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145 / 200 章68,399 字

后土继续说道:“既然是你寻的,证明与浮游有缘,他自然归你。”

说完摊开手掌,浮游从后土手上,飘到墨非夜面前。

墨非夜连忙推辞:“不可,不可,这本就是帝君所属。”

“浮游已在黑水中沉寂千年,若在我这幽都城内,和在黑水中有什么区别,所以跟着你,去外面的世界,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墨非夜连连推辞,说什么也不接受。

后土没想到墨非夜,会这么固执,一时间语结,不知道说些什么。

芊芊倒是对浮游有兴趣,可看到墨非夜的样子,又不敢动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后土沉寂了一会,又开口道:“我知道你对血灵,是满腹疑问。”

“请帝君解疑。”墨非夜拱手道,现在血灵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通过风月楼和这次黑水事件,他隐隐觉得血灵,是和土城有关。

没想到后土说道:“我也不知道。”

墨非夜知道后土,既然主动提出,肯定是不会骗自己。连后土都不知道血灵的真相,这天下,估计也没有人会知道。

“我虽然不了解血灵,可我知道,天下没有武器能经受你气血的腐蚀。”

墨非夜虽然到这次,才真正地体会到血灵,可是气血的运用,早就开始。那就是“旋极术。”

旋极术只是将人体能量,免去开境的程序,直接运用的技能,所以本来是可以使用武器。

墨非夜之所以用旋极术的时候,不使用武器,是因为没有武器能抗得住气血,当他使用旋极术,气血开始附在兵器上后,兵器就被腐蚀,甚至直接消融。

现在后土的意思很明显,浮游可以承受住气血。

“你说说浮游是什么武器?”后土问。

墨非夜仔细地想了想,共工撞山的片段,十分确定地说:“是一把刀。”

后土伸手一捏,浮游就会带他的手中。

“你看仔细了。”后土对墨非夜叮嘱道。

两道光束从圆筒两端射出,圆筒变成一柄丈余的光矛。

“这?”

后土松开手指,光束消失,变成圆筒。

“浮游不光能承受你的气血,还能根据你的元气性质,化成相应的武器。”说完就把圆筒送到墨非夜面前。

后羿在旁边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拿着呗,不要白不要。”

芊芊看到后羿开口,拼命地点头。

墨非夜握住圆筒,可圆筒在他手中,没有任何变化。他觉得可能自己在普通状态下,驱动不了浮游。

心念一动,血气从他体内喷出。起初只有一屡屡淡薄的血气,从上端溢出。等墨非夜完全被血雾围绕后,浮游已经通体红色的长剑。

墨非夜打量着手中的浮游,并未发现有什么特殊。这因为此时浮游的形态,和他在叶玉江上,尘洗月的水刀形状类似。

看见墨非夜的神态,土伯手中的麻绳忽动,一个黑洞从麻绳端,直袭墨非夜。墨非夜在桥上,见识过黑洞的威力,知道九曲黄泉得厉害。

土伯虽然没用全力,可也没预料到,九曲黄泉直接在墨非夜剑下飘散。

“你现在知道浮游得厉害了吧。”后土说道。

你现在对浮游的掌握还很生疏,所以展现的形态,能量外泄还很严重,等你能熟练掌握后,就能把他实质化。

“实质化”墨非夜回味后土刚才说的话,脑海中不断回忆共工手中的大刀。双方一比较,发现自己手中的浮游,只能算勉强凝结成武器。

墨非夜恢复到普通状态,心念一动,又到血灵状态。他知道之所以能自由地变化形态,肯定是和这次落水有关。

“帝君,不知道这黑水是何物?自从我落水后,就能自由地变化为血灵,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墨非夜问道。

“你能自由地变化为血灵,是不是和黑水有关,我不知道。既然你问我黑水是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认为黑水是什么?”

“既然都称为黑水,那自然就是五色水中的黑水了。”芊芊抢答道。

旁边的柳狂云道:“不是的,凭我多次来幽都城的经验,这里的黑水,不是五色水中的黑水。我觉得应该是弱水。”

“没错,确实是弱水,不过要说弱水,就先要从幽都城说起。”

后土停顿下来,土伯接道。

“各位都知道,幽都城永远被黑暗覆盖,没有一点阳光。”

“因为我们头顶便是昆仑悬圃,受世人膜拜,向往的白玉京。”

幽都的位置,在地图上都是面向冀州,西临黑水,地理位置位于沛州。

现在土伯居然说幽都位于悬圃下方,与地图上的位置偏差的了半个众姆河。

柳狂云来幽都城多次,自然知道地图上的位置不对。可他每次坐船渡水,都必须到封闭的船舱内,所以也从没见过外面的情景。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幽都可能是在那个山洞中,所以才暗无天日,现在听到是在白玉京下面,还是不免大吃一惊。

冀州位于九州的最中心,他和其他所有州的分界线,就是弱水河。弱水河之内便为冀州,在弱水河差不多中间的位置,有五座高山,就是俗称的五仙山。

昆仑悬圃就是以五神山为支柱,悬在半空中。

“作为悬圃支柱的五神山,从外侧看,每一座都是相隔甚远,其实它们在另一侧,它们却连成了一小片陆地。这块陆地由于悬圃的遮挡,终年不见阳光,为极阴之地,这就是幽都。”

“阴气凝结而成的水,就是黑水。”

“黑水会吞噬一切有生命的生物,而且极轻鸿毛不浮。就只有阴魂凝结而成的赤胫民,可以勉强在黑水中站立。”

土伯说完,后土又接道:“这就是黑水的由来,至于为什么能让你自由变化,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认为,应该是和他极阴的特性有关。”

“谢谢帝君。”墨非夜虽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过后土已经告诉他,黑水的来龙去脉,对以后也很有帮助。

“你如果想搞清楚,可以去找巫医问问,毕竟这是他们所擅长。这次我找诸位来,是有一件事,想请诸位帮忙。”

“不敢,帝君尽管吩咐。”众人都恭敬道,能让帝阶强者提出帮忙的事,肯定是非同小可。

“此次幽都城的动荡,诸位也算得上是亲历了。我也不瞒各位,这次看上去好像是我们赢了,除了几人逃脱外,其余尽被打杀。”

“本以为他们这次,只是想用黑水淹没幽都城,我回来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后土说完,土伯取出一个黑盒,端到众人面前。

只见黑色的黑子中间,放着一捧白色的尘灰,外表看起来,与普通的尘灰无异。

“诸位可知道,这是何物?”后土问道。

几人你看我,我看看你,都表示不知道。芊芊刚想把鼻子凑过去,土伯就已将盒子抱开。

“相信各位在幽都城的日子里,都已经看到了,黑水一直以来,之所以能平安无事,是靠赤胫民们,不停地疏通河道。”

“赤胫民为魅,不能开生育繁衍后代,幽都城中能保证有大批的赤胫民,全靠此物。”

听到这不起眼的白灰,竟然是如此神奇,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是觉得其貌不扬,没有什么特别。

“历来天地都有大劫,在无穷的岁月中,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这些白灰就是天地大劫后,万物所化的劫灰。”

“所谓万物抱恨而长终,这些劫灰中含有无限的怨恨,不舍等负面能量。这些劫灰在太阳能照射到的地方,都会快速地被分解。只有幽都能保存下来。”

“就是因为有这些劫灰,幽都城才能吸引阴魂,让他们凝结成赤胫民。”

“昨天扰乱过后,查点之下才发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我们的劫灰仓库。”

后土停下来,从众人的表情中,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还没等对方开口,就继续说道:“只有劫灰聚在一起,才能更快地凝结赤胫民。”

“劫灰在幽都城,也并非不会分解,只是速度要慢一些。我们存放放在一起,更利于保存。而且每凝结出一位赤胫民,劫灰也会有所消耗。”

“这就是我找各位来的目的,帮忙追查劫灰的下落!当然我也不会让各位白帮忙,诸位有什么要求,可以只管提,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办到。”

听完后土的话,后羿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毫不含糊地说:“那你先告诉我,怎么恢复。”

“这不是几句说说得清楚,稍后详谈。”

墨非夜已经得到浮游,肯定不会再提其他要求。

烛九阴一副懵懵懂懂神态,看样子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柳狂云在事情没办妥之前,不敢提出要求,后土说归说,自己要是提出要求,最后却没找到劫灰的下落,那就不好收场。

只有芊芊飞快地在心中盘算。

“要是没想好,我就先送诸位回去,这个玉符大家先收下。”

说完几个黑色的玉符就出现在几人面前。

“确定劫灰的消息,各位就可以捏碎玉符,我就能知晓。”

在一阵窒息的黑暗过后,众人已经回到了住处,后土的声音直接传到他们脑中:“记住我的承诺,要求随时可以提。”

老板看着凭空出现的几人,笑容更加的灿烂,老奸巨猾的他岂能不知道,能幽都城内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只有城主的贵客。

“我一直在等几位回来,刚才就说了嘛,是真不收各位的钱。”

芊芊手一摆:“去,去,去本姑娘给出去的钱,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快走。”芊芊拉起墨非夜就跑,这是难得摆脱后羿的机会。

看到芊芊兴奋的样子,柳狂云都有些不忍心告诉她真相。

“芊芊姑娘,这里的船,三日才有一班。”

芊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最后敲了起来,记起现在正在悬圃的下方,必须要坐船出入。

“不要紧,我可以游出去。”芊芊想自己都从冰夷的老巢游到这里,自然不会怕什么。

“别开玩笑了,这周围被火山环绕,终日烟雾弥漫,水下更有水族出没。”

听到有水族出没,芊芊更犹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那最近的船,要等多久。”

柳狂云以前来,都是把事情快办完的时候,打听下班船的时间。这次经过烛九阴一闹,再遇到幽都城的骚乱,自己也不记得待了多久。

旁边的老板笑嘻嘻地跑过来:“差不多十三个时辰后才有船。”

芊芊一听还有十三个时辰之久,知道肯定甩不掉后羿,心凉了半截。

上次的骚乱,对幽都城破坏很大,被房屋被烧毁过半,要不是若英坐镇酒馆,将几名放火的羽人杀光,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房屋被烧毁。

没街可以逛的芊芊,只好与其他人一起待在房内,随手拿出一颗猫眼石,在手中把玩。

芊芊突然想到,后土刚才说的话开口道:“你们谁知道厉害的巫医。”

“巫医倒是见过不少,可厉害得没见过。”烛九阴的语气中有些无奈,可沉寂片刻之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在被恩公搭救前,被关押的那段时间,曾经听到过一个传闻。”

“相传在台州的某一个小镇,曾经出现过一场很凶猛的瘟疫。那瘟疫毒性大,发作快,传染性极强,经常出现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一家死绝的情景。”

“当地封人怕瘟疫传染到其他地方,就将小镇封锁。”

“小镇在瘟疫的肆虐下,基本上是十室九空,幸存下来的人,也是人人自危。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个神医,那神医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不仅将患病的人治好,最后还将瘟疫彻底灭绝。”

芊芊一听,还有如此神医,马上来了精神,问道:“那神医在哪。”

烛九阴却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那神医死了。”

“那你说一大堆废话。”芊芊原本满怀希望,最后居然是一个这样的答案,掐死烛九阴的心都有。

“别慌吗,听我说完。那名神医虽然治好了瘟疫,可自己却在瘟疫中身亡。”

“小镇上虽然瘟疫被治好,可过了不久,又开始流行各种怪病。这些怪病,虽能让人生不如死,可是却又不会真正要人性命。”

“直到小镇上又出现了一名神医,在镇上开了一家医馆。”

“他虽能治好怪病,可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无法断根,所以那神医留在小镇上,开设医馆,专为镇民治病。”

“那神医在哪?”芊芊一听有戏,连忙追问道。

“他们只说在台州。具体的地点也没说”

“我想我知道在哪。”一直没说话的柳狂云,把话接了过去。

看到芊芊诧异的眼神,柳狂云说道:“你们不知道,那医生在台,沛,弇甚至冰原和西荒很有名气,不但妙手回春,而且真的做到有救无类,你们也知道这几州因为地理的原因,鱼龙混杂,除了夏人外,还有很多其他的种族。”

“对于其他巫医来说,只会救治自己种族的人。可她无论你是什么种族,只要你找上门去,都会给你救治。”柳狂云说道。

“你快说,那巫医在哪?”芊芊听到这个巫医这么厉害,急不可待地问道。

墨非夜自己对下到黑水后,为什么能自由变换为血灵,并不是太关心。可芊芊觉得,黑水是至阴之物,既然沾上了,就该去好好看看,免得留下后患。

“就在相城旁边的一个小镇,你们去相城后,一打听就知道了。”

“哎”后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送回了房内,一脸的式样,就差把苦写在上面。

芊芊知道后羿的德行,基本上对他没有好言语:“你唉声叹气地做什么,有我这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看,还不满足?”

“哎”后羿并未搭理她,要是以往后羿肯定会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她的胸口。

“哼,我就不问你,憋死你。”芊芊说完,真的把头一偏,一副不搭理后羿的样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柳狂云也猜出了后羿的身份,问道:“前辈,谈得怎么样?”

“哎”后羿又是一声长叹,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芊芊看到后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道:“你说不说?不说就永远别说。”

后羿还真吃芊芊这套,开口道:“我问后土,如何恢复以前的力量。”

芊芊连忙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后羿幽怨地看了芊芊一眼:“他说具体怎么操作,他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要从回陨落之地。”

“他还告诉我,陨落之地的情况。”

“九名金乌被我射杀后,他们的血化为翻滚的岩浆,点燃了整个战场,将那里变成了荒漠。”

“那里现在更是一片鬼蜮,终年浓雾弥漫,黄沙万里,两部战死的战士们,化为幽魂和邪灵,在里面不停地厮杀,徘徊。”

“那就去呗,怕什么。”芊芊说。

“他还说现在凭我实力,进去就是喝送死没什么区别。我要他和我一起去,他居然拒绝了我。你们说是不是气人,真是太没格局,我和他现在好歹也算同族。”

“那你准备怎么办?”芊芊问。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后羿的声音中满是无奈。

“你们说的是沃焦战场吧。”柳狂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羿有气无力地回到:“嗯。”

“如果是沃焦战场,我进去过。”

后土都说危险的地方,那凶险程度可想而知。可柳狂云却说他去过,光这点就让人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

“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真的去过。”柳狂云连连解释:“沃焦战场方圆数百里,那些强大的邪灵,都只在当年陨落之地徘徊,也就是靠近洋水那一侧。我是从桂城方向潜入后,并未深入,所以也没遇到什么凶险。”

“仅仅只是去沃焦战场,那对我来说是远远不够,后土虽没有明说,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我返回当年射日之地,看不能找到契机寻回自己的力量。”

射日之地,那是沃焦战场最凶险的地方,最强大邪灵都在于此。

这是最无解的地方,如果要进入后羿当年射日之所,就会面对诸多昔日强者所化的邪灵,而且他们经过2000多年的成长,凶猛程度肯定是无需质疑。

如果后羿有面对,这种强度邪灵的能力,那沃焦之行就是可有可无。可他现在必然要去要去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他恢复力量的唯一办法。

现在的他,估计连那些邪灵的威压都抗不住。

“我先想想,你们不要管我。”后羿说。

后羿自从发现自己的能力消失后,心里就发生很微妙的变化。当后羿还是羿的时候,虽说也是天资卓越的人物,可他能有后来的成就,也与他自己的努力分不开。

后羿依靠自己的天赋,以苍穹为师,日月为友,领悟出了炎弓冰箭后,就开始无敌于天下。

其实并非如此,在他领悟出炎弓冰箭后,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死搏杀,最有名的就是记载中的杀六凶。

所有的传说中,对于羿杀六凶都是一笔带过,好像羿都是信手拈来,甚至很多记载是在羿射杀九名金乌之后。

可事情的真相是,羿就是在射杀这六名凶兽时,可以说是六 死无生。特别是最后诛杀九婴和窒窳时,其凶险程度,几乎超过射杀金乌那次。

九婴是五行失序所化,可以说是天地大道的显像之一,要不是羿的炎弓正好克制这种属性的怪物,羿就变成了九婴的午餐。

窒窳则是不死的怪物,他在服用不死草前,就已经是接近帝阶,在被不死草改造后,虽然能力有所下降,可肉体却变得异常强悍。

幸亏最后关头羿领悟出九箭连珠,连续九箭射在它的眼睛上,破了近乎无敌的防御,羿也是凶多吉少。

羿当时就是依靠一次次的生死搏杀,在生死须臾之间,领悟到月落九行,这才能在最终之战中,一人射杀九名金乌,变成这块大陆上的神话。

也许是因为失去,所以更加地珍惜。变成后羿就完全没有,当初那种死而后生的勇气,总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幻想。

觉得自己会在哪一天醒来后,突然能恢复到巅峰之时的战力,然后去找冰夷报仇,去咸池解救自己的族人和姮娥。

现在的后羿,是羿当初最讨厌和看不起的一种人,也是他当初看不起冰夷的原因。

船是进入幽都城的唯一办法,所以在墨非夜等三人,凭空出现在幽都城的时候,早就引起了幽都城的注意。

来往于幽都城的船,与其他地方的船完全不同。芊芊看到船的时候,差点忍不住要跳到水里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从未见过这种船,也没见过这种竹子。

面前的船就是一节完整的竹子,简单加工而成,竹船长差不多三丈,露在水面的部分最少也有一丈高。

柳狂云给芊芊解释道:“这种竹子叫涕竹,整根高约百丈。”

“我也要去搞一根。”芊芊刚准备问柳狂云,哪里有这种竹子,就被一阵粗犷的声音打断。

“上船,要走就上船,不走就滚开!”

一个赤裸着上身,皮肤黝黑的精瘦老人,把两人硬生生地推开后,跨过船舷。他的脚趾全部张开,犹如钉子一样钉在船上。

“快,快,不走就滚蛋!”

芊芊哪受得了这种气,刚准备还嘴,被柳狂云一把拉住。

“别还嘴,还嘴他就会骂你一路,从你祖宗十八代,一直到你子孙十八代。”

芊芊尽管超级不服气,但是被一个土匪头子,都如此胆寒的存在,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在船夫骂咧声中,几人进入船内,发现里面虽完全封闭,一点可丝毫没气闷的感觉。

一直等到开船,发现乘客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芊芊记得幽都城中外人甚多,且刚经过扰乱,肯定有大批人员离开,不禁好奇问道:“大爷,就只有我们几人?”

“呸。”船夫一口浓痰,骂道:“本来已禁止所有人出入,大爷还以为可以少跑几次船,哪知道还有你们几个狗日的。”

芊芊讨了没趣,再也不敢多问。

除了船夫之外,舱内还一名,负责舱内秩序的执事,此时正靠在舱壁上打着瞌睡。

在以往的行驶过程中,是绝对禁止乘客离开船舱。这次却对芊芊的进进出出,完全视而不见。

“真无聊,外面也是雾蒙蒙的一片,没什么好看的,不知道那船夫靠什么辨别方向。”芊芊无聊摆弄着手中的猫眼石。

看着芊芊不停地出出进进,柳狂云笑道:“你就知足吧,要是平时船在靠岸前,是绝对不能出船舱的。”

“出去也都是雾,让我出去我都懒得出去。”芊芊狡辩道。

转眼的工夫,芊芊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都不敢直视柳狂云和后羿的眼神,明显是做贼心虚。

她一本正经地胡扯道:“后土能带人,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修筑幽都城,真是不可想象。”

“哼。”后羿轻蔑地笑道,斜望着芊芊道:“谁告诉你幽都是后土建的?”

“你哼个屁,不是后土所建,难道是你!”芊芊当然不服气。

“你现在坐在船上,船是你造的?”

“谁都知道,当年皇阶之争失败后,共工氏被贬为凶族流放幽都,就在此筑城!”

“哼,你们夏人才来这里多久。”

看到后羿卖弄玄虚的贱样,芊芊指着他鼻子骂道:“你要说快就说,不说就闭嘴!”

一直都没开口的墨非夜道:“我们墨家有筑城之术,依我看此城的修筑,主要是围绕黑水,而且不是一次完成。”

芊芊白了后羿一眼:“我的夜,快说说。”

“后土宫与堤坝两边的房屋,明显不是一个时期完成,相对而言后土宫要古老得多,而且不是夏人的风格。”

后羿不敢再卖关子,乖乖地说道:“说得没错。幽都和昆仑一样,也早在你们夏人之前就早已存在。”

“当年禹游历山海的时候,是不是记载昆仑是弱水环绕。可现在弱水其实只是个名字而已,并没有弱水的特性。”

芊芊拼命点头,她刚才顶着船夫的恶骂,几次出船舱,就是担心这点,因为他们现在正行驶在传说中的弱水之上。

“你们夏人,当年虽然打败了混沌氏,占领了昆仑等大片土地后,可却一直都没发现幽都所在。”

“直到禹和共工的一场大战,共工失败后,跑到悬圃之下,这才发现了幽都城。直到那时候弱水的秘密这才被发现。”

“那时候的幽都城,也并没有现在的规模,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房屋,也就是现在的后土宫。是经过不断扩建,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后羿刚说完,就与芊芊毫无善意的眼光相对,慌忙说道:“我说完了,我真说完了,毕竟是夏人的地盘,我只了解这么多。”

芊芊盯着后羿,满意地点点头:“下次再敢卖弄玄虚,别怪本姑娘!哼”

“滚滚,我划船都不急,你急个屁。”老船夫粗犷的声音刚落,芊芊就气鼓鼓地跑进舱内。

船虽不大,可在老船夫的操作下,一直都很平衡,感觉不到丝毫的颠簸。同船的执事,一直都在那打着瞌睡,对几人的言语,也是置若罔闻。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墨非夜,睁开双眼。

“有东西接近。”墨非夜说道,他从上船开始,就放出了一些血雾,在船的四周,并在研究怎么控制。

“什么东西?”芊芊凑过来问道。

“不知道。”一缕缕血雾,从墨非夜身上溢出,向四周蔓延。

“滚滚。快滚!”老船夫暴躁的声音响起,然后听到一阵拍打水的声音。

“遇到麻烦了。”墨非夜此时已经能清楚地感受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有人胆敢在这里找麻烦!”柳狂云有些诧异。

“好像是鲛人。”墨非夜说道。

后羿一听是鲛人,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在心中飞快地盘算。

“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我被那条鱼,囚禁了几千年。”

“那个冰夷来了没。”芊芊关切地问道。

墨非夜摇摇头道:“凭他的实力,要是隐藏在附近,我是察觉不了的。”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了进来。只见船舱的门被打开,老船夫气冲冲地跑了进来,走到打瞌睡的执事前面。

毫不客气地就是一脚,骂道:“狗日的,睡,睡,就知道睡。”

执事刚睁开迷糊糊的双眼,老船夫就是一巴掌:“天天就只会吃,这次回去,劳资非阉了你。”

还觉得不够解恨的老船夫,又一把揪住执事的耳朵,用力一拧,直到执事发出痛苦的哀嚎声:“狗日的,还不滚出去。”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执事被老船夫扭着耳朵,拧出了船舱。

执事出去后,一阵狂暴的力量席卷全场。

尖锐的狗叫声,老船夫的怒骂声,还有波涛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原本平静的小船,突然变得颠簸,在风波中荡漾。

辽阔的水面,依旧被浓雾笼罩。鲛人们站在水面,将小船团团围住。

老船夫站在船头,面对众多鲛人毫不退缩,紧握着那根有些年代感的船桨,叫骂声不断。

数名黑鳞鲛人脚踏巨浪,手持兵器,正在空中与一只怪物厮杀。

水中的鲛人也都在全力施法,支援几名黑鳞鲛人,他们全身泛出青绿色,水面波纹阵阵,涟漪频频,箭出似雨。

被鲛人们围攻的,是一只外表和老虎类似的怪物,它不停地扇动翅膀,在几名鲛人的围攻中,显得游刃有余,不断地撕咬,发出兴奋的叫声。

“穷奇。”柳狂云望着空中的怪兽:“是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

普通鲛人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穷奇来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有青鳞鲛人以上的攻击,才能让穷奇感到一丝的疼痛。

相比起鲛人的严阵以待,穷奇却仿佛是在游戏一般,在对抗几名黑鳞鲛人的同时,时不时地还冲到鲛人群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穷奇是出名的欺软怕硬,鲛人们的惊恐,只能最大的激发它的杀戮心。穷奇此刻正在尽情享受,战斗给它带来的快感。

尽管穷奇越战越勇,几名黑鳞鲛人,在穷奇的利爪下,败势越来越明显,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不如刚开始那么完美。

只要给穷奇足够的时间,胜利便是无需质疑。

老船夫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他将船桨用力地拍向水面,发泄心中不满,对着穷奇破口大骂:“狗日的,吃饭你第一,打架就没劲,这次回去,劳资非把你蛋割了!”

