游走,想将自己下的毒,逼出体外,只是力量太过微小,所以没有作用。
“你们在一炷香之后,毒性就会发作。到时候你们身上的肌肉,就开始腐烂,一块块地脱落下来。”
毒蝉对这道士们,拍了拍胸口,趾高气扬地说道:“不过你们要是肯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给你们解药。”
道士们也都是硬气,虽然都是一副痛苦无比的表情,却没有一个人求饶。
“你们既然不求我,我就走了。”毒蝉居然对道士的生死置之不理,就要转身离开。
墨非夜一直在旁边观战,他知道纯实力而言,毒蝉是不如张玄元。最后毒蝉能够胜利,是毒蝉让人防不胜防的用毒技巧。
他是亲眼看到,毒蝉周围的元气,确实被闪电震地消散。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元气,进入张玄元的体内。
“决不能放走毒蝉。”墨非夜心想道。
如果真如毒蝉所言,眼前的这些道士,在一炷香之后全都会丧命于此。
“刚才是你干的?”雨归尘冷冷地问道。
“什么?”毒蝉回过头。
“刚才小楼出手,是你搞的鬼。”
“不知道你说什么。”毒蝉死不承认。
她看到尘小楼身上红袍舞动,连忙朝旁躲去,只见尘小楼身上刀意盎然,一道道刀气直袭过来。
血气从墨非夜身上溢出,也冲向毒蝉,他虽然也与这些道士有过摩擦,却不可能看到这么多道士,就这样惨死在这里。
毒蝉不愿意跟尘小楼交手,是因为面对尘小楼的刀意,她就几乎只有挨打的份。
草绿色的烟雾四处蔓延,瞬间就将毒蝉完全覆盖。就在毒蝉得意洋洋,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墨非夜直接出现了她的面前。
毒蝉顿时大惊失色,没料到自己的毒雾对墨非夜没有一点效果,对方不仅对可以在毒雾中,自由地穿行,还可以精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刚刚与张玄元大战后的毒蝉,已经没有能力,再与墨非夜和雨归尘大战一场,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芊芊,她只能选择匿身在毒雾中。
可他无论如何逃窜,墨非夜总是如鬼魅般地出现在她旁边。
“解药。”墨非夜并未动手,每次出现在毒蝉旁边,只是对于她索要解药。
毒蝉把胸一挺,迎这墨非夜撞过去:“解药就在这里,你来拿啊。”
这招虽然无赖,可墨非夜在不想伤到毒蝉的情况下,确实是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试了几次之后,毒蝉也索性不跑,挺着胸对墨非夜叫嚣:“你来拿啊,别说老娘没给你机会!”
就在两人在毒雾中纠缠的时候,张玄元终于咬破舌头,用血在地上,成功地画出了一个符文。
毒蝉感受到外面元气突变,暗叫不好,紧接又一道闪电落入毒雾之中,直接将整片雾气驱散。
“你,真不要脸。”芊芊看到毒蝉挺着胸,正对着墨非夜,不停地扭动。
电闪之后,张玄元出现在毒蝉面前,此时的张玄元身上电光流转,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可事实并没有这么乐观,张玄元虽以自己鲜血为代价,召出了闪电,他现在之所以看起来恢复过来,其实是因为闪电入体的余威。
“今天都碰到是什么怪物。”从未在毒上失过手的毒蝉,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就失算了两次。
先是墨非夜对他的毒雾,视若无睹行动自由。现在张玄元又在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恢复过来。
墨非夜自己都不知道,这次在毒雾中自由活动,对毒蝉造成的阴影有多么大。
“你们不就是要解药吗,本姑娘给你们就是。”毒蝉笑嘻嘻地说道,把手伸进胸口,拿出一盒解药。
“哎呀,我忘记是哪包了。”毒蝉做出一副惊奇的样子,又从胸口掏出了几包。
“你不要耍花样。”张玄元一步步逼近毒蝉,墨非夜也做好准备随时出手。
毒蝉拍了下脑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看着我记性,原来这些都是解药。”
话音刚落,毒蝉就突然出手,她手中的解药,分别朝不同的地方飞去。
毒蝉并没有骗人,她丢出的确实是解药,道士们在使用她留下的解药后,都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解药虽然是真的,可道士们还是又受了一次罪,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臭的东西。
“这次谢谢各位。”张玄元对墨非夜行礼。
这次要不是墨非夜出手,毒蝉早就跑了,根本不可能会留下解药。
“诸位不计前嫌,不光没和我一般见识,还出手相助,真是令我汗颜。”张黄晓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双方分开后,墨非夜等人继续赶路。
每一次变身血灵,墨非夜都会有新的感受,他骑在马上一遍遍地回忆,当时的情景。今天虽没与毒蝉,发生打斗,可他却能摒弃干扰,在毒雾中捕捉到毒蝉的具体位置,
这证明自己对元气的观察,又有了进步。
却有一团阴影,笼罩在雨归尘的心头,久久不能挥去,甚至越想越怕。尽管毒蝉一直都没承认,是她控制尘小楼出刀。
可事情再明显不过,当时的情况,除了是她,还会有谁?
那一刀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毒蝉,她将自己这方,拉到冲突中去,然后给自己制造机会。
当然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就是尘小楼自己出刀,可这种可能实在太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雨归尘摸了摸,尘小楼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柔声地说道:“小楼,是你吗?”
熏吴镇的中心有一棵大榕树,小镇上的人们,在酒足饭饱后就会聚集在下面,吹牛聊天,打发无聊的时光。
榕树主干粗壮,却枝枯叶黄,一派萧条景象,可能是常年被瘟疫袭扰的原因,就连鸡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喔喔喔!”芊芊几乎一晚上都没睡,一听到鸡叫,她就把人都叫了起来。
“快点,快点。”芊芊不停地催促。
“去这么早干嘛。”后羿感觉自己刚躺下,就被芊芊叫了起来。
“快点,早点去排队。”
“早去晚去不都是排队,回去睡会吧。”后羿睡眼惺忪地说道。
“要不要我把你送回冰夷那,在睡了几千年。”芊芊回头看着后羿,冷冷地说道。
在芊芊的带领下,几人果然最先到达,抢到最前面的位置,然后等到日上三竿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医馆的大门才慢慢打开。
门刚打开,一群大爷大娘就冲了进去。
“喂!你们要排队,我们先来的。”芊芊喊道。
“排队?你什么时候排的队。”一名大妈实力稍弱,被其他人挤了出来后,看着芊芊问道。
“我今天鸡叫就开始排队。”芊芊理直气壮地回答。
“哼。”大妈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芊芊,指着芊芊面前的一片树叶:“这就是排的队。”
等大爷大妈们满意地离开医馆后,众人才有机会进去。
医馆内的装饰十分的简单,也没有其他医馆里,那种冲鼻的药味,只有一阵淡淡的檀香味。
总体来说更像一个书房,里面只有几个书架,和一张书案。书架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本书,一个小香炉放在书架前的书案上,飘出缕缕青烟。
“你肾亏。”姜雪看着后羿说道,她穿着一袭浅绿色的襦裙,让整个人都显得很是淡雅。
尽管姜雪戴着面巾,后羿却从举止和身段,推断这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人。
“你都没看。”后羿觉得自己被敷衍。
“我不给死人看病。”
“你根本就不是巫医,就是个骗子。”后羿和芊芊磨了半天,打着先来试试医术的幌子,芊芊才同意让他先进来。
据后羿的经验,越是厉害的巫医,越是依靠着自身的元气来看病。
这类巫医虽然厉害,但是却有一个缺陷,就是受到元气的限制,每次不能看太多的病人。
“我本就不是巫医,我是医生,下一个。”
后羿刚才一回味发现姜雪刚才所说,“不给死人看病这句”。好像不是骂他,现在自己确实不是活人。
“看来这医生,有点东西。”后羿心想,语气也服软了下来,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身份,确实是不简单。
“劳请神医帮我看看。”
“你肾亏。”
“你不要耍我了,帮我好好看看。”
“你是不是浑身都没有半点元气,腿脚发软,尿频尿急,早上也没有一柱擎天。”
后羿苦着脸,自己复活后好像真的从来没有一柱擎天过。
“那你帮我开点药,调养一下啊。”
“我不给死人看病。”
“求求神医,我还这么年轻。”想到以后去咸池找到姮娥,本该小别胜新婚的时候,自己却不争气,后羿不禁眼睛一红。
“唉,你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普通生命的意义。不是我不肯定帮你,实在是我没办法帮你。”姜雪的话说得很中肯。
“就没别的办法?”
姜雪摇了摇头。
“那我体内的元气,能恢复吗?”
姜雪盯着后羿,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着于元气。你要知道,气才是这个世界的本源,元气的使用,虽然很广泛,但只是气的一种,并不是全部。”
“喜怒哀乐,也都是气。诸多禽兽,灾兽,凶兽,山鬼包括混沌氏,他们并没有元气,可并不影响他们的强大。”
“记住,你的生命既然跨越了时间,又何必执着于过往!”
后羿似懂非懂地念叨着这句话,心里想道:“这边要我不执着过往,可后土却要我去陨落之地,这可怎么搞啊。”
“喂,你试探的怎么样。”芊芊一直在门口等后羿。
“唉,她对我说生命既然跨越了时间,又何必去追寻过往。”后羿对芊芊说。
芊芊点点头,望着房内意味深长地说道:“她,有点内容!”
姜雪微闭着双眼,手按在墨非夜的脉搏上:“你这肾有点亏啊!”
“啊,那怎么办。”芊芊站在旁边问道。
姜雪并没有回答芊芊的问题吗,而是继续给墨非夜把脉
“奇怪了!有心火过旺的迹象,不对,不对。可真是奇怪。”
“不对,怎么会这样。”医生紧锁双眉,仿佛受到什么刺激,此时已是满头大汗。
姜雪整个人都陷入墨非夜的脉象之中,她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捕捉墨非夜的脉象。她现在面对不再是墨非夜一个人,而是整整一座城。
她仿佛处在,人潮汹涌的路口,各种各样的人,从她旁边经过。有老人,孩子,军人,少女,孕妇。
墨非夜的脉象,在姜雪的指甲不停的跳动,忽快忽慢,时上时下,毫无规律的在各个脉象间变化。
姜雪的胸口,好似压了一座大山,脉搏的每变化一次,就仿佛往他胸口,增加了一块巨石。她身为医者,知道这是因为心力过度使用的征兆。
她自己清楚现在只要放开手,就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身为医者,遇到这种奇异的脉象,哪里舍得错过。
墨非夜的脉象还在不停地变化,一块块巨石,继续堆积到姜雪胸口。
“喜脉,这怎么可能。”姜雪终于到了极限,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黑,一口鲜血喷出。
站在旁边的芊芊,连忙把姜雪扶住。
看这姜雪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样子,芊芊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姜雪摇了摇,取出一颗药丸吞下。平复一会后,脸色也慢慢变得红润,这才睁开眼有气无力说道:“你到底是不是人?一人身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脉象。”
看到墨非夜两人满脸的困惑,姜雪解释道:“刚才我给你把脉的那段时间,你身上几乎出现了所有的脉象,其中还包括喜脉。”
“喜脉!”芊芊指着墨非夜大叫:“快说,是谁的?”
“你们先回吧。”医生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说道。
“没事吧?”芊芊关切道。
“没事,刚才心力消耗过甚,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两人刚离开,芊芊又跑了进来,拿出一颗草药,放在桌上。
“这草据说能治疗心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完就跑了出去。
姜雪睁开眼,看到芊芊留下在桌上,外表看起来像韭菜的草药。
“真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好东西。”姜雪认出这种草药名叫萆荔,确实可以用来治疗心痛。
“她也说我肾亏。”后羿听完芊芊的概述,知道肾亏的不只是自己,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
芊芊吸取了第一天的经验,一直等到差不多中午,估算着医馆差不多开门,才把墨非夜带过去。
“10肾9亏,你们都肾亏有什么值得奇怪。”面对几人的质疑,姜雪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芊芊刚准备询问墨非夜脉象的情况,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神医,神医,你快看看,张麻子遭瘟了!”一群人一边嚷嚷,一边抬着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被抬进来的男人40多岁,皮肤粗糙黝黑,一副农夫的打扮,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上发出刺鼻的气味。
姜雪只是隔着桌案,远远地望了一眼,就大叫道:“快,快,老规矩,背去灌三大碗陈年老粪。”
“快!快!”众人对此已是轻车熟路,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就将患者抬了出去。
明显是按照医生所言,拖去灌粪。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凡是口吐白沫,发出刺鼻气味的。你们先弄去灌粪,再找人来通知我,时间耽误不得。”姜雪对着人群焦急地大喊。
看着人群完全消失后,芊芊问道:“这,真要拖去灌粪?”
