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163 / 200 章22,317 字

姜雪在大榕树下被发现时,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变成了黑色。她身边布满蚂蚁,老鼠,鸟雀的尸体。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没有人敢上前,看看姜雪的死活。

几天后,人们看到姜雪还是一动不动,身边动物的尸体,却是越来越多。

“几天没动,是不是死了?”

“那怎么办,就这样放着?”

“太可怕了,不知道会不会传染。”

在没人敢去查看的情况下,众人商议出一个结果,就是将她直接烧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他们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在不知道姜雪生死的情况下,他们燃起了熊熊烈火。

令人讽刺的是,他们烧死姜雪后,还继续用姜雪留下来的药,竟把瘟疫彻底消除。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洞极宗中。”姜雪道。

农夫接过姜雪的话:“当年听闻这里发生瘟疫,我就带人准备来这里布施符水,结果发现大火中,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蝉。”

听农夫说是他救了姜雪,田三立刻跪了下来,头磕得蹦蹦响:“当年我被安排出去处理尸体,等我回来时,这些狗日的。”

姜雪把田三扶起说道:“你不要自责,和你没有关系。”

包括墨非夜在内的其他人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对姜雪的感情也发生了变化,现在心中都很同情姜雪。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雨归尘问道。

凭姜雪的医术,想将镇中人都杀掉,是没有一点问题,而且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是死有余辜。

“我在洞极宗发现自己,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发誓一定要杀光他们。”

“我到这里后,看到药神庙,看到里面供奉的焦炭,看到田三日日参拜。”

“于是我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虽然下了毒,可同时也给了解药。”

“那大粪就是你给他们的解药?”芊芊问道。

姜雪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田三之所以没事,就是因为解药的原因。”

其余镇民听到田三曾经用过解药,都愤愤地看向田三。

“我把解药放在香火中。”姜雪指向镇民恨恨说道:“你们但凡有一丝悔意,去一次药神庙,就不会染毒。”

“所以你们只配吃粪。”

接着她双手捧住那张焦炭般的脸,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厉声道:“吃粪都是便宜你们,都是便宜你们。”

“小蝉,你不要多想,还差一味药,总会有其他的办法。”农夫在旁边安慰道。

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如果只是简单的背叛。姜雪还可以原谅他们,可他们却把姜雪烧得面目全非。

“没有了,没有了,我去过姑瑶山,没有了。”姜雪的声音中满是绝望。

“所以你们都要死,都要死。”毒雾在姜雪身上溢出。

墨非夜神情微变,迟疑了一下,但是并未动手阻拦。

“你们早就该死于瘟疫,哈哈,今天就把命还我。”姜雪吞下疠气后,自己也吸收了部分疠气。

“你去姑瑶山,是不是要找瑶草?”芊芊打断了姜雪。

姜雪听到芊芊的话,愣在当场,满眼都是诧异。

“瑶姬?”芊芊看着姜雪,小心地问道。

“你知道瑶草。”姜雪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拉住芊芊问道。

“你先告诉我,你找瑶草做什么?”

姜雪听芊芊的语气,知道她极有可能知道瑶草的下落:“治疗我烧伤的药材,除了瑶草外,其他的都已经配齐。”

“我几次去姑瑶山寻找瑶草,却没有任何发现。”

“哈哈,你当然找不到她”芊芊想说,你肯定想不到一棵草,会和一条蛇私奔。

“你知道他在哪?”

“她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不过你看看。”芊芊取出几片叶子和黄色的花瓣。

姜雪将叶子和花瓣,拿到鼻子边闻了闻,仔细地查看了一番。

“你怎么会有,瑶草的叶子和花瓣。”

“呵呵,偶得偶得。”芊芊低着头,偷瞄墨非夜。

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当时打破瑶草的花盆后,因为怕风月侯责怪,就将掉落的花叶捡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姜雪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花叶。

“换什么换,你要就拿去。”芊芊大方地表示。

“你真的给我。”姜雪睁大眼睛,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苦苦寻找的瑶草,就这样得到了。