“呜”刚才还神勇无比,战意盎然的穷奇喉咙中竟然发出一阵哀嚎,竟给人是在求饶的感觉。

芊芊因为被老船夫骂了数次,心中一直都是愤愤不平,在盘算着怎么去把场子找回来。看到穷奇被他收拾得老实样,心中就只剩下崇拜和佩服。

穷奇是最臭名昭著的四大凶兽之一,实力在凶兽中已经是数一数二,现在却被老船夫收拾得服服帖帖。

关键是芊芊在老船夫身上,竟感受不到一丝元气波动,这就意味,老船夫只是一个普通人。

“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啊!”老船夫在芊芊眼中的形象,陡然变得伟岸起来,黑黝的皮肤,犹如山岳一样深刻广博。

眼看穷奇虽然有一定的优势,但在鲛人的围攻中,也暂时无法取得胜利。墨非夜催动浑身的血气,想要上去帮穷奇一把。

“啪。”老船夫一桨敲在墨非夜的脚下。

“你们这些王八蛋,只要敢离开船,就自己游回去。”骂完了墨非夜,继续对众人骂道:“滚回船舱去,滚回去,愿意坐就坐,不愿意坐就滚!”

众人没有办法,只好灰溜溜地跑回船舱去。

“外面怎么样?”后羿看到众人回来,连忙问道。

“你自己不会去看?”芊芊又被老船夫赶回舱,对后羿肯定也没好脸色。

面对后羿的目光,柳狂云不好拒绝:“外面穷奇正在和鲛人大战,估计还要一会。”

“哦。那穷奇虽然欺软怕硬,可实力确实无需质疑,只要不是冰夷来,一般没有大问题。”

随着小船的晃动越来越小,老船夫的叫骂声也变得时有时无,大家感觉到,可能是战斗要结束了。

片刻之后,老船夫拧着执事的耳朵冲进舱内,一把将执事甩在地上,骂道:“狗日的,喜欢打架是吧?要你搞快点,把爷爷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觉得还不解恨的老船夫,对着执事一阵拳打脚踢。执事熟练的蜷起身体,将自己保护起来,特别将裆部死死护住。

“这次回去,劳资非阉了你。”一字一字从老船夫嘴里蹦出。

确定老船夫已经出了船舱后,执事才敢爬起来,坐在刚才的位置,继续刚才没有打完的瞌睡,只是手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抱在胸前,而是死死的护在裆部。

除了这一点小插曲外,以后的行程,一直都很顺利。也许是离岸越来越近,浓雾也慢慢地变少。

一切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老船夫的叫骂声。

空桑城中,新羽王的大度,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每一次的权力更替,都会伴随腥风血雨,这次却是罕有的风平浪静。

除了王座上换了一个人,其他的一切都未改变。

新羽王不光自己,对扶光将太丙丑埋葬在扶桑树,表现得无动于衷。他还阻止了那些,准备将尸体挖出来的属下。

能归葬于扶桑,对太丙丑这种失败者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局。这意味着在以后羽人的大祭中,太丙丑和前代羽王一样,接受后人的祭拜。

沃焦战场中徘徊的邪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没有归葬扶桑树,灵魂得不到安息。

此时在他的脚下,跪着得密密麻麻的羽人。他们在战斗中,输给战斗力和人数都远不如自己的藤甲兵,某种意义上说,已经失去了作为近卫军的资格。

这些近卫军心中不敢有一丝奢望,他们都已经做好,被贬为奴隶的准备。

羽王望着这些失败者们,他们诚惶诚恐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莫大的满足。

朗声说道:“诸位都是我们羽人的财富,当时与我战斗,是因为各位忠诚于自己的职责,希望各位在今后也应如此。”

说完就转身回到殿内,只留下一个伟岸的背影,和身后如潮的感恩声。

在战斗中大放异彩,打败了近卫军的藤甲兵,在战后就没有出现过。据说是回到咸池,继续与太阴诸部作战。

“我们已经帮你达成目标,希望你能履行你的承诺。”羽王面前的水镜中,闪出一排字。

“你放心,我自然会遵守约定。”羽王对水镜说。

水镜上并未给出任何的答复,在沉默中元气消散,变回普通的镜子。

“你打算怎么办?”一人从隐蔽处走到羽王旁边,他全身被红色斗篷完全笼罩,绝对中性的声音,不掺杂一丝情感,让人分不出性别。

羽王单手抱胸敬礼,恭敬地回答:“自当谨记神的教诲。”

来人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上次的藤甲兵,一是经验不足,在加准备得太过匆忙,所以出现了意外,你应当广传光明的福音,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光明与你我同在!”

“光明与你我同在!”

让人想不到的是,上次在夺位之战中,大放异彩的藤甲兵,并非回到咸池,而是因为过多使用力量,最后竟然力竭而死。

而这种饮鸩止渴的办法,就是面前的这位授予他。

在半年前,此人找到落魄的咸池君,声称自己是神的使者,只要成为神的奴仆,信奉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神,就能帮他达成愿望。

当时他正好和羽王派来的监军有点冲突,他随口就说出了愿望,如果能让监军对他言听计从,他就信神无所不在。

没想到第二天,一直对他百般刁难的监军,主动来给自己道歉,并明确地告诉自己,大家都是神的信徒,以后就是一家人。

若没有监军帮助,他怎么可能安无声息地抽出500人,训练成藤甲兵,夺得羽王之位。在藤甲兵的事情敲定后,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就是怎么样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空桑。

咸池与空桑一个位于大陆最西端,一个在最东端,这么长的距离,想要悄无声息,几乎是不可能达成。

他需要一个可以回去的理由,还要一条可以回去捷径。

虽然大家都知道,太乙的状况非常不好,但是具体怎么样,却一直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在他迷茫之际,一天深夜,他身边的水镜突然自己开始闪烁,在水镜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陌生人。

当人影在水镜中出现的瞬间,他的背心冒出一阵冷汗,双腿都不由打战。一直到现在他都是心有余悸,不禁后怕。

水镜是一种十分私密的联络方式,虽然方便快捷,但是需要双方的元气互通。水镜自己联通,某种意义上讲,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掌握之中,

陌生人脸上并未有丝毫的遮掩,可让人奇怪的是,每次水镜联络后,他就完全记不起对方的样子。

陌生人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无”,他的父亲将在今夜就会死去,说完就掐断了水镜的联系。

几天以后太乙的死讯才传到咸池,他将通报的时间和陌生人告诉他的时间一比较,发现陌生人联系他的时间,比太乙死亡的时间,早了差不多一天。

在水镜又一次闪动后,先告诉他不用担心,怎么会空桑的问题。

果然冰夷的使者很快就找上门来,答应可以帮他从水中运回五百人,作为回报,只提了一个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要求。

交还冰夷当年诚服羽人的文书。

冰夷是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幸运也是最憋屈的帝阶。

说他幸运,是因为他是帝阶中,活得最久。寿命长是因为为鲛人的缘故。

可活得久,特别是经过几次大战,无数比他厉害的强者都陨落,他还能活到现在,那就

不仅仅是幸运那么简单。

当年被羿射瞎眼睛后,为了活命被迫写下,自愿加入于东夷的文书。在当时太阴诸部还与太阳部并存的时代,氏人无可厚非的属于太阴诸部。

在东夷内战期间,他在太乙的劝说下,在关键一战中反水,羿被他们围攻,太阴诸部也几乎被全歼。

他加入东夷的文书,在此战后流落在羽人手中。他继续做水伯,统帅九州水域,虽说羽人从未管过他,可这终究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直到一个自称是无的夏人,找到了他。听完无的要求,冰夷才不在乎,谁能当上羽王,他在乎的是,谁能把文书能还给他。

冰夷出动大批的人手,完成了这一次,横穿整个九州大陆的运输行动。

可还是有一点遗憾,就是好不容易带回的祭品,趁自己来空桑城的间隙跑了,顺便还带走了羿的尸体。

虽然有消息传来,祭品在曾在幽都城出现,可前两次他为了抓祭品,闹出的动静太大,特别第二次在羽山,更是丝毫没给夏后面子。

他当时就怀疑幽都城的消息,就是夏人有意放出,设下的陷阱。在他派出人,截停幽都城来往船只后,更加证实了这点。

他庆幸自己的小心谨慎,他知道论狡猾程度,十个自己都不是夏人的对手。

幸好胆小的不止他自己,那一位新羽王与他同病相怜。

他俩都有想做,却不方便去做的事,所以一拍即合,作为交换,他让新羽王的人去帮他找回祭品,他则帮新羽王做那些不方便做的事。

丝丝是一名织女,从出生就一直待在三桑城中。身为织女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三桑树下吐丝织纱。

虽说只是织女,可她们这些欧丝织女的待遇,与其他普通织女的待遇相比,却是天壤之别,何止好上百倍。

只因她们出产的云纱,历来是寸纱寸金,有市无价,与红黄花胭脂一样,是显贵的身份象征。

按照以往的生活轨迹,她最多劳作到50岁,当葵水干枯再也吐不出丝后,就会下派到其他的工织房中,做一名管事,衣食无忧地过完自己这一生。

那些年老的织女告诉她,除了三桑城外,外面还有很多城市,飘浮在空中的空桑城,覆盖千里的寻木城,树干盘旋坚如磐石的槃木城。

更奇妙的是那些夏人,居然不是居住在树上,而是用泥巴和石头堆砌成房屋。

她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每天都在脑海中幻想,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看外面的世界。

各种想法充斥着她的头脑,里面有浪漫的,有快乐的,平凡的,心动的,只是恰恰没有如此血腥的。

一伙强盗突然冲出,他们不分青红皂白,疯狂地杀人。她看平时和自己一起吐丝织纱的姐妹,一个个倒在屠刀之下,将那些晾晒的云纱染得血红。

她蜷伏在角落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大脑中一片空白。过度的恐慌,让她失去了起码的判断能力,将平时所受的训练,丢到九霄云外。

身为欧丝织女,她完全有反抗的能力。在羽人中,欧丝织女不光是最好的织女,还是最好的刺客。

她们吐出的云丝,除了轻若烟云,飘若流风外,还有一项很重要的特性,每一根比发丝还细的云丝,几乎可以承载无穷的与元气。

使用者可以通过元气加强云纱的硬度,可以承受无穷元气的云纱,意味着几乎没有上限,这才是它寸纱寸金的基本原因。

强盗们疯狂的杀戮,将云纱洗劫一空。

“这里还有个活口”一名强盗一把抓住丝丝的头发,将她拖了出来。

“这小妞长得不错,要不咱们。”

“嘿嘿,我觉得可以。”

强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丝丝围到中间,一副毫无顾忌的样子,要知道现在可是在城内的织造院内,不是没人的荒郊野外。

就在强盗得意忘形之际,丝丝头顶上爆发出一道强光,耀眼的光芒刺激丝丝的双眼,让她的神智恢复了过来,她感受到,不停地有些热乎乎的东西,洒在她的脸上,身上,手上。

在她的视力恢复正常后,扶光已经站在他面前,那些强盗都已经躺在地上。

“是鲛人。”一名羽人正在查看强盗的尸体。

扶光从地上拉起丝丝:“你没受伤吧。”

“主人,我没事,只是他们都。”丝丝哭了出来。

“扶光,我们来晚了一步,就剩下这一个活口。”

在丝丝被带走后,三桑城上的警钟被敲响,天空中,成群结队的羽人展翅而起,飞往各个方向。

“夏人袭击织造院,抢夺云纱。”

扶光将太丙丑埋葬在扶桑树后,就带着几名心腹潜伏下来。他一次次还原当日那场战斗,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咸池君带来的500人,能打败名近卫军。

他绝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军队有如此战力。

从老羽王太乙身薨,咸池君出现,一直到藤甲兵,他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这一切都太完美,一坏扣一坏,让人无懈可击。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查事情的真相,藤甲兵能战胜近卫军的秘密。

可到现在他都毫无头绪,那些藤甲兵在大战之后,就突然失去了踪迹。尽管咸池君对外宣称,藤甲兵回到了咸池,继续与太阴诸部战斗。

藤甲表面上看起来,只是运用了一些常用的小技巧。比如让植物疯长,或者植物变成尖锐的武器。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东西,想要植物快速地成长,充足的养分是必要条件。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点首先就无法保证。

带着满腹的疑问,他必须前往咸池一探究竟,这样的话丝丝的安置,就成了一个难题。丝丝对他而言,只是下属工织坊中的一个欧丝织女,其信任程度,是绝对不可能将她

带在身边,或与其他心腹一起安置在秘密据点。

可如果把丝丝就这样放任不管,任由她自身自灭,丝丝在这种环境下,是必死无疑,自己又于心不忍。

现在只能找一个地方,先将丝丝安置下来,再做打算。

这个地方必须远离羽人势力范围内,而且要有一定规模,因为这样才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夏人的城池,人员管理都很严格,匆忙之间难以搞定身份。

扶光望着面前的地图,目光停在犬封国上。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犬封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犬封为夏人的方国,远离羽人的势力范围。

在安全方面来说,犬封国因为招募了大量的士,有足够的实力足以保证城内及其周边地区的安全。

相对起夏的诸侯国,方国理论上虽然受到夏人的节制,可夏人的管理由来宽松,只是派周围的诸侯国负责监视。

由此方国有自己的一套管理办法,犬封加上地理与冰原相邻,国内种族也十分繁杂。

不要说是与夏人长相十分相似的织女,就算长着翅膀的扶光,都不会引起丝毫注意 。

只要丝丝保持低调,不暴露自己欧丝织女的身份,就不会出现问题。

由于云丝的价值,若发现有欧丝织女流落在外,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垂涎和窥伺。

犬封城中云龙混杂,天南地北的商队聚集于此,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些商队亦匪亦商,进城了本本分分的生意,可一旦出城到没人管的地带,就开始杀人越货,吞并小商队。这种事情在漫长的商路上比比皆是,屡见不鲜。

丝丝每天坐在门槛上,望着南来北往的商队,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也期望能再次看到扶光的身影。

她遵照扶光的吩咐,完全忘记了自己,欧丝织女的身份,哪怕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不敢吐出,哪怕一根云丝。

无聊的生活,让她学会了饮酒,可在一次醉酒后,看到周围散落的云丝,她就再也不敢饮酒。

她不敢与人多说话,不敢饮酒,甚至不敢出门时间过长。

每次看到风尘仆仆的商队,她的心也随着这些商队飞去老远,每当看到天上有鸟飞过,她就觉得无比羡慕。

现在的生活,虽然安全,但是对她来说,却变成了一座牢笼,囚禁着她身体,限制着她灵魂。

不得不承认,心灵确实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召唤一些,你无比期待,又说不清的东西。在丝丝的殷切期盼下,她无聊的生活即将结束。

狄井独自坐在一堆篝火前,等待着上面的烤羊。他和外面的那些下属不同,他喜欢一个人独处,这样可以让他有时间思考一些问题,比如旁边的女人,应该怎么办?

他身材高大,五官轮廓深邃分明,一看就不是夏人的长相。

长狄本是在冰原上生活的种族,可他的部族在斗争中失败后,只能被迫内迁归附夏人,狄井的祖先就是一名内附的长狄。

小时候家里实在太穷,天天食不果腹,都不知道吃饱饭的滋味,他就思考怎么吃饱肚子。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主动将自己卖到一支商队中。他跟着这支商队走南闯北,体会到了人间繁华,也经历了刀光剑影。

他又开始思考,为什么商队的掌柜,能坐拥娇妻美妾,食尽山珍海味。自己却只能去路边的窑子,找老鸡行乐。

在一次行商后,他独自一人,带回了掌柜的手书,曾经的老板娘变成了他的床上客。

在一次交易中,他发现自己几十车的商品,价值居然不如旁边商队的一块薄纱。为了搞到一块纱,他多次潜进三桑城。

三桑城中虽有诸多的织造坊,但并不是每个能出产出云纱。在他的多方打探下,他终于发现了欧丝织女的秘密。

可三桑城中守卫森严,就算自由侥幸弄到云纱,也没有可能带出城去,虽然不甘,可他还是有自知之明,只能被迫放弃。

他虽然知道,凭自己不可能弄到云纱,可心中还是念念不忘。直到有天他带领商队,经过一处普通的民宅。

当时丝丝正跪在地上,帮一名小男孩捡东西。看到这种情景,他眼睛一亮,因为这种情况,普通人只会有蹲,而不是用跪。

就是这一丝的怀疑,结束了丝丝平静而单调的生活。

篝火上的羊肉,已香气四溢,滋滋往外冒油。他撕下一块肉,全然不顾高温,直接塞进嘴里,三两下肉便下肚。

“咳”他撕下一大块肉,准备丢出去。这块肉原本是要丢给外面那些属下,要想外面那些人对自己忠心,除了高压手段外,还有适当地给上一些甜头。

以前这个时候,外面那些属下,早就翘首以待,等待自己分肉,可这次却有些安静。

“哇哇”

在这荒郊野外,他好像隐约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哇哇”

“哇哇”

婴儿的哭声,不断地从外面传来。

狄井走南闯北多年,自然知道这哭声肯定不是婴儿所发。

“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他抽出身上的长刀冲了出去,他知道这种时候,身为领袖绝不能怂,只要你退缩,那些属下以后就不会惧怕你。

在这种团伙里,只要他们不怕你,就意味他们随时都会干掉你。

发出婴儿的哭声的阶段,对动物化为人形成精来说,是很关键的一步。在这个阶段中,那些动物会本能性吞噬人类,来吸收他们身上的人气。

就算平时不食人的动物,在此阶段也会如此。

外面的大院里,飘荡着一层薄雾,月光淡淡地洒在上面。

狄井一出门,就知道了,自己下属安静的原因。

他所有的属下,全部都是静止的状态,保留刚才的动作。有的张开嘴,正啃着手中的大饼。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有的正在打闹。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里,凝固在他的那些下属身上,只有薄雾在跟随月光,伴着他的呼吸四处扩散。

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影,出现在狄井对面的薄雾中。

“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佝偻着身体,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干瘪的胸部完全裸露在外面。

狄井当然不会相信,她真是一个半夜找孩子的妈妈。他握紧手中的刀,吞了一口唾沫。他心里十分清楚,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对方是人是鬼,都已经不重要,双方肯定是只

能活一个。

“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她低头望着怀中的襁褓。

狄井也算是见过世面,走过刀山火海的人物,可种诡异的场面,还是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胆寒。

怕归怕,搏是搏,狄井从一无所有走到今日,绝不会引颈待戮,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狄井深吸一口气,身上三颗光球爆出,凝聚到长刀上,形成一层刀光,朝女人拦腰斩去。

“花郎斩”这是狄井的杀手锏,也是他用来保命的招数。

这一招式几乎可以让他发挥出,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攻击力,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只能用一次。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狄井能走到今日,就是靠杀伐果敢,他相信以他现在,所爆发出的解脱境实力,只要对方不是天人境,必能重创。

面对狄井气势如虹的一击,女人还只是自顾自地低头拨弄,怀中的襁褓。

强劲的刀锋,卷动薄雾,划过月光。

“哇哇”襁褓中炸出,一阵婴儿的哭声,犹如一声魔咒,出现在狄井的脑海中。

瞬间月光回转,薄雾倒流,狄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倒退到原地,手中的刀光散去,重新化为元气,钻进他的体内。

元气虽然重新回到他的体内,可他却永远失去了,亡命一搏的勇气。他现在只能靠刀支撑,才能勉强地维系住身体,让自己不至于瘫坐在地上。

“你看见我孩子了吗?”女人的声音瞬间变得高亢疯狂。

“这。”狄井全身都忍不住地颤抖,艰难地举起右手,指向女人怀中的襁褓。

女人抬起头昂视狄井,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她猛地掀开襁褓,里面除了一团黑雾,根本就没有婴儿。

襁褓中黑雾开始抖动,然后不停地变换。

他属下的脸庞,不停地在他眼前划过。黑雾最后定格下来,狄井觉得面前这张脸无比的熟悉。

等女人走到狄井面前,他的意识开始消失变得模糊,这才想起来,襁褓中的脸经常在镜中看到。

丝丝被困在房内,所以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是毫不知情。

“你看见我孩子了吗?”

面对女人的质问,嘴巴还被塞着的丝丝,只能拼命地摇头。

下船后柳狂云就与诸人分道扬镳,快马加鞭地赶回清风寨。

“恩公。”自以为摆脱了烛九阴的柳狂云,还未来得及欣喜,就被拉回了现实。

“恩公,终于追上你了,得亏芊芊恩公,送了我一匹快马。”烛九阴兴冲冲地追了上来。

幸福和满足洋溢在烛九阴脸上,将柳狂云的欣喜一扫而空。

“九阴啊!”柳狂云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说道。

“做人要晓轻重,知缓急。你芊芊恩公对你这么好,你是不是应该去报她的恩。”

“恩公,实不相瞒,就是芊芊恩公,要我来先报你的大恩。”烛九阴一本正经地说道。

“终究是棋高一着。”柳狂云现在明白,当时自己趁烛九阴不在,找准机会开溜时,芊芊露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笑容。

也许芊芊是棋高一着,可并不代表芊芊会快乐,至少现在并不快乐。她麻木地看着脚前的路,整个人处在爆炸的边缘。

“行行好吧。”小乞丐跟在芊芊后面,不停地乞讨。

芊芊对这小乞丐折磨得几乎要疯了。她在野外碰到小乞丐时,可怜他骨瘦如柴,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就随手丢给了一些钱给他。

倒不是她舍不得多给,只是他记得墨非夜跟他说过,怀璧其罪的道理。对普通人来说,你突然给他们一颗猫眼石,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杀身之祸。

这小乞丐却一点都不知足,收了钱后还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手举着乞讨用的破碗,面无表情地唠叨:“行行好吧!”

更恐怖的是,无论跟他说什么,都没有一点反应,只会一句句地重复:“行行好吧!”

“你烦死了,不要跟着我。”

“行行好吧!”