姜雪白了芊芊一眼:“你在怀疑我?”
芊芊现在还有求于姜雪,哪里敢得罪她,连忙解释:“哪有哪有,我就是觉得好奇,那玩意还能救命?”
姜雪说道:“你是不知道,此地瘟病由来已久。陈年老粪发黑者名为黄龙汤,专治此地瘟病,百试不厌。”
“不愧是神医啊,朴素的方式中,蕴含了无限的真理。”芊芊感叹道。
“那你治我家非夜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朴素。”
片刻之后,那名男子就跑了进来,对着医生又拜又谢,刚才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半死不活,现在就活蹦乱跳,中气十足,就连磕头都磕得蹦蹦响。
姜雪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句。
“您看,我家非夜?”芊芊一直等到姜雪忙完。
“单从脉象来看,他主要问题是气血太杂。这种情况我也没遇到过,甚至医书上都没记载过。”
“他的脉象变化太快,种类又多,让人觉得无穷无尽。按照常规而言,一个人的体内,如果出现这么多脉象,他应该早就爆体而亡。”
“啊!那你的意思是,他有爆体的危险?”芊芊慌忙问道。
“这倒不会,要爆体早爆体了,这么多的气血,已经在他体内达到了一个平衡。”
“那就是没事?”芊芊听完姜雪的话,本已放下心,谁知姜雪话锋一转。
“他现在的问题是,气血与气藏的问题。”
“可是我没有感觉到我的气藏有什么异常。”墨非夜说。
“你还是生死境吧?”姜雪望着墨非夜问道。
墨非夜点点头,回答道:“是的,生死境。”
“由于你的境界是生死境,气藏也就只开了三个,你要知道三个气藏,是无法支持体内血气运转。”
“这对别人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三个气藏就三个气藏。可是对你来说,却是大问题。”
姜雪停顿了一下,看着墨非夜慢慢地说道:“因为你体内的血气过于庞大,而且杂乱。如果只是三个气藏,哪怕四个气藏,都会出现问题。”
“就如同活水不腐的道理。你的气血过于杂乱,如果不让他流转中,慢慢的交融在一起,早晚就会出现问题。”
“那要怎么办,提升境界?”墨非夜问道。
姜雪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继续道:“理论上是这样,可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不能用平常的办法,提升境界,开辟气藏。”
墨非夜对姜雪刚才的那番话,确实是深有感触,气藏给他的感觉,越来越虚幻,越来越不真实。
“因为就常理来说,按照你体内的气血能量来看,你应该早就是五藏全开,因为只有五藏才能容纳下,你体内的气血。”
姜雪看着墨非夜,试探地问道:“你体内的能量,是怎么来的。”
墨非夜苦笑道:“我也想知道。”
“说那么多,你肯定是有解决的办法?”芊芊对姜雪道。
“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可以试一下。”
“那怎么做,怎么做。”芊芊焦急地问道。
“既然现在暂时,无法靠他自己开辟新的气藏,就只能先用外力,让他体内的气血流转起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先想想。”
从姜雪的话中,墨非夜已经意识到,自己面临的问题,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两个人走在路上,芊芊并未像平时,嘴里一直叽叽喳喳不停,表现出难有的平静。
“你放心,她既然能看出问题,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芊芊安慰道。
“哦。”墨非夜回过头,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
芊芊以为雨归尘,肯定会带着尘小楼,冲在最前面,第一个去见姜雪。可雨归尘这次却并不着急,一直拖到最后,才走进了医馆。
“你来了。”姜雪站在书架前,翻着手中的书,头也没回地对雨归尘说道。
“我。”雨归尘牵着尘小楼,刚要开口就被姜雪打断。
“你不要问了,我没有办法。”这不是雨归尘第一次来,所以姜雪知道雨归尘想要问些什么。
“这次我是有别的事情。”雨归尘说道。
“嗯!”姜雪回过头看,看着雨归尘,以她对雨归尘的了解,不知道雨归尘还会找她有什么事。
“你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姜雪问道。
“不是的,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想问下你。”
“哦,你说吧。”姜雪有转过身去,继续翻动手中的书。
“我一起来的那名墨者,你已经见到了。”
“嗯。”
“他的血有超强的恢复力,可以瞬间治好身上的伤口,我想试下,能不能用在小楼身上。”
姜雪抬起头说:墨非夜气血中包含的能量,确实能让尘小楼体内运转起来,可作用也就和不死草类似。
然后转过身,看着雨归尘说道:“也就仅仅而已,至于其他方面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至少可以先解决一些问题。”雨归尘低声回道。
姜雪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只是翻看手中的书。她身为医者,所关心的问题与雨归尘完全不同。
从最初雨归尘带着尘小楼,到此处来求医,她看到雨归尘两人的第一眼,她的关注点,就不在尘小楼身上。
她看出除非有奇迹发生,尘小楼的情况才会有所改善。可雨归尘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耗尽生命。
雨归尘,尘小楼两人的生命,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完全靠雨归尘一人维持。
姜雪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书案前,拿笔在小笺上写下:“世间生老三千疾,唯有情字不能医。”
雨归尘原以为,将墨非夜的血气,过渡给尘小楼,会是一件很复杂繁琐的事,没想到姜雪只用了一根银针就给解决。
“这样就可以了?”芊芊看着姜雪将一根银针插到墨非夜胸口,然后拔出来,再插进尘小楼体内。
“嗯。”姜雪仔细地用,布擦拭手中的银针。
“可它怎么把血渡过去。”芊芊凑到姜雪跟前,看着银针问道。
“这针是空心。”姜雪把针举起来,对着芊芊说道。
姜雪先用元气,将墨非夜的心血,抽到针内。然后在将针插到尘小楼体内后,在用元气将心血逼出。
整个过程看起来简单,其实对元气的使用,要求十分精密。
为了保证心血能量不散,需要一直用元气将心血封裹,在抽放的过程中,要根据对方的身体变化,时刻变化元气强度。
特别是将心血倾注给尘小楼时,其余人看到姜雪一起哈成,只有她自己知道,真实的情况。
要想心血发挥作用,并非简单地将心血,随便注入体内那么简单,必须要将心血送到心的位置。
尘小楼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心脏已经凝结为刀核。
姜雪手中的银针,好不容易穿过暴风狂雨般的刀意,插进刀核中,又面临新的问题。
就是注入的速度必须十分精确。
太快,尘小楼身体会产生排异,将心血逼出。太慢,心血的能量会流失。
姜雪从他到位,都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以至于旁边都想象不到,此次渡血的艰难。
这也是姜雪对自己的挑战。
她没料到,就在她抽取墨非夜心血时,发出的那一丝元气,引起了墨非夜的注意。
“心血的吸收和融合,需要一段时间,这几日你要用心感觉,他体内的变化。”姜雪对雨归尘叮嘱道。
“嗯。”雨归尘拉着尘小楼轻声道。
“你今日回去好好休息,虽然只是一滴心血,可还是要注意。”姜雪对墨非夜说。
姜雪这次破天荒地站了起来,送几人到门口,再三叮嘱道:“回去一定要细心观察,有什么不适,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这是姜雪第一次主动约他们,听到这句话,芊芊第一反应就是,关于气血运转的问题,可能是眉目了。
望着窗外徐徐升起的太阳,芊芊心中虽如猫抓,恨不得马上冲到医馆去,可墨非夜却衣服不慌不忙的架势,还是等到日上三竿。
“在你将五藏,开辟出来之前,就只能先用药物,让气血流转。”姜雪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一打开,一股药香味就飘了出来。只见盒中,装着一颗通体赤红,鸽子蛋大小的药丸。
“好香啊,这是?”芊芊看着药丸问道。
“这是炼制的丹药,可以帮助气血流转。”姜雪说道。
姜雪还准备继续解释,没想到墨非夜,已经把药丸拿起,看都没看便一口吞下。
“有什么感觉。”姜雪看着墨非夜问道。
墨非夜摇了摇头,姜雪不知道,药丸被墨非夜吞下后,就一直都在墨非夜的严密监测之中。
墨非夜能感受到,药丸在自己的腹中,一点点地融化,药力一点点地放出,药力也是一种能量,只要是能量,墨非夜的气血就能够感知到。
“你确定一点用都没有?”姜雪将手按在墨非夜的脉搏上。
“怎么样?是不是药性还没起来。”芊芊关切地问道。
姜雪将手收,说道:“真的没用,药性居然一点都没发挥作用,而是被你的气血分解得干干净净。”
“我刚才释放了一点元气,也被你的气血,分解得干干净净。真是奇怪。”
墨非夜刚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药性出现后,就瞬间消失,原来是自己体内气血搞的鬼。
“那怎么办?这样的话,那所有药物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芊芊问。
“应该不会。”姜雪回答后,又对墨非夜问道:“你平时如控制这些气血?”
墨非夜怕芊芊说出他可以变成血灵的事,抢先说道:“我墨家有一门功法,叫旋极术,可以释放气血。”
“你让我看看。”
“想看的话,要到外面去。”芊芊有些骄傲地说道。“因为怕把你房子拆了。”
姜雪在给墨非夜把脉时,就发现墨非夜体内有没元气流转,而是充沛的气血。他以为是因为墨非夜,修炼了什么奇怪的功法。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只会注意到表象,而忽视本质。
心力,是心力!因为你体内没有元气
“心力产生元气,元气推动气血。没想到心力居然可以直接推动气血。”姜雪显得有些激动。
今天的发现对她来说,远比找到解决墨非夜气血流转的方法,更加有意义。
姜雪到现在,才注意到墨非夜的身份,墨者。
诸子百家除了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和学术理论外,还有与之相关的修炼法门。比如道家坐忘无为,儒家格物致知,都是以静坐练气为主。
唯有墨家不同,百家炼气,为墨修心。
墨家依靠修心来炼气,所以并不需像儒家咏读经典,也不需要道家打坐,而是在运动中炼气修心。
“赴汤蹈火,死不旋踵”是靠的是一口心气,“非攻兼爱”亦是一口心气。墨家就是依靠一口心气,成为天下显学。
“你能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力。”
姜雪真希望墨非夜能点点头,那样很多问题机会迎刃而解,可事与愿违,墨非夜看着她,满脸的疑惑,摇摇头,
墨非夜只会使用旋极术,瞬间让气血涌出,至于什么心气,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是不是只要把,心力炼起来就可以了?”芊芊问道。
姜雪摇摇头,叹息道:“心力并不是越大越好,心为火,主神灵,如果心气太重,就会蒙蔽心智,陷入疯狂。”
“难道我以前变成血灵的时候,会神志不清,是因为心力过盛的缘故?”墨非夜在心中琢磨到。
“若用药物,单纯的提高心力没多大问题。可现在是需要他的心力,能时刻推动气血流动。”
“难道不是只要心力高,就有足够的力量,保持气血流动?”芊芊问道。
“不光需要心力高,更重要的是对控制心力。需要心力如涓涓细流,不停地推动气血,而不是像刚才用旋极术那样,让它瞬间爆发。”
“那要怎么搞?”芊芊满脸期待地望着姜雪。
姜雪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可以用一些,利于气血流转的药物,然后配合我的银针。”
姜雪嘴上说得很轻松,可到实施的时候,确实十分的艰难。所有的药物,被墨非夜喝下后,都会被体内的气血分解。
“唉。”就算带着面巾,也遮挡不住姜雪心中的无奈。
就在感慨,墨非夜体内的气血,又将她精心配制的药材,全部分解。
“还是不行吗?”芊芊心存侥幸地问道。
对墨非夜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死结,想要药物有用,就需要他自己控制气血,不将药物分解。
可要是能如此,就不需要喝药。
陷入死结的何止是墨非夜,还有整个小镇。
瘟疫成为小镇挥不去的噩梦,在小镇中就必定会被感染,到时候就会被灌粪。可若离开小镇,则会被拖回来灌更多粪。
“哈哈,多喝点,再多喝点,狗吃屎,猪喝粪,猪狗不如的玩意,就喜欢吃大粪。”田三站在旁边,脸上都笑开了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看什么看,有种就打死爷爷。”田三面对周围愤怒的眼神,丝毫没有退缩。
“来来来,有种就来烧死你爷爷,不敢来就是孙子。”田三指着人群继续骂道。
刚才那些跃跃欲试,看起来想动手的人,居然都把头一转,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任他在旁边说风凉话。
“这田三每次都这样,我都遇到过好几次了。”芊芊对墨非夜说道。
“让开,让开。”
姜雪在几人的怂恿下,走到患者前方。
“再灌些,你们看要他脸上的青气,完全退了才算好。”姜雪看了看患者,对旁边的人说道。
“哈哈,爷爷刚才就喊你们多灌点。狗日的陈老六,多吃点。”田三扯着喉咙喊道。
“他不是陈老六,他是陈小五”站在田三旁边的小孩子,抬起头对田三说道。
“哈哈,一群猪狗不如的玩意,劳资分不清谁是谁,多吃点屎肯定没错。”
“田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大家都是街坊,你就不要添乱了。”姜雪责怪道。
“好好,听你的。”田三迈着小四方步,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开。
“你知不知道。”芊芊神秘兮兮地对墨非夜说道。
“嗯?”