虽然药性而言,手中的花叶,比不过果实。可对自己而言,也是能解决燃眉之急。

姜雪还未待芊芊回答,就冲进医院的废墟中,片刻之后捧着一堆瓶瓶罐罐冲出来。

“他们,你准备怎么办。”墨非夜问道。

姜雪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上面,“我现在不想管这件事,反正都死不了,要谁发作了,拖出去灌粪。”

“田三,我的医馆毁了,我要去你那里炼药。”

姜雪不再理会其他人,带着她的一堆瓶瓶罐罐,急不可待地朝药神庙方向跑去。

农夫瞟了老小两大天师一眼,也并未继续纠缠,而是与书生和屠夫一起,朝姜雪追去。

看到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老小两大天师与墨非夜等人告别后,也匆忙离开。

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墨非夜也不想再插手,姜雪与镇民之间的纠纷。今天芊芊提到风月侯,他想到了墨攻行。

“他应该回到墨城了吧。”自从被冰夷捉到后,他就一直都没有和墨城联系过,所以他决定先回墨城。

“我随便,反正我没地方去。”后羿还是没有勇气,去沃焦战场。

“我当然跟着你,这是要去见婆家了吗?哇,我好激动。”芊芊有些兴奋地说道。

第二天几人收拾好行装,刚准备出门,正好遇到姜雪和田三。

眼前的姜雪腰缠长鞭,一袭草绿色的长裙。表明她现在,不是悬壶济世的医生,而是洞极宗的毒蝉。

“姜,毒。”墨非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哈哈。”姜雪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叫雪蝉,因为师从医家,所以姓姜。”

“你给了我瑶草,我就治好你的夜。”姜雪对芊芊说道。

“你有办法?”芊芊问道。

“没有,哪有那么容易。“姜雪蝉说道:”想要解决他身上的问题,凭我现在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

“正好我也要离开这里,就先和你们同行一段时间再说。”

“谁知道你想什么心思,搞不好又拿我们试药。”后羿在旁边嘀嘀咕咕地说道。

“雨姑娘,尘小楼用一次心血可不够。最少要三个月就用一次,等用了几次,可以激活他自己的能量才行。”姜雪蝉对雨归尘说道。

“哦。”雨归尘算是做出了回应。

“好啊,好啊。归尘姐姐你就和我们一起。”

“雨姑娘,马不够用,让小楼兄和雪蝉共骑一匹,我和你共骑一匹。”后羿凑到雨归尘面前说道。

“田三,我先走了,你要保重自己,我留给你的药,记得要吃,对你有好处。”姜雪蝉对田三道别。

以前看到田三,在别人被灌粪的时候冷嘲热讽,都以为他是无赖,没想到性情却是这般忠义。

“嗯嗯。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那些狗日的。”田三红着眼睛回答道,他知道离开这里,是姜雪蝉最好的选择。

“田三,接着。”芊芊随手丢出一些银子:“把你的驴子留下。”

田三把手中的缰绳还有银子递给芊芊,芊芊都没有接:“给你就拿着。”

看到芊芊的眼神,后羿心中大叫:“不好。”

果不出其然,芊芊对着后羿噜噜嘴巴,示意他去接过田三手中的缰绳。

“在相城买到马之前,你就骑它了。”

“我不,我不。”后羿叫道。

“你再说一遍。”

“我不。”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选择。后羿只能牵着他的小毛驴,眼睁睁地看着其余人上路。

“都杀了?”也许是因为也曾有被抛弃的遭遇,雨归尘很想知道,姜雪蝉会怎么对付那些镇民。

“要杀早杀了,我也不会等到现在。”姜雪蝉的回答。

“我知道了,肯定还是像以前一样,让他们随即中毒,然后灌粪。”芊芊说道。

“我都离开了,又看不到他们被灌粪的样子。”

“你就这样算了?”芊芊惊诧地看着姜雪蝉。

“想得美。屠夫和书生按照我的样子,做了一个雕像。那些狗日的要每天,到药神庙来给姑奶奶磕三个响头,才不会中毒。”

“还能这样?你这么弄的?”