小乞丐对墨非夜和后羿两人,完全置之不理,好似就认定了芊芊。

“行行好吧。”

“行行好吧。”

“你赢了,你赢了,拿钱了赶快滚。”

本来芊芊还有点赌气的成分,看谁熬得过谁,现在他只希望小乞丐,赶快消失。

她随手摸出一把钱,丢到破碗中。整整一大把钱,在她的眼皮底下消失了。小乞丐的破碗中空空如也,一个子都没有。

“你行行好吧。”

“我去,还能这样,这不是无赖吗!”破碗引起了芊芊的注意。

她左看右看,仔细打量乞丐手中的破碗,没发现任何破绽,与其他的碗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同。充其量就是破一点,脏一点。

看着脏到已经有些黏糊的破碗,芊芊的好奇心最终取得了胜利,她拿手指敲了敲碗底,却没发现异常。

“你行行好吧。”

芊芊又丢了一把钱进去,还是如此。这次不光芊芊,连其余两人都注意了过来,后羿身为传说中的弓箭手,观察力和洞察力是无需质疑,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们可以肯定的是,小乞丐绝对没动过。

芊芊觉得自己被小乞丐戏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有些恼羞成怒地拧起小乞丐的耳朵。

“谁家的熊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跑出来骗钱。”然后用力一拧。

小乞丐斜着身子,歪着脸继续:“你行行好吧。”

“我今天非要看看你把钱藏在哪里”芊芊一不做二不休,将小乞丐的脚抓住,想将他倒提起来。

其实就小乞丐身上,勉强称为衣服的破布,千疮百孔到处漏风,哪有地方藏东西。

“哎哟,看你这小身板,还挺沉。”芊芊手上又加大了力气,小乞丐还是稳如山岳。

“芊芊,算了,你看他就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小乞丐身上到处透露着诡异,后羿不愿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哼,本姑娘就不相信收拾不了你。”芊芊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砖。

芊芊的胸永远是一个谜,连见多识广称霸宇内的后羿,都无法理解,她的胸前为什么可以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你行行好吧。”小乞丐的双眼,虽然被一层薄雾遮住,却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执着。

“本姑娘赏给你。”芊芊把金砖砸进破碗中。

一如既往,小乞丐手中的破碗,犹如一头巨兽,毫不留情地把金砖吞噬。脏兮兮的碗底之下,好似还有无穷的空间,金砖被完全吞下后,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笼罩在小乞丐眼睛上的迷雾褪去,浑浊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他望着一直站在旁边的墨非夜说道:“汝来!”

声音中带着无限的威严,让人不能拒绝。

墨非夜面无表情地望着小乞丐,血雾从体内缓缓流出。

“不去。”芊芊不耐烦地摆摆手,满脸的不屑。

这几日被小乞丐缠着,闹得自己鸡犬不宁,结果就是为演这么一出。

“走了,走了。快点赶路。”后羿大叫,完全无视小乞丐。

“呼呼,跟过来没?”芊芊边跑边问。

“你别管,快跑,快跑。”后羿跟在后面,跑得脸红脖子粗,大汗淋漓。现在他几乎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能跟上芊芊实属不易。

墨非夜则是跟在后羿身后,时刻保持警戒,防止小乞丐追上来,作出对大家不利的举动。

几人一路狂奔,再三确定小乞丐没有跟上来后,才敢停下。

芊芊转过身,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趾高气扬道:“哼,追不上本姑娘吧。”

“唉,累死本姑娘了。”芊芊看见眼前的大树,刚准备坐下稍作休息。

“哎哟!哎哟!”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从大树后传来。

一个满脸病容,淹黄潦倒的小孩,从树后爬出来。体貌和五官与小乞丐出奇的相似,要不是手中没有破碗,险些被认成一个人。

小孩脸上泛出,一种长期被疾病折磨的黄色,由于痛苦,五官几乎都挤在一起。

“快跑。”后羿撒腿就跑。

“你等等我,等等我。”芊芊连忙跟上。

又是一路狂奔,中间芊芊几次告饶,可后羿都不敢做丝毫停留。一直跑到深夜,再三确定对方没追上来,才敢停下来。

“我真是服了,你们什么时候惹上这些灾星的。”后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少废话,他们是谁我都不知道,而且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做了什么你不知道?”芊芊眼睛一瞪,她此时也是一肚子怒火。

感受到芊芊的眼神,后羿有种引火上身的感觉。他知道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赶快转移芊芊的注意力,

否则最后承载怒火的,只会是自己。

“你个吃干饭的,干啥啥不行,吃饭你第一。”芊芊在船上待了几天,在老船夫的熏陶之下,可以说是受益颇多。

“你今天要是说不出那两个小孩的来历,以后就别吃饭。”芊芊斜视着后羿刁难道。

听到芊芊的话,后羿心中不禁感慨道:“看来还是要多读书啊。”

后羿理直气壮地说道:“刚才那穷鬼和疫鬼。”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穷鬼和病鬼。”

“我想羿说的是,应该是穷鬼和疫鬼。”墨非夜对芊芊解释。

芊芊回过头看着墨非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是我的夜讲得清楚,就是穷鬼和疫鬼嘛。”

“我是说,是穷鬼和疫鬼,穷鬼,疫鬼。”后羿加强语气。

芊芊表现得很明显,就是完全没明白后羿的意思。

“是颛顼的儿子,穷鬼和疫鬼。”后羿干脆从开头讲,让她能明明白白。

“颛顼啊。”芊芊心不在焉地顺口答道。

等芊芊回过神,满脸不信问道“什么,什么?颛顼?”

后羿点了点头。

“黑帝颛顼?”芊芊还是不敢相信。

颛顼为五帝之一的黑帝,比禹皇还要早上数百年。

后羿说:“当时夏人与我们东夷联合,与水族作战。”

芊芊听到后,不服你是不是说错了的表情,“水族?冰夷都被你一箭射瞎了眼睛,对付水族还用两族联合?”

“你自己不想想,禹皇当年为治水,也是历经重重苦难。所以你以为水族就一个冰夷?”后羿有时候就觉得芊芊像个傻子一样。

“冰夷的氏人,在水族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你说这个世界上,哪里的水最多?”

“当然是四海。”芊芊飞快抢答。

“你也知道是四海,那自然是四海中的水族最多。颛顼当时的时候,天痕还未被封印,陆地与四海连成一片,那些水族认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经常发动洪水,肆虐其他种族。”

“为了对抗他们,夏人与东夷联合,可水族实在太多,一望无际的四海中,有着无穷的水族。夏人和东夷,长期以来都是处在劣势,无数的英雄在漫长的战场中陨落。”后羿仰望星空,伤感地说道。

“为了取得更强大的力量,也做了各种常识。颛顼就是研究不死草。不死草,你们知道吧。”

一听到不死草,墨非夜就不自觉想到,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当时两人不辞而别,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找到横行介士没有。

“知道,知道。”芊芊回答。

“那不死草我就不多说了。当时为了抵消不死草的副作用,颛顼进行了各种尝试,包括他的家人,所以他很多子女最后都化身为了怪物。”

“你的意思是,最后都失败了?”芊芊问道。

“反正那些参加的人,结果都不太理想。”

芊芊和墨非夜,两人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雨归尘两人,如果连颛顼都没成功,那雨归尘的希望,也是十分渺茫。

“他其中有两个儿子,一个变成了穷鬼,到处乞讨,被他盯上的人,最后都会穷困潦倒。

另外一个就变成疫鬼,除了自己被疫病折磨,还到处散播瘟疫。”

“虽说如此,你也不能说那小乞丐就是穷鬼。”芊芊心中已经默认,还是要犟嘴。

后羿自然不怕她嘴巴硬:“你也看到他的破碗,我要是没看错,破碗应该是饕餮骨制成。”

这里说的饕餮,不是指被流放的四大凶族。而是货真价实的饕餮兽,一种贪婪无比的恶兽。

它们外形看起来和羊虽然差不多,却长着一副人的面孔,牙齿如老虎一样锋利,爪子和人手一样。

更奇妙的是,两只眼睛分别长在腋下。

它们会发出婴儿的哭声,勾引路人过来吞噬。它们的力量虽然强大到连帝阶都不敢轻视,可却只吞噬老弱,欺善怕恶。遇到厉害的绝不会逗留分秒,拔腿就跑。

可想而知,要扑杀一头饕餮是多难。

芊芊没继续抬杠,再抬下去杠就没有任何意义,小乞丐就差,把我是穷鬼几个字,写在脸上。

“穷鬼和疫鬼现在出现,肯定不是为找我。那只会因为你们的原因,说不定你在幽都城的事,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后羿分析。

“不过他们未对动强,估计也没什么恶意。”

“按照穷鬼的做法,就算他们没恶意,只怕也会是没完没了。”芊芊想到穷鬼没完没了的乞讨声,就有些心烦。

“算了,既然都被盯上了,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到时候再说吧。”墨非夜说道。

他最怕惹麻烦,可这段时间,麻烦就一直在找他。无论是冰夷,还是现在的颛顼,都是他惹不起的麻烦。

“是的,不想了,我们抓紧时间赶路,早些到达相城才是正事。”

本来按照墨非夜的打算,是要赶回墨城,可芊芊却坚持,必须先去相城,找那名在小镇上悬壶济世的神医。

这才有了几人的相城之行,没想到节外生枝,半途遇到了穷鬼和疫鬼。

墨非夜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靠在树上仰望星空。虽从黑水中出来后,他已经很少受噩梦的袭扰,可还是担负起每天晚上的警戒。

此时夜色正浓,天色如漆泼,在他们头顶的高空中,一只外形如鸭子的大鸟停在上面,

它长着十只脖子,却只有九个头,多出的一个脖子,明显是被什么东西撕断,不停地有血喷出。

除去一对车轮式的大翅膀外,每只脖子上,还长着一对袖珍翅膀。

中间的一颗脑袋,回过头恶狠狠地望着,背上的穷鬼和疫鬼训斥:“你们竟敢擅作主张,要不是我及时追上,就差点坏了父亲的大事。”

旁边一只脑袋也回过头:“你们再敢私自接近他,知道后果。”

“那。那”穷鬼畏畏缩缩指向远方一只商队,怯怯地道:“我好饿!”

“我说了,只是不可以接近他,你听懂不懂,懂不懂。”中间的那颗脑袋怒道。

另一只脑袋立马觉得不爽:“贱人!你长在中间,就以为自己是老大,还敢吼我弟弟!”

“你再废话,我连你一起宰了。”

“臭娘们!”

两只脑袋开始互相撕咬,其余的脑袋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有些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干她,干她,上次你就没干过她。”

“你闭嘴,你眼瞎啊,上次和他干架的是我!”

随着争吵的不断升级,所有的脑袋都加入战团,身体也不如刚才平稳,开始在空中不断地翻转起伏。

鸟背上穷鬼,本来在乐呵呵地看着热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疫鬼的呻吟声好像中断了。

“混蛋,是我的,你个病鬼,他们是我的。”明白过来的穷鬼,化为一道闪电,跳下鸟背。

什么叫天降横祸,这就叫天降横祸。

基于上次的教训,老大几人这。

上次由于暴露了自己,没有能完成任务,他回去次,可以说是费尽心思,小心到了极点,为了怕暴露自己,每天昼伏夜出。可没想到,最终的结果还是这样。

老大看着两条巨犬的尸体,眼角不停地抽搐,他积攒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后都没有脸拜见帝君。好不容易绕过漫长的冬天,就带了老五,老六和两名犬戎穿越长城。

折腾了几个月,靠着两名犬戎的超强嗅觉,好不容易靠强行拼凑出的线索,一路追踪过来。

本来一切都在朝他,理想中的方向发展。可就在刚才,不知道从哪,爬出一个满脸病态,就剩下半口气的小孩。

小孩一出现,两名犬戎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口吐白沫,浑身抽筋。只要在犬戎待过,就能一眼看出,这是全瘟发病时的症状。

由于这种瘟疫只会在犬戎间流行,对其他种族基本无害,所以被夏人们蔑称为犬瘟。犬戎中所有的人,在他童年时期都会患一次犬瘟,熬过来后就会终身免疫。

那些熬不过的几乎都会丧命,只有极其稀少的一部分,会突然开悟,聆听到天的声音,感受到祖先的召唤,成为高贵的萨满。

他最初是计划将老三带过来,可老三已经被帝君派出去,执行别的任务。

他带过来的犬戎,是两名成年犬戎,应该早就对犬瘟免疫。这两名犬戎损失后,想要补充,只能在回西荒。

可由于天阙长城的原因,自己一旦回去,又得等到明年。

水蛇腰和斜眼男,看着老大不断起伏的胸膛,知道这是爆发的边缘。

疫鬼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麻烦,自己的瘟疫,对眼前的几人居然没有一点效果。虽然自己没有用尽全力,可对方也一副很坦然的样子。

“你行行好吧!”一名小乞丐手捧着破碗,低着头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你行行好吧!”小乞丐走到水蛇腰面前,伸手将碗递出。

“你行行好吧。”

小乞丐的破碗底,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飞快地流转,现场瞬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你行行好吧。”

在穷鬼的乞讨声中,一股力量出现在水蛇腰体内,将本属于他自己的力量活生生地压制住,原来十分的力量,现在最多就剩下五分。

“啊,啊!”地下的病鬼缓缓地爬到水蛇腰旁边。

都欺负到头上了,水蛇腰顾不上许多,化为巨蛇一口朝穷鬼咬下。刚张口就感觉从喉咙到肺一阵剧痛,犹如千钧重物压在胸口,让他完全不能呼吸。

这种感觉水蛇腰可以说是终生难忘,玄功的修习者,所变化的动物,实际上是自己身体的另外一个形式。动物的习性和状态,都能严重地影响到修习者。

“肺热病”蛇的一种常见疾病。自己身上的状态和刚才两名犬戎的死因,水蛇腰猜到病鬼的能力,可能就是能引诱出对方身上,潜在的疾病。

旁边的蜈蚣高高耸起,对准病鬼直冲过去,肚子突然一阵剧痛,虽然是短短的一瞬,病鬼已经爬到了另一边。

老大对准穷鬼,一拳击出,虽未化为巨猿,可拳头上包含的巨大力量,也是劈山之威。

一时间飞沙走石,暗无天日,场中元气纵横,几人混战在一起。

在疫鬼的影响下,对方三人都不好受,穷鬼手中的破碗,不停地更换目标,压制对方的力量上限。

老大还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拼命压制自己变成巨猿的冲动。他实在不愿意就这样暴露自己,然后再跑回去。

他知道,帝君还是一样不会怪罪他,可他自己无法安心。如果那位出现一点纰漏,对所有族人来说,自己就是百死莫辞的罪人。

他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就算现在带来的犬戎没了,也比他们都被迫回去要好,人只要留下来,总会有其他办法。

只要走下去,才知道有没出路。

老大的怒气已在临界点,玄功的修习者很少能有这种自制力,修为越高深,受到野兽的影响就越大,也越依赖本能。这也是玄功被后人蔑称为“禽兽之术”的原因。

穷鬼和疫鬼到现在,并没有讨到丝毫便宜,他们同样不敢动用全力,完全释放自己的力量。

他们修习的秘法,是靠长时间的隐藏自身,甚至蒙蔽自己的灵智,以此来躲避天道。如果贸然地释放出全部力量,有可能遭到天谴。

这个时候,若是双方都停手,可能就这样结束了,大家各走各的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蛇与蜈蚣在疫鬼的折磨下,已经变得异常愤怒,兽性被完全释放,一副不将对面撕成碎片,就绝不罢休的样子。

战斗在惯性中持续展开,双方都由于某种原因,都还未尽全力,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一个契机,双方都会掉头就走,不会有一点纠缠。

“哇,哇”几声嘹亮的婴儿声响起,一名怀抱襁褓白衣妇人,出现在旁边。

“你看到我孩子了吗。”如车轮转轴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然后猛地掀开手中的襁褓。

姑获鸟的实力,让老大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他知道如果自己还不变身,是绝对无法战胜眼前的女人。

襁褓被掀开后,里面包裹的怨气,不断发出尖锐的叫声,刺耳得像两块金属互相摩擦,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老大对上姑获鸟后,穷鬼和疫鬼两人的压力顿轻。疫鬼心里盘算着帮姑获鸟一把,让她快点解决掉巨猿,好来帮自己这边。

怨气凝结的能量,环绕姑获鸟的周围,在她的操控下,从四面八方不停地轰击巨猿。

巨猿原本依仗皮坚肉厚,对姑获鸟的攻击,并未过多在意。可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毛发,突然间成片脱落。

巨猿前些年,曾经被脱毛困扰,虽然现在已经痊愈,可在内心中,早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对每一根毛发都是异常珍惜。

平时哪怕掉一根毛发,他都会心疼半天,现在却是一掉一大片。他知道出现这种情况,肯定就和两名犬戎,无辜染上犬瘟一样,摆明是对方搞得鬼。

所有的理智都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巨猿发出阵阵怒吼,体形不断地增大,高如山岳,声若雷霆,吞吐似风。他撇下姑获鸟,一拳拳锤向疫鬼。

巨猿失去了理智后,力量被完全释放出来,不知道比刚才强大了多少倍。疫鬼眼看着巨猿击向自己,拳头上强大的威压,却让他完全无法躲避。

拳头下尘土激扬,地上被捶出一个大坑,这只是巨猿纯粹的肉体力量。

巨猿发出阵阵怒吼,双拳不断捶胸,拳头上飞光流转,元气荡漾,似乎白包含了某种大道之力。已经处在狂暴状态的巨猿,铆足了劲,一拳捶向坑中。

疫鬼现在的状态,这一拳要是被击中,后果就不容乐观,就算不死也最多剩半条命。面对这种状态,已经顾不上其他。

就在他准备释放,全部力量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他前面,帮他挡下了攻击。

姑获鸟一改往昔的疯癫状态,此刻眼神无比清明,身穿五彩羽衣,广袖飘舞,替疫鬼抵挡住巨猿的攻击。

缕缕烟霞环绕在广袖周围,形成一道彩色屏障,将巨猿的拳头挡在外面。

巨猿的怒吼响彻天地,动用力量越来越强大,每一下攻击都是山崩地裂,可对姑获鸟的烟霞,都始终是无可奈何。

在现在双方展现出的实力来看,都拿对方没有办法,战况陷入了僵局。巨猿在刚才的攻击中,也消耗了一些怒火,头脑也渐渐变得清醒起来。

可为时已晚,他还是要为刚才的任性,付出应有的代价,因为他引来了一个人。

魂八子在收到卫起传给他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如果卫起给他的消息准确无误,那就会了结他多年的心结。

这个人他已经找了几十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他当然要去一探究竟。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人,害得他们兄弟城破人亡。他能苟独活的动力,就是报仇,报仇,再报仇,砍下所以仇人的脑袋,去祭奠他的兄弟和大人。

每次回忆与大人和兄弟们,一起守城的时光,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也是最痛苦的时刻。幸福!是因为那些音容面貌,就在眼前,从未离开。

痛苦!是因为这些人,都是阴阳相隔,永无重见之日。

他听说那位大人,已经被夏后封为了城隍。凭大人的忠肝义胆,当然配得上一个城隍的位置。

只是听说被封为城隍后,身上的人性就会被剥夺。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局面,不知道大人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他拍了拍身后的剑袋,说道:“弟兄们,等我宰了那狗贼,就一起去见大人,到时候一定好好灌灌大人,虽说他滴酒不沾,可当年他可以说了,等胜利了大家一定来大醉。”

魂八子越想越激动,扬起手中的马鞭。

空旷的原野上,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叫声,其中一些嚎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叫声中充满了暴戾和杀气,明显不是普通野兽所发。

他现在的身份为守捉郎,需要常年追捕,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时刻保持警惕是能活命的基本要求。顺着叫声的方向,追了过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去年曾经试图去追踪他们,结果一无所获。没想到现在却在这里遇到,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巨蛇和蜈蚣,就是鹿吴城中的两只。

他看到场中的羽衣女人,在巨猿面前虽显得弱不禁风,可面对巨猿的攻击,总是能巧妙地化解。白蛇和蜈蚣面前的两名少年,好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些都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身手?不过他们在此劫杀了犬戎,应该是自己人。”魂八子看到地上的两具犬戎尸体。

他飞身下马,背后六剑齐飞,攻向巨猿。

姑获鸟本来还有点担心,是巨猿的帮手,现在看到魂八子出手,也知他并非敌人。

魂八子气若闲庭,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与诸剑可以说是人剑合一,如臂使指。六剑窥视在巨猿周围,找准机会就发起进攻。

现在的巨猿本就不是姑获鸟的对手,现在还有魂八子来分心,更加不愿意恋战。巨猿扯着喉咙,发出一凄凉的啼声,白蛇和蜈蚣瞬间从狂暴中清醒过来。

这啼声除了能把他们,从狂暴状态拉回来外,还传达了一个信息,风紧扯呼。

巨猿的身体回缩,恢复成普通大小,然后跳到白蛇与蜈蚣旁边。白蛇和蜈蚣张开大口,各自吐出一大片青色和绿色的毒烟。

小乞丐举起手中的破碗,原本想将毒烟都收入碗中,却被姑获鸟大袖一挥,将她的两个弟弟都拉了出来。

青色和绿色的烟雾混合在一起,变成浓郁靛蓝色,将三人完全笼罩。烟雾中又恢复成人形的三人,取出一张符纸,嘴里念念有词,一束白光照射在三人身上。

姑获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三人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失得干干净净。虽说他无法看透烟雾中的景象,可烟雾外已经被她封锁得严严实实,包括地下也是如此。

她猜到蛇和蜈蚣可能会有土遁的能力,还特意留意了地下。

魂八子也很郁闷,现在他能确定,玄功修习者和犬戎勾结在一起,肯定是有所图谋。可对方转眼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比去年在吴鹿城还要消失得彻底。

巨猿三人也很郁闷,苦等了几个月才进长城,现在带来的犬戎死了,自己也被符咒不知道传到了什么鬼地方。

一场架打下来,三方都觉得很郁闷。

“哼,哼”疫鬼一边呻吟,一边爬向魂八子。

“你行行好吧。”穷鬼也朝魂八子走去。

魂八子冷眼看着两人,悬在空中的六剑,调转了剑头,分别指向疫鬼和穷鬼。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姑获鸟闪现到魂八子面前,躬身道:“小女钓星,谢大人救命之恩。”

回头死命瞪了两名弟弟一眼,穷鬼和疫鬼立马被吓得一身冷汗。

就算他们现在的心智不太清明,也从姐姐的眼神中读出了两个字:“快滚!”