“这个田三一次瘟疫都没得过。”
“这怎么可能?”墨非夜来小镇后,几乎每天都看到有人染上瘟疫,而被拖来灌粪。
“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有次我路过,他非拉着我说了半天。”
“哦。”墨非夜笑道。
“是真的。”姜雪看到墨非夜两人,走了过来。
“本来我想找他配合,找出其中的奥妙,用来帮助其他人,可他一听就破口大骂,不愿意配合。”
“他和其他人有深仇大恨似的,愿意帮你,才是见鬼了。”芊芊说道。
田三住在镇子西边的药神庙,用他的话说,自己之所以不沾染瘟疫,是因为得到了药神娘娘的保佑。
药神庙在小镇上,是一个让人有些忌讳的地方。芊芊不止一次地问药神庙的事,却总是被人岔开话题,没有人正面回答。
这个从未见过,有人拜祭的药神庙,在田三的精心打理下,总是干干净净,能保证神龛前的香火不断。
后羿苦着脸,无比委屈地看着芊芊。
“你还懂这个?”芊芊满脸不相信的样子。
姜雪晚上有事,需要离开医馆,所以给了墨非夜一株药,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在月亮出现之后服用。
刚才墨非夜刚将药拿出,后羿正好推门而入。
“这个不能吃。”后羿一把将墨非夜手中的药打落,于是出现在上面的一幕。
“我怎么跟你解释。”后羿有些抓狂。
“那就是你又胡说八道,姜雪怎么可能给毒药我们。”
“我没说是毒药,只是说你们可能搞错了。”后羿看着地上的草药说道。“这植物因为白天和夜晚,具有完全不同的药性,以前在东夷被奉为神药。”
“这药名为钩吻,白天为太阳之精,能扶阳驱阴。晚上吸收月光之后,服之立死。”
“吹,你就继续吹。一颗药,怎么可能还分白天和晚上。”芊芊将药捡了起来,她嘴上虽说不信后羿,可还是没让墨非夜继续服用。
墨非夜对此,好像并不是特别地关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怕有毒,那就不吃呗。”
看病这种事,在失去信任感后,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可墨非夜却仿佛事情,没有发生过,坚持留下了下来,每天照常去医馆。
“归尘姐姐,你怎么不提前说说,我们好一起来啊。”芊芊在医馆门口遇到了雨归尘两人。
“我不知道,你们今天要过来。”
自从墨非夜,成功将心血渡给尘小楼后,可以明显感觉出,雨归尘对两人的感激。
就在这时芊芊看到,有一老一少两名道士出现在医馆门口。他们的衣冠装束,与当初在血枫林遇到的道士一样。
“他们跑这里来干什么?”芊芊对墨非夜说道:“难道也是来灌粪的。”
原本准备跨入医馆的小道士,收起脚步转过头,望着他们的方向,恶狠狠地骂道:“小娘皮,你找死!”
然后人影一闪,小道士就出现在芊芊面前:“你想死,道爷我成全你。”
说完就对着芊芊一巴掌呼出,虽说是芊芊有错在先,可都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毫不留情。
雨归尘两人长期以来,都是独来独往,所以养成了时刻警戒的习惯。小道士刚出手,旁边的尘小楼就大袖一挥,刀气迸出迎了上去。
老道士并未因为小道士动手,而有所停留,而是直接走进医馆内。
墨非夜觉得有些蹊跷,对芊芊道:“我进去看看。”
墨非夜进医馆到医馆后,发现老道士进来后,并未有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直到姜雪给前面的人诊治完后,才不慌不忙地坐到书案前,伸出右手,做出准备把脉的架势。
姜雪并未给老道士把脉,而是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道,没好气地说道:“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挂了你都没挂。”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你少给老头子添点麻烦,活的还要长些。”老道士收回胳膊,一边整理长袖,一边抱怨道。
“是你自己跑来找我,又不是我去找你,你可别赖我身上。”
“可还是要怪你,隔三差五就跑到,我广野山去打秋风,就不能稍微换个地方?”
“你要我怎么办?广野山富得流油,我又轻车熟路。要是你,你会换地方?”
“你说你,广野山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你为啥偏要偷他的黄精。”老道士对姜雪说道:“东西呢?”
“你找他,被他吃了。”姜雪看着墨非夜说道。
“他也是你们洞极宗的?”老道士瞟了一眼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他是墨家吗?”
“我就说你们洞极宗有点内容,居然连这些墨黑子都能骗进去。还好不是我广野山的人。”
墨非夜听完两边的对话,才知道姜雪居是洞极宗的人。
洞极宗认为天地最初,人与人之间是绝对平等,没有贵贱高低之分,他们致力于建立一个没有剥削,不分贵贱的世界。
这种比墨家更加极端,追求绝对平等的思想,历来为世所不容,被视为异端邪说。
洞极宗也曾数次反抗夏廷,可它的思想就决定了,越是能力大,越是有权势者,越不会认同他们。
在残酷镇压下,洞极宗只能隐藏起来,潜伏于山野边陲,求得一线生机。
老道士回头,望了一眼门外说道:“唉,他吵吵的要来,真要打架的时候,却被拦在外面。”
然后望着姜雪道:“黄精既然没了,那就没有谈了,来吧,你们一起上。”
老道士说完就站起来,卷起长袖,摆出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又没吃,干吗要和你打。”姜雪说道。
老道士手指凌空疾画,一道道线条沿着,他手指的移动端浮现,组成一张符箓。
墨非夜见状,血气瞬间涌出,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一直在外面和尘小楼纠缠的小道士,突然冲进来,对老道士喊道:“打不成了,打不成了,外面小家伙居然是红尘的人。”
“那不打了?”老道士问道。
小道士气呼呼地跑到老道士旁边,看了一眼墨非夜和姜雪,然后指着他俩说道:“打,为什么不打,他们又不是红尘。”
小道士外表看起来,虽然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其实年龄和老道士一样,只是两人修炼的功法不同,所以一人显小,一人显老。
“唉,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老道士嘴上说归说,下手绝不含糊。
原本黯淡的符箓,表面上流出一道精光,然后电光闪耀,隐隐有雷声涌动。
四大宗门都有镇守一方的责任,因其地理位置关系,各自都有主要的作战对象,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功法。
比如广乘山剑宗,主要对象是东夷羽人,所以剑宗剑法以轻盈灵动为主。
广野山主要面对的敌人,是鬼门关内的鬼方,他们擅长各种邪法蛊术,因此广野山天师盟,以符箓雷电为主。
雷电为天地之怒,灭杀一切阴邪。
老道士符箓发出的雷电,声势上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比之前遇到的张玄元,还要差上许多。
墨非夜却丝毫不敢怀疑,里面蕴含的巨大威力。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托大硬接,只能不停地游走,寻找机会。
符箓吐出的雷电宛似灵蛇,紧跟在墨非夜后面,不停地撕咬。
“把黄精交出来。”小道士对姜雪说道
“他吃了,你找他。”姜雪指着墨非夜。
“找死。”小道士瞬间暴起,攻向姜雪。
屋内寒风忽起,尘小楼冲进屋内,他身上大袍鼓动,刀意四射,拦下小道士的攻击,护住姜雪。
小道士全无与尘小楼交手的心思,左蹦右跳的躲避刀气,还时不时对着老道士喊道:“敢吃我的黄精,打死他,快打死他。”
身为当事人的姜雪,现在确实最轻松惬意的一个,她一直都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看着场中的变化。
墨非夜知道,这一切都是姜雪的算计,并不愿意因此与老道士动手,所以并未变为血灵,只是一味地闪躲。
小道士心态与墨非夜有些相似,他也不愿意与尘小楼动手,在一味闪躲的情况下,也显得有些狼狈。
姜雪看起来虽然漫不经心,其实注意力一直都在小道士身上,她在等一个机会。
小道士刚躲过尘小楼的攻击,人还未站稳,身后杀气突起。
老道士早有准备,看到姜雪一动,就放出一道闪电,劈了过去,给小道士躲避攻击的机会。
“哎呀,这都被你躲过去了,人家都准备了好久。”姜雪手握长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果然是毒蝉。”墨非夜停了下来,看到姜雪手中的长鞭说道。
“呵呵,看样子你盯着我好久了,你这样子,对得起你家芊芊吗?”姜雪用袖子遮着嘴巴笑道。
“芊芊妹妹,这死男人你要好好管管了,专门盯着人家看。”
姜雪说话的语气,还有手中的长鞭,芊芊自然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呸,呸,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我问你。”小道士对这墨非夜叫道:“黄精真被你吃了?”