“呵呵。”姜雪蝉噗嗤一笑,“也就是骗骗傻子,其实只要到药神庙里面,待上一会,闻闻香火味,就可以了。”

“那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了又怎么样,最多就是不给姑奶奶磕头,他们敢不到药神庙里来?”姜雪蝉说道。

“就是要他们这样,不想看到我,还不得不每天来看我。哈哈!想起来都爽。”

他们边聊边走,不知不觉间把后羿,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等我恢复过来,就让你好看。要你欺负我,要你欺负我,你这个小平胸,一肚子坏水,怪不得长不大。”后羿望着背影,心中忿忿不平地骂道。

空荡荡的道路上,没有留下一丝人影,若不追上队伍,自己就只能一人抱着毛驴过夜。

“快点,快点。”一巴掌拍在毛驴屁股上,被疼痛刺激的毛驴,加快速度迎着夕阳奋力直追。

“喂!你们。”后羿牵着毛驴,扯着喉咙喊道。

刚开口就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莫名在心头升起。虽然丧失了实力,可做曾经的天下第一射手,超乎常人的警觉和经验还在。

“小心!”后羿连忙大叫示警,撒腿朝篝火跑去。

他听到夜空的飒飒风声中,掺杂着一些异样的声音。这些细小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掩盖,消失在夜空中。

可这种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曾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弓弦声!

冰冷的凉意穿过他的胸口,蔓延到全身。

“这,又要挂了?”后羿不甘地闭上眼睛,朦胧间他听到旁边有人说道:“居然是太阴诸部的漏网之鱼。”

后羿的示警起到了作用,面对羽人的箭雨,尘小楼红袍鼓动,无数的刀气击上箭雨。

墨非夜看到后羿趴在地上,不知是生是死,直接变为血灵。

“这个羽人的心,我要挖出来炼药。”姜雪蝉长鞭一甩,望着站在后羿旁边的羽人说道。

云兰这只小队的首领,相对咸池君,用来夺取羽王位的五百死士,他才算得上是亲信。面对姜雪蝉的挑衅,他举手握拳示意其他羽人,把她留给自己。

虽然现场只出现云兰一人,墨非夜通过刚才箭雨轨迹分析,最少还有十人,因为地上的箭,最少是从十个不同的方位射来。

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人隐藏在夜空中,奈何目标太过分散,让他的血雾无从查探。

这边姜雪蝉身随鞭动,化为一道虚影,攻向云兰。

自从咸池君带领五百藤甲兵打败了近卫军后,在羽人中,特别是以前那批咸池军中,就弥漫着一种藤甲兵无敌的情绪。

云兰在咸池与太阴诸部交战多年,并未与夏人交过手,起初对待姜雪蝉的攻击,还是小心应付,不敢丝毫怠慢。

在双方交手几回合后,他发现姜雪蝉的攻击虽然诡异,可力量确实有限,根本无法攻破他身上藤甲的防御,不觉得有些托大起来。

“哈哈。”云兰找准机会抓住长鞭,把姜雪蝉拉到面前。

刚才因为偷袭效果不佳,只射杀了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太阴诸部余孽,所产生的不快一散而光。

他觉得没成功就没成功,自己抓紧时间,将他们都杀了。

姜雪蝉被他拉到跟前,眼神并没有丝毫的慌张。

“你有病吧?”面对云兰的致命攻击,姜雪蝉眨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是医生,我可以给你治。”

“这怎么可能,自己的攻击居然对姜雪蝉没有一点效果。”云兰惊恐发现,自己拳头上凸出的剑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还原成蔓藤。

他不光身上的藤甲,在慢慢地褪去,还有更恐怖的事,他发现全身上下,都没有变得麻木,没有一点知觉。

“我就说了你有病。”姜雪蝉长鞭一卷,如死狗般的拖走云兰。

潜伏在空中的羽人,现在才察觉到了云兰的异常,纷纷现身,不顾一切地朝云兰飞去,想将他抢回。

咸池军中军法极严,如果云兰被俘,其余人回去后就只要死路一条。

“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姜雪蝉对后羿说道。

后羿躺在床上,被绷带包扎的胸口发出阵阵剧痛。

“啊,啊。”后羿张开嘴,却没办法发出声音。

“你不要怪我。”姜雪蝉低着头,不敢直视后羿。

“啊,呜。”后羿喉咙管冒出

“你的心被射坏了,为了救活你,我没办法。”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后羿在心里狂喊。