姑获鸟转过脸,立马又变得和颜悦色:“大人不要见怪,我这两个弟弟在娘胎中就不太聪明,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看到姑获鸟如此客气,魂八子还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看出那两人脑子有些问题。

“在下魂八子,姑娘言重了,刚才你们本就占上风,在下最多算得上凑个热闹。”

“后会有期。”现在既然人跑了,他也不想再纠结,先去把人找到,了解他的心愿才是当务之急。

“后会有期。”姑获鸟看着魂八子的背影小声说道:“我们很快便会再见,魂八子。”

魂八子没察觉,他的剑袋上,多出了一滴血色。

要到柳狂云所说的小镇,相城是必经之路。由于怕被穷鬼和疫鬼追上,几人都是日夜兼程,少有休息的时候。

当远远看到相城时,就决定要进城休整几日,顺便买几匹马代步。

“过去没,过去没。”芊芊牵着墨非夜的袖口,一只手紧紧地蒙住眼睛。

在靠近城门两侧城墙上,悬挂着一排排尸体。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有数十人。墨非夜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这些肯定是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贵族与他的家人们。

他从来都反感这些,贵族们平时把“礼仪”挂在嘴边,可事实上却是一个比一个贪婪暴戾。

这样的天下,只能靠“非攻兼爱”才能拯救,当兼士遍布每个角落,天下才会太平。

芊芊迈着四方步,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这是他们来到相城的第二天,也是待在相城的最后一天。

她已经做好准备好,明天一大早,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前往熏吴镇。

熏吴镇巫医的故事,真如柳狂云所言,在相城真的可以称得上家喻户晓,她稍微一打听,立刻就明明白白。

后羿自从知道,要恢复力量,必须要去沃焦战场后,一直都是萎靡不振,躲在客栈内每日霉睡。

墨非夜自从可以控制自己变为血灵后,整个人变得更加低沉,只要是空闲的时间,就独自在那打坐。

芊芊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相城本来就不大,这两日她打听消息,买马已经将相城跑了一个遍。

“好熟悉的香味。”芊芊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隍庙前。

作为礼制的一部分,对城隍庙的外观和面积,都有严格的控制。相城与招摇城虽然相隔数千里,可城隍庙的外观,可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

一踏进城隍庙,芊芊就知道,自己之所以觉得香味很熟悉,是因为相城所使用的香火,和招摇城中一样。

这两处的香火味中,都有一种很特殊的香味。

“原来对用香都有这么严格的限制。”芊芊看着手中的燃香,她认为之所以使用一样的燃香,肯定是因为礼制上做了严格的规定。

“姑娘,我观你根骨惊奇,貌美如花,天资聪颖。”一阵谄媚的声音,从她后面出来。

芊芊回头一看,发现来人居然是,自己当初在招摇城中,遇到的算命先生。

不过对方好像没认出她,只是背书似说道:“沉鱼落雁,温婉贤淑,”

还未等他说完,芊芊摸出一把钱,丢了过去。

“继续,会说话就多说点。”当初招摇城中尸横遍野,没想到却在这千里之外遇到故人。

算命先生接住钱,脸上立刻浮现出献媚的笑容,头埋得更低,屁股翘得更高。

“曲眉丰颊,螓首蛾眉,水木清华,赏心悦目,天生丽质。”

芊芊一直走出老远,都还能隐约听到算命先生的恭维之言。

“没什么好逛的了,回去吧!”芊芊刚准备回去,就被两道身影吸引,一路小跑过去。

“归尘姐姐,归尘姐姐。”芊芊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大喊。

刚开始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雨归尘并没有在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重名。等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回头就看到了芊芊。

“真的是你啊,真是不敢相信。”芊芊拉住雨归尘的手,热情地说道。

“你们上次突然不辞而别,我好想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在芊芊的邀请下,雨归尘两人,跟着芊芊一起回到了客栈。

尘小楼的样子,看起来和当初并没有什么分别。墨非夜就猜到他们可能没什么进展,也没继续问什么。

倒是雨归尘自己主动说出了来相城的目的。

“我们当时收到消息,横行介士可能出现在台州。我们就赶到台州后,确实发现了一些线索,与传说中的横行介士很像。”

“我们就一路寻来,可所有的线索在这里突然消失,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闲逛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没有进展,难道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听到芊芊的话,雨归尘显得有些无奈:“我准备再找几天,如果实在没进展,就去别处看看。”

“雨姑娘,我倒有个想法,可能对尘兄有所帮助。”墨非夜想到雨归尘曾找他要血的事。

“嗯。”雨归尘听到对尘小楼有帮助,立刻看了过来。

“你还记得上次找我取血的事吗?”墨非夜问道。

“嗯。”雨归尘回应道。

“我觉得上次我的血没有用,或许因为方法或者时机出现问题。”墨非夜现在与当初在招摇城中已经完全不同。

那时的墨非夜,对血灵完全没有概念,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自己血液的强大,可以充分感受到,血液中蕴含的巨大生命力。

“正好我们现在要去找一名巫医,姑娘不如一起去,到时候看看有没别的办法。”墨非夜说。

“好啊,好啊,归尘姐姐也一起去。”芊芊在旁边附和道。

墨非夜的话,让雨归尘脸上的神情,不觉得放松了很多,一直紧锁的眉头也有所舒缓,“不知道你们现在想去找哪位巫医。”

芊芊把烛九阴的话,给雨归尘说了一遍。没想到雨归尘听完后,立刻说:“你们说的那名巫医,我们曾经去过。”

芊芊听到雨归尘去过,不禁问道:“真的,在哪,在哪?”

“是在一个小镇上,离这里大概就几日的路程。”

“哎!”叹气声未落,后羿就推门进屋,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看到雨归尘后,后羿消沉的眼神中,放出异样的光芒。作为一名传说中的老色胚,后羿一种善于捕捉美的能力。

雨归尘因为尘小楼奔波,常年耗神耗力,所以形色枯槁,却依旧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就算现在的模样,也是媚态天成,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以他的眼光而言,雨归尘的姿色是绝对不会逊于宓妃。

后羿历来对美人完全没有抵抗力,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如若他和冰夷没有私仇,冰夷就不会被太乙说动,倒戈太阴诸部。

冰夷若是没有反叛,太阴诸部的军队,就不会被拦腰截断,被太阳部杀得大败。

后羿又盯着尘小楼,心中一阵大喜。他卷起袖子,把胳膊伸到雨归尘面前:“姑娘,你看,你看我。”

后羿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在感觉不到后羿身上的生命气息后,雨归尘原本冷清的脸上,更是如同敷上一层霜雪。

“是不是。”后羿继续说道。

尘小楼身上长袍忽动,无风自舞。

“轰”的一声,后羿直接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外面的墙壁上。

雨归尘明显还是留了手,看起来动静虽响,可后羿并未受到伤害,一双绿豆小眼还在乱转。

芊芊曾经问过后羿,身为传说中的神射手,这小眼睛,岂不是比别人少看到的范围要小上许多。

“你不懂,小眼才聚光。”后羿骄傲回答。

台州地势平坦,鲜有山脉。墨非夜以前一直都在此神阳三洲活动,这三州都山多河多,遥望天边时,基本都是山峦耸立,每隔数里,也都会有川河拦路。

他这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辽阔的平原。第一次看到,平坦的大地可以一直延伸到天际。晚霞斜照下来,平铺在大地上,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我的夜,你看,那是什么。”芊芊指着不远处。

只见手指处,一道红气如同帷幔,挂在空中,当被风吹过后,居然是随风晃动,聚而不散。

墨非夜摇摇头,芊芊又转头问后面的雨归尘:“归尘姐姐,你知道吗。”

雨归尘和尘小楼两人共骑一马,雨归尘在前驾马,尘小楼则坐在后面。雨归尘收了收缰绳说道:“我不知道,我上次路过也曾见到。”

“你为什么不问我?”后羿看到芊芊的眼光,直接从身上划过,完全将他忽视。

芊芊不削地看了后羿一眼,一副你肯定不懂,都懒得问你的表情。

后羿只觉得如鲠在喉。

“雨姑娘,你想知道那是何物吗?”后羿让马加速,跑到雨归尘旁边。

“不想。”雨归尘毫无迟疑,不加思索。

后羿觉得一时语塞,其实他若和雨归尘多待几日,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所有人都知道,雨归尘只会对一个问题感兴趣,就是怎么让尘小楼好起来。

“你知道。”芊芊语气充满了疑问,让后羿可怜的自尊心,又受到一记暴击。

“这是蚩尤旗,这里能如此清楚地看到蚩尤旗,应该离血枫林不远。”后羿一边说,一边观察众人的表情。

除了芊芊一副“哟,这就是蚩尤旗”的表情外,其余人的表情并没起多大变化。

墨非夜身为墨者,对象征兵家的蚩尤旗,能有多大的兴趣才怪。在诸子百家中,兵家由于缺少治国方略,专注于战争兵事,一直都被以救世为目标的诸子学派看不起。

墨家秉承“非攻兼爱”的思想,经常帮助守城,他们的对手很多都是出自兵家。故在墨家的眼中,兵家更是一帮功利之徒,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妄开战事。

“要是顺路的话,我想去血枫林看看。”芊芊偷偷地瞄向墨非夜。

血枫林为蚩尤的葬身之处,相传蚩尤和轩辕争皇失败后,一路逃亡阳州,最后被应龙诛杀在枫林之内。

他流出的血将整片枫林染红,至此这里的枫叶变为血红。蚩尤虽被斩,可他的不屈战意,凝结成赤色云雾,直冲云霄数千年不散。

墨非夜走进血枫林,就明白这里为什么会被兵家奉为圣地。虽隔数千年,血枫林还是天下战意最浓郁之处。里面的每一棵树,每一片树叶,都蕴含着纯粹的战意。

“叶子这么红,不知道当初流了多少血啊。”芊芊从捡起一片叶子,血枫林内的枫树,除了通体为红色外,外观与其他地方的枫树,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人曾经请来农家高人,试图将枫树整体移栽,可这里的枫树离开血枫林后,就变为普通的枫树,既没了红色,也没了战意。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墨非夜虽是第一次来,可总觉得对这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几人顺着血枫林的小道,来到一座门院前。外面的围墙红砖青瓦,里面的房屋檐牙高啄。眼前暗红的牌匾上,写着武庙两个大字。

墨非夜抬头望着牌匾,只见两个金色的大字,悬在门楣上熠熠生辉,上面光泽流润,两个大字更是军气凛冽,似有千军万马。

武庙的牌匾仿佛有这神奇的魔力,将墨非夜牢牢吸住,他感觉自己体内,血气突然开始奔腾翻涌,似乎想要冲破身体。

他看到暗红色的牌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强大的吸力,直接将自己拉进牌匾之中。

他感觉自己置身于古战场之中,周围鼓声隆隆轰若雷霆,喊杀声震断江河。自己仿佛又是衔枚疾走,只闻人马车行。

忽而短兵相接,生死相搏,忽而泼箭如雨,矢尽弦绝,他既是衣甲单薄的小兵,也是驰迈战车的士。

他在不同的角色间,飞快地变换身份,唯一不变的是,周围的累累枯骨。

“走吧。”芊芊看到门上的大锁,显得有些失望。

进入武庙不是什么难事,武庙作为兵家的讲学之所,会经常开放,而且对出入人员几乎是吼不做限制。

就算墨非夜的墨者身份,想要进去也不会限制,诸子百家之间的辩证交流,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刚走出几步,芊芊发现墨非夜并未跟过来,只见墨非夜还是呆呆地站在武庙门口,两眼发直望着牌匾,不知道在做什么。

“走啦,走啦!”芊芊对墨非夜大叫。

“来了。”墨非夜这才回过神,加快脚步追上了来。

墨非夜一边走,一边回味刚才的感觉。他在心中嘀咕,自己身为墨者为什么会对,兵家的武庙生出这么强烈的感应。

如果刚才不是被芊芊打断,估计自己的感应还要多。

刚出血枫林,就与一名身穿黑衣的蒙面女子擦肩而过,女子右手捂胸似乎受了伤,踉踉跄跄跑进林内。

几人刚准备上马,想要继续赶路,就被一队骑士拦了下来。

一名年轻的青衣道人,从队伍中走出,用马鞭指着几人,态度十分傲慢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黑衣女子?”

面对青衣道人的质问,众人并没有搭理。

这下让张青衣道人上有些挂不住,他名叫张黄晓,所在的宗门,在本地颇有权势,平时倚仗师门,没有被这样懈怠过。

“喂!道爷跟你们说话,听到没有?”

看到众人还是对他视若无睹,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抽出背后的长剑:“我看你们分明是与毒蝉一伙。”

短短三句话,张黄晓就不分青红皂白,把墨非夜等人,划归为盗贼同伙。

“走吧。”芊芊不想与这些道士纠缠,想要离开。可既然被划归到盗贼同伙,就不是她想离开就能离开。

“哼,想走”,张黄晓双手立剑,口中振振有词。

啪的一声,一道闪电从他手中的长剑飞出,落芊芊面前的地上,打得电光四射。

“想走!我劝你们,最好乖乖地交代清楚,免得受皮肉之苦!”

“没看见。”芊芊没好气地说道。

“小娘皮,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张黄晓发现对面的红袍男人,身上红袍鼓动。

“不好。”张玄元没想到,在台州居然有人敢和他们动手。

他和初出茅庐的张黄晓不同,知道尘小楼身上红袍无风而鼓,明显是元气流动的象征。此时已来不及多言,连忙长袖衣一卷,将旁边的张黄晓,直接从马上击落。

张黄晓掉落在地上,还没搞明白张玄元,为何突然对自己出手,就看到自己的马,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内脏鲜血流了一地。

张黄晓身上冷汗爆出,庆幸刚才张玄元反应快,要不然自己先就和马一样的惨状。

刚才尘小楼毫无征兆地贸然出手,不光出乎所以人的意料,就连雨归尘都没丝毫察觉。此时雨归尘紧闭双眼,握住尘小楼,全神贯注地探查尘小楼的情况。

无数条元气,在他俩的体内来回游走。

以他们两人一心两用,同生共死的状态,说是共为一体也不为过。

可刚才有一瞬间,她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失落感。那种感觉,仿佛自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自己的心。

接着尘小楼就莫名地出手,虽然在尘小楼出手后的第一时间,她就制止了尘小楼。可她心里清楚,有一瞬间,她确实失去了尘小楼。

其余道士纷纷翻身下马,摆出阵形将几人围住,然后抽出背后的长剑,一颗颗彩色光球,从他们体内爆出,元气四溢。

道士们挥舞手中的长剑,口中念念有词,原本平静的天空,瞬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张玄元望着尘小楼,缓缓地举起右手,天空中一道闪电落下,将他击个正着。被闪电击中后,闪电消失后,他整个人也消失在马背上。

众人被道士们围在中间,头顶上乌云滚滚,不断有闪电落下。

一股淡淡的血雾,弥漫在几人周围,墨非夜正在通过血雾,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可场中雷电四起,元气杂乱给他造成极大的干扰。

用血雾和用眼完全不同,眼睛看都得更为直接,也更表面化,比如闪电就是闪电,人就

是人。

血雾就不一样,通过血雾他能忽视外表,完全感受事物的本质。外表几乎相同的闪电,因为构成的元气不一样,对于他而言,完全不一样。

除去闪电外,墨非夜还发现,有一股异样的元气,在场中若隐若现,不停地变化位置。

一道闪电劈在尘小楼身后,刚才消失在马背上的张玄元,突然出现在闪电中。

尽管墨非夜察觉到了异样,可张玄元的动作实在太快,在闪电中刺伤了尘小楼,又随着闪电消失。

张玄元犹如幽灵,无处不在,又让人无法看见,他的每一次出击,绝不拖离带水,一击之下迅速遁去。

场中的闪电越来越多,张玄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动作越来越快。

面对张玄元的攻击,尘小楼是完全没办法用力,芊芊是根本不知道怎么用力。

也许是因为尘小楼刚才的出手,尘小楼成了张玄元的主要攻击对象,虽然也会偶然的攻击别人,目的也是为了转移墨非夜的注意力,为攻击尘小楼做准备。

尽管尘小楼刀意无双,可遇到张玄元,这个看不到摸不到的敌人,没有一点办法,几次都是在凝结刀意的过程中,被张玄元攻击,导致受伤。

芊芊张牙咧嘴,身后六尾飞舞,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可张玄元根本就懒得理她,从头到尾都没摸她一下。

墨非夜慢慢地发现,自己之所以难以捕捉到张玄元,还有一个原因。

张玄元身上没有杀气,虽然张玄元对尘小楼的攻击,看起来很凌厉,可事实上,造成的伤害都十分的有限。

墨非夜集中精神,在凌乱的元气中,全力追踪张玄元的元气,就好像在嘈杂的大街上,去追踪其中某一个声音。

他突然感觉,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安静。絮乱的元气停止了流动,闪烁的闪电,笼罩在头顶上的乌云,全都消失不见,失去了影踪。

痛苦的呻吟声从周围传来,所有在场中的道士,一个个弯着腰,捂着肚子,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张玄元的身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场中,他铁青着脸,第一次露出浓郁的杀气:“你们做了什么?”

道士们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让墨非夜等人,觉得莫名其妙,他们也根本就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哈哈,本姑娘还要感谢你们。”黑衣女人悠哉地从血枫林中走了出来。

道士们没想到,他们一直在找的人,居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都躲在附近。

“毒蝉!”张玄元咬牙切齿道,身上的杀气愈盛。墨非夜可以感觉到,张玄元现在是真动了杀心。

“怎么,小道士动了凡心,看中本姑娘?”毒蝉看着张玄元的眼睛,轻佻地说道。

“你给他们动了什么手脚。”张玄元问道。

“没多大事,下了一点毒而已。”毒蝉两指拧起一个小瓶,炫耀式地晃了晃,然后两指一松,直接透过衣领掉进胸口。

“哎哟,怎么掉下去了。小道士,这可是解药,你想要救他们,就来拿啊。”毒蝉故意挺着胸,挑逗道。

张玄无丝毫不为所动,冷眼看着毒蝉:“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哈哈。毒当然是我在入林前所布。”毒蝉的眼神中满是得意,笑得花枝招展。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平时飞扬跋扈惯了,明知道他们与我无关,却因为他们不搭理你们,还在这里做无谓的纠缠。”

“原来如此。我只是想不通,他们会突然出手帮你。”张玄元问道。

让双方矛盾激化,最后不得不动手的原因,就是尘小楼突然出手。在所有人看来,尘小楼并没有出手的理由。

“我怎么知道。”毒蝉回答。

“好了。”张玄元举起长剑,天空又是电闪雷鸣,闪电仿佛受到他召唤,一道道落在他的长剑上。

精纯磅礴的元气,从张玄元身体内涌出,与雷电交融在一起,他身上雷霆游走,电光闪烁四射。

毒蝉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草绿色的烟雾,从脚下开始向周围弥漫,将她团团围住。她右手一抖,一条长鞭出现在右手中。

长鞭与她的衣服一样,都是深草绿色,上面布满尖刺。长鞭在毒蝉的手中,如灵蛇飞舞,辗转弯曲地游向张玄元。

面对毒蝉的长鞭,张玄元举起手中的长剑,直接一剑劈下,牵动寸寸雷霆。

刚才两方交战时,毒蝉一直都在旁边窥视,她已经知道了张玄元可以利用闪电移动的秘密。

为了提防对方的突然近身,毒蝉将手中长鞭的优势,用到了极致,他在压制张玄元的同时,还直接在闪电劈下前,直接摧毁在半空中。

被毒蝉压制住的张玄元,没有办法用闪电近身,只能采取被动的防御。

可毒蝉自己都没有发现,两人每一次的短兵相接,都会有一丝电光,顺着长剑流到长鞭,然后潜伏下来。

张玄元的长剑,与长鞭的每一次交锋,都是电光四射,没有人会去留意那一点,电光的流逝。

自从墨非夜,发现可以用血雾,观察元气的细微流动后,就一直有意地在训练自己,时时刻刻用血雾去观察元气的流动。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他看着长鞭上的电光,一点点地累积。

毒蝉通过控制元气,让手中的长鞭短伸缩自如,弥漫在她周围毒雾,里面掺杂了她的元气,为了提供了最起码的保障。

这才是她的底气所在,不管张玄元有什么想法,隐藏什么手段,她都不怕。

毒蝉看到头顶似乎又有闪电出现,连忙搅动长鞭,想将他打散,可没想到,长鞭打在上面不仅没起一点作用,无数电光居然从长鞭上涌出,与空中的闪电融合在一起。

这是张玄元在等待的机会,他将身上的电光,以长鞭为介质,持续给闪电充能。

等毒蝉发现时候,想要把长鞭抽出时,已经来不及,粗大的闪电对毒蝉劈下。虽然被她躲开,却将他周围的毒雾,全部劈散。

张玄元出现在毒蝉身后,对着毒蝉一拳击出,拳头上布满电光,想将毒蝉电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张玄元身上的电光突然消失,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哈哈,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毒蝉笑道。

张玄元自认为已经很小心,他先用闪电,将毒蝉身边的毒雾驱散,自己再用电光护身近身。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毒蝉的修为,要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才有可能让自己中毒。可从两人交手的情况看,毒蝉的修为和自己相差无几。

“哈哈。是不是很不服气。”毒蝉笑得花枝招展。

“为什么。”张玄元用尽仅存的力气问道。

“你居然还能说话。”毒蝉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张玄元居然还有力气说话,她蹲下身,一手捏住张玄元的脉搏。

“原来如此。”毒蝉已经从张玄元的脉搏中,知道了原因。

他体内的元气中,竟然有一丝丝闪电游走,想将自己下的毒,逼出体外,只是力量太过微小,所以没有作用。

“你们在一炷香之后,毒性就会发作。到时候你们身上的肌肉,就开始腐烂,一块块地脱落下来。”

毒蝉对这道士们,拍了拍胸口,趾高气扬地说道:“不过你们要是肯跪下来求我,我就考虑给你们解药。”

道士们也都是硬气,虽然都是一副痛苦无比的表情,却没有一个人求饶。

“你们既然不求我,我就走了。”毒蝉居然对道士的生死置之不理,就要转身离开。

墨非夜一直在旁边观战,他知道纯实力而言,毒蝉是不如张玄元。最后毒蝉能够胜利,是毒蝉让人防不胜防的用毒技巧。

他是亲眼看到,毒蝉周围的元气,确实被闪电震地消散。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元气,进入张玄元的体内。

“决不能放走毒蝉。”墨非夜心想道。

如果真如毒蝉所言,眼前的这些道士,在一炷香之后全都会丧命于此。

“刚才是你干的?”雨归尘冷冷地问道。

“什么?”毒蝉回过头。

“刚才小楼出手,是你搞的鬼。”

“不知道你说什么。”毒蝉死不承认。

她看到尘小楼身上红袍舞动,连忙朝旁躲去,只见尘小楼身上刀意盎然,一道道刀气直袭过来。

血气从墨非夜身上溢出,也冲向毒蝉,他虽然也与这些道士有过摩擦,却不可能看到这么多道士,就这样惨死在这里。

毒蝉不愿意跟尘小楼交手,是因为面对尘小楼的刀意,她就几乎只有挨打的份。

草绿色的烟雾四处蔓延,瞬间就将毒蝉完全覆盖。就在毒蝉得意洋洋,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墨非夜直接出现了她的面前。

毒蝉顿时大惊失色,没料到自己的毒雾对墨非夜没有一点效果,对方不仅对可以在毒雾中,自由地穿行,还可以精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

刚刚与张玄元大战后的毒蝉,已经没有能力,再与墨非夜和雨归尘大战一场,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芊芊,她只能选择匿身在毒雾中。

可他无论如何逃窜,墨非夜总是如鬼魅般地出现在她旁边。

“解药。”墨非夜并未动手,每次出现在毒蝉旁边,只是对于她索要解药。

毒蝉把胸一挺,迎这墨非夜撞过去:“解药就在这里,你来拿啊。”

这招虽然无赖,可墨非夜在不想伤到毒蝉的情况下,确实是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试了几次之后,毒蝉也索性不跑,挺着胸对墨非夜叫嚣:“你来拿啊,别说老娘没给你机会!”