“她每天喂我吃诸多药丸,我哪知道里面有没有黄精。”墨非夜回到。
“那肯定就是吃了。”小道士顿足道。
“我说给他吃了,就是给他吃了吗。”姜雪在旁附和道。
“唉,如果真是这样,那快点吧,他肚子剖开,说不定还剩点。”一直都没开口的老道士说道。
“年轻人,对不住了,那药对我们而言,确实太重要,”
老道士刚才一直没把姜雪的话当真,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并不想伤人性命。
老道士将手按在面前的符箓上,金色的文字从手掌溢出,炫目的光芒闪耀在周围,随着文字的不断吸收,他面前符箓急剧扩张,陡然变大。
变大后符箓,直接斜飞出去,平铺在空中,对准墨非夜盖下。
墨非夜急忙闪躲,想躲避符箓,可他发现符箓下方,似乎一个独特的空间,无论他怎么移动,都无法跑出这个范围。
墨非夜心念一动,身旁血气纵横,浮游从袖中滑出,一把近乎透明的血色长剑出现在手中。
在墨非夜全力催动下,血气不断体内涌出。
老道士起初以为,墨非夜可能是修习了某种功法,毕竟世界之大,有几门控制气血的功法,也是很正常。
面对符箓的压力,墨非夜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眼睛内血海荡漾,似有波涛巨浪。此时的状态,突然老道士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传说。
当年老道士初入天人境,他师傅曾带他去过剑冢,在那里他目睹了无数的强者,见到了一个又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任何地方都会有阶层,剑冢之内也不例外。在剑冢中,实力是地位的唯一依据,实力越高的人,才有资格离轩辕剑越近。
他看到一位刑徒,独自坐在轩辕剑下,眼睛内血海翻滚,无数的阴魂在里面哀嚎。
尽管轩辕剑,已经削去了刑徒身上的大部分戾气,可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身上还是如刀割一般难受。
虽然只是从匆匆一眼,一直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
“人屠”,传说中的兵法大家,以杀止杀的“人屠”。
“喝!”老道士大喝一声,想将符箓收回。
尽管此时收回符箓,他肯定会被符箓的反噬。可若眼前的墨者,真和人屠有关系,自己再伤了他,那对整个广野山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老道士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还是没来得及。
不是他慢,而是因为墨非夜太快。
符箓下血雾弥漫,如波涛一样汹涌澎湃,里面电闪雷鸣,时时有光芒溢出。
浓郁的血雾,遮住了视线。汹涌杂乱的元气,更让人感觉不到里面的变化。
老道士已是满头大汗,手指飞动不停地变换手印,试图将符箓收回。
在符箓的压力下,墨非夜已完全化为血灵,手持浮游与符箓全力对峙。
无数的闪电从符箓中涌出,顺着剑尖流动,将浮游上的血气震散。
更多的血气从墨非夜体内奔出,将浮游上闪电吞噬,重新占领失地。
姜雪知道老道士的修为,老道士知道符箓的威力。他们都认为,墨非夜不可能赢。
老道士已经开始自责,因为自己的冲动,可能让广野山有灭门之祸。
姜雪表面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心中却已有了一丝内疚,她并不是有意陷害墨非夜,以至让墨非夜这样丢了性命。
她并没有说谎,偷来的黄精,她确实是送给墨非夜服用。而且她最初只是想,利用墨非夜等人,拖延一下时间。
她不知道黄精对于老道士这么重要,重要到要杀人取药。
雨归尘紧张地看着血雾,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只有芊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一直被符箓压制的血雾,突然朝上一涌,冲到符箓的上方,透明的长剑从血雾中刺出,将符箓刺个对穿。
随着符箓的消失,血雾也变得平静下来。
“噗”被力量反噬的老道士,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阵摇晃。
旁边的小道士一把将老道士扶住,满脸诧异地望着血雾,他不敢相信,老道士居然会输。
胜利后的墨非夜并没表现出喜悦,只看向姜雪。
“哎哟,好厉害。”姜雪作势拍手称赞道。
“走吧。”老道士捂着胸口看起来伤得不轻。
小道士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胜利无望,瞪了一眼墨非夜,扶住老道士,就要离开。
“啪。”姜雪长鞭作势一挥说道:“哈哈,真把这里当成你的广野山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道士回头目露凶光:“就凭你。”
姜雪道:“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老家伙受了伤,凭我还是留不住你们两大天师。”
“不过加上我们,应该可以勉勉强强够了。”
大门处一名穿着粗布短揭,卷着裤腿,手拿镰刀的老汉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大门堵住。
他身后跟着一名手拿纸扇的书生,身上的长袍上打满了补丁,已经被洗得发白,勉勉强强可以看出原来的青色。
书生一边摆弄手中的纸扇,一边说道:“幸好来得及,要不下次这种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哎哟,你们慢点。”一个手持杀猪刀,满脸横肉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小道士看了一眼老道士,笑道:“老家伙,洞极宗的农夫,书生,屠夫,再加上医师,四大良师都凑齐了,等下打不过,你就赶紧跑,不要留在这里拖我的后腿。”
老道士擦了擦嘴巴的鲜血,说道:小家伙,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老道士叫小道士小家伙,是因为他真叫老家伙。小道士叫老道士老家伙,真以为他真叫老家伙。
这一老一小两道士,是天师盟中有名的老小天师。
两人虽然看起来,年龄相差如同爷孙,可实际年龄却是几乎一样。
两人并非张姓,都属于天师盟的外姓弟子,当初两人入门的名帖上,出生年月日时刻都是一样,都是同时入门。
两人一直都有大小之争,直到两人修炼时出了岔子,大小的名分才勉强的定了下来,可小家伙心里还是不服气。
“等下我用雷电将你附体,你赶快跑。”老家伙偷偷对小家伙说道。
“还真以为你是大哥,还敢命令我?”小家伙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服气。
“跑吧,我在门口的树下,还埋了一坛桃花酿,要是都交代在这,就太可惜了。”
“你个狗日倒是聪明,自己当英雄,要劳资跑回去丢人现眼。”小家伙故意大声喊道。
“你们等下再讨论谁死谁活。”芊芊将上次姜雪给墨非夜的钩吻拿出来“你们刚才说的黄精是不是这个。”
老家伙一看,意识到刚才一架白打了,刚刚咽下去的一口血,差点没忍住,又要喷了出来:“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要不是因为刚才,不和墨非夜打一架,符箓被破受了伤,凭四大良师根本留不住他们两人。
“我以为它叫钩吻,谁知道它就是你们要找的黄精。”芊芊不知道,后羿身为太阴诸部,当然习惯称呼草药在夜晚时的名字。
老家伙接过芊芊手中的药草,解释道:“黄精和钩吻,是为了分别他的药性,其实都是一种东西。”
现在黄精到手,小家伙有了活着会去的绝对理由,老家伙心中觉得无比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想将手中的黄精塞给小家伙,然后手指凌空画符:“你一定要把黄精带回去。”
小家伙并没有接过黄精,他踮起脚,拍了拍老家伙的肩膀,跨出一步挡在老家伙面前,指着四大贤师:“不要浪费小爷时间,四个一起来。”
“呵呵,老农割了一辈子韭菜,没想到今日却有幸割了小天师。”农夫边说话,边仔细用衣袖擦拭手中的镰刀。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强于弟子。”书生打开手中的纸扇,满嘴的阴阳怪气。
白色的扇面上写着“天命率性”四个字。
按照洞极宗的规矩,农夫作为书生的介绍人,就是书生的老师,可以时刻都享受书生所带来的红利。
这也正是书生不服气的地方,书生自认修为和才学都比农夫高,无论在任何方面,农夫都没法帮到自己,甚至有时候,还需要自己出手帮他。
只是因为农夫将自己介绍进洞极宗,便一辈子踩在自己头上。凭什么?
“呵呵,天师盟老小两大天师在此,我们当然是一起上。”
“猪刚杀了一半,就被拖了出来,我着急回去,就先上了。”屠夫右脚一跺,气势暴涨,仿佛人都增高了几分。
屠夫化为一道光影,用与他体形完全相反的速度,冲向小天师。
四大贤师之中,修为最高的是书生,资格最高的是农夫,可论杀人,就绝对是屠夫。
对屠夫而言,杀人和杀猪没有多大区别。
屠夫修炼的是一门叫“解牛”的功法,他眼中的猪,不再是猪,眼中的人,也不是其他人眼中的人。
他所看到的,都是一块块肌肉,一根根根根筋骨。
宽厚的杀猪刀,在他的手中轻如蝉翼,顺着筋骨划过,在它连接处游走,将对象肢解。
“你是谁?”屠夫心中一颤,出手拦住他的人,全身上下都透露出诡异。他感觉不到对方的肌肉,也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筋骨。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出刀。
墨非夜也并未想伤他,在屠夫一愣之际,只是挥拳将他逼退。
“你是什么东西。”屠夫定了定神后问道。
“你才是东西,你们都是东西。”芊芊在旁边扯着喉咙喊道。
“我不是东西,他才是东西。”屠夫对这墨非夜说道。
“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东西,特别是你。”芊芊指着姜雪:“你个黑良心的,居然还拿毒药来害我们。”
谁说我是用毒药害你们了,
“你少唬我,黄精白天才是药,晚上就是毒,你要我们晚上吃,不是害我们是什么。”
“药理一科,毒即是药,药即是毒,哪有铁定的毒药,只在乎你怎么使用。这些岂是你们这些外行能弄清楚。”
芊芊被说得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摆出一副打死我也不相信你的样子,转头问墨非夜:“你相信她的话?”
墨非夜说道:“不重要。”
“不重要!这难道不是你帮他们的原因?”姜雪问道。
“不全是。”
“那你让开。”
墨非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为什么?”
“我是应该喊你姜雪还是毒蝉?”墨非夜望着姜雪,冒出一股杀气。“因为所谓的瘟疫,就是你下的毒。”
墨非夜说的话,连雨归尘都觉得无法想象,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可能,她不是一直医治瘟疫吗。”
“也就是这种单纯善良美丽的小女人,才会被她骗。”后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医院外的不远处,已经就站满了围观的镇民。
后羿故意扯着喉咙大声喊道:“这个女人,事先将毒下在镇中心的老榕树上,只要在榕树下待过的都会中毒。”
听到后羿的话,外面围观的镇民,就开始议论起来。
“不会吧,他给我们治疗又不要钱,她害我们图什么。”
“就是,姜神医这几年也不光治好了瘟疫,其他病也没少费心。”
“这人心叵测,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免费给我们治病。”
“这洞极宗的妖人,谁知道他修炼什么邪功。”
起初还有一些人帮姜雪说话,渐渐地质疑声压过了其他声音,到最后就只是谴责声。
“这妖女害我灌了多少粪。”
“真该死怪不得我运气越来越差,都是她害的。”
洞极宗因为吹嘘建立绝对的平等的世界,历来被夏廷和诸侯所不容。
为了避免底层民众加入洞极宗,就在各处的宣传中,夸大洞极宗的危害。
但是也只是夸大,洞极宗对低底层危害,是无需质疑。
外面的议论声传到姜雪耳中,一改往昔的冷静形象,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说道:“我就是要他们生不如死,你要管,那就先杀了你。”
姜雪身上元气暴涨,草绿色的毒雾围绕在他周围,手腕一抖,长鞭袭向墨非夜。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芊芊身后六条狐尾高高翘起,对着姜雪迎了上去。
其余三名贤师,知道姜雪不是墨非夜的对手,看姜雪动手,也连忙冲上去。
老小两名天师见状,知道这是他们的机会,也出手将农夫,书生,屠夫拦住。
姜雪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改昔日形象,状若疯魔,对芊芊不管不问,疯狂地攻击墨非夜。
农夫佝偻着身体,如老农割草一样,熟练的挥舞手中的镰刀,动作虽然简单,可貌平凡的拉扯之间,蕴含了无限的深意。
书生游走在边缘,满脸的洋洋自得,他找准机会攻击受伤的老家伙,纸扇下厉风阵阵,虽无读书人的浩然正气,君子之风,也是飘逸潇洒。
屠夫手中的杀猪刀,与农夫的镰刀形成上下合攻的态势,游弋在小家伙的关节周围。
强大的元气在医馆内纵横交织,小家伙拳头上电光闪耀,每一次出拳都有雷声响应。
老家伙嘴中念念有词,手指飞动,一个个灵符凭空出现。
姜雪在血枫林虽然吃过墨非夜的亏,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墨非夜能免疫他的毒。在这段时间中,她利用给墨非夜,治疗气血问题的时机,也给墨非夜喂了不少毒,虽然
没用,可她还是不死心。
她不相信,自己的毒,会对人一点用都没有。
他现在的举动,起初是墨非夜,触动过了她心中的痛楚。打斗到现在,除此之外,他还想与墨非夜一决高下。
姜雪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元气,毒雾的颜色不断地变深。看起来恐怖的毒雾,其实只是他的陷阱,她的杀手锏,已经凝聚在鞭上。
“麻沸散”无色无味,能让人昏迷,失去知觉。
她不想称“麻沸散”为毒药,因为他师傅调试出这种药物的时候,本意是为了医病救人。
现在姜雪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麻沸散”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时间,一刻钟的时间。
愿望是美好的,可现实从来都是残酷,墨非夜并没有给她时间。
墨非夜记得当初在血枫林外,张玄元是怎么吃的亏,他直接冲到血雾中,还未待姜雪反应过来,一拳将她击出医馆外。
“你不该防毒害人。”墨非夜用剑指着姜雪说道。
其余三大贤师,看到姜雪被墨非夜控制,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动手。
“哼。”姜雪一声冷笑。
“杀了她。”
“杀了她。”
围观的人群,看到姜雪被抓住,都在那大叫。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害人的下场。”墨非夜说道。
“要是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他们,每次多灌十倍的粪。”姜雪躺在地上,平静地说道。
本来墨非夜因为姜雪,确实看病救人的份上,想给她留一条活路,现在听到姜雪话,眼中寒光一闪。
“死不悔改。”
“等一下。”芊芊拦住墨非夜,看着姜雪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折磨这些人?”