“为了救活你,我只能把那头驴的心给你装上。”

后羿一听,觉得自己现在发出的声音,真的和驴有几分相似。脸上的表情也拉扯了下来。

“你放心,你放心,虽然这头驴的心,对你来说有些大,以后遇到合适的,我再跟你换上。”姜雪蝉满脸的愧疚,慌忙解释道。

“啊。”后羿心理想道:“你既然能给我再换心,为什么不换颗人心。”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不换人心。因为人心比畜生的心要高级,所只能人心换成畜生的心,畜生的心不能再换成人心。”

“唉,当时其实可以换成羽人的心,可是想到你与那些羽人仇深似海,肯定不愿意换成他们的心。”

“噗。”旁边的芊芊看到后羿万念俱灰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说的没错吧,他就是这个表情。”芊芊对姜雪蝉说道。

“你烦死了!我还准备跟他说,可以换狗心,看他怎么选择,你就露馅了。”姜雪蝉抱怨道。

“其实我真的可以给你换狗心。哈哈”姜雪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由于后羿受伤,几人只能暂时在相城住了下来。

每次姜雪蝉来给后羿看伤势时,后羿都是提心吊胆,生怕她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来整治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后羿终于熬到,可以开口说话,一直悬在喉咙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

“那些羽人是奉羽王之命来抓我。”墨非夜说道。

“你?”后羿一直以为,那些羽人是针对自己。

“具体的也不知道,虽然抓住一个活口,可却没问出什么消息,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我们不是有姜神医。”

“呵呵,我怎么听你在讽刺我。”姜雪蝉眼睛一斜,后羿有种肉在砧板上的感觉。

“没有,没有,你在我心中,是妙手回春”后羿现在只恨自己文化低,拼尽全力也想不出多的形容词。

“妙手回春什么?”姜雪蝉摆弄手上的银针,冷冷地说道。

后羿越着急,脑袋里越是一团浆糊,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了下来。

没想到姜雪蝉并没与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抓墨非夜,却打探到一点关于你的消息。”

“关于我的?”

“太阴诸部的消息。”姜雪蝉起初并不知道后羿的身份,就算给后羿诊断过,也只以为后羿是某种非人的生命而已。

这个世界上种族繁多,人只是其中的一支,所以她当初后羿诊断时,也就以为后羿属于“魅”之类。

在她捉住云兰,发现太阴诸部的消息,再把告诉芊芊后,才知道后羿的身份。

芊芊还记得当初姜雪蝉的表情,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盯着还在昏迷中的后羿,就连雨归尘,都忍不住多看了后羿几眼。

后羿实在是太有名了!

“这些人是羽王,还是咸池君时的手下。”

“咸池君?”后羿知道羽人,官位命名的规矩,激动抓住姜雪蝉的手,着急地问道:“咸池城被破了?”

“这倒没有,咸池君只是统帅咸池附近的羽人军队。”姜雪蝉的话让后羿放下心。

“不过据他说,大战之后,太阴诸部并非全部都退到了咸池,而是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对于当初太阴诸部大败,后羿一直都很自责,认为是自己的原因,闲杂听到自己同族的消息,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他们在哪?”

“好像是在沃焦战场,因为里面邪灵横行,羽人大军无法深入,反而给了太阴诸部残余一线生机。”

当初太阴诸部用飞鱼径渡河时,冰夷突然叛变,撤销了飞鱼径,使太阴诸部大军分为了两部。

后羿属于已经度过河的那一部分精锐,后来在太阳部和冰夷等叛军的联合打击下,几乎全军覆没。

常仪因为在后方压阵,在冰夷叛变后,带领了那部分军队突围,被一路追击到了咸池。

如果是在沃焦战场内,应该是与后羿一起过河的哪一部分。有穹氏作为后羿的部族,当时与他冲在最前面。

一直以来后羿都认为有穹氏已经灭亡,若现在里面还有残余,也就意味着有穹氏的传承还在。

看到后羿半天不说话,墨非夜问道:“你想怎么样?”