就在两人在毒雾中纠缠的时候,张玄元终于咬破舌头,用血在地上,成功地画出了一个符文。

毒蝉感受到外面元气突变,暗叫不好,紧接又一道闪电落入毒雾之中,直接将整片雾气驱散。

“你,真不要脸。”芊芊看到毒蝉挺着胸,正对着墨非夜,不停地扭动。

电闪之后,张玄元出现在毒蝉面前,此时的张玄元身上电光流转,已经完全恢复过来。

可事实并没有这么乐观,张玄元虽以自己鲜血为代价,召出了闪电,他现在之所以看起来恢复过来,其实是因为闪电入体的余威。

“今天都碰到是什么怪物。”从未在毒上失过手的毒蝉,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就失算了两次。

先是墨非夜对他的毒雾,视若无睹行动自由。现在张玄元又在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恢复过来。

墨非夜自己都不知道,这次在毒雾中自由活动,对毒蝉造成的阴影有多么大。

“你们不就是要解药吗,本姑娘给你们就是。”毒蝉笑嘻嘻地说道,把手伸进胸口,拿出一盒解药。

“哎呀,我忘记是哪包了。”毒蝉做出一副惊奇的样子,又从胸口掏出了几包。

“你不要耍花样。”张玄元一步步逼近毒蝉,墨非夜也做好准备随时出手。

毒蝉拍了下脑袋,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看着我记性,原来这些都是解药。”

话音刚落,毒蝉就突然出手,她手中的解药,分别朝不同的地方飞去。

毒蝉并没有骗人,她丢出的确实是解药,道士们在使用她留下的解药后,都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解药虽然是真的,可道士们还是又受了一次罪,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臭的东西。

“这次谢谢各位。”张玄元对墨非夜行礼。

这次要不是墨非夜出手,毒蝉早就跑了,根本不可能会留下解药。

“诸位不计前嫌,不光没和我一般见识,还出手相助,真是令我汗颜。”张黄晓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双方分开后,墨非夜等人继续赶路。

每一次变身血灵,墨非夜都会有新的感受,他骑在马上一遍遍地回忆,当时的情景。今天虽没与毒蝉,发生打斗,可他却能摒弃干扰,在毒雾中捕捉到毒蝉的具体位置,

这证明自己对元气的观察,又有了进步。

却有一团阴影,笼罩在雨归尘的心头,久久不能挥去,甚至越想越怕。尽管毒蝉一直都没承认,是她控制尘小楼出刀。

可事情再明显不过,当时的情况,除了是她,还会有谁?

那一刀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毒蝉,她将自己这方,拉到冲突中去,然后给自己制造机会。

当然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就是尘小楼自己出刀,可这种可能实在太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雨归尘摸了摸,尘小楼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柔声地说道:“小楼,是你吗?”

熏吴镇的中心有一棵大榕树,小镇上的人们,在酒足饭饱后就会聚集在下面,吹牛聊天,打发无聊的时光。

榕树主干粗壮,却枝枯叶黄,一派萧条景象,可能是常年被瘟疫袭扰的原因,就连鸡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喔喔喔!”芊芊几乎一晚上都没睡,一听到鸡叫,她就把人都叫了起来。

“快点,快点。”芊芊不停地催促。

“去这么早干嘛。”后羿感觉自己刚躺下,就被芊芊叫了起来。

“快点,早点去排队。”

“早去晚去不都是排队,回去睡会吧。”后羿睡眼惺忪地说道。

“要不要我把你送回冰夷那,在睡了几千年。”芊芊回头看着后羿,冷冷地说道。

在芊芊的带领下,几人果然最先到达,抢到最前面的位置,然后等到日上三竿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医馆的大门才慢慢打开。

门刚打开,一群大爷大娘就冲了进去。

“喂!你们要排队,我们先来的。”芊芊喊道。

“排队?你什么时候排的队。”一名大妈实力稍弱,被其他人挤了出来后,看着芊芊问道。

“我今天鸡叫就开始排队。”芊芊理直气壮地回答。

“哼。”大妈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芊芊,指着芊芊面前的一片树叶:“这就是排的队。”

等大爷大妈们满意地离开医馆后,众人才有机会进去。

医馆内的装饰十分的简单,也没有其他医馆里,那种冲鼻的药味,只有一阵淡淡的檀香味。

总体来说更像一个书房,里面只有几个书架,和一张书案。书架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本书,一个小香炉放在书架前的书案上,飘出缕缕青烟。

“你肾亏。”姜雪看着后羿说道,她穿着一袭浅绿色的襦裙,让整个人都显得很是淡雅。

尽管姜雪戴着面巾,后羿却从举止和身段,推断这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人。

“你都没看。”后羿觉得自己被敷衍。

“我不给死人看病。”

“你根本就不是巫医,就是个骗子。”后羿和芊芊磨了半天,打着先来试试医术的幌子,芊芊才同意让他先进来。

据后羿的经验,越是厉害的巫医,越是依靠着自身的元气来看病。

这类巫医虽然厉害,但是却有一个缺陷,就是受到元气的限制,每次不能看太多的病人。

“我本就不是巫医,我是医生,下一个。”

后羿刚才一回味发现姜雪刚才所说,“不给死人看病这句”。好像不是骂他,现在自己确实不是活人。

“看来这医生,有点东西。”后羿心想,语气也服软了下来,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的身份,确实是不简单。

“劳请神医帮我看看。”

“你肾亏。”

“你不要耍我了,帮我好好看看。”

“你是不是浑身都没有半点元气,腿脚发软,尿频尿急,早上也没有一柱擎天。”

后羿苦着脸,自己复活后好像真的从来没有一柱擎天过。

“那你帮我开点药,调养一下啊。”

“我不给死人看病。”

“求求神医,我还这么年轻。”想到以后去咸池找到姮娥,本该小别胜新婚的时候,自己却不争气,后羿不禁眼睛一红。

“唉,你的存在已经超出了普通生命的意义。不是我不肯定帮你,实在是我没办法帮你。”姜雪的话说得很中肯。

“就没别的办法?”

姜雪摇了摇头。

“那我体内的元气,能恢复吗?”

姜雪盯着后羿,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执着于元气。你要知道,气才是这个世界的本源,元气的使用,虽然很广泛,但只是气的一种,并不是全部。”

“喜怒哀乐,也都是气。诸多禽兽,灾兽,凶兽,山鬼包括混沌氏,他们并没有元气,可并不影响他们的强大。”

“记住,你的生命既然跨越了时间,又何必执着于过往!”

后羿似懂非懂地念叨着这句话,心里想道:“这边要我不执着过往,可后土却要我去陨落之地,这可怎么搞啊。”

“喂,你试探的怎么样。”芊芊一直在门口等后羿。

“唉,她对我说生命既然跨越了时间,又何必去追寻过往。”后羿对芊芊说。

芊芊点点头,望着房内意味深长地说道:“她,有点内容!”

姜雪微闭着双眼,手按在墨非夜的脉搏上:“你这肾有点亏啊!”

“啊,那怎么办。”芊芊站在旁边问道。

姜雪并没有回答芊芊的问题吗,而是继续给墨非夜把脉

“奇怪了!有心火过旺的迹象,不对,不对。可真是奇怪。”

“不对,怎么会这样。”医生紧锁双眉,仿佛受到什么刺激,此时已是满头大汗。

姜雪整个人都陷入墨非夜的脉象之中,她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捕捉墨非夜的脉象。她现在面对不再是墨非夜一个人,而是整整一座城。

她仿佛处在,人潮汹涌的路口,各种各样的人,从她旁边经过。有老人,孩子,军人,少女,孕妇。

墨非夜的脉象,在姜雪的指甲不停的跳动,忽快忽慢,时上时下,毫无规律的在各个脉象间变化。

姜雪的胸口,好似压了一座大山,脉搏的每变化一次,就仿佛往他胸口,增加了一块巨石。她身为医者,知道这是因为心力过度使用的征兆。

她自己清楚现在只要放开手,就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身为医者,遇到这种奇异的脉象,哪里舍得错过。

墨非夜的脉象还在不停地变化,一块块巨石,继续堆积到姜雪胸口。

“喜脉,这怎么可能。”姜雪终于到了极限,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睛一黑,一口鲜血喷出。

站在旁边的芊芊,连忙把姜雪扶住。

看这姜雪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样子,芊芊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姜雪摇了摇,取出一颗药丸吞下。平复一会后,脸色也慢慢变得红润,这才睁开眼有气无力说道:“你到底是不是人?一人身上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脉象。”

看到墨非夜两人满脸的困惑,姜雪解释道:“刚才我给你把脉的那段时间,你身上几乎出现了所有的脉象,其中还包括喜脉。”

“喜脉!”芊芊指着墨非夜大叫:“快说,是谁的?”

“你们先回吧。”医生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说道。

“没事吧?”芊芊关切道。

“没事,刚才心力消耗过甚,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两人刚离开,芊芊又跑了进来,拿出一颗草药,放在桌上。

“这草据说能治疗心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完就跑了出去。

姜雪睁开眼,看到芊芊留下在桌上,外表看起来像韭菜的草药。

“真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好东西。”姜雪认出这种草药名叫萆荔,确实可以用来治疗心痛。

“她也说我肾亏。”后羿听完芊芊的概述,知道肾亏的不只是自己,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

芊芊吸取了第一天的经验,一直等到差不多中午,估算着医馆差不多开门,才把墨非夜带过去。

“10肾9亏,你们都肾亏有什么值得奇怪。”面对几人的质疑,姜雪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芊芊刚准备询问墨非夜脉象的情况,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神医,神医,你快看看,张麻子遭瘟了!”一群人一边嚷嚷,一边抬着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被抬进来的男人40多岁,皮肤粗糙黝黑,一副农夫的打扮,躺在地上口吐白沫,身上发出刺鼻的气味。

姜雪只是隔着桌案,远远地望了一眼,就大叫道:“快,快,老规矩,背去灌三大碗陈年老粪。”

“快!快!”众人对此已是轻车熟路,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就将患者抬了出去。

明显是按照医生所言,拖去灌粪。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凡是口吐白沫,发出刺鼻气味的。你们先弄去灌粪,再找人来通知我,时间耽误不得。”姜雪对着人群焦急地大喊。

看着人群完全消失后,芊芊问道:“这,真要拖去灌粪?”

姜雪白了芊芊一眼:“你在怀疑我?”

芊芊现在还有求于姜雪,哪里敢得罪她,连忙解释:“哪有哪有,我就是觉得好奇,那玩意还能救命?”

姜雪说道:“你是不知道,此地瘟病由来已久。陈年老粪发黑者名为黄龙汤,专治此地瘟病,百试不厌。”

“不愧是神医啊,朴素的方式中,蕴含了无限的真理。”芊芊感叹道。

“那你治我家非夜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朴素。”

片刻之后,那名男子就跑了进来,对着医生又拜又谢,刚才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半死不活,现在就活蹦乱跳,中气十足,就连磕头都磕得蹦蹦响。

姜雪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句。

“您看,我家非夜?”芊芊一直等到姜雪忙完。

“单从脉象来看,他主要问题是气血太杂。这种情况我也没遇到过,甚至医书上都没记载过。”

“他的脉象变化太快,种类又多,让人觉得无穷无尽。按照常规而言,一个人的体内,如果出现这么多脉象,他应该早就爆体而亡。”

“啊!那你的意思是,他有爆体的危险?”芊芊慌忙问道。

“这倒不会,要爆体早爆体了,这么多的气血,已经在他体内达到了一个平衡。”

“那就是没事?”芊芊听完姜雪的话,本已放下心,谁知姜雪话锋一转。

“他现在的问题是,气血与气藏的问题。”

“可是我没有感觉到我的气藏有什么异常。”墨非夜说。

“你还是生死境吧?”姜雪望着墨非夜问道。

墨非夜点点头,回答道:“是的,生死境。”

“由于你的境界是生死境,气藏也就只开了三个,你要知道三个气藏,是无法支持体内血气运转。”

“这对别人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三个气藏就三个气藏。可是对你来说,却是大问题。”

姜雪停顿了一下,看着墨非夜慢慢地说道:“因为你体内的血气过于庞大,而且杂乱。如果只是三个气藏,哪怕四个气藏,都会出现问题。”

“就如同活水不腐的道理。你的气血过于杂乱,如果不让他流转中,慢慢的交融在一起,早晚就会出现问题。”

“那要怎么办,提升境界?”墨非夜问道。

姜雪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继续道:“理论上是这样,可如果我没猜错,你已经不能用平常的办法,提升境界,开辟气藏。”

墨非夜对姜雪刚才的那番话,确实是深有感触,气藏给他的感觉,越来越虚幻,越来越不真实。

“因为就常理来说,按照你体内的气血能量来看,你应该早就是五藏全开,因为只有五藏才能容纳下,你体内的气血。”

姜雪看着墨非夜,试探地问道:“你体内的能量,是怎么来的。”

墨非夜苦笑道:“我也想知道。”

“说那么多,你肯定是有解决的办法?”芊芊对姜雪道。

“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可以试一下。”

“那怎么做,怎么做。”芊芊焦急地问道。

“既然现在暂时,无法靠他自己开辟新的气藏,就只能先用外力,让他体内的气血流转起来。”

“你们先回去吧,我先想想。”

从姜雪的话中,墨非夜已经意识到,自己面临的问题,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两个人走在路上,芊芊并未像平时,嘴里一直叽叽喳喳不停,表现出难有的平静。

“你放心,她既然能看出问题,肯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芊芊安慰道。

“哦。”墨非夜回过头,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

芊芊以为雨归尘,肯定会带着尘小楼,冲在最前面,第一个去见姜雪。可雨归尘这次却并不着急,一直拖到最后,才走进了医馆。

“你来了。”姜雪站在书架前,翻着手中的书,头也没回地对雨归尘说道。

“我。”雨归尘牵着尘小楼,刚要开口就被姜雪打断。

“你不要问了,我没有办法。”这不是雨归尘第一次来,所以姜雪知道雨归尘想要问些什么。

“这次我是有别的事情。”雨归尘说道。

“嗯!”姜雪回过头看,看着雨归尘,以她对雨归尘的了解,不知道雨归尘还会找她有什么事。

“你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姜雪问道。

“不是的,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想问下你。”

“哦,你说吧。”姜雪有转过身去,继续翻动手中的书。

“我一起来的那名墨者,你已经见到了。”

“嗯。”

“他的血有超强的恢复力,可以瞬间治好身上的伤口,我想试下,能不能用在小楼身上。”

姜雪抬起头说:墨非夜气血中包含的能量,确实能让尘小楼体内运转起来,可作用也就和不死草类似。

然后转过身,看着雨归尘说道:“也就仅仅而已,至于其他方面我劝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至少可以先解决一些问题。”雨归尘低声回道。

姜雪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只是翻看手中的书。她身为医者,所关心的问题与雨归尘完全不同。

从最初雨归尘带着尘小楼,到此处来求医,她看到雨归尘两人的第一眼,她的关注点,就不在尘小楼身上。

她看出除非有奇迹发生,尘小楼的情况才会有所改善。可雨归尘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耗尽生命。

雨归尘,尘小楼两人的生命,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完全靠雨归尘一人维持。

姜雪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书案前,拿笔在小笺上写下:“世间生老三千疾,唯有情字不能医。”

雨归尘原以为,将墨非夜的血气,过渡给尘小楼,会是一件很复杂繁琐的事,没想到姜雪只用了一根银针就给解决。

“这样就可以了?”芊芊看着姜雪将一根银针插到墨非夜胸口,然后拔出来,再插进尘小楼体内。

“嗯。”姜雪仔细地用,布擦拭手中的银针。

“可它怎么把血渡过去。”芊芊凑到姜雪跟前,看着银针问道。

“这针是空心。”姜雪把针举起来,对着芊芊说道。

姜雪先用元气,将墨非夜的心血,抽到针内。然后在将针插到尘小楼体内后,在用元气将心血逼出。

整个过程看起来简单,其实对元气的使用,要求十分精密。

为了保证心血能量不散,需要一直用元气将心血封裹,在抽放的过程中,要根据对方的身体变化,时刻变化元气强度。

特别是将心血倾注给尘小楼时,其余人看到姜雪一起哈成,只有她自己知道,真实的情况。

要想心血发挥作用,并非简单地将心血,随便注入体内那么简单,必须要将心血送到心的位置。

尘小楼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心脏已经凝结为刀核。

姜雪手中的银针,好不容易穿过暴风狂雨般的刀意,插进刀核中,又面临新的问题。

就是注入的速度必须十分精确。

太快,尘小楼身体会产生排异,将心血逼出。太慢,心血的能量会流失。

姜雪从他到位,都没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以至于旁边都想象不到,此次渡血的艰难。

这也是姜雪对自己的挑战。

她没料到,就在她抽取墨非夜心血时,发出的那一丝元气,引起了墨非夜的注意。

“心血的吸收和融合,需要一段时间,这几日你要用心感觉,他体内的变化。”姜雪对雨归尘叮嘱道。

“嗯。”雨归尘拉着尘小楼轻声道。

“你今日回去好好休息,虽然只是一滴心血,可还是要注意。”姜雪对墨非夜说。

姜雪这次破天荒地站了起来,送几人到门口,再三叮嘱道:“回去一定要细心观察,有什么不适,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这是姜雪第一次主动约他们,听到这句话,芊芊第一反应就是,关于气血运转的问题,可能是眉目了。

望着窗外徐徐升起的太阳,芊芊心中虽如猫抓,恨不得马上冲到医馆去,可墨非夜却衣服不慌不忙的架势,还是等到日上三竿。

“在你将五藏,开辟出来之前,就只能先用药物,让气血流转。”姜雪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一打开,一股药香味就飘了出来。只见盒中,装着一颗通体赤红,鸽子蛋大小的药丸。

“好香啊,这是?”芊芊看着药丸问道。

“这是炼制的丹药,可以帮助气血流转。”姜雪说道。

姜雪还准备继续解释,没想到墨非夜,已经把药丸拿起,看都没看便一口吞下。

“有什么感觉。”姜雪看着墨非夜问道。

墨非夜摇了摇头,姜雪不知道,药丸被墨非夜吞下后,就一直都在墨非夜的严密监测之中。

墨非夜能感受到,药丸在自己的腹中,一点点地融化,药力一点点地放出,药力也是一种能量,只要是能量,墨非夜的气血就能够感知到。

“你确定一点用都没有?”姜雪将手按在墨非夜的脉搏上。

“怎么样?是不是药性还没起来。”芊芊关切地问道。

姜雪将手收,说道:“真的没用,药性居然一点都没发挥作用,而是被你的气血分解得干干净净。”

“我刚才释放了一点元气,也被你的气血,分解得干干净净。真是奇怪。”

墨非夜刚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药性出现后,就瞬间消失,原来是自己体内气血搞的鬼。

“那怎么办?这样的话,那所有药物岂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芊芊问。

“应该不会。”姜雪回答后,又对墨非夜问道:“你平时如控制这些气血?”

墨非夜怕芊芊说出他可以变成血灵的事,抢先说道:“我墨家有一门功法,叫旋极术,可以释放气血。”

“你让我看看。”

“想看的话,要到外面去。”芊芊有些骄傲地说道。“因为怕把你房子拆了。”

姜雪在给墨非夜把脉时,就发现墨非夜体内有没元气流转,而是充沛的气血。他以为是因为墨非夜,修炼了什么奇怪的功法。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只会注意到表象,而忽视本质。

心力,是心力!因为你体内没有元气

“心力产生元气,元气推动气血。没想到心力居然可以直接推动气血。”姜雪显得有些激动。

今天的发现对她来说,远比找到解决墨非夜气血流转的方法,更加有意义。

姜雪到现在,才注意到墨非夜的身份,墨者。

诸子百家除了有自己的政治抱负和学术理论外,还有与之相关的修炼法门。比如道家坐忘无为,儒家格物致知,都是以静坐练气为主。

唯有墨家不同,百家炼气,为墨修心。

墨家依靠修心来炼气,所以并不需像儒家咏读经典,也不需要道家打坐,而是在运动中炼气修心。

“赴汤蹈火,死不旋踵”是靠的是一口心气,“非攻兼爱”亦是一口心气。墨家就是依靠一口心气,成为天下显学。

“你能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力。”

姜雪真希望墨非夜能点点头,那样很多问题机会迎刃而解,可事与愿违,墨非夜看着她,满脸的疑惑,摇摇头,

墨非夜只会使用旋极术,瞬间让气血涌出,至于什么心气,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是不是只要把,心力炼起来就可以了?”芊芊问道。

姜雪摇摇头,叹息道:“心力并不是越大越好,心为火,主神灵,如果心气太重,就会蒙蔽心智,陷入疯狂。”

“难道我以前变成血灵的时候,会神志不清,是因为心力过盛的缘故?”墨非夜在心中琢磨到。

“若用药物,单纯的提高心力没多大问题。可现在是需要他的心力,能时刻推动气血流动。”

“难道不是只要心力高,就有足够的力量,保持气血流动?”芊芊问道。

“不光需要心力高,更重要的是对控制心力。需要心力如涓涓细流,不停地推动气血,而不是像刚才用旋极术那样,让它瞬间爆发。”

“那要怎么搞?”芊芊满脸期待地望着姜雪。

姜雪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可以用一些,利于气血流转的药物,然后配合我的银针。”

姜雪嘴上说得很轻松,可到实施的时候,确实十分的艰难。所有的药物,被墨非夜喝下后,都会被体内的气血分解。

“唉。”就算带着面巾,也遮挡不住姜雪心中的无奈。

就在感慨,墨非夜体内的气血,又将她精心配制的药材,全部分解。

“还是不行吗?”芊芊心存侥幸地问道。

对墨非夜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死结,想要药物有用,就需要他自己控制气血,不将药物分解。

可要是能如此,就不需要喝药。

陷入死结的何止是墨非夜,还有整个小镇。

瘟疫成为小镇挥不去的噩梦,在小镇中就必定会被感染,到时候就会被灌粪。可若离开小镇,则会被拖回来灌更多粪。

“哈哈,多喝点,再多喝点,狗吃屎,猪喝粪,猪狗不如的玩意,就喜欢吃大粪。”田三站在旁边,脸上都笑开了花,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看什么看,有种就打死爷爷。”田三面对周围愤怒的眼神,丝毫没有退缩。

“来来来,有种就来烧死你爷爷,不敢来就是孙子。”田三指着人群继续骂道。

刚才那些跃跃欲试,看起来想动手的人,居然都把头一转,不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任他在旁边说风凉话。

“这田三每次都这样,我都遇到过好几次了。”芊芊对墨非夜说道。

“让开,让开。”

姜雪在几人的怂恿下,走到患者前方。

“再灌些,你们看要他脸上的青气,完全退了才算好。”姜雪看了看患者,对旁边的人说道。

“哈哈,爷爷刚才就喊你们多灌点。狗日的陈老六,多吃点。”田三扯着喉咙喊道。

“他不是陈老六,他是陈小五”站在田三旁边的小孩子,抬起头对田三说道。

“哈哈,一群猪狗不如的玩意,劳资分不清谁是谁,多吃点屎肯定没错。”

“田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大家都是街坊,你就不要添乱了。”姜雪责怪道。

“好好,听你的。”田三迈着小四方步,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开。

“你知不知道。”芊芊神秘兮兮地对墨非夜说道。

“嗯?”

“这个田三一次瘟疫都没得过。”

“这怎么可能?”墨非夜来小镇后,几乎每天都看到有人染上瘟疫,而被拖来灌粪。

“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有次我路过,他非拉着我说了半天。”

“哦。”墨非夜笑道。

“是真的。”姜雪看到墨非夜两人,走了过来。

“本来我想找他配合,找出其中的奥妙,用来帮助其他人,可他一听就破口大骂,不愿意配合。”

“他和其他人有深仇大恨似的,愿意帮你,才是见鬼了。”芊芊说道。

田三住在镇子西边的药神庙,用他的话说,自己之所以不沾染瘟疫,是因为得到了药神娘娘的保佑。

药神庙在小镇上,是一个让人有些忌讳的地方。芊芊不止一次地问药神庙的事,却总是被人岔开话题,没有人正面回答。

这个从未见过,有人拜祭的药神庙,在田三的精心打理下,总是干干净净,能保证神龛前的香火不断。

后羿苦着脸,无比委屈地看着芊芊。

“你还懂这个?”芊芊满脸不相信的样子。

姜雪晚上有事,需要离开医馆,所以给了墨非夜一株药,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在月亮出现之后服用。

刚才墨非夜刚将药拿出,后羿正好推门而入。

“这个不能吃。”后羿一把将墨非夜手中的药打落,于是出现在上面的一幕。

“我怎么跟你解释。”后羿有些抓狂。

“那就是你又胡说八道,姜雪怎么可能给毒药我们。”

“我没说是毒药,只是说你们可能搞错了。”后羿看着地上的草药说道。“这植物因为白天和夜晚,具有完全不同的药性,以前在东夷被奉为神药。”

“这药名为钩吻,白天为太阳之精,能扶阳驱阴。晚上吸收月光之后,服之立死。”

“吹,你就继续吹。一颗药,怎么可能还分白天和晚上。”芊芊将药捡了起来,她嘴上虽说不信后羿,可还是没让墨非夜继续服用。

墨非夜对此,好像并不是特别地关心,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怕有毒,那就不吃呗。”

看病这种事,在失去信任感后,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可墨非夜却仿佛事情,没有发生过,坚持留下了下来,每天照常去医馆。

“归尘姐姐,你怎么不提前说说,我们好一起来啊。”芊芊在医馆门口遇到了雨归尘两人。

“我不知道,你们今天要过来。”

自从墨非夜,成功将心血渡给尘小楼后,可以明显感觉出,雨归尘对两人的感激。

就在这时芊芊看到,有一老一少两名道士出现在医馆门口。他们的衣冠装束,与当初在血枫林遇到的道士一样。

“他们跑这里来干什么?”芊芊对墨非夜说道:“难道也是来灌粪的。”

原本准备跨入医馆的小道士,收起脚步转过头,望着他们的方向,恶狠狠地骂道:“小娘皮,你找死!”