墨非夜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他猜可能是洞极宗为了吸纳信徒,采用的一种手段。
洞极宗靠施舍符水看病救人,疯狂吸纳信徒,在短短数年内,信徒人数就成百上千的增加。要不是他的理论过于极端,很有可能是第五大宗门。
洞极宗只追求绝对平等的世界,不服诸侯,不敬天。
他们信奉的“洞极经”,将所有的信徒连为一体,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社会。
他们只对自己的老师和宗主负责,然后疯狂地吸纳新教徒,吸取他们的气运。
洞极宗宗主号“通天”,这里的通不是顺畅到达的意思,而是戳的意思,与“通你先人”里地通是一个意思。
“原因?哈哈哈,我就是要灌他们粪,哈哈。”姜雪躺在地上,两眼通红癫狂地叫道。
“你这么恨他们,干嘛不直接杀了。”雨归尘居然也破天荒地开了口。
虽说她心中对姜雪,在血枫林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控制尘小楼,突然对天师盟出手,可这次能解决尘小楼的问题,用的是墨非夜的心血,却还是姜雪亲自施针。
她自己就是一个,性格很执拗的人。明白姜雪被刀架在脖子上,还是这种态度,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姜雪躺在地上,也不再言语,眼睁睁地等着墨非夜结束她的生命。
“为什么?你们这么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告诉你。”旁边的农夫说道,
他作为姜雪的老师,很清楚她身上发生的事。
“因为他们。”农夫手指着围观的人群一字一字地说道:“都只配吃屎。”
面对农夫,人群中居然没人敢开口,与刚才要喊杀姜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婵原本。”农夫说道。
“老师,还是我自己说吧。”姜雪打断了农夫,用手指推开浮游,爬了起来。
姜雪爬起来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整理一下衣物。面对着人群,缓缓地环视了一圈。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巾,这是墨非夜等人,第一次看到她取下面巾,还未等众人看清她的模样。
姜雪反手抓住自己的脸,用力一拉,一张面具被扯了下来。
看到姜雪的脸,就知道她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她的整张脸,都被完全烧毁,炭黑色的肌肉,直接裸露在外面。
“哈哈。”姜雪脸上的肌肉随着笑声抽动,显得特别狰狞。
墨非夜本以为,姜雪与镇民们有纠葛,可镇民们看到姜雪的真面目时,表现出的神情,却也和他们一样。
“你是。”田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直盯着姜雪的脸,接着眼泪就直接从他眼睛里涌出。
“你真的是恩公,真的是恩公。”田三眼泪纵横地跪在地上,激动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田三。”姜雪炭黑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恩公,是我没用,是我没用。”田三跪在地上,开始拼命地抽打自己的脸,几巴掌之后,血顺这他的嘴巴流了出来。
“都怪我没用,我没用。”
从田三喊姜雪为恩公开始,镇民们就安静了下来,很明显都猜到,姜雪的真正身份。
姜雪拉住田三,把他扶起,说道:“这些年也只有你还记得我。”
墨非夜看到田三此时的表情,回忆起平时有人被灌粪时,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意识到事情,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边田三刚站稳,就跑到墨非夜和姜雪中间,把姜雪护在他身后。
尽管面对墨非夜时,双腿都在发抖,还是看着墨非夜,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们不要伤害恩公,要杀先杀我。”
说完后田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墨非夜大喊道:“不怪恩公,是那些狗日的活该。”
姜雪拍了拍田三单薄的肩膀,对他说道:“没事的。”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姜雪望着墨非夜说道,然后转过身环顾镇民一圈。
姜雪的目光扫视处,所有人都低下头,竟然无人与她对视。
“我说,因为这些东西,就只配吃粪。”姜雪一字一字地说道,竟无人反驳。
姜雪转过头,看着雨归尘说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是因为让他们死,是太便宜他们。”
“哦。”雨归尘面无表情地回到。
“五年前,我在相城行医,听闻这里发生瘟疫,就赶来此地。”姜雪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姜雪初来时,整个小镇都被死气笼罩,到处是残檐断壁,烧焦的房屋,遍地都是黑色的脏水。
幸存者麻木地坐在道路两边,任由老鼠和野狗,啃食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味,绝望和死亡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姜雪到后,起初还算顺利,她先是组织人掩埋尸体,清洁水源。在他想建立疠人坊,将感染者们集中隔离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什么疠人坊,就是把我们哄过去送死。”
“每次都把人弄进去,然后放火将人活活地烧死。”
出乎姜雪的意料,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反对,无论是感染者,还是未感染者,都不同意建立疠人坊。
姜雪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些房屋残骸上,都有烧焦的痕迹。肯定是本地的封人,为了阻止瘟疫传播,而草菅人命。
面对强烈的反对声,姜雪不可能像封人一样,采取强制措施,可若是不隔离,只会让瘟疫更加快速的蔓延,最终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会被感染。
“听我说,听我说。”姜雪面站在人群中,大声喊道:“我会和你们一起,待在疠人坊内,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患者,我都不会出来。”
这样才打消了众人的顾虑,同意建立疠人坊,姜雪也在疠人坊中住了下来。
进入疠人坊后,姜雪几乎是不眠不休,她全天待命,应付各种突发事件。
为了能更加了解瘟疫,配出正确的药方,甚至将自己染上瘟疫。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不断地尝试下,终于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办法。
眼看疠人坊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少,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
外面突然爆发,刚刚出去的患者,又都被送了回来,虽是一样的病兆,可却比以前更加严重。
比如以前只是咳嗽,在送进来时,就是咯血。以前腹痛,再送进来,可能是长泻不止。
尽管病情加重,所幸病理还是相同,在姜雪的治疗下,也很快得到了康复。
不过这次姜雪这次留了一个心,并未让康复的人,离开疠人坊,而是单独在疠人坊里,划出一个区域。
果然不出所料,本来已经痊愈的患者,再次爆发,病情更加加重。
这种情况下,疠人坊也失去了他原本的意义,因为所有的人都曾经被感染,复发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的感染者中,只有姜雪没有复发,关于她的谣言开始流传。只是当时感染者们还能被及时救治,所以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在反反复复之间,老弱病残开始死亡。瘟疫成了一道甩不掉的魔咒,只要染上,就无法摆脱,只能在反复间,被折磨至死。
“为什么你没事?”
“为什么只是我们?”
质疑再度爆发,对死亡的恐惧化成了怒火,宣泄到姜雪身上。虽然并不是所有人,真的对姜雪有怀疑,可在群情激扬中,都选择了沉默。
只有田三站了出来:“放屁,真想害你们,当初不理你们狗日的就行了。”
田三的家人,是最早染上瘟疫的一批,在姜雪到达之前,被烧死在疠人坊中。当初姜雪要重新建立疠人坊,他是最反对的一个。
后来虽被强行拉进疠人坊,可他一直都不相信姜雪,怕姜雪突然跑掉,然后放火将他们烧死。
为此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这姜雪,在这段时间内,他亲眼看到姜雪为了治疗瘟疫,怎么呕心沥血,如何彻夜不眠地研制配方。
现在看到其他人,居然气势汹汹地来责怪姜雪,他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姜雪看到来势汹汹的众人,直到今天要是不给个让对方满意的说法,是难以收场。
她拍了拍田三的肩膀,示意田三让开,微笑道:“没事的。”
田三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在了旁边,姜雪走向前对众人说道:“你们谁有毒药。”
“毒药?”
“她要毒药干吗。”
对面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
“你要毒药做什么。”领头的蔡强问道。
“把你们认为最毒的毒药,过来就是了。”姜雪说道。
“我有用来毒野猪的药,只要一点,就可以干翻野猪。”蔡强在人群中有人喊道。
姜雪接过蔡强递过来的小瓶,问道:“这毒药可以毒死人不。”
“这瓶毒药,最少可以干翻十头野猪,毒死人绝对不在话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姜雪打开小瓶,直接将一整瓶毒药喝下,然后将小瓶倒过来。
“你们看我喝完了。”姜雪说完就把小瓶还给蔡强。
看了看小瓶,转身对着众人,将小瓶倒过来抖了抖,表示整瓶毒药已经被喝完。
本意只是来要个说法,没想到现在闹出人命,蔡强脸色苍白地说道:“她真的喝完了。”
“我们可没逼她,是他自己喝的。”
“是的,不怪我们。”
“她肯定是心中有鬼。”
对面的话,姜雪都听在耳里,但并未做声,
“你没事吧?”田三发现姜雪脸色苍白,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他身为本地人,知道毒的厉害,每年都会有几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服毒自杀,从来就没有救活过。
就是因为药性之猛,只要沾上便与阳间无缘,所以被命名为“阴命”。
姜雪弯着腰,用手捂着肚子,摇了摇头。
田三在旁边看着姜雪,急得直打转,眼泪都被急出来:“你们这些狗日的吃屎吧,就不该救你们。”
“我没事,你不要骂了。”姜雪满头大汗,虚弱地说道。
听在姜雪这么说,田三没有继续追骂,一直到姜雪的脸色渐渐红润,才放下心。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姜雪已经恢复如初,站直了身体。
“你们现在知道原因了吧,因为我天生就不怕毒。”
风波虽然在姜雪主动服毒后得以平息,但对瘟疫有些束手无措却是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染次数的增加,死亡人数不停地增加。
“没有我的允许,绝对禁止所有人,进入这栋房子。”姜雪交代完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
平躺在桌上的尸体,在半个时辰前,还是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也是目前感染次数最多的人。
就在他与旁边吹嘘,自己是如何在一次次感染中康复,尽其所能蔑视瘟疫的时候,却没逃过的九次。
他的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痛苦。
姜雪发现随着感染次数的增多,猝死的概率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要折腾上几个月,到现在须臾之间的死亡,瘟疫已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姜雪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然后在尸体不同部位,试探性地按了几下。抽出一根银针,对准胸口,插了进去。
看着露在外面的银针完全变黑后,她再将银针拔出,插进自己的手腕。
为了了解重复感染后,对身体的危害状况,她决心再次以身试毒。
这次的瘟疫,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未听说过,哪一种瘟疫,会让人在短时间内重复地感染。
她记忆中所有的瘟疫,哪怕凶猛如鼠疫,只要能在感染后存活,就会拥有终身抗病性,从此以后无惧于它。
姜雪感到一阵腹痛,有一双手在肚子中,在不停地拉扯她的肠子。她瘫坐在地上,将衣服解开,把肚子露了出来。
她勾着头忍住剧痛,看着自己的肚皮。在她的注视下,雪白的肚皮竟然变得透明,
在她的腹中有一股黑气,这正是瘟疫产生的毒性,它四处乱窜,试图攻击各个器官。
姜雪感到一阵恶冷,然后体温升高,腹中出现了一股红气的卫气,迎上黑气战斗起来。两边你来我往,此消彼长打得难舍难分。
在红气的压制下,黑气最后完全消失,姜雪的体温也恢复也正常,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摸出一颗药丸服下。
她就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下,就站了起来,将银针再次插入尸体胸口。
由于她身体的特殊原因,瘟疫产生的毒性,会被身体自然解掉,所以要感受到反复感染,她就在短时间内反复感染。
这样反复感染,对她的身体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可为了能了解瘟疫,她还是决定冒险。
其实从源头上来说,小镇瘟疫和她根本就没多大的关系,在治不好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选择离开。
秉着医者父母心的信念,她再次将染上瘟疫的银针,插进自己的身体。
她紧盯着自己的肚皮,透皮的肚皮下,黑气并未出现。
一刻钟,两刻钟
黑气还未出现。
姜雪再次将银针刺入尸体里。
还同上次一样,腹中毫无动静。
姜雪意识到自己判断出现了问题,她并没有再次染上瘟疫,说明体内已经有了抗病力。
这就说明,这里的瘟疫与其他的瘟疫,并没有什么不同。可短期内重复染病也是事实。
姜雪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将手按在尸体胸口上,千丝万缕的元气,从她手中涌入尸体的各个部位。
“不对,不对。”她通过元气观察到的情况,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
尸体的各个器官,在瘟疫的攻击下,已是千疮百孔,这是反复感染的明显特征。因为如果只是单次感染,不会让如此多的器官受损。
“难道?”姜雪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田三,田三。”姜雪叫道。