“啊。”后羿现在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心如乱麻不知道怎么办。

他的心中充满矛盾,如果不去,心中还会有一丝念想和希望,如果去了,就只能面对冰冷的现实。

现实,是他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我当初给你诊断时,并不知道你的情况,只是以为你是魅之类的异族,所以对你说,不要执着过于过去。”

“如果你是被冠以后之姓的寿者,我认为你应该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姜雪蝉说道。“因为你并不是魅,是作为一个全新生命体存在,现在的你只是原来生命的延续,或

者说本来就是你。”姜雪蝉说道。

“哦。”后羿大脑中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姜雪蝉看着后羿的眼睛,真挚地说道:“作为一名医师,我无法给你准确答案,刚才的话是作为一个朋友的建议。”

“我要先好好想想。”

后羿闭上眼睛后,自己的经历一幕幕出现他在脑海中。从小时候捡起树枝当弓,到长大后拥有真正的弓箭。

从不惧严寒酷暑,每天不知疲倦地练习射箭,到观苍穹日月,悟出赤弓冰箭。

从被墨非夜,芊芊救出后,一直到现在的种种经历。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算他再怎么躲,有些东西也绝对躲不过去。

命运就是这样纠缠着他,羽人没有发现他,却找到了与他同行的墨非夜。

这次羽人小队全军覆没后,羽人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追查,到时候自己的行踪肯定会暴露。

只要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出,不光是羽人,到时候冰夷,凿齿这些当初,都背叛过自己的部族,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自己。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面对命运,后羿的无力感再次冒出。

没想到自己一直回避,不愿意面对的问题,终究还是没有绕过去,还这么快就找到头上。

相城内几乎是人人自危,自从前封人柳阳被杀,其家族倒台,新来的封人,就以清除柳家余孽的借口,大肆排除异己。

“这几日又有士人出现在相城,可能要出事了。”姜雪蝉说道。

“那些新封人带来的部下,每天都在城内搜刮,只要有人敢反抗,就被扣上柳家余孽的帽子。”芊芊说。

他们上次来相城,那些悬挂在城门上的尸体,就是前封人柳家。

墨非夜对这种贵族之间的争斗由来反感,无论是被灭的柳家,还是新封人,在他眼中都是一丘之貉,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你怎么样了。”墨非夜问后羿。

后羿捂着胸前的伤口,苦着脸挤出痛苦的表情:“感觉还是有些生疼。”

“呵呵,你怎么了,快让我看看,你哪里疼。”姜雪蝉有意无意间,亮出夹在两指中的银针,伸手就要拉后羿的衣服。

“别别,我突然觉得好多了。”后羿的伤其实已经没有大碍。

他心中虽然知道,有些事情注定躲不过去,恢复力量的事,已经是迫在眉睫,可心中的恐惧,还是让他不自觉地逃避。

在客栈外,雨归尘被几名士兵拦在外面,她这次是一个人出门,将尘小楼留在客栈内。

以此可以看出,雨归尘对墨非夜等人的信任。

雨归尘上次来相城,打探横行介士的消息未果,就与墨非夜等人一起去找姜雪蝉。这几日正好闲来无事,她又想去碰碰运气。

“本大人怀疑你与柳家有勾结,所以要搜身。”领头的士兵,面露淫笑走向雨归尘。

“哈哈,搜完了我也要搜。”旁边的士兵跟着起哄。

士兵们看到雨归尘并未像其他人一样,大声呼救或求饶,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以为是受惊吓所致。

房间内的墨非夜诸人,正在商讨何时离开的问题。一直站在旁边的尘小楼,突然红袍涌动,直接从窗户跃下。

领头士兵只觉得眼前厉风忽过,就看到面前的地上,出现了一道刀印,然后一袭红袍就从天而降,站在他的面前。

“来人啊,柳家余孽杀人了,杀人了。”领头的士兵一看形势不对,边跑边呼叫道。

这些吃瘪的士兵,肯定会去搬救兵,为了避免麻烦,只能选择离开。

“当,当,当”天空中响起了示警的钟声。

“封人府遭袭,封人府遭袭。”一名名传令的士兵,奔跑在城中的大道中,沿途高喊。

“这么猛。”后羿看着雨归尘惊讶地说道,大家都知道雨归尘,是去封人府附近,寻找横行介士的线索。

“不是我。”面对众人的目光,雨归尘转头看向钟声发出的方向,淡淡地回应。

雨归尘也觉得奇怪,她刚才在封人府外,也没看出什么异样,这刚离开就被袭。

“当,当,当”钟声再次响起。

“有人攻城,有人攻城。”