然后人影一闪,小道士就出现在芊芊面前:“你想死,道爷我成全你。”

说完就对着芊芊一巴掌呼出,虽说是芊芊有错在先,可都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而且毫不留情。

雨归尘两人长期以来,都是独来独往,所以养成了时刻警戒的习惯。小道士刚出手,旁边的尘小楼就大袖一挥,刀气迸出迎了上去。

老道士并未因为小道士动手,而有所停留,而是直接走进医馆内。

墨非夜觉得有些蹊跷,对芊芊道:“我进去看看。”

墨非夜进医馆到医馆后,发现老道士进来后,并未有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直到姜雪给前面的人诊治完后,才不慌不忙地坐到书案前,伸出右手,做出准备把脉的架势。

姜雪并未给老道士把脉,而是双手抱胸,靠在椅子上道,没好气地说道:“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挂了你都没挂。”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要是你少给老头子添点麻烦,活的还要长些。”老道士收回胳膊,一边整理长袖,一边抱怨道。

“是你自己跑来找我,又不是我去找你,你可别赖我身上。”

“可还是要怪你,隔三差五就跑到,我广野山去打秋风,就不能稍微换个地方?”

“你要我怎么办?广野山富得流油,我又轻车熟路。要是你,你会换地方?”

“你说你,广野山那么多值钱的东西,你为啥偏要偷他的黄精。”老道士对姜雪说道:“东西呢?”

“你找他,被他吃了。”姜雪看着墨非夜说道。

“他也是你们洞极宗的?”老道士瞟了一眼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他是墨家吗?”

“我就说你们洞极宗有点内容,居然连这些墨黑子都能骗进去。还好不是我广野山的人。”

墨非夜听完两边的对话,才知道姜雪居是洞极宗的人。

洞极宗认为天地最初,人与人之间是绝对平等,没有贵贱高低之分,他们致力于建立一个没有剥削,不分贵贱的世界。

这种比墨家更加极端,追求绝对平等的思想,历来为世所不容,被视为异端邪说。

洞极宗也曾数次反抗夏廷,可它的思想就决定了,越是能力大,越是有权势者,越不会认同他们。

在残酷镇压下,洞极宗只能隐藏起来,潜伏于山野边陲,求得一线生机。

老道士回头,望了一眼门外说道:“唉,他吵吵的要来,真要打架的时候,却被拦在外面。”

然后望着姜雪道:“黄精既然没了,那就没有谈了,来吧,你们一起上。”

老道士说完就站起来,卷起长袖,摆出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又没吃,干吗要和你打。”姜雪说道。

老道士手指凌空疾画,一道道线条沿着,他手指的移动端浮现,组成一张符箓。

墨非夜见状,血气瞬间涌出,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一直在外面和尘小楼纠缠的小道士,突然冲进来,对老道士喊道:“打不成了,打不成了,外面小家伙居然是红尘的人。”

“那不打了?”老道士问道。

小道士气呼呼地跑到老道士旁边,看了一眼墨非夜和姜雪,然后指着他俩说道:“打,为什么不打,他们又不是红尘。”

小道士外表看起来,虽然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其实年龄和老道士一样,只是两人修炼的功法不同,所以一人显小,一人显老。

“唉,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老道士嘴上说归说,下手绝不含糊。

原本黯淡的符箓,表面上流出一道精光,然后电光闪耀,隐隐有雷声涌动。

四大宗门都有镇守一方的责任,因其地理位置关系,各自都有主要的作战对象,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功法。

比如广乘山剑宗,主要对象是东夷羽人,所以剑宗剑法以轻盈灵动为主。

广野山主要面对的敌人,是鬼门关内的鬼方,他们擅长各种邪法蛊术,因此广野山天师盟,以符箓雷电为主。

雷电为天地之怒,灭杀一切阴邪。

老道士符箓发出的雷电,声势上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比之前遇到的张玄元,还要差上许多。

墨非夜却丝毫不敢怀疑,里面蕴含的巨大威力。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托大硬接,只能不停地游走,寻找机会。

符箓吐出的雷电宛似灵蛇,紧跟在墨非夜后面,不停地撕咬。

“把黄精交出来。”小道士对姜雪说道

“他吃了,你找他。”姜雪指着墨非夜。

“找死。”小道士瞬间暴起,攻向姜雪。

屋内寒风忽起,尘小楼冲进屋内,他身上大袍鼓动,刀意四射,拦下小道士的攻击,护住姜雪。

小道士全无与尘小楼交手的心思,左蹦右跳的躲避刀气,还时不时对着老道士喊道:“敢吃我的黄精,打死他,快打死他。”

身为当事人的姜雪,现在确实最轻松惬意的一个,她一直都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地看着场中的变化。

墨非夜知道,这一切都是姜雪的算计,并不愿意因此与老道士动手,所以并未变为血灵,只是一味地闪躲。

小道士心态与墨非夜有些相似,他也不愿意与尘小楼动手,在一味闪躲的情况下,也显得有些狼狈。

姜雪看起来虽然漫不经心,其实注意力一直都在小道士身上,她在等一个机会。

小道士刚躲过尘小楼的攻击,人还未站稳,身后杀气突起。

老道士早有准备,看到姜雪一动,就放出一道闪电,劈了过去,给小道士躲避攻击的机会。

“哎呀,这都被你躲过去了,人家都准备了好久。”姜雪手握长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果然是毒蝉。”墨非夜停了下来,看到姜雪手中的长鞭说道。

“呵呵,看样子你盯着我好久了,你这样子,对得起你家芊芊吗?”姜雪用袖子遮着嘴巴笑道。

“芊芊妹妹,这死男人你要好好管管了,专门盯着人家看。”

姜雪说话的语气,还有手中的长鞭,芊芊自然知道她的真正身份。

“呸,呸,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我问你。”小道士对这墨非夜叫道:“黄精真被你吃了?”

“她每天喂我吃诸多药丸,我哪知道里面有没有黄精。”墨非夜回到。

“那肯定就是吃了。”小道士顿足道。

“我说给他吃了,就是给他吃了吗。”姜雪在旁附和道。

“唉,如果真是这样,那快点吧,他肚子剖开,说不定还剩点。”一直都没开口的老道士说道。

“年轻人,对不住了,那药对我们而言,确实太重要,”

老道士刚才一直没把姜雪的话当真,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并不想伤人性命。

老道士将手按在面前的符箓上,金色的文字从手掌溢出,炫目的光芒闪耀在周围,随着文字的不断吸收,他面前符箓急剧扩张,陡然变大。

变大后符箓,直接斜飞出去,平铺在空中,对准墨非夜盖下。

墨非夜急忙闪躲,想躲避符箓,可他发现符箓下方,似乎一个独特的空间,无论他怎么移动,都无法跑出这个范围。

墨非夜心念一动,身旁血气纵横,浮游从袖中滑出,一把近乎透明的血色长剑出现在手中。

在墨非夜全力催动下,血气不断体内涌出。

老道士起初以为,墨非夜可能是修习了某种功法,毕竟世界之大,有几门控制气血的功法,也是很正常。

面对符箓的压力,墨非夜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眼睛内血海荡漾,似有波涛巨浪。此时的状态,突然老道士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传说。

当年老道士初入天人境,他师傅曾带他去过剑冢,在那里他目睹了无数的强者,见到了一个又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任何地方都会有阶层,剑冢之内也不例外。在剑冢中,实力是地位的唯一依据,实力越高的人,才有资格离轩辕剑越近。

他看到一位刑徒,独自坐在轩辕剑下,眼睛内血海翻滚,无数的阴魂在里面哀嚎。

尽管轩辕剑,已经削去了刑徒身上的大部分戾气,可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身上还是如刀割一般难受。

虽然只是从匆匆一眼,一直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

“人屠”,传说中的兵法大家,以杀止杀的“人屠”。

“喝!”老道士大喝一声,想将符箓收回。

尽管此时收回符箓,他肯定会被符箓的反噬。可若眼前的墨者,真和人屠有关系,自己再伤了他,那对整个广野山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老道士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还是没来得及。

不是他慢,而是因为墨非夜太快。

符箓下血雾弥漫,如波涛一样汹涌澎湃,里面电闪雷鸣,时时有光芒溢出。

浓郁的血雾,遮住了视线。汹涌杂乱的元气,更让人感觉不到里面的变化。

老道士已是满头大汗,手指飞动不停地变换手印,试图将符箓收回。

在符箓的压力下,墨非夜已完全化为血灵,手持浮游与符箓全力对峙。

无数的闪电从符箓中涌出,顺着剑尖流动,将浮游上的血气震散。

更多的血气从墨非夜体内奔出,将浮游上闪电吞噬,重新占领失地。

姜雪知道老道士的修为,老道士知道符箓的威力。他们都认为,墨非夜不可能赢。

老道士已经开始自责,因为自己的冲动,可能让广野山有灭门之祸。

姜雪表面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变化,心中却已有了一丝内疚,她并不是有意陷害墨非夜,以至让墨非夜这样丢了性命。

她并没有说谎,偷来的黄精,她确实是送给墨非夜服用。而且她最初只是想,利用墨非夜等人,拖延一下时间。

她不知道黄精对于老道士这么重要,重要到要杀人取药。

雨归尘紧张地看着血雾,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只有芊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一直被符箓压制的血雾,突然朝上一涌,冲到符箓的上方,透明的长剑从血雾中刺出,将符箓刺个对穿。

随着符箓的消失,血雾也变得平静下来。

“噗”被力量反噬的老道士,一口鲜血喷出,身体一阵摇晃。

旁边的小道士一把将老道士扶住,满脸诧异地望着血雾,他不敢相信,老道士居然会输。

胜利后的墨非夜并没表现出喜悦,只看向姜雪。

“哎哟,好厉害。”姜雪作势拍手称赞道。

“走吧。”老道士捂着胸口看起来伤得不轻。

小道士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胜利无望,瞪了一眼墨非夜,扶住老道士,就要离开。

“啪。”姜雪长鞭作势一挥说道:“哈哈,真把这里当成你的广野山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道士回头目露凶光:“就凭你。”

姜雪道:“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老家伙受了伤,凭我还是留不住你们两大天师。”

“不过加上我们,应该可以勉勉强强够了。”

大门处一名穿着粗布短揭,卷着裤腿,手拿镰刀的老汉从外面走了进来,将大门堵住。

他身后跟着一名手拿纸扇的书生,身上的长袍上打满了补丁,已经被洗得发白,勉勉强强可以看出原来的青色。

书生一边摆弄手中的纸扇,一边说道:“幸好来得及,要不下次这种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哎哟,你们慢点。”一个手持杀猪刀,满脸横肉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小道士看了一眼老道士,笑道:“老家伙,洞极宗的农夫,书生,屠夫,再加上医师,四大良师都凑齐了,等下打不过,你就赶紧跑,不要留在这里拖我的后腿。”

老道士擦了擦嘴巴的鲜血,说道:小家伙,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老道士叫小道士小家伙,是因为他真叫老家伙。小道士叫老道士老家伙,真以为他真叫老家伙。

这一老一小两道士,是天师盟中有名的老小天师。

两人虽然看起来,年龄相差如同爷孙,可实际年龄却是几乎一样。

两人并非张姓,都属于天师盟的外姓弟子,当初两人入门的名帖上,出生年月日时刻都是一样,都是同时入门。

两人一直都有大小之争,直到两人修炼时出了岔子,大小的名分才勉强的定了下来,可小家伙心里还是不服气。

“等下我用雷电将你附体,你赶快跑。”老家伙偷偷对小家伙说道。

“还真以为你是大哥,还敢命令我?”小家伙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服气。

“跑吧,我在门口的树下,还埋了一坛桃花酿,要是都交代在这,就太可惜了。”

“你个狗日倒是聪明,自己当英雄,要劳资跑回去丢人现眼。”小家伙故意大声喊道。

“你们等下再讨论谁死谁活。”芊芊将上次姜雪给墨非夜的钩吻拿出来“你们刚才说的黄精是不是这个。”

老家伙一看,意识到刚才一架白打了,刚刚咽下去的一口血,差点没忍住,又要喷了出来:“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要不是因为刚才,不和墨非夜打一架,符箓被破受了伤,凭四大良师根本留不住他们两人。

“我以为它叫钩吻,谁知道它就是你们要找的黄精。”芊芊不知道,后羿身为太阴诸部,当然习惯称呼草药在夜晚时的名字。

老家伙接过芊芊手中的药草,解释道:“黄精和钩吻,是为了分别他的药性,其实都是一种东西。”

现在黄精到手,小家伙有了活着会去的绝对理由,老家伙心中觉得无比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想将手中的黄精塞给小家伙,然后手指凌空画符:“你一定要把黄精带回去。”

小家伙并没有接过黄精,他踮起脚,拍了拍老家伙的肩膀,跨出一步挡在老家伙面前,指着四大贤师:“不要浪费小爷时间,四个一起来。”

“呵呵,老农割了一辈子韭菜,没想到今日却有幸割了小天师。”农夫边说话,边仔细用衣袖擦拭手中的镰刀。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强于弟子。”书生打开手中的纸扇,满嘴的阴阳怪气。

白色的扇面上写着“天命率性”四个字。

按照洞极宗的规矩,农夫作为书生的介绍人,就是书生的老师,可以时刻都享受书生所带来的红利。

这也正是书生不服气的地方,书生自认修为和才学都比农夫高,无论在任何方面,农夫都没法帮到自己,甚至有时候,还需要自己出手帮他。

只是因为农夫将自己介绍进洞极宗,便一辈子踩在自己头上。凭什么?

“呵呵,天师盟老小两大天师在此,我们当然是一起上。”

“猪刚杀了一半,就被拖了出来,我着急回去,就先上了。”屠夫右脚一跺,气势暴涨,仿佛人都增高了几分。

屠夫化为一道光影,用与他体形完全相反的速度,冲向小天师。

四大贤师之中,修为最高的是书生,资格最高的是农夫,可论杀人,就绝对是屠夫。

对屠夫而言,杀人和杀猪没有多大区别。

屠夫修炼的是一门叫“解牛”的功法,他眼中的猪,不再是猪,眼中的人,也不是其他人眼中的人。

他所看到的,都是一块块肌肉,一根根根根筋骨。

宽厚的杀猪刀,在他的手中轻如蝉翼,顺着筋骨划过,在它连接处游走,将对象肢解。

“你是谁?”屠夫心中一颤,出手拦住他的人,全身上下都透露出诡异。他感觉不到对方的肌肉,也丝毫察觉不到对方的筋骨。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出刀。

墨非夜也并未想伤他,在屠夫一愣之际,只是挥拳将他逼退。

“你是什么东西。”屠夫定了定神后问道。

“你才是东西,你们都是东西。”芊芊在旁边扯着喉咙喊道。

“我不是东西,他才是东西。”屠夫对这墨非夜说道。

“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东西,特别是你。”芊芊指着姜雪:“你个黑良心的,居然还拿毒药来害我们。”

谁说我是用毒药害你们了,

“你少唬我,黄精白天才是药,晚上就是毒,你要我们晚上吃,不是害我们是什么。”

“药理一科,毒即是药,药即是毒,哪有铁定的毒药,只在乎你怎么使用。这些岂是你们这些外行能弄清楚。”

芊芊被说得一时之间有些无言以对,摆出一副打死我也不相信你的样子,转头问墨非夜:“你相信她的话?”

墨非夜说道:“不重要。”

“不重要!这难道不是你帮他们的原因?”姜雪问道。

“不全是。”

“那你让开。”

墨非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为什么?”

“我是应该喊你姜雪还是毒蝉?”墨非夜望着姜雪,冒出一股杀气。“因为所谓的瘟疫,就是你下的毒。”

墨非夜说的话,连雨归尘都觉得无法想象,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可能,她不是一直医治瘟疫吗。”

“也就是这种单纯善良美丽的小女人,才会被她骗。”后羿从外面走了进来。

医院外的不远处,已经就站满了围观的镇民。

后羿故意扯着喉咙大声喊道:“这个女人,事先将毒下在镇中心的老榕树上,只要在榕树下待过的都会中毒。”

听到后羿的话,外面围观的镇民,就开始议论起来。

“不会吧,他给我们治疗又不要钱,她害我们图什么。”

“就是,姜神医这几年也不光治好了瘟疫,其他病也没少费心。”

“这人心叵测,我就说她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免费给我们治病。”

“这洞极宗的妖人,谁知道他修炼什么邪功。”

起初还有一些人帮姜雪说话,渐渐地质疑声压过了其他声音,到最后就只是谴责声。

“这妖女害我灌了多少粪。”

“真该死怪不得我运气越来越差,都是她害的。”

洞极宗因为吹嘘建立绝对的平等的世界,历来被夏廷和诸侯所不容。

为了避免底层民众加入洞极宗,就在各处的宣传中,夸大洞极宗的危害。

但是也只是夸大,洞极宗对低底层危害,是无需质疑。

外面的议论声传到姜雪耳中,一改往昔的冷静形象,咬牙切齿杀气腾腾地说道:“我就是要他们生不如死,你要管,那就先杀了你。”

姜雪身上元气暴涨,草绿色的毒雾围绕在他周围,手腕一抖,长鞭袭向墨非夜。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芊芊身后六条狐尾高高翘起,对着姜雪迎了上去。

其余三名贤师,知道姜雪不是墨非夜的对手,看姜雪动手,也连忙冲上去。

老小两名天师见状,知道这是他们的机会,也出手将农夫,书生,屠夫拦住。

姜雪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改昔日形象,状若疯魔,对芊芊不管不问,疯狂地攻击墨非夜。

农夫佝偻着身体,如老农割草一样,熟练的挥舞手中的镰刀,动作虽然简单,可貌平凡的拉扯之间,蕴含了无限的深意。

书生游走在边缘,满脸的洋洋自得,他找准机会攻击受伤的老家伙,纸扇下厉风阵阵,虽无读书人的浩然正气,君子之风,也是飘逸潇洒。

屠夫手中的杀猪刀,与农夫的镰刀形成上下合攻的态势,游弋在小家伙的关节周围。

强大的元气在医馆内纵横交织,小家伙拳头上电光闪耀,每一次出拳都有雷声响应。

老家伙嘴中念念有词,手指飞动,一个个灵符凭空出现。

姜雪在血枫林虽然吃过墨非夜的亏,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墨非夜能免疫他的毒。在这段时间中,她利用给墨非夜,治疗气血问题的时机,也给墨非夜喂了不少毒,虽然

没用,可她还是不死心。

她不相信,自己的毒,会对人一点用都没有。

他现在的举动,起初是墨非夜,触动过了她心中的痛楚。打斗到现在,除此之外,他还想与墨非夜一决高下。

姜雪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元气,毒雾的颜色不断地变深。看起来恐怖的毒雾,其实只是他的陷阱,她的杀手锏,已经凝聚在鞭上。

“麻沸散”无色无味,能让人昏迷,失去知觉。

她不想称“麻沸散”为毒药,因为他师傅调试出这种药物的时候,本意是为了医病救人。

现在姜雪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麻沸散”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时间,一刻钟的时间。

愿望是美好的,可现实从来都是残酷,墨非夜并没有给她时间。

墨非夜记得当初在血枫林外,张玄元是怎么吃的亏,他直接冲到血雾中,还未待姜雪反应过来,一拳将她击出医馆外。

“你不该防毒害人。”墨非夜用剑指着姜雪说道。

其余三大贤师,看到姜雪被墨非夜控制,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动手。

“哼。”姜雪一声冷笑。

“杀了她。”

“杀了她。”

围观的人群,看到姜雪被抓住,都在那大叫。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害人的下场。”墨非夜说道。

“要是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他们,每次多灌十倍的粪。”姜雪躺在地上,平静地说道。

本来墨非夜因为姜雪,确实看病救人的份上,想给她留一条活路,现在听到姜雪话,眼中寒光一闪。

“死不悔改。”

“等一下。”芊芊拦住墨非夜,看着姜雪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她为什么要折磨这些人?”