自从上次的风波后,田三就干脆住到了旁边的小屋,来给姜雪帮手,用他自己的话说:“要不姜神医,早就死了,现在活一天赚一天。”
“诶。我在。”田三知道今天姜雪今天会有所行动,就一直都在外面等候。
“你没事吧。”田三听出姜雪的声音有些虚,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姜雪回到。
“你去给我找具染病的尸体来。”
“好。”外面马上就传来了田三的脚步声。
“你注意做好防护。”姜雪喊道。
“好嘞。”
姜雪拉到小镇后,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人死去,可看到田三搬到的尸体后,心中还是十分难受。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没过多的交集,甚至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她服毒证明清白的那次,对方出现在质问她的人群中。
她从未责怪过哪些人,从小就跟随师父学习医术,悬壶济世的她,见过了太多的死亡,理解病人对生的渴望。
姜雪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浑身开始哆嗦,她知道自己被重复感染。
“好困。”无限的疲倦袭向姜雪,她的眼皮变得重俞万斤。
“我不能睡。”姜雪拿起一根银针,刺入自己的穴道,在剧痛的作用下,让她稍微清醒了半分。
她看到自己腹中,和刚才感染后一样,黑气和红气又纠缠在一起,进行激烈的交锋。唯一不同的是,红气明显要小了很多。
忍着数倍于上一次的剧痛,姜雪一直等到黑气被完全消灭。她看到代表红色的卫气,已经被消耗到,只剩可怜的一点。
姜雪摸出一颗丹药服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开始不停地推演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明白了。”姜雪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得出一个连她自己,都害怕得结论。
“从现在开始,追查所有感染者的活动轨迹,一定要如实上报,这是治疗瘟疫的关键。”
尽管面对诸多的阻碍和质疑,追查活动轨迹,还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配合。
姜雪把所有的信息加以筛查分析,最后所有的轨迹,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镇中心的大榕树。
小镇发生的瘟疫,对于姜雪的医术而言,并不难治,难的是如何断根。
经过姜雪的亲身体验,她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所有的人,患的确实是同一种瘟疫,可又不是一种瘟疫。
这种瘟疫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变化成不同的瘟疫。从未可以绕过人体产生的抗病力,持续反复感染。
意思就是说,两个人被同一种瘟疫感染,瘟疫经过两人的身体,再传染出去,就变成了两种不同的瘟疫。
瘟疫从最初的毒性猛烈,到现在能让人反复感染,除了姜雪的救治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瘟疫自己想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瘟疫,而是瘟疫已经成灾兽的表现。
物体被元气附着后,就有可能拥有思想,变成生命体。至于为什么会被元气附着,没人能说得清楚,只能用机缘两个字解释。
姜雪挑选了一个极阴之日,守护在老榕树旁,如果她预估的没错,那股要成精的疠气,会在子夜时分,阴气最重的时候出现。
天地之间被各种气充斥,就连天地也是气的一部分。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天地之间,阴阳流转,派生无数的气。
阴阳调和,五行顺布,衍生金木水火土,阴阳失调,五行错乱,就有了疠气。
刚过子夜,一团绿色的气体,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老榕树下。
“他居然在吸收月光。”看到气团被一道光柱罩住,姜雪大惊。
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加严重,这意味着疠气已经成精,只需要吸收几次月光后,就能摆脱束缚自由移动。
到时候小镇中情景,就会在各处出现,无数的人将会死去。
据书中记载,以前出现这种情况,都需要阴阳家,道家,医家,儒家等联合出手,才能彻底清除疠气。
现在只有姜雪一人,她也不认识其他人,也没办法去联系其他人,就算能通过别的方法联系上,时间也不允许。
姜雪没有多想,手中长鞭一抖,她为了今天的行动,也做了充足的准备,携带了足够的药物。
面对姜雪的突然袭击,气团没有一点反应。姜雪本来还担心,自己的长鞭挨不到气团,无法完成自己的计划。
她在长鞭上,布满了治疗瘟疫的药物。只要能接近疠气,她就催动元气将上面的药物放出,她敢保证,这些药物足够将疠气消灭。
长鞭穿过气团,上面的药物直接在疠气中心爆发,化成一大片白雾。
为了保险,姜雪也跟到疠气前,各种形态的药物丢进气团。
“居然一点用都没有。”结果出乎姜雪的预料,药物都飘落在地上,飘散在空中,唯独对疠气没有一点作用。
黑色的绿气在月光的照射下,从内部发出阵阵荧光,仿佛在对它示威。
姜雪一股脑将身上的药物都丢出,还是没有一点作用,眼看疠气身上的月光越来越淡。
这是疠气要结束吸收月光的前兆。
姜雪心中不甘,就这样放过疠气,她也不知道,这次错过,下次还能不能捉到疠气。
她决定赌一把,以自己作为代价。
她张开嘴,用力一吸,这是医家最常用的吸风术,平时用来收集飘散在空中的孢子粉。
疠气和刚才抛出的药物,都被她吸入腹中。
姜雪感到自己肚中翻江倒海,然后眼睛一黑,就没了知觉。
姜雪在大榕树下被发现时,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变成了黑色。她身边布满蚂蚁,老鼠,鸟雀的尸体。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没有人敢上前,看看姜雪的死活。
几天后,人们看到姜雪还是一动不动,身边动物的尸体,却是越来越多。
“几天没动,是不是死了?”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着?”
“太可怕了,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在没人敢去查看的情况下,众人商议出一个结果,就是将她直接烧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在不知道姜雪生死的情况下,他们燃起了熊熊烈火。
令人讽刺的是,他们烧死姜雪后,还继续用姜雪留下来的药,竟把瘟疫彻底消除。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洞极宗中。”姜雪道。
农夫接过姜雪的话:“当年听闻这里发生瘟疫,我就带人准备来这里布施符水,结果发现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蝉。”
听农夫说是他救了姜雪,田三立刻跪了下来,头磕得蹦蹦响:“当年我被安排出去处理尸体,等我回来时,这些狗日的。”
姜雪把田三扶起说道:“你不要自责,和你没有关系。”
包括墨非夜在内的其他人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对姜雪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现在心中都很同情姜雪。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雨归尘问道。
凭姜雪的医术,想将镇中人都杀掉,是没有一点问题,而且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是死有余辜。
“我在洞极宗发现自己,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发誓一定要杀光他们。”
“我到这里后,看到药神庙,看到里面供奉的焦炭,看到田三日日参拜。”
“于是我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虽然下了毒,可同时也给了解药。”
“那大粪就是你给他们的解药?”芊芊问道。
姜雪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田三之所以没事,就是因为解药的原因。”
其余镇民听到田三曾经用过解药,都愤愤地看向田三。
“我把解药放在香火中。”姜雪指向镇民恨恨说道:“你们但凡有一丝悔意,去一次药神庙,就不会染毒。”
“所以你们只配吃粪。”
接着她双手捧住那张焦炭般的脸,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厉声道:“吃粪都是便宜你们,都是便宜你们。”
“小蝉,你不要多想,还差一味药,总会有其他的办法。”农夫在旁边安慰道。
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如果只是简单的背叛。姜雪还可以原谅他们,可他们却把姜雪烧得面目全非。
“没有了,没有了,我去过姑瑶山,没有了。”姜雪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所以你们都要死,都要死。”毒雾在姜雪身上溢出。
墨非夜神情微变,迟疑了一下,但是并未动手阻拦。
“你们早就该死于瘟疫,哈哈,今天就把命还我。”姜雪吞下疠气后,自己也吸收了部分疠气。
“你去姑瑶山,是不是要找瑶草?”芊芊打断了姜雪。
姜雪听到芊芊的话,愣在当场,满眼都是诧异。
“瑶姬?”芊芊看着姜雪,小心地问道。
“你知道瑶草。”姜雪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拉住芊芊问道。
“你先告诉我,你找瑶草做什么?”
姜雪听芊芊的语气,知道她极有可能知道瑶草的下落:“治疗我烧伤的药材,除了瑶草外,其他的都已经配齐。”
“我几次去姑瑶山寻找瑶草,却没有任何发现。”
“哈哈,你当然找不到她”芊芊想说,你肯定想不到一棵草,会和一条蛇私奔。
“你知道他在哪?”
“她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不过你看看。”芊芊取出几片叶子和黄色的花瓣。
姜雪将叶子和花瓣,拿到鼻子边闻了闻,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你怎么会有,瑶草的叶子和花瓣。”
“呵呵,偶得偶得。”芊芊低着头,偷瞄墨非夜。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当时打破瑶草的花盆后,因为怕风月侯责怪,就将掉落的花叶捡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姜雪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花叶。
“换什么换,你要就拿去。”芊芊大方地表示。
“你真的给我。”姜雪睁大眼睛,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苦苦寻找的瑶草,就这样得到了。
虽然药性而言,手中的花叶,比不过果实。可对自己而言,也是能解决燃眉之急。
姜雪还未待芊芊回答,就冲进医院的废墟中,片刻之后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冲出来。
“他们,你准备怎么办。”墨非夜问道。
姜雪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上面,“我现在不想管这件事,反正都死不了,要谁发作了,拖出去灌粪。”
“田三,我的医馆毁了,我要去你那里炼药。”
姜雪不再理会其他人,带着她的一堆瓶瓶罐罐,急不可待地朝药神庙方向跑去。
农夫瞟了老小两大天师一眼,也并未继续纠缠,而是与书生和屠夫一起,朝姜雪追去。
看到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老小两大天师与墨非夜等人告别后,也匆忙离开。
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墨非夜也不想再插手,姜雪与镇民之间的纠纷。今天芊芊提到风月侯,他想到了墨攻行。
“他应该回到墨城了吧。”自从被冰夷捉到后,他就一直都没有和墨城联系过,所以他决定先回墨城。
“我随便,反正我没地方去。”后羿还是没有勇气,去沃焦战场。
“我当然跟着你,这是要去见婆家了吗?哇,我好激动。”芊芊有些兴奋地说道。
第二天几人收拾好行装,刚准备出门,正好遇到姜雪和田三。
眼前的姜雪腰缠长鞭,一袭草绿色的长裙。表明她现在,不是悬壶济世的医生,而是洞极宗的毒蝉。
“姜,毒。”墨非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哈哈。”姜雪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叫雪蝉,因为师从医家,所以姓姜。”
“你给了我瑶草,我就治好你的夜。”姜雪对芊芊说道。
“你有办法?”芊芊问道。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姜雪蝉说道:”想要解决他身上的问题,凭我现在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
“正好我也要离开这里,就先和你们同行一段时间再说。”
“谁知道你想什么心思,搞不好又拿我们试药。”后羿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说道。
“雨姑娘,尘小楼用一次心血可不够。最少要三个月就用一次,等用了几次,可以激活他自己的能量才行。”姜雪蝉对雨归尘说道。
“哦。”雨归尘算是做出了回应。
“好啊,好啊。归尘姐姐你就和我们一起。”
“雨姑娘,马不够用,让小楼兄和雪蝉共骑一匹,我和你共骑一匹。”后羿凑到雨归尘面前说道。
“田三,我先走了,你要保重自己,我留给你的药,记得要吃,对你有好处。”姜雪蝉对田三道别。
以前看到田三,在别人被灌粪的时候冷嘲热讽,都以为他是无赖,没想到性情却是这般忠义。
“嗯嗯。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那些狗日的。”田三红着眼睛回答道,他知道离开这里,是姜雪蝉最好的选择。
“田三,接着。”芊芊随手丢出一些银子:“把你的驴子留下。”
田三把手中的缰绳还有银子递给芊芊,芊芊都没有接:“给你就拿着。”
看到芊芊的眼神,后羿心中大叫:“不好。”
果不出其然,芊芊对着后羿噜噜嘴巴,示意他去接过田三手中的缰绳。
“在相城买到马之前,你就骑它了。”
“我不,我不。”后羿叫道。
“你再说一遍。”
“我不。”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选择。后羿只能牵着他的小毛驴,眼睁睁地看着其余人上路。
“都杀了?”也许是因为也曾有被抛弃的遭遇,雨归尘很想知道,姜雪蝉会怎么对付那些镇民。
“要杀早杀了,我也不会等到现在。”姜雪蝉的回答。
“我知道了,肯定还是像以前一样,让他们随即中毒,然后灌粪。”芊芊说道。
“我都离开了,又看不到他们被灌粪的样子。”
“你就这样算了?”芊芊惊诧地看着姜雪蝉。
“想得美。屠夫和书生按照我的样子,做了一个雕像。那些狗日的要每天,到药神庙来给姑奶奶磕三个响头,才不会中毒。”
“还能这样?你这么弄的?”