无法离开的众人,只能回到房间内,墨非夜站在窗户旁边,时刻关注外面的动静,好找准机会离开相城。

“我们找准机会就离开吧。”墨非夜盯着窗外说道。

从相城现在的局势来看,刚才那些被雨归尘赶跑的士兵,一旦回来报复,肯定会胡乱给他们安插上同党的罪名。

与其等到对方找上门后,再杀出一条血路,还不如现在主动找机会出去。

客栈前的大道上,集结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映着铁器独有寒光。

普通的铁器虽然比铜器坚硬锋利,却存在一个问题,由于材质问题,无法承载太多的元气,所以铁器一般都是装备普通士兵。

普通的士,一般都是用铜器,高级一点的用银器和金器,在入天人境后,由于对元气的掌握成熟,材质就不太重要。

楼下的士兵数量虽然多,可如没有弓弩的支持,对高手的作用,就十分有限。

墨非夜看到,大道上的士兵们,仿佛被什么东西逼迫,竟然开始缓慢地朝两边后退,继而让出一条路。

“雨姑娘,守捉郎。”墨非夜说道。

“什么守捉郎。”旁边的芊芊问道。

“这是我们上次在吴鹿城,遇到的守捉郎。”雨归尘还记得魂八子。

魂八子背着剑袋,他手提一个白色的包裹,原本白色的布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鲜血顺着他的脚步,滴出了一条红色的印迹。

墨非夜意识到,若想要离开,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走。”他刚想要先下去探个究竟,就看到旁边一朵红云飘下。

“圣女。”魂八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雨归尘,这次能找到仇人的踪迹,也全靠雨若虚提供的消息。

魂八子对墨非夜微微点头,也算打过招呼。

“一起走。”雨归尘说道。

“好。”魂八子并未多问。

几人就跟在后面,魂八子则视万军如无物,不慌不忙地缓步向前。

“等下,你们自己小心一点。”魂八子停下脚步,侧脸说道。

他将手中的包裹,猛地朝前方人群猛地扔去,身上杀气四溢,厉声说道:“贺明!”

“哈哈,八子兄,风采不减当年。”人群中一名打扮普通的士兵,一脚踢开脚下的包裹笑道。

“你怎么知道,封人府中的不是我。”

“因为他不是你。”魂八子盯着进明,看着这个20年来,让自己魂牵梦萦的仇人,一字一字地说道。

贺明道:“也是,他不是我。就算骗的了所有人,却瞒不过你。”

“我曾射城明志,誓杀你。”魂八子背后的剑袋中,群剑开始剧烈的颤抖,好似在回应他的话。

“八子兄豪气不减当年。”贺明嘴上虽不慌不忙地说道,身形却慢慢往后面褪去。

贺明旁边的人群中,竟传出一阵女声:“当初我就要你直接杀了他,你不愿意。若听我言,哪有这么多事。”

那名说话的士兵,随后脱掉了盔甲,露出皮肤后的尾巴,是位高鼻深目的狄戎女子。

“你竟真的娶了狐女。”虽然外界一直有贺明娶狐女的传言,但魂八子一直不大相信。

狐女同犬戎一样,都是属于西荒狄戎。而在夏人中,娶狄戎历来都是受人鄙视,不光自己受鄙视,自己的家族也会沦为笑柄。

所以就算庶民之间,可能还会有与狄戎通婚的情况,可像贺明这种大夫阶层,是绝对禁止。

他一直认为,贺明当初不救援,是因为嫉妒张大人,现在听狐女所言,可能真相远非如此。

狐女一身劲装,手持狄戎惯用的弯刀,她旁边的数十名士兵,也纷纷的脱掉了身上的盔甲,都是一些与夏人外表相异的狄戎。

“八子兄说笑了,这些人都是我用来对付柳家叛贼,不曾想却用到你身上。”贺明说道,这才是他让狐女和众多狄戎,冠冕堂皇亮相的原因。

虽然在夏廷的直属军队中,都禁止戎狄加入。

可在靠近长城的台州,弇州,戌州,雇佣狄戎却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在诸侯的军队中,都雇佣很多狄戎士兵。