墨非夜其实想过这个问题,他猜可能是洞极宗为了吸纳信徒,采用的一种手段。

洞极宗靠施舍符水看病救人,疯狂吸纳信徒,在短短数年内,信徒人数就成百上千的增加。要不是他的理论过于极端,很有可能是第五大宗门。

洞极宗只追求绝对平等的世界,不服诸侯,不敬天。

他们信奉的“洞极经”,将所有的信徒连为一体,形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社会。

他们只对自己的老师和宗主负责,然后疯狂地吸纳新教徒,吸取他们的气运。

洞极宗宗主号“通天”,这里的通不是顺畅到达的意思,而是戳的意思,与“通你先人”里地通是一个意思。

“原因?哈哈哈,我就是要灌他们粪,哈哈。”姜雪躺在地上,两眼通红癫狂地叫道。

“你这么恨他们,干嘛不直接杀了。”雨归尘居然也破天荒地开了口。

虽说她心中对姜雪,在血枫林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控制尘小楼,突然对天师盟出手,可这次能解决尘小楼的问题,用的是墨非夜的心血,却还是姜雪亲自施针。

她自己就是一个,性格很执拗的人。明白姜雪被刀架在脖子上,还是这种态度,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姜雪躺在地上,也不再言语,眼睁睁地等着墨非夜结束她的生命。

“为什么?你们这么想知道为什么,我就告诉你。”旁边的农夫说道,

他作为姜雪的老师,很清楚她身上发生的事。

“因为他们。”农夫手指着围观的人群一字一字地说道:“都只配吃屎。”

面对农夫,人群中居然没人敢开口,与刚才要喊杀姜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婵原本。”农夫说道。

“老师,还是我自己说吧。”姜雪打断了农夫,用手指推开浮游,爬了起来。

姜雪爬起来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整理一下衣物。面对着人群,缓缓地环视了一圈。

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巾,这是墨非夜等人,第一次看到她取下面巾,还未等众人看清她的模样。

姜雪反手抓住自己的脸,用力一拉,一张面具被扯了下来。

看到姜雪的脸,就知道她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她的整张脸,都被完全烧毁,炭黑色的肌肉,直接裸露在外面。

“哈哈。”姜雪脸上的肌肉随着笑声抽动,显得特别狰狞。

墨非夜本以为,姜雪与镇民们有纠葛,可镇民们看到姜雪的真面目时,表现出的神情,却也和他们一样。

“你是。”田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直盯着姜雪的脸,接着眼泪就直接从他眼睛里涌出。

“你真的是恩公,真的是恩公。”田三眼泪纵横地跪在地上,激动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田三。”姜雪炭黑色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恩公,是我没用,是我没用。”田三跪在地上,开始拼命地抽打自己的脸,几巴掌之后,血顺这他的嘴巴流了出来。

“都怪我没用,我没用。”

从田三喊姜雪为恩公开始,镇民们就安静了下来,很明显都猜到,姜雪的真正身份。

姜雪拉住田三,把他扶起,说道:“这些年也只有你还记得我。”

墨非夜看到田三此时的表情,回忆起平时有人被灌粪时,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意识到事情,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边田三刚站稳,就跑到墨非夜和姜雪中间,把姜雪护在他身后。

尽管面对墨非夜时,双腿都在发抖,还是看着墨非夜,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你们不要伤害恩公,要杀先杀我。”

说完后田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墨非夜大喊道:“不怪恩公,是那些狗日的活该。”

姜雪拍了拍田三单薄的肩膀,对他说道:“没事的。”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姜雪望着墨非夜说道,然后转过身环顾镇民一圈。

姜雪的目光扫视处,所有人都低下头,竟然无人与她对视。

“我说,因为这些东西,就只配吃粪。”姜雪一字一字地说道,竟无人反驳。

姜雪转过头,看着雨归尘说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是因为让他们死,是太便宜他们。”

“哦。”雨归尘面无表情地回到。

“五年前,我在相城行医,听闻这里发生瘟疫,就赶来此地。”姜雪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姜雪初来时,整个小镇都被死气笼罩,到处是残檐断壁,烧焦的房屋,遍地都是黑色的脏水。

幸存者麻木地坐在道路两边,任由老鼠和野狗,啃食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恶臭味,绝望和死亡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姜雪到后,起初还算顺利,她先是组织人掩埋尸体,清洁水源。在他想建立疠人坊,将感染者们集中隔离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什么疠人坊,就是把我们哄过去送死。”

“每次都把人弄进去,然后放火将人活活地烧死。”

出乎姜雪的意料,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反对,无论是感染者,还是未感染者,都不同意建立疠人坊。

姜雪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些房屋残骸上,都有烧焦的痕迹。肯定是本地的封人,为了阻止瘟疫传播,而草菅人命。

面对强烈的反对声,姜雪不可能像封人一样,采取强制措施,可若是不隔离,只会让瘟疫更加快速的蔓延,最终的结果是,所有人都会被感染。

“听我说,听我说。”姜雪面站在人群中,大声喊道:“我会和你们一起,待在疠人坊内,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患者,我都不会出来。”

这样才打消了众人的顾虑,同意建立疠人坊,姜雪也在疠人坊中住了下来。

进入疠人坊后,姜雪几乎是不眠不休,她全天待命,应付各种突发事件。

为了能更加了解瘟疫,配出正确的药方,甚至将自己染上瘟疫。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她不断地尝试下,终于找到了治疗瘟疫的办法。

眼看疠人坊的病人,一天比一天少,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

外面突然爆发,刚刚出去的患者,又都被送了回来,虽是一样的病兆,可却比以前更加严重。

比如以前只是咳嗽,在送进来时,就是咯血。以前腹痛,再送进来,可能是长泻不止。

尽管病情加重,所幸病理还是相同,在姜雪的治疗下,也很快得到了康复。

不过这次姜雪这次留了一个心,并未让康复的人,离开疠人坊,而是单独在疠人坊里,划出一个区域。

果然不出所料,本来已经痊愈的患者,再次爆发,病情更加加重。

这种情况下,疠人坊也失去了他原本的意义,因为所有的人都曾经被感染,复发只是时间问题。

所有的感染者中,只有姜雪没有复发,关于她的谣言开始流传。只是当时感染者们还能被及时救治,所以暂时被压制了下来。

在反反复复之间,老弱病残开始死亡。瘟疫成了一道甩不掉的魔咒,只要染上,就无法摆脱,只能在反复间,被折磨至死。

“为什么你没事?”

“为什么只是我们?”

质疑再度爆发,对死亡的恐惧化成了怒火,宣泄到姜雪身上。虽然并不是所有人,真的对姜雪有怀疑,可在群情激扬中,都选择了沉默。

只有田三站了出来:“放屁,真想害你们,当初不理你们狗日的就行了。”

田三的家人,是最早染上瘟疫的一批,在姜雪到达之前,被烧死在疠人坊中。当初姜雪要重新建立疠人坊,他是最反对的一个。

后来虽被强行拉进疠人坊,可他一直都不相信姜雪,怕姜雪突然跑掉,然后放火将他们烧死。

为此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这姜雪,在这段时间内,他亲眼看到姜雪为了治疗瘟疫,怎么呕心沥血,如何彻夜不眠地研制配方。

现在看到其他人,居然气势汹汹地来责怪姜雪,他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姜雪看到来势汹汹的众人,直到今天要是不给个让对方满意的说法,是难以收场。

她拍了拍田三的肩膀,示意田三让开,微笑道:“没事的。”

田三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在了旁边,姜雪走向前对众人说道:“你们谁有毒药。”

“毒药?”

“她要毒药干吗。”

对面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

“你要毒药做什么。”领头的蔡强问道。

“把你们认为最毒的毒药,过来就是了。”姜雪说道。

“我有用来毒野猪的药,只要一点,就可以干翻野猪。”蔡强在人群中有人喊道。

姜雪接过蔡强递过来的小瓶,问道:“这毒药可以毒死人不。”

“这瓶毒药,最少可以干翻十头野猪,毒死人绝对不在话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姜雪打开小瓶,直接将一整瓶毒药喝下,然后将小瓶倒过来。

“你们看我喝完了。”姜雪说完就把小瓶还给蔡强。

看了看小瓶,转身对着众人,将小瓶倒过来抖了抖,表示整瓶毒药已经被喝完。

本意只是来要个说法,没想到现在闹出人命,蔡强脸色苍白地说道:“她真的喝完了。”

“我们可没逼她,是他自己喝的。”

“是的,不怪我们。”

“她肯定是心中有鬼。”

对面的话,姜雪都听在耳里,但并未做声,

“你没事吧?”田三发现姜雪脸色苍白,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他身为本地人,知道毒的厉害,每年都会有几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服毒自杀,从来就没有救活过。

就是因为药性之猛,只要沾上便与阳间无缘,所以被命名为“阴命”。

姜雪弯着腰,用手捂着肚子,摇了摇头。

田三在旁边看着姜雪,急得直打转,眼泪都被急出来:“你们这些狗日的吃屎吧,就不该救你们。”

“我没事,你不要骂了。”姜雪满头大汗,虚弱地说道。

听在姜雪这么说,田三没有继续追骂,一直到姜雪的脸色渐渐红润,才放下心。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姜雪已经恢复如初,站直了身体。

“你们现在知道原因了吧,因为我天生就不怕毒。”

风波虽然在姜雪主动服毒后得以平息,但对瘟疫有些束手无措却是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染次数的增加,死亡人数不停地增加。

“没有我的允许,绝对禁止所有人,进入这栋房子。”姜雪交代完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

平躺在桌上的尸体,在半个时辰前,还是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也是目前感染次数最多的人。

就在他与旁边吹嘘,自己是如何在一次次感染中康复,尽其所能蔑视瘟疫的时候,却没逃过的九次。

他的脸上还保留着生前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痛苦。

姜雪发现随着感染次数的增多,猝死的概率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要折腾上几个月,到现在须臾之间的死亡,瘟疫已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姜雪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然后在尸体不同部位,试探性地按了几下。抽出一根银针,对准胸口,插了进去。

看着露在外面的银针完全变黑后,她再将银针拔出,插进自己的手腕。

为了了解重复感染后,对身体的危害状况,她决心再次以身试毒。

这次的瘟疫,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从未听说过,哪一种瘟疫,会让人在短时间内重复地感染。

她记忆中所有的瘟疫,哪怕凶猛如鼠疫,只要能在感染后存活,就会拥有终身抗病性,从此以后无惧于它。

姜雪感到一阵腹痛,有一双手在肚子中,在不停地拉扯她的肠子。她瘫坐在地上,将衣服解开,把肚子露了出来。

她勾着头忍住剧痛,看着自己的肚皮。在她的注视下,雪白的肚皮竟然变得透明,

在她的腹中有一股黑气,这正是瘟疫产生的毒性,它四处乱窜,试图攻击各个器官。

姜雪感到一阵恶冷,然后体温升高,腹中出现了一股红气的卫气,迎上黑气战斗起来。两边你来我往,此消彼长打得难舍难分。

在红气的压制下,黑气最后完全消失,姜雪的体温也恢复也正常,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摸出一颗药丸服下。

她就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下,就站了起来,将银针再次插入尸体胸口。

由于她身体的特殊原因,瘟疫产生的毒性,会被身体自然解掉,所以要感受到反复感染,她就在短时间内反复感染。

这样反复感染,对她的身体是一个很大的负担。可为了能了解瘟疫,她还是决定冒险。

其实从源头上来说,小镇瘟疫和她根本就没多大的关系,在治不好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选择离开。

秉着医者父母心的信念,她再次将染上瘟疫的银针,插进自己的身体。

她紧盯着自己的肚皮,透皮的肚皮下,黑气并未出现。

一刻钟,两刻钟

黑气还未出现。

姜雪再次将银针刺入尸体里。

还同上次一样,腹中毫无动静。

姜雪意识到自己判断出现了问题,她并没有再次染上瘟疫,说明体内已经有了抗病力。

这就说明,这里的瘟疫与其他的瘟疫,并没有什么不同。可短期内重复染病也是事实。

姜雪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将手按在尸体胸口上,千丝万缕的元气,从她手中涌入尸体的各个部位。

“不对,不对。”她通过元气观察到的情况,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

尸体的各个器官,在瘟疫的攻击下,已是千疮百孔,这是反复感染的明显特征。因为如果只是单次感染,不会让如此多的器官受损。

“难道?”姜雪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田三,田三。”姜雪叫道。

自从上次的风波后,田三就干脆住到了旁边的小屋,来给姜雪帮手,用他自己的话说:“要不姜神医,早就死了,现在活一天赚一天。”

“诶。我在。”田三知道今天姜雪今天会有所行动,就一直都在外面等候。

“你没事吧。”田三听出姜雪的声音有些虚,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姜雪回到。

“你去给我找具染病的尸体来。”

“好。”外面马上就传来了田三的脚步声。

“你注意做好防护。”姜雪喊道。

“好嘞。”

姜雪拉到小镇后,几乎每天都会看到人死去,可看到田三搬到的尸体后,心中还是十分难受。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没过多的交集,甚至对他的唯一印象,就是她服毒证明清白的那次,对方出现在质问她的人群中。

她从未责怪过哪些人,从小就跟随师父学习医术,悬壶济世的她,见过了太多的死亡,理解病人对生的渴望。

姜雪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烫,浑身开始哆嗦,她知道自己被重复感染。

“好困。”无限的疲倦袭向姜雪,她的眼皮变得重俞万斤。

“我不能睡。”姜雪拿起一根银针,刺入自己的穴道,在剧痛的作用下,让她稍微清醒了半分。

她看到自己腹中,和刚才感染后一样,黑气和红气又纠缠在一起,进行激烈的交锋。唯一不同的是,红气明显要小了很多。

忍着数倍于上一次的剧痛,姜雪一直等到黑气被完全消灭。她看到代表红色的卫气,已经被消耗到,只剩可怜的一点。

姜雪摸出一颗丹药服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开始不停地推演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明白了。”姜雪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得出一个连她自己,都害怕得结论。

“从现在开始,追查所有感染者的活动轨迹,一定要如实上报,这是治疗瘟疫的关键。”

尽管面对诸多的阻碍和质疑,追查活动轨迹,还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配合。

姜雪把所有的信息加以筛查分析,最后所有的轨迹,都指向了一个地方,镇中心的大榕树。

小镇发生的瘟疫,对于姜雪的医术而言,并不难治,难的是如何断根。

经过姜雪的亲身体验,她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所有的人,患的确实是同一种瘟疫,可又不是一种瘟疫。

这种瘟疫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变化成不同的瘟疫。从未可以绕过人体产生的抗病力,持续反复感染。

意思就是说,两个人被同一种瘟疫感染,瘟疫经过两人的身体,再传染出去,就变成了两种不同的瘟疫。

瘟疫从最初的毒性猛烈,到现在能让人反复感染,除了姜雪的救治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瘟疫自己想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瘟疫,而是瘟疫已经成灾兽的表现。

物体被元气附着后,就有可能拥有思想,变成生命体。至于为什么会被元气附着,没人能说得清楚,只能用机缘两个字解释。

姜雪挑选了一个极阴之日,守护在老榕树旁,如果她预估的没错,那股要成精的疠气,会在子夜时分,阴气最重的时候出现。

天地之间被各种气充斥,就连天地也是气的一部分。清者为天,浊者为地。天地之间,阴阳流转,派生无数的气。

阴阳调和,五行顺布,衍生金木水火土,阴阳失调,五行错乱,就有了疠气。

刚过子夜,一团绿色的气体,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老榕树下。

“他居然在吸收月光。”看到气团被一道光柱罩住,姜雪大惊。

事情比她想象得更加严重,这意味着疠气已经成精,只需要吸收几次月光后,就能摆脱束缚自由移动。

到时候小镇中情景,就会在各处出现,无数的人将会死去。

据书中记载,以前出现这种情况,都需要阴阳家,道家,医家,儒家等联合出手,才能彻底清除疠气。

现在只有姜雪一人,她也不认识其他人,也没办法去联系其他人,就算能通过别的方法联系上,时间也不允许。

姜雪没有多想,手中长鞭一抖,她为了今天的行动,也做了充足的准备,携带了足够的药物。

面对姜雪的突然袭击,气团没有一点反应。姜雪本来还担心,自己的长鞭挨不到气团,无法完成自己的计划。

她在长鞭上,布满了治疗瘟疫的药物。只要能接近疠气,她就催动元气将上面的药物放出,她敢保证,这些药物足够将疠气消灭。

长鞭穿过气团,上面的药物直接在疠气中心爆发,化成一大片白雾。

为了保险,姜雪也跟到疠气前,各种形态的药物丢进气团。

“居然一点用都没有。”结果出乎姜雪的预料,药物都飘落在地上,飘散在空中,唯独对疠气没有一点作用。

黑色的绿气在月光的照射下,从内部发出阵阵荧光,仿佛在对它示威。

姜雪一股脑将身上的药物都丢出,还是没有一点作用,眼看疠气身上的月光越来越淡。

这是疠气要结束吸收月光的前兆。

姜雪心中不甘,就这样放过疠气,她也不知道,这次错过,下次还能不能捉到疠气。

她决定赌一把,以自己作为代价。

她张开嘴,用力一吸,这是医家最常用的吸风术,平时用来收集飘散在空中的孢子粉。

疠气和刚才抛出的药物,都被她吸入腹中。

姜雪感到自己肚中翻江倒海,然后眼睛一黑,就没了知觉。

姜雪在大榕树下被发现时,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变成了黑色。她身边布满蚂蚁,老鼠,鸟雀的尸体。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没有人敢上前,看看姜雪的死活。

几天后,人们看到姜雪还是一动不动,身边动物的尸体,却是越来越多。

“几天没动,是不是死了?”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着?”

“太可怕了,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在没人敢去查看的情况下,众人商议出一个结果,就是将她直接烧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在不知道姜雪生死的情况下,他们燃起了熊熊烈火。

令人讽刺的是,他们烧死姜雪后,还继续用姜雪留下来的药,竟把瘟疫彻底消除。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洞极宗中。”姜雪道。

农夫接过姜雪的话:“当年听闻这里发生瘟疫,我就带人准备来这里布施符水,结果发现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蝉。”

听农夫说是他救了姜雪,田三立刻跪了下来,头磕得蹦蹦响:“当年我被安排出去处理尸体,等我回来时,这些狗日的。”

姜雪把田三扶起说道:“你不要自责,和你没有关系。”

包括墨非夜在内的其他人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对姜雪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现在心中都很同情姜雪。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雨归尘问道。

凭姜雪的医术,想将镇中人都杀掉,是没有一点问题,而且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是死有余辜。

“我在洞极宗发现自己,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发誓一定要杀光他们。”

“我到这里后,看到药神庙,看到里面供奉的焦炭,看到田三日日参拜。”

“于是我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虽然下了毒,可同时也给了解药。”

“那大粪就是你给他们的解药?”芊芊问道。

姜雪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田三之所以没事,就是因为解药的原因。”

其余镇民听到田三曾经用过解药,都愤愤地看向田三。

“我把解药放在香火中。”姜雪指向镇民恨恨说道:“你们但凡有一丝悔意,去一次药神庙,就不会染毒。”

“所以你们只配吃粪。”

接着她双手捧住那张焦炭般的脸,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厉声道:“吃粪都是便宜你们,都是便宜你们。”

“小蝉,你不要多想,还差一味药,总会有其他的办法。”农夫在旁边安慰道。

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如果只是简单的背叛。姜雪还可以原谅他们,可他们却把姜雪烧得面目全非。

“没有了,没有了,我去过姑瑶山,没有了。”姜雪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所以你们都要死,都要死。”毒雾在姜雪身上溢出。

墨非夜神情微变,迟疑了一下,但是并未动手阻拦。

“你们早就该死于瘟疫,哈哈,今天就把命还我。”姜雪吞下疠气后,自己也吸收了部分疠气。

“你去姑瑶山,是不是要找瑶草?”芊芊打断了姜雪。

姜雪听到芊芊的话,愣在当场,满眼都是诧异。

“瑶姬?”芊芊看着姜雪,小心地问道。

“你知道瑶草。”姜雪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拉住芊芊问道。

“你先告诉我,你找瑶草做什么?”

姜雪听芊芊的语气,知道她极有可能知道瑶草的下落:“治疗我烧伤的药材,除了瑶草外,其他的都已经配齐。”

“我几次去姑瑶山寻找瑶草,却没有任何发现。”

“哈哈,你当然找不到她”芊芊想说,你肯定想不到一棵草,会和一条蛇私奔。

“你知道他在哪?”

“她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不过你看看。”芊芊取出几片叶子和黄色的花瓣。

姜雪将叶子和花瓣,拿到鼻子边闻了闻,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你怎么会有,瑶草的叶子和花瓣。”

“呵呵,偶得偶得。”芊芊低着头,偷瞄墨非夜。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当时打破瑶草的花盆后,因为怕风月侯责怪,就将掉落的花叶捡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姜雪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花叶。

“换什么换,你要就拿去。”芊芊大方地表示。

“你真的给我。”姜雪睁大眼睛,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苦苦寻找的瑶草,就这样得到了。

虽然药性而言,手中的花叶,比不过果实。可对自己而言,也是能解决燃眉之急。

姜雪还未待芊芊回答,就冲进医院的废墟中,片刻之后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冲出来。

“他们,你准备怎么办。”墨非夜问道。

姜雪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上面,“我现在不想管这件事,反正都死不了,要谁发作了,拖出去灌粪。”

“田三,我的医馆毁了,我要去你那里炼药。”

姜雪不再理会其他人,带着她的一堆瓶瓶罐罐,急不可待地朝药神庙方向跑去。

农夫瞟了老小两大天师一眼,也并未继续纠缠,而是与书生和屠夫一起,朝姜雪追去。

看到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老小两大天师与墨非夜等人告别后,也匆忙离开。

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墨非夜也不想再插手,姜雪与镇民之间的纠纷。今天芊芊提到风月侯,他想到了墨攻行。

“他应该回到墨城了吧。”自从被冰夷捉到后,他就一直都没有和墨城联系过,所以他决定先回墨城。

“我随便,反正我没地方去。”后羿还是没有勇气,去沃焦战场。

“我当然跟着你,这是要去见婆家了吗?哇,我好激动。”芊芊有些兴奋地说道。

第二天几人收拾好行装,刚准备出门,正好遇到姜雪和田三。

眼前的姜雪腰缠长鞭,一袭草绿色的长裙。表明她现在,不是悬壶济世的医生,而是洞极宗的毒蝉。

“姜,毒。”墨非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哈哈。”姜雪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叫雪蝉,因为师从医家,所以姓姜。”

“你给了我瑶草,我就治好你的夜。”姜雪对芊芊说道。

“你有办法?”芊芊问道。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姜雪蝉说道:”想要解决他身上的问题,凭我现在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

“正好我也要离开这里,就先和你们同行一段时间再说。”

“谁知道你想什么心思,搞不好又拿我们试药。”后羿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说道。

“雨姑娘,尘小楼用一次心血可不够。最少要三个月就用一次,等用了几次,可以激活他自己的能量才行。”姜雪蝉对雨归尘说道。

“哦。”雨归尘算是做出了回应。

“好啊,好啊。归尘姐姐你就和我们一起。”

“雨姑娘,马不够用,让小楼兄和雪蝉共骑一匹,我和你共骑一匹。”后羿凑到雨归尘面前说道。

“田三,我先走了,你要保重自己,我留给你的药,记得要吃,对你有好处。”姜雪蝉对田三道别。

以前看到田三,在别人被灌粪的时候冷嘲热讽,都以为他是无赖,没想到性情却是这般忠义。

“嗯嗯。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那些狗日的。”田三红着眼睛回答道,他知道离开这里,是姜雪蝉最好的选择。

“田三,接着。”芊芊随手丢出一些银子:“把你的驴子留下。”

田三把手中的缰绳还有银子递给芊芊,芊芊都没有接:“给你就拿着。”

看到芊芊的眼神,后羿心中大叫:“不好。”

果不出其然,芊芊对着后羿噜噜嘴巴,示意他去接过田三手中的缰绳。

“在相城买到马之前,你就骑它了。”

“我不,我不。”后羿叫道。

“你再说一遍。”

“我不。”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选择。后羿只能牵着他的小毛驴,眼睁睁地看着其余人上路。

“都杀了?”也许是因为也曾有被抛弃的遭遇,雨归尘很想知道,姜雪蝉会怎么对付那些镇民。

“要杀早杀了,我也不会等到现在。”姜雪蝉的回答。

“我知道了,肯定还是像以前一样,让他们随即中毒,然后灌粪。”芊芊说道。

“我都离开了,又看不到他们被灌粪的样子。”

“你就这样算了?”芊芊惊诧地看着姜雪蝉。

“想得美。屠夫和书生按照我的样子,做了一个雕像。那些狗日的要每天,到药神庙来给姑奶奶磕三个响头,才不会中毒。”

“还能这样?你这么弄的?”

“呵呵。”姜雪蝉噗嗤一笑,“也就是骗骗傻子,其实只要到药神庙里面,待上一会,闻闻香火味,就可以了。”

“那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又怎么样,最多就是不给姑奶奶磕头,他们敢不到药神庙里来?”姜雪蝉说道。

“就是要他们这样,不想看到我,还不得不每天来看我。哈哈!想起来都爽。”

他们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把后羿,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等我恢复过来,就让你好看。要你欺负我,要你欺负我,你这个小平胸,一肚子坏水,怪不得长不大。”后羿望着背影,心中忿忿不平地骂道。

空荡荡的道路上,没有留下一丝人影,若不追上队伍,自己就只能一人抱着毛驴过夜。

“快点,快点。”一巴掌拍在毛驴屁股上,被疼痛刺激的毛驴,加快速度迎着夕阳奋力直追。

“喂!你们。”后羿牵着毛驴,扯着喉咙喊道。

刚开口就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莫名在心头升起。虽然丧失了实力,可做曾经的天下第一射手,超乎常人的警觉和经验还在。

“小心!”后羿连忙大叫示警,撒腿朝篝火跑去。

他听到夜空的飒飒风声中,掺杂着一些异样的声音。这些细小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掩盖,消失在夜空中。

可这种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曾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弓弦声!