“呵呵。”姜雪蝉噗嗤一笑,“也就是骗骗傻子,其实只要到药神庙里面,待上一会,闻闻香火味,就可以了。”
“那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又怎么样,最多就是不给姑奶奶磕头,他们敢不到药神庙里来?”姜雪蝉说道。
“就是要他们这样,不想看到我,还不得不每天来看我。哈哈!想起来都爽。”
他们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把后羿,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等我恢复过来,就让你好看。要你欺负我,要你欺负我,你这个小平胸,一肚子坏水,怪不得长不大。”后羿望着背影,心中忿忿不平地骂道。
空荡荡的道路上,没有留下一丝人影,若不追上队伍,自己就只能一人抱着毛驴过夜。
“快点,快点。”一巴掌拍在毛驴屁股上,被疼痛刺激的毛驴,加快速度迎着夕阳奋力直追。
“喂!你们。”后羿牵着毛驴,扯着喉咙喊道。
刚开口就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莫名在心头升起。虽然丧失了实力,可做曾经的天下第一射手,超乎常人的警觉和经验还在。
“小心!”后羿连忙大叫示警,撒腿朝篝火跑去。
他听到夜空的飒飒风声中,掺杂着一些异样的声音。这些细小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掩盖,消失在夜空中。
可这种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曾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弓弦声!
冰冷的凉意穿过他的胸口,蔓延到全身。
“这,又要挂了?”后羿不甘地闭上眼睛,朦胧间他听到旁边有人说道:“居然是太阴诸部的漏网之鱼。”
后羿的示警起到了作用,面对羽人的箭雨,尘小楼红袍鼓动,无数的刀气击上箭雨。
墨非夜看到后羿趴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直接变为血灵。
“这个羽人的心,我要挖出来炼药。”姜雪蝉长鞭一甩,望着站在后羿旁边的羽人说道。
云兰这只小队的首领,相对咸池君,用来夺取羽王位的五百死士,他才算得上是亲信。面对姜雪蝉的挑衅,他举手握拳示意其他羽人,把她留给自己。
虽然现场只出现云兰一人,墨非夜通过刚才箭雨轨迹分析,最少还有十人,因为地上的箭,最少是从十个不同的方位射来。
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人隐藏在夜空中,奈何目标太过分散,让他的血雾无从查探。
这边姜雪蝉身随鞭动,化为一道虚影,攻向云兰。
自从咸池君带领五百藤甲兵打败了近卫军后,在羽人中,特别是以前那批咸池军中,就弥漫着一种藤甲兵无敌的情绪。
云兰在咸池与太阴诸部交战多年,并未与夏人交过手,起初对待姜雪蝉的攻击,还是小心应付,不敢丝毫怠慢。
在双方交手几回合后,他发现姜雪蝉的攻击虽然诡异,可力量确实有限,根本无法攻破他身上藤甲的防御,不觉得有些托大起来。
“哈哈。”云兰找准机会抓住长鞭,把姜雪蝉拉到面前。
刚才因为偷袭效果不佳,只射杀了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太阴诸部余孽,所产生的不快一散而光。
他觉得没成功就没成功,自己抓紧时间,将他们都杀了。
姜雪蝉被他拉到跟前,眼神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你有病吧?”面对云兰的致命攻击,姜雪蝉眨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是医生,我可以给你治。”
“这怎么可能,自己的攻击居然对姜雪蝉没有一点效果。”云兰惊恐发现,自己拳头上凸出的剑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还原成蔓藤。
他不光身上的藤甲,在慢慢地褪去,还有更恐怖的事,他发现全身上下,都没有变得麻木,没有一点知觉。
“我就说了你有病。”姜雪蝉长鞭一卷,如死狗般的拖走云兰。
潜伏在空中的羽人,现在才察觉到了云兰的异常,纷纷现身,不顾一切地朝云兰飞去,想将他抢回。
咸池军中军法极严,如果云兰被俘,其余人回去后就只要死路一条。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姜雪蝉对后羿说道。
后羿躺在床上,被绷带包扎的胸口发出阵阵剧痛。
“啊,啊。”后羿张开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你不要怪我。”姜雪蝉低着头,不敢直视后羿。
“啊,呜。”后羿喉咙管冒出
“你的心被射坏了,为了救活你,我没办法。”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后羿在心里狂喊。
“为了救活你,我只能把那头驴的心给你装上。”
后羿一听,觉得自己现在发出的声音,真的和驴有几分相似。脸上的表情也拉扯了下来。
“你放心,你放心,虽然这头驴的心,对你来说有些大,以后遇到合适的,我再跟你换上。”姜雪蝉满脸的愧疚,慌忙解释道。
“啊。”后羿心理想道:“你既然能给我再换心,为什么不换颗人心。”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不换人心。因为人心比畜生的心要高级,所只能人心换成畜生的心,畜生的心不能再换成人心。”
“唉,当时其实可以换成羽人的心,可是想到你与那些羽人仇深似海,肯定不愿意换成他们的心。”
“噗。”旁边的芊芊看到后羿万念俱灰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个表情。”芊芊对姜雪蝉说道。
“你烦死了!我还准备跟他说,可以换狗心,看他怎么选择,你就露馅了。”姜雪蝉抱怨道。
“其实我真的可以给你换狗心。哈哈”姜雪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由于后羿受伤,几人只能暂时在相城住了下来。
每次姜雪蝉来给后羿看伤势时,后羿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她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来整治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后羿终于熬到,可以开口说话,一直悬在喉咙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
“那些羽人是奉羽王之命来抓我。”墨非夜说道。
“你?”后羿一直以为,那些羽人是针对自己。
“具体的也不知道,虽然抓住一个活口,可却没问出什么消息,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我们不是有姜神医。”
“呵呵,我怎么听你在讽刺我。”姜雪蝉眼睛一斜,后羿有种肉在砧板上的感觉。
“没有,没有,你在我心中,是妙手回春”后羿现在只恨自己文化低,拼尽全力也想不出多的形容词。
“妙手回春什么?”姜雪蝉摆弄手上的银针,冷冷地说道。
后羿越着急,脑袋里越是一团浆糊,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了下来。
没想到姜雪蝉并没与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抓墨非夜,却打探到一点关于你的消息。”
“关于我的?”
“太阴诸部的消息。”姜雪蝉起初并不知道后羿的身份,就算给后羿诊断过,也只以为后羿是某种非人的生命而已。
这个世界上种族繁多,人只是其中的一支,所以她当初后羿诊断时,也就以为后羿属于“魅”之类。
在她捉住云兰,发现太阴诸部的消息,再把告诉芊芊后,才知道后羿的身份。
芊芊还记得当初姜雪蝉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盯着还在昏迷中的后羿,就连雨归尘,都忍不住多看了后羿几眼。
后羿实在是太有名了!
“这些人是羽王,还是咸池君时的手下。”
“咸池君?”后羿知道羽人,官位命名的规矩,激动抓住姜雪蝉的手,着急地问道:“咸池城被破了?”
“这倒没有,咸池君只是统帅咸池附近的羽人军队。”姜雪蝉的话让后羿放下心。
“不过据他说,大战之后,太阴诸部并非全部都退到了咸池,而是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对于当初太阴诸部大败,后羿一直都很自责,认为是自己的原因,闲杂听到自己同族的消息,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他们在哪?”
“好像是在沃焦战场,因为里面邪灵横行,羽人大军无法深入,反而给了太阴诸部残余一线生机。”
当初太阴诸部用飞鱼径渡河时,冰夷突然叛变,撤销了飞鱼径,使太阴诸部大军分为了两部。
后羿属于已经度过河的那一部分精锐,后来在太阳部和冰夷等叛军的联合打击下,几乎全军覆没。
常仪因为在后方压阵,在冰夷叛变后,带领了那部分军队突围,被一路追击到了咸池。
如果是在沃焦战场内,应该是与后羿一起过河的哪一部分。有穹氏作为后羿的部族,当时与他冲在最前面。
一直以来后羿都认为有穹氏已经灭亡,若现在里面还有残余,也就意味着有穹氏的传承还在。
看到后羿半天不说话,墨非夜问道:“你想怎么样?”
“啊。”后羿现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心如乱麻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心中充满矛盾,如果不去,心中还会有一丝念想和希望,如果去了,就只能面对冰冷的现实。
现实,是他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我当初给你诊断时,并不知道你的情况,只是以为你是魅之类的异族,所以对你说,不要执着过于过去。”
“如果你是被冠以后之姓的寿者,我认为你应该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姜雪蝉说道。“因为你并不是魅,是作为一个全新生命体存在,现在的你只是原来生命的延续,或
者说本来就是你。”姜雪蝉说道。
“哦。”后羿大脑中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姜雪蝉看着后羿的眼睛,真挚地说道:“作为一名医师,我无法给你准确答案,刚才的话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建议。”
“我要先好好想想。”
后羿闭上眼睛后,自己的经历一幕幕出现他在脑海中。从小时候捡起树枝当弓,到长大后拥有真正的弓箭。
从不惧严寒酷暑,每天不知疲倦地练习射箭,到观苍穹日月,悟出赤弓冰箭。
从被墨非夜,芊芊救出后,一直到现在的种种经历。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算他再怎么躲,有些东西也绝对躲不过去。
命运就是这样纠缠着他,羽人没有发现他,却找到了与他同行的墨非夜。
这次羽人小队全军覆没后,羽人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追查,到时候自己的行踪肯定会暴露。
只要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出,不光是羽人,到时候冰夷,凿齿这些当初,都背叛过自己的部族,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自己。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面对命运,后羿的无力感再次冒出。
没想到自己一直回避,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终究还是没有绕过去,还这么快就找到头上。
相城内几乎是人人自危,自从前封人柳阳被杀,其家族倒台,新来的封人,就以清除柳家余孽的借口,大肆排除异己。
“这几日又有士人出现在相城,可能要出事了。”姜雪蝉说道。
“那些新封人带来的部下,每天都在城内搜刮,只要有人敢反抗,就被扣上柳家余孽的帽子。”芊芊说。
他们上次来相城,那些悬挂在城门上的尸体,就是前封人柳家。
墨非夜对这种贵族之间的争斗由来反感,无论是被灭的柳家,还是新封人,在他眼中都是一丘之貉,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样了。”墨非夜问后羿。
后羿捂着胸前的伤口,苦着脸挤出痛苦的表情:“感觉还是有些生疼。”
“呵呵,你怎么了,快让我看看,你哪里疼。”姜雪蝉有意无意间,亮出夹在两指中的银针,伸手就要拉后羿的衣服。
“别别,我突然觉得好多了。”后羿的伤其实已经没有大碍。
他心中虽然知道,有些事情注定躲不过去,恢复力量的事,已经是迫在眉睫,可心中的恐惧,还是让他不自觉地逃避。
在客栈外,雨归尘被几名士兵拦在外面,她这次是一个人出门,将尘小楼留在客栈内。
以此可以看出,雨归尘对墨非夜等人的信任。
雨归尘上次来相城,打探横行介士的消息未果,就与墨非夜等人一起去找姜雪蝉。这几日正好闲来无事,她又想去碰碰运气。
“本大人怀疑你与柳家有勾结,所以要搜身。”领头的士兵,面露淫笑走向雨归尘。
“哈哈,搜完了我也要搜。”旁边的士兵跟着起哄。
士兵们看到雨归尘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大声呼救或求饶,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以为是受惊吓所致。
房间内的墨非夜诸人,正在商讨何时离开的问题。一直站在旁边的尘小楼,突然红袍涌动,直接从窗户跃下。
领头士兵只觉得眼前厉风忽过,就看到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道刀印,然后一袭红袍就从天而降,站在他的面前。
“来人啊,柳家余孽杀人了,杀人了。”领头的士兵一看形势不对,边跑边呼叫道。
这些吃瘪的士兵,肯定会去搬救兵,为了避免麻烦,只能选择离开。
“当,当,当”天空中响起了示警的钟声。
“封人府遭袭,封人府遭袭。”一名名传令的士兵,奔跑在城中的大道中,沿途高喊。
“这么猛。”后羿看着雨归尘惊讶地说道,大家都知道雨归尘,是去封人府附近,寻找横行介士的线索。
“不是我。”面对众人的目光,雨归尘转头看向钟声发出的方向,淡淡地回应。
雨归尘也觉得奇怪,她刚才在封人府外,也没看出什么异样,这刚离开就被袭。
“当,当,当”钟声再次响起。
“有人攻城,有人攻城。”
无法离开的众人,只能回到房间内,墨非夜站在窗户旁边,时刻关注外面的动静,好找准机会离开相城。
“我们找准机会就离开吧。”墨非夜盯着窗外说道。
从相城现在的局势来看,刚才那些被雨归尘赶跑的士兵,一旦回来报复,肯定会胡乱给他们安插上同党的罪名。
与其等到对方找上门后,再杀出一条血路,还不如现在主动找机会出去。
客栈前的大道上,集结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映着铁器独有寒光。
普通的铁器虽然比铜器坚硬锋利,却存在一个问题,由于材质问题,无法承载太多的元气,所以铁器一般都是装备普通士兵。
普通的士,一般都是用铜器,高级一点的用银器和金器,在入天人境后,由于对元气的掌握成熟,材质就不太重要。
楼下的士兵数量虽然多,可如没有弓弩的支持,对高手的作用,就十分有限。
墨非夜看到,大道上的士兵们,仿佛被什么东西逼迫,竟然开始缓慢地朝两边后退,继而让出一条路。
“雨姑娘,守捉郎。”墨非夜说道。
“什么守捉郎。”旁边的芊芊问道。
“这是我们上次在吴鹿城,遇到的守捉郎。”雨归尘还记得魂八子。
魂八子背着剑袋,他手提一个白色的包裹,原本白色的布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鲜血顺着他的脚步,滴出了一条红色的印迹。
墨非夜意识到,若想要离开,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走。”他刚想要先下去探个究竟,就看到旁边一朵红云飘下。
“圣女。”魂八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雨归尘,这次能找到仇人的踪迹,也全靠雨若虚提供的消息。
魂八子对墨非夜微微点头,也算打过招呼。
“一起走。”雨归尘说道。
“好。”魂八子并未多问。
几人就跟在后面,魂八子则视万军如无物,不慌不忙地缓步向前。
“等下,你们自己小心一点。”魂八子停下脚步,侧脸说道。
他将手中的包裹,猛地朝前方人群猛地扔去,身上杀气四溢,厉声说道:“贺明!”