“动手吧。”贺明淡淡地说道,仿佛魂八子的生死,已经捏在他的手中。

“你以为就凭你这个非人非兽的东西。”魂八子历来痛恨狄戎,狐女的出现,让他的杀气更盛。

“你们到底打不打?”路旁的小酒馆二楼,一名黑衣少年站在窗户前,一边闻着手中的酒,一边说道。

少年正是夜游神的幸存者若英,他从幽都城离开后,在相城附近发现了猿老大战斗过的痕迹,就一直在附近游荡。

“喂。”少年看着楼下叫道。“就你穿黑衣服的。”

墨非夜抬头看向若英,他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他。

“外面那个攻城的,好像是你在幽都城的同伴,你不去帮帮他?”若英说道。

“你认识我们?”芊芊问道。

“上次黑水泛滥的时候,我也正好在旁边的小酒楼里喝酒。”若英举起手中的酒杯示意道。

“你刚才说外面是那个谁?”芊芊听对方说出黑水泛滥的事,就知道若英应该是在城内。

“就和你们一起,用枪的那家伙。”若英停了一下:“还有那个赌博输光后,在城中裸奔的少年”

“我去,是柳狂云和烛九阴。”芊芊对墨非夜说道:“柳狂云这么大胆,带着青云盗来攻城?”

“你们认识攻城的青云盗?”魂八子问道。

“当然认识。”芊芊骄傲地回答道。想到自己能去找姜雪蝉,还是柳狂云介绍。

芊芊用肘子拱了拱,旁边的姜雪蝉说道:“其实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对啊,一个肾亏的大胡子。”

姜雪蝉扑哧一笑:“天下男人无肾不亏,八子大哥,等下我也帮你看看。”

酒馆中一轮弦月升起,三名狄戎从酒馆中飞出,落在狐女脚下。

“你居然杀了他们。”狐女望着若英,杀意立显。刚才派这三人上去打探消息,没想到直接被若英所杀。

若英不以为然地举起酒杯,望着狐女露出淡淡的微笑:“为何杀不得。”

魂八子没想到最先动手的人,居然是与此事毫不相关的若英,剑袋中六剑飞出,说道:“贺明!”

“罔顾王命,是为不忠”

“草菅人命,是为不仁”

“私通狄戎,是为不孝”

“坐视不救,是为不义”

“出之失期,是为不信”

“贵我贱彼,是为不智”

“今以此六剑,砍下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不信之人的头颅。”

柳狂云一身黑色盔甲,胸前的护心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出耀眼的光芒,让城墙上的士兵,都无法直视。

他举起手中长槊,直指前面的城门,咆哮道:“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周围风沙惊起,长槊前端的九条长蛇,像被赋予了生命,吞吐口中的长舌,身体开始扭动盘旋。

“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轰,轰,轰。”

身后鼓声大起,震如雷霆,势断江河。

“柳家嫡子柳狂云,前来攻城。”

柳狂云迈起左脚,抬起长槊,一步步地朝前走去。烛九阴挥动手中的鼓槌,有节奏地打在面前的大鼓上。

鼓声融入了柳狂云的脚步,两者连成了一体。

一人一槊,一人一鼓,却胜万军之势。

被柳狂云的气势感染,城上的士兵,从最初的嘲笑,变得重视起来,都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

正如若英所说,柳狂云与烛九阴前来攻城,但不是像芊芊说的那样,是青云盗来攻城。

“你们夏人,真是没用。”城墙守军中,一群与周围士兵,格格不入狄戎嘲笑道。

守城的校尉也对这些人没有办法,他们都是贺明带来的部下,根本就不听他的节制。

“吼”