冰冷的凉意穿过他的胸口,蔓延到全身。

“这,又要挂了?”后羿不甘地闭上眼睛,朦胧间他听到旁边有人说道:“居然是太阴诸部的漏网之鱼。”

后羿的示警起到了作用,面对羽人的箭雨,尘小楼红袍鼓动,无数的刀气击上箭雨。

墨非夜看到后羿趴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直接变为血灵。

“这个羽人的心,我要挖出来炼药。”姜雪蝉长鞭一甩,望着站在后羿旁边的羽人说道。

云兰这只小队的首领,相对咸池君,用来夺取羽王位的五百死士,他才算得上是亲信。面对姜雪蝉的挑衅,他举手握拳示意其他羽人,把她留给自己。

虽然现场只出现云兰一人,墨非夜通过刚才箭雨轨迹分析,最少还有十人,因为地上的箭,最少是从十个不同的方位射来。

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人隐藏在夜空中,奈何目标太过分散,让他的血雾无从查探。

这边姜雪蝉身随鞭动,化为一道虚影,攻向云兰。

自从咸池君带领五百藤甲兵打败了近卫军后,在羽人中,特别是以前那批咸池军中,就弥漫着一种藤甲兵无敌的情绪。

云兰在咸池与太阴诸部交战多年,并未与夏人交过手,起初对待姜雪蝉的攻击,还是小心应付,不敢丝毫怠慢。

在双方交手几回合后,他发现姜雪蝉的攻击虽然诡异,可力量确实有限,根本无法攻破他身上藤甲的防御,不觉得有些托大起来。

“哈哈。”云兰找准机会抓住长鞭,把姜雪蝉拉到面前。

刚才因为偷袭效果不佳,只射杀了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太阴诸部余孽,所产生的不快一散而光。

他觉得没成功就没成功,自己抓紧时间,将他们都杀了。

姜雪蝉被他拉到跟前,眼神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你有病吧?”面对云兰的致命攻击,姜雪蝉眨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是医生,我可以给你治。”

“这怎么可能,自己的攻击居然对姜雪蝉没有一点效果。”云兰惊恐发现,自己拳头上凸出的剑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还原成蔓藤。

他不光身上的藤甲,在慢慢地褪去,还有更恐怖的事,他发现全身上下,都没有变得麻木,没有一点知觉。

“我就说了你有病。”姜雪蝉长鞭一卷,如死狗般的拖走云兰。

潜伏在空中的羽人,现在才察觉到了云兰的异常,纷纷现身,不顾一切地朝云兰飞去,想将他抢回。

咸池军中军法极严,如果云兰被俘,其余人回去后就只要死路一条。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姜雪蝉对后羿说道。

后羿躺在床上,被绷带包扎的胸口发出阵阵剧痛。

“啊,啊。”后羿张开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你不要怪我。”姜雪蝉低着头,不敢直视后羿。

“啊,呜。”后羿喉咙管冒出

“你的心被射坏了,为了救活你,我没办法。”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后羿在心里狂喊。

“为了救活你,我只能把那头驴的心给你装上。”

后羿一听,觉得自己现在发出的声音,真的和驴有几分相似。脸上的表情也拉扯了下来。

“你放心,你放心,虽然这头驴的心,对你来说有些大,以后遇到合适的,我再跟你换上。”姜雪蝉满脸的愧疚,慌忙解释道。

“啊。”后羿心理想道:“你既然能给我再换心,为什么不换颗人心。”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不换人心。因为人心比畜生的心要高级,所只能人心换成畜生的心,畜生的心不能再换成人心。”

“唉,当时其实可以换成羽人的心,可是想到你与那些羽人仇深似海,肯定不愿意换成他们的心。”

“噗。”旁边的芊芊看到后羿万念俱灰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个表情。”芊芊对姜雪蝉说道。

“你烦死了!我还准备跟他说,可以换狗心,看他怎么选择,你就露馅了。”姜雪蝉抱怨道。

“其实我真的可以给你换狗心。哈哈”姜雪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由于后羿受伤,几人只能暂时在相城住了下来。

每次姜雪蝉来给后羿看伤势时,后羿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她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来整治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后羿终于熬到,可以开口说话,一直悬在喉咙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

“那些羽人是奉羽王之命来抓我。”墨非夜说道。

“你?”后羿一直以为,那些羽人是针对自己。

“具体的也不知道,虽然抓住一个活口,可却没问出什么消息,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我们不是有姜神医。”

“呵呵,我怎么听你在讽刺我。”姜雪蝉眼睛一斜,后羿有种肉在砧板上的感觉。

“没有,没有,你在我心中,是妙手回春”后羿现在只恨自己文化低,拼尽全力也想不出多的形容词。

“妙手回春什么?”姜雪蝉摆弄手上的银针,冷冷地说道。

后羿越着急,脑袋里越是一团浆糊,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了下来。

没想到姜雪蝉并没与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抓墨非夜,却打探到一点关于你的消息。”

“关于我的?”

“太阴诸部的消息。”姜雪蝉起初并不知道后羿的身份,就算给后羿诊断过,也只以为后羿是某种非人的生命而已。

这个世界上种族繁多,人只是其中的一支,所以她当初后羿诊断时,也就以为后羿属于“魅”之类。

在她捉住云兰,发现太阴诸部的消息,再把告诉芊芊后,才知道后羿的身份。

芊芊还记得当初姜雪蝉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盯着还在昏迷中的后羿,就连雨归尘,都忍不住多看了后羿几眼。

后羿实在是太有名了!

“这些人是羽王,还是咸池君时的手下。”

“咸池君?”后羿知道羽人,官位命名的规矩,激动抓住姜雪蝉的手,着急地问道:“咸池城被破了?”

“这倒没有,咸池君只是统帅咸池附近的羽人军队。”姜雪蝉的话让后羿放下心。

“不过据他说,大战之后,太阴诸部并非全部都退到了咸池,而是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对于当初太阴诸部大败,后羿一直都很自责,认为是自己的原因,闲杂听到自己同族的消息,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他们在哪?”

“好像是在沃焦战场,因为里面邪灵横行,羽人大军无法深入,反而给了太阴诸部残余一线生机。”

当初太阴诸部用飞鱼径渡河时,冰夷突然叛变,撤销了飞鱼径,使太阴诸部大军分为了两部。

后羿属于已经度过河的那一部分精锐,后来在太阳部和冰夷等叛军的联合打击下,几乎全军覆没。

常仪因为在后方压阵,在冰夷叛变后,带领了那部分军队突围,被一路追击到了咸池。

如果是在沃焦战场内,应该是与后羿一起过河的哪一部分。有穹氏作为后羿的部族,当时与他冲在最前面。

一直以来后羿都认为有穹氏已经灭亡,若现在里面还有残余,也就意味着有穹氏的传承还在。

看到后羿半天不说话,墨非夜问道:“你想怎么样?”

“啊。”后羿现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心如乱麻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心中充满矛盾,如果不去,心中还会有一丝念想和希望,如果去了,就只能面对冰冷的现实。

现实,是他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我当初给你诊断时,并不知道你的情况,只是以为你是魅之类的异族,所以对你说,不要执着过于过去。”

“如果你是被冠以后之姓的寿者,我认为你应该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姜雪蝉说道。“因为你并不是魅,是作为一个全新生命体存在,现在的你只是原来生命的延续,或

者说本来就是你。”姜雪蝉说道。

“哦。”后羿大脑中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姜雪蝉看着后羿的眼睛,真挚地说道:“作为一名医师,我无法给你准确答案,刚才的话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建议。”

“我要先好好想想。”

后羿闭上眼睛后,自己的经历一幕幕出现他在脑海中。从小时候捡起树枝当弓,到长大后拥有真正的弓箭。

从不惧严寒酷暑,每天不知疲倦地练习射箭,到观苍穹日月,悟出赤弓冰箭。

从被墨非夜,芊芊救出后,一直到现在的种种经历。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算他再怎么躲,有些东西也绝对躲不过去。

命运就是这样纠缠着他,羽人没有发现他,却找到了与他同行的墨非夜。

这次羽人小队全军覆没后,羽人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追查,到时候自己的行踪肯定会暴露。

只要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出,不光是羽人,到时候冰夷,凿齿这些当初,都背叛过自己的部族,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自己。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面对命运,后羿的无力感再次冒出。

没想到自己一直回避,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终究还是没有绕过去,还这么快就找到头上。

相城内几乎是人人自危,自从前封人柳阳被杀,其家族倒台,新来的封人,就以清除柳家余孽的借口,大肆排除异己。

“这几日又有士人出现在相城,可能要出事了。”姜雪蝉说道。

“那些新封人带来的部下,每天都在城内搜刮,只要有人敢反抗,就被扣上柳家余孽的帽子。”芊芊说。

他们上次来相城,那些悬挂在城门上的尸体,就是前封人柳家。

墨非夜对这种贵族之间的争斗由来反感,无论是被灭的柳家,还是新封人,在他眼中都是一丘之貉,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样了。”墨非夜问后羿。

后羿捂着胸前的伤口,苦着脸挤出痛苦的表情:“感觉还是有些生疼。”

“呵呵,你怎么了,快让我看看,你哪里疼。”姜雪蝉有意无意间,亮出夹在两指中的银针,伸手就要拉后羿的衣服。

“别别,我突然觉得好多了。”后羿的伤其实已经没有大碍。

他心中虽然知道,有些事情注定躲不过去,恢复力量的事,已经是迫在眉睫,可心中的恐惧,还是让他不自觉地逃避。

在客栈外,雨归尘被几名士兵拦在外面,她这次是一个人出门,将尘小楼留在客栈内。

以此可以看出,雨归尘对墨非夜等人的信任。

雨归尘上次来相城,打探横行介士的消息未果,就与墨非夜等人一起去找姜雪蝉。这几日正好闲来无事,她又想去碰碰运气。

“本大人怀疑你与柳家有勾结,所以要搜身。”领头的士兵,面露淫笑走向雨归尘。

“哈哈,搜完了我也要搜。”旁边的士兵跟着起哄。

士兵们看到雨归尘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大声呼救或求饶,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以为是受惊吓所致。

房间内的墨非夜诸人,正在商讨何时离开的问题。一直站在旁边的尘小楼,突然红袍涌动,直接从窗户跃下。

领头士兵只觉得眼前厉风忽过,就看到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道刀印,然后一袭红袍就从天而降,站在他的面前。

“来人啊,柳家余孽杀人了,杀人了。”领头的士兵一看形势不对,边跑边呼叫道。

这些吃瘪的士兵,肯定会去搬救兵,为了避免麻烦,只能选择离开。

“当,当,当”天空中响起了示警的钟声。

“封人府遭袭,封人府遭袭。”一名名传令的士兵,奔跑在城中的大道中,沿途高喊。

“这么猛。”后羿看着雨归尘惊讶地说道,大家都知道雨归尘,是去封人府附近,寻找横行介士的线索。

“不是我。”面对众人的目光,雨归尘转头看向钟声发出的方向,淡淡地回应。

雨归尘也觉得奇怪,她刚才在封人府外,也没看出什么异样,这刚离开就被袭。

“当,当,当”钟声再次响起。

“有人攻城,有人攻城。”

无法离开的众人,只能回到房间内,墨非夜站在窗户旁边,时刻关注外面的动静,好找准机会离开相城。

“我们找准机会就离开吧。”墨非夜盯着窗外说道。

从相城现在的局势来看,刚才那些被雨归尘赶跑的士兵,一旦回来报复,肯定会胡乱给他们安插上同党的罪名。

与其等到对方找上门后,再杀出一条血路,还不如现在主动找机会出去。

客栈前的大道上,集结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映着铁器独有寒光。

普通的铁器虽然比铜器坚硬锋利,却存在一个问题,由于材质问题,无法承载太多的元气,所以铁器一般都是装备普通士兵。

普通的士,一般都是用铜器,高级一点的用银器和金器,在入天人境后,由于对元气的掌握成熟,材质就不太重要。

楼下的士兵数量虽然多,可如没有弓弩的支持,对高手的作用,就十分有限。

墨非夜看到,大道上的士兵们,仿佛被什么东西逼迫,竟然开始缓慢地朝两边后退,继而让出一条路。

“雨姑娘,守捉郎。”墨非夜说道。

“什么守捉郎。”旁边的芊芊问道。

“这是我们上次在吴鹿城,遇到的守捉郎。”雨归尘还记得魂八子。

魂八子背着剑袋,他手提一个白色的包裹,原本白色的布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鲜血顺着他的脚步,滴出了一条红色的印迹。

墨非夜意识到,若想要离开,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走。”他刚想要先下去探个究竟,就看到旁边一朵红云飘下。

“圣女。”魂八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雨归尘,这次能找到仇人的踪迹,也全靠雨若虚提供的消息。

魂八子对墨非夜微微点头,也算打过招呼。

“一起走。”雨归尘说道。

“好。”魂八子并未多问。

几人就跟在后面,魂八子则视万军如无物,不慌不忙地缓步向前。

“等下,你们自己小心一点。”魂八子停下脚步,侧脸说道。

他将手中的包裹,猛地朝前方人群猛地扔去,身上杀气四溢,厉声说道:“贺明!”

“哈哈,八子兄,风采不减当年。”人群中一名打扮普通的士兵,一脚踢开脚下的包裹笑道。

“你怎么知道,封人府中的不是我。”

“因为他不是你。”魂八子盯着进明,看着这个20年来,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仇人,一字一字地说道。

贺明道:“也是,他不是我。就算骗的了所有人,却瞒不过你。”

“我曾射城明志,誓杀你。”魂八子背后的剑袋中,群剑开始剧烈的颤抖,好似在回应他的话。

“八子兄豪气不减当年。”贺明嘴上虽不慌不忙地说道,身形却慢慢往后面褪去。

贺明旁边的人群中,竟传出一阵女声:“当初我就要你直接杀了他,你不愿意。若听我言,哪有这么多事。”

那名说话的士兵,随后脱掉了盔甲,露出皮肤后的尾巴,是位高鼻深目的狄戎女子。

“你竟真的娶了狐女。”虽然外界一直有贺明娶狐女的传言,但魂八子一直不大相信。

狐女同犬戎一样,都是属于西荒狄戎。而在夏人中,娶狄戎历来都是受人鄙视,不光自己受鄙视,自己的家族也会沦为笑柄。

所以就算庶民之间,可能还会有与狄戎通婚的情况,可像贺明这种大夫阶层,是绝对禁止。

他一直认为,贺明当初不救援,是因为嫉妒张大人,现在听狐女所言,可能真相远非如此。

狐女一身劲装,手持狄戎惯用的弯刀,她旁边的数十名士兵,也纷纷的脱掉了身上的盔甲,都是一些与夏人外表相异的狄戎。

“八子兄说笑了,这些人都是我用来对付柳家叛贼,不曾想却用到你身上。”贺明说道,这才是他让狐女和众多狄戎,冠冕堂皇亮相的原因。

虽然在夏廷的直属军队中,都禁止戎狄加入。

可在靠近长城的台州,弇州,戌州,雇佣狄戎却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在诸侯的军队中,都雇佣很多狄戎士兵。

“动手吧。”贺明淡淡地说道,仿佛魂八子的生死,已经捏在他的手中。

“你以为就凭你这个非人非兽的东西。”魂八子历来痛恨狄戎,狐女的出现,让他的杀气更盛。

“你们到底打不打?”路旁的小酒馆二楼,一名黑衣少年站在窗户前,一边闻着手中的酒,一边说道。

少年正是夜游神的幸存者若英,他从幽都城离开后,在相城附近发现了猿老大战斗过的痕迹,就一直在附近游荡。

“喂。”少年看着楼下叫道。“就你穿黑衣服的。”

墨非夜抬头看向若英,他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他。

“外面那个攻城的,好像是你在幽都城的同伴,你不去帮帮他?”若英说道。

“你认识我们?”芊芊问道。

“上次黑水泛滥的时候,我也正好在旁边的小酒楼里喝酒。”若英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道。

“你刚才说外面是那个谁?”芊芊听对方说出黑水泛滥的事,就知道若英应该是在城内。

“就和你们一起,用枪的那家伙。”若英停了一下:“还有那个赌博输光后,在城中裸奔的少年”

“我去,是柳狂云和烛九阴。”芊芊对墨非夜说道:“柳狂云这么大胆,带着青云盗来攻城?”

“你们认识攻城的青云盗?”魂八子问道。

“当然认识。”芊芊骄傲地回答道。想到自己能去找姜雪蝉,还是柳狂云介绍。

芊芊用肘子拱了拱,旁边的姜雪蝉说道:“其实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对啊,一个肾亏的大胡子。”

姜雪蝉扑哧一笑:“天下男人无肾不亏,八子大哥,等下我也帮你看看。”

酒馆中一轮弦月升起,三名狄戎从酒馆中飞出,落在狐女脚下。

“你居然杀了他们。”狐女望着若英,杀意立显。刚才派这三人上去打探消息,没想到直接被若英所杀。

若英不以为然地举起酒杯,望着狐女露出淡淡的微笑:“为何杀不得。”

魂八子没想到最先动手的人,居然是与此事毫不相关的若英,剑袋中六剑飞出,说道:“贺明!”

“罔顾王命,是为不忠”

“草菅人命,是为不仁”

“私通狄戎,是为不孝”

“坐视不救,是为不义”

“出之失期,是为不信”

“贵我贱彼,是为不智”

“今以此六剑,砍下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信之人的头颅。”

柳狂云一身黑色盔甲,胸前的护心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耀眼的光芒,让城墙上的士兵,都无法直视。

他举起手中长槊,直指前面的城门,咆哮道:“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周围风沙惊起,长槊前端的九条长蛇,像被赋予了生命,吞吐口中的长舌,身体开始扭动盘旋。

“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轰,轰,轰。”

身后鼓声大起,震如雷霆,势断江河。

“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柳狂云迈起左脚,抬起长槊,一步步地朝前走去。烛九阴挥动手中的鼓槌,有节奏地打在面前的大鼓上。

鼓声融入了柳狂云的脚步,两者连成了一体。

一人一槊,一人一鼓,却胜万军之势。

被柳狂云的气势感染,城上的士兵,从最初的嘲笑,变得重视起来,都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正如若英所说,柳狂云与烛九阴前来攻城,但不是像芊芊说的那样,是青云盗来攻城。

“你们夏人,真是没用。”城墙守军中,一群与周围士兵,格格不入狄戎嘲笑道。

守城的校尉也对这些人没有办法,他们都是贺明带来的部下,根本就不听他的节制。

“吼”

其中一名犬戎,变为一匹一人多高的巨狼,用利爪趴在城墙上,几步就跳到地面,急不可耐地朝柳狂云冲了过去。

眼看着巨狼已经冲到柳狂云面前,只见柳狂云不慌不忙地长槊刺出,巨狼一直保持跃起的姿势,静止在半空中。

巨狼的出现,对抗狂云没有丝毫的影响,他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向前。

又有四名巨狼跳到地面,其中一头的毛已经是亮青色,犬戎变为狼后,除了体形外,毛色也是辨别力量的标志。

体型越大,毛色越浅越亮,越厉害。所以犬戎的狼王,在变身后都是一身全白的亮白色毛发。

柳狂云如同刚才一样,手中长槊直刺,四名犬戎就变成了四具尸体,他们的死亡,对抗狂云同样没起到任何作用,哪怕让他放慢一点脚步都没做到。

城楼上的校尉,抬起的右手僵持在空中,看着城下发生的情景,内心五谷杂陈。

悬挂在城楼上的尸体,是前封人相城大夫柳阳,也是用来钓鱼的鱼饵。

为了能钓到大鱼,将柳家连根拔起,还特意使用了秘术,保证尸体不会腐烂。

令人讽刺的是,柳阳被冠以勾结狄戎的罪名,诛杀全族。可举族之内,包括来抢夺他尸体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戎狄。

奉命诛杀柳家的新封人贺明,属下却几乎都是狄戎。

“射死他。”校尉旁边的一名狄戎说道。

“听到没有,射死他。”狄戎看到校尉没有动静,竟然变成命令的口吻。

这就是相城现在的现状,狄戎作为新封人的亲信,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地位比普通的夏人,竟然还要高上一些。

要是遇到敢反抗的人,就会被冠上柳家余孽的帽子。

校尉身为相城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也被这些狄戎呼来喝去。

“还不动手,你是真想与柳家勾结。”那名狄戎继续说道。

狄戎名叫白坑股,一头过腰的白发,深目高额典型的白民长相。白民中有战败剃发的传统,过腰的长发,证明了他的实力。

校尉心中虽然不愿意,可想到自己的父老家人,都在城中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准备!”校尉握紧拳头,用力挥下。

“放!”

“嗡嗡嗡”

城墙上弓弦声四起,一支支飞箭化为道道黑影。

弩在军队中,有非凡的意义和举足轻重的作用。虽无法和弓一样附加元气,形成额外的杀伤力。

却胜在杀伤力稳定,在每张弩被制造出来,他的杀伤力就已经被材料决定。

普通人只要加以训练,就可以用弩击杀,掌握了元气的士。

这次贺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带来了大量的弩,在围剿柳家的时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柳狂云面对弩箭,并未表现丝毫的胆怯,同样迈步向前。

“喝!”

柳狂云喝到,一槊刺出。

这个动作对于城墙上的士兵来说,实在熟悉不过,这是军阵中,步槊手最基本,最简单的动作。

刺

收

身为步槊手,只要前进,就不会停歇,更加不可能后退,军阵之中,摒除一切技巧,只能跟着鼓声,刺出,收回。

柳狂云一人就如一军,他稳如山岳,面对漫天箭雨,不躲,不移,不快,不慢。就如普通一兵。

刺

收

箭雨纷纷掉落在他的脚边。

“混蛋。”白骨坑对着校尉骂道,然后跑到一张九牛弩前,抓住弩上的绞盘。

九牛弩号称可以直接射杀天人境,需要用专门的九牛拉动绞盘,才能将弩上弦。与九牛弩配套的九牛,被柳家杀死后,就一直在等新的九牛送来。

白坑股一人转动绞盘,将九牛弩上满弦后,拿起长槊还要粗的弩箭,放入弩槽。转动九牛弩,对准柳狂云。

柳狂云依旧一槊刺出,槊尖顺这箭头,将弩箭分为两半,分别插在柳狂云的两边。

没人指望这一弩,可以射中柳狂云,也没人会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九牛弩虽然威力巨大,号称可以射杀天人境,实际使用中,却很难达到这种效果,因为天人境的强者,对周围有很强的感知能力,不会站在那里不动给你射。

“居然是天人境!”

“完了,居然是天人境”

能把号称崩山之威的九牛弩,轻松劈成了两半,柳狂云已经铁板钉钉的天人境。

“他真的是那个离家出走的柳家长子?”白坑股问道。

校尉盯着柳狂云摇了摇头:“我来相城时,他已经出走,所以我们没见过面。不过看他手中的长槊,应该八九不离十。”

校尉一直听说柳家有一把长槊,其槊头处雕刻着九条姿态各异的蛇。它们还能在主人元气的驱动下活动,变换姿势,口吐毒雾攻击敌人。

最后清点物品时,校尉有偷偷将长槊占为己有的心思,却搜寻无果,无论是账本还是仓库中,都没有长槊的记载。

他都已经认为,所谓的九蛇槊只是谣言,此刻却出现在柳狂云的手中,

柳狂云停止脚步,立槊站立,望着城墙,上面挂着儿的尸体,是他的家人。

他虽离家多年,可城墙上挂这儿的是他的父亲,弟弟,还有家族中的元老,这些人他都认识。

柳狂云离开家的原因,家族中有很多的传言,真相只有他和父亲知道,现在他父亲被挂在上面,举族被灭,真相也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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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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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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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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