“哈哈,八子兄,风采不减当年。”人群中一名打扮普通的士兵,一脚踢开脚下的包裹笑道。
“你怎么知道,封人府中的不是我。”
“因为他不是你。”魂八子盯着进明,看着这个20年来,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仇人,一字一字地说道。
贺明道:“也是,他不是我。就算骗的了所有人,却瞒不过你。”
“我曾射城明志,誓杀你。”魂八子背后的剑袋中,群剑开始剧烈的颤抖,好似在回应他的话。
“八子兄豪气不减当年。”贺明嘴上虽不慌不忙地说道,身形却慢慢往后面褪去。
贺明旁边的人群中,竟传出一阵女声:“当初我就要你直接杀了他,你不愿意。若听我言,哪有这么多事。”
那名说话的士兵,随后脱掉了盔甲,露出皮肤后的尾巴,是位高鼻深目的狄戎女子。
“你竟真的娶了狐女。”虽然外界一直有贺明娶狐女的传言,但魂八子一直不大相信。
狐女同犬戎一样,都是属于西荒狄戎。而在夏人中,娶狄戎历来都是受人鄙视,不光自己受鄙视,自己的家族也会沦为笑柄。
所以就算庶民之间,可能还会有与狄戎通婚的情况,可像贺明这种大夫阶层,是绝对禁止。
他一直认为,贺明当初不救援,是因为嫉妒张大人,现在听狐女所言,可能真相远非如此。
狐女一身劲装,手持狄戎惯用的弯刀,她旁边的数十名士兵,也纷纷的脱掉了身上的盔甲,都是一些与夏人外表相异的狄戎。
“八子兄说笑了,这些人都是我用来对付柳家叛贼,不曾想却用到你身上。”贺明说道,这才是他让狐女和众多狄戎,冠冕堂皇亮相的原因。
虽然在夏廷的直属军队中,都禁止戎狄加入。
可在靠近长城的台州,弇州,戌州,雇佣狄戎却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在诸侯的军队中,都雇佣很多狄戎士兵。
“动手吧。”贺明淡淡地说道,仿佛魂八子的生死,已经捏在他的手中。
“你以为就凭你这个非人非兽的东西。”魂八子历来痛恨狄戎,狐女的出现,让他的杀气更盛。
“你们到底打不打?”路旁的小酒馆二楼,一名黑衣少年站在窗户前,一边闻着手中的酒,一边说道。
少年正是夜游神的幸存者若英,他从幽都城离开后,在相城附近发现了猿老大战斗过的痕迹,就一直在附近游荡。
“喂。”少年看着楼下叫道。“就你穿黑衣服的。”
墨非夜抬头看向若英,他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他。
“外面那个攻城的,好像是你在幽都城的同伴,你不去帮帮他?”若英说道。
“你认识我们?”芊芊问道。
“上次黑水泛滥的时候,我也正好在旁边的小酒楼里喝酒。”若英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道。
“你刚才说外面是那个谁?”芊芊听对方说出黑水泛滥的事,就知道若英应该是在城内。
“就和你们一起,用枪的那家伙。”若英停了一下:“还有那个赌博输光后,在城中裸奔的少年”
“我去,是柳狂云和烛九阴。”芊芊对墨非夜说道:“柳狂云这么大胆,带着青云盗来攻城?”
“你们认识攻城的青云盗?”魂八子问道。
“当然认识。”芊芊骄傲地回答道。想到自己能去找姜雪蝉,还是柳狂云介绍。
芊芊用肘子拱了拱,旁边的姜雪蝉说道:“其实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对啊,一个肾亏的大胡子。”
姜雪蝉扑哧一笑:“天下男人无肾不亏,八子大哥,等下我也帮你看看。”
酒馆中一轮弦月升起,三名狄戎从酒馆中飞出,落在狐女脚下。
“你居然杀了他们。”狐女望着若英,杀意立显。刚才派这三人上去打探消息,没想到直接被若英所杀。
若英不以为然地举起酒杯,望着狐女露出淡淡的微笑:“为何杀不得。”
魂八子没想到最先动手的人,居然是与此事毫不相关的若英,剑袋中六剑飞出,说道:“贺明!”
“罔顾王命,是为不忠”
“草菅人命,是为不仁”
“私通狄戎,是为不孝”
“坐视不救,是为不义”
“出之失期,是为不信”
“贵我贱彼,是为不智”
“今以此六剑,砍下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信之人的头颅。”
柳狂云一身黑色盔甲,胸前的护心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耀眼的光芒,让城墙上的士兵,都无法直视。
他举起手中长槊,直指前面的城门,咆哮道:“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周围风沙惊起,长槊前端的九条长蛇,像被赋予了生命,吞吐口中的长舌,身体开始扭动盘旋。
“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轰,轰,轰。”
身后鼓声大起,震如雷霆,势断江河。
“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柳狂云迈起左脚,抬起长槊,一步步地朝前走去。烛九阴挥动手中的鼓槌,有节奏地打在面前的大鼓上。
鼓声融入了柳狂云的脚步,两者连成了一体。
一人一槊,一人一鼓,却胜万军之势。
被柳狂云的气势感染,城上的士兵,从最初的嘲笑,变得重视起来,都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正如若英所说,柳狂云与烛九阴前来攻城,但不是像芊芊说的那样,是青云盗来攻城。
“你们夏人,真是没用。”城墙守军中,一群与周围士兵,格格不入狄戎嘲笑道。
守城的校尉也对这些人没有办法,他们都是贺明带来的部下,根本就不听他的节制。
“吼”
其中一名犬戎,变为一匹一人多高的巨狼,用利爪趴在城墙上,几步就跳到地面,急不可耐地朝柳狂云冲了过去。
眼看着巨狼已经冲到柳狂云面前,只见柳狂云不慌不忙地长槊刺出,巨狼一直保持跃起的姿势,静止在半空中。
巨狼的出现,对抗狂云没有丝毫的影响,他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向前。
又有四名巨狼跳到地面,其中一头的毛已经是亮青色,犬戎变为狼后,除了体形外,毛色也是辨别力量的标志。
体型越大,毛色越浅越亮,越厉害。所以犬戎的狼王,在变身后都是一身全白的亮白色毛发。
柳狂云如同刚才一样,手中长槊直刺,四名犬戎就变成了四具尸体,他们的死亡,对抗狂云同样没起到任何作用,哪怕让他放慢一点脚步都没做到。
城楼上的校尉,抬起的右手僵持在空中,看着城下发生的情景,内心五谷杂陈。
悬挂在城楼上的尸体,是前封人相城大夫柳阳,也是用来钓鱼的鱼饵。
为了能钓到大鱼,将柳家连根拔起,还特意使用了秘术,保证尸体不会腐烂。
令人讽刺的是,柳阳被冠以勾结狄戎的罪名,诛杀全族。可举族之内,包括来抢夺他尸体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戎狄。
奉命诛杀柳家的新封人贺明,属下却几乎都是狄戎。
“射死他。”校尉旁边的一名狄戎说道。
“听到没有,射死他。”狄戎看到校尉没有动静,竟然变成命令的口吻。
这就是相城现在的现状,狄戎作为新封人的亲信,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地位比普通的夏人,竟然还要高上一些。
要是遇到敢反抗的人,就会被冠上柳家余孽的帽子。
校尉身为相城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也被这些狄戎呼来喝去。
“还不动手,你是真想与柳家勾结。”那名狄戎继续说道。
狄戎名叫白坑股,一头过腰的白发,深目高额典型的白民长相。白民中有战败剃发的传统,过腰的长发,证明了他的实力。
校尉心中虽然不愿意,可想到自己的父老家人,都在城中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准备!”校尉握紧拳头,用力挥下。
“放!”
“嗡嗡嗡”
城墙上弓弦声四起,一支支飞箭化为道道黑影。
弩在军队中,有非凡的意义和举足轻重的作用。虽无法和弓一样附加元气,形成额外的杀伤力。
却胜在杀伤力稳定,在每张弩被制造出来,他的杀伤力就已经被材料决定。
普通人只要加以训练,就可以用弩击杀,掌握了元气的士。
这次贺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带来了大量的弩,在围剿柳家的时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柳狂云面对弩箭,并未表现丝毫的胆怯,同样迈步向前。
“喝!”
柳狂云喝到,一槊刺出。
这个动作对于城墙上的士兵来说,实在熟悉不过,这是军阵中,步槊手最基本,最简单的动作。
刺
收
身为步槊手,只要前进,就不会停歇,更加不可能后退,军阵之中,摒除一切技巧,只能跟着鼓声,刺出,收回。
柳狂云一人就如一军,他稳如山岳,面对漫天箭雨,不躲,不移,不快,不慢。就如普通一兵。
刺
收
箭雨纷纷掉落在他的脚边。
“混蛋。”白骨坑对着校尉骂道,然后跑到一张九牛弩前,抓住弩上的绞盘。
九牛弩号称可以直接射杀天人境,需要用专门的九牛拉动绞盘,才能将弩上弦。与九牛弩配套的九牛,被柳家杀死后,就一直在等新的九牛送来。
白坑股一人转动绞盘,将九牛弩上满弦后,拿起长槊还要粗的弩箭,放入弩槽。转动九牛弩,对准柳狂云。
柳狂云依旧一槊刺出,槊尖顺这箭头,将弩箭分为两半,分别插在柳狂云的两边。
没人指望这一弩,可以射中柳狂云,也没人会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九牛弩虽然威力巨大,号称可以射杀天人境,实际使用中,却很难达到这种效果,因为天人境的强者,对周围有很强的感知能力,不会站在那里不动给你射。
“居然是天人境!”
“完了,居然是天人境”
能把号称崩山之威的九牛弩,轻松劈成了两半,柳狂云已经铁板钉钉的天人境。
“他真的是那个离家出走的柳家长子?”白坑股问道。
校尉盯着柳狂云摇了摇头:“我来相城时,他已经出走,所以我们没见过面。不过看他手中的长槊,应该八九不离十。”
校尉一直听说柳家有一把长槊,其槊头处雕刻着九条姿态各异的蛇。它们还能在主人元气的驱动下活动,变换姿势,口吐毒雾攻击敌人。
最后清点物品时,校尉有偷偷将长槊占为己有的心思,却搜寻无果,无论是账本还是仓库中,都没有长槊的记载。
他都已经认为,所谓的九蛇槊只是谣言,此刻却出现在柳狂云的手中,
柳狂云停止脚步,立槊站立,望着城墙,上面挂着儿的尸体,是他的家人。
他虽离家多年,可城墙上挂这儿的是他的父亲,弟弟,还有家族中的元老,这些人他都认识。
柳狂云离开家的原因,家族中有很多的传言,真相只有他和父亲知道,现在他父亲被挂在上面,举族被灭,真相也已经变得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