其中一名犬戎,变为一匹一人多高的巨狼,用利爪趴在城墙上,几步就跳到地面,急不可耐地朝柳狂云冲了过去。

眼看着巨狼已经冲到柳狂云面前,只见柳狂云不慌不忙地长槊刺出,巨狼一直保持跃起的姿势,静止在半空中。

巨狼的出现,对抗狂云没有丝毫的影响,他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向前。

又有四名巨狼跳到地面,其中一头的毛已经是亮青色,犬戎变为狼后,除了体形外,毛色也是辨别力量的标志。

体型越大,毛色越浅越亮,越厉害。所以犬戎的狼王,在变身后都是一身全白的亮白色毛发。

柳狂云如同刚才一样,手中长槊直刺,四名犬戎就变成了四具尸体,他们的死亡,对抗狂云同样没起到任何作用,哪怕让他放慢一点脚步都没做到。

城楼上的校尉,抬起的右手僵持在空中,看着城下发生的情景,内心五谷杂陈。

悬挂在城楼上的尸体,是前封人相城大夫柳阳,也是用来钓鱼的鱼饵。

为了能钓到大鱼,将柳家连根拔起,还特意使用了秘术,保证尸体不会腐烂。

令人讽刺的是,柳阳被冠以勾结狄戎的罪名,诛杀全族。可举族之内,包括来抢夺他尸体的亲朋好友,没有一个戎狄。

奉命诛杀柳家的新封人贺明,属下却几乎都是狄戎。

“射死他。”校尉旁边的一名狄戎说道。

“听到没有,射死他。”狄戎看到校尉没有动静,竟然变成命令的口吻。

这就是相城现在的现状,狄戎作为新封人的亲信,可以说是为所欲为,地位比普通的夏人,竟然还要高上一些。

要是遇到敢反抗的人,就会被冠上柳家余孽的帽子。

校尉身为相城军队的最高指挥官,也被这些狄戎呼来喝去。

“还不动手,你是真想与柳家勾结。”那名狄戎继续说道。

狄戎名叫白坑股,一头过腰的白发,深目高额典型的白民长相。白民中有战败剃发的传统,过腰的长发,证明了他的实力。

校尉心中虽然不愿意,可想到自己的父老家人,都在城中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准备!”校尉握紧拳头,用力挥下。

“放!”

“嗡嗡嗡”

城墙上弓弦声四起,一支支飞箭化为道道黑影。

弩在军队中,有非凡的意义和举足轻重的作用。虽无法和弓一样附加元气,形成额外的杀伤力。

却胜在杀伤力稳定,在每张弩被制造出来,他的杀伤力就已经被材料决定。

普通人只要加以训练,就可以用弩击杀,掌握了元气的士。

这次贺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带来了大量的弩,在围剿柳家的时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柳狂云面对弩箭,并未表现丝毫的胆怯,同样迈步向前。

“喝!”

柳狂云喝到,一槊刺出。

这个动作对于城墙上的士兵来说,实在熟悉不过,这是军阵中,步槊手最基本,最简单的动作。

刺

收

身为步槊手,只要前进,就不会停歇,更加不可能后退,军阵之中,摒除一切技巧,只能跟着鼓声,刺出,收回。

柳狂云一人就如一军,他稳如山岳,面对漫天箭雨,不躲,不移,不快,不慢。就如普通一兵。

刺

收

箭雨纷纷掉落在他的脚边。

“混蛋。”白骨坑对着校尉骂道,然后跑到一张九牛弩前,抓住弩上的绞盘。

九牛弩号称可以直接射杀天人境,需要用专门的九牛拉动绞盘,才能将弩上弦。与九牛弩配套的九牛,被柳家杀死后,就一直在等新的九牛送来。

白坑股一人转动绞盘,将九牛弩上满弦后,拿起长槊还要粗的弩箭,放入弩槽。转动九牛弩,对准柳狂云。

柳狂云依旧一槊刺出,槊尖顺这箭头,将弩箭分为两半,分别插在柳狂云的两边。

没人指望这一弩,可以射中柳狂云,也没人会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九牛弩虽然威力巨大,号称可以射杀天人境,实际使用中,却很难达到这种效果,因为天人境的强者,对周围有很强的感知能力,不会站在那里不动给你射。

“居然是天人境!”

“完了,居然是天人境”

能把号称崩山之威的九牛弩,轻松劈成了两半,柳狂云已经铁板钉钉的天人境。

“他真的是那个离家出走的柳家长子?”白坑股问道。

校尉盯着柳狂云摇了摇头:“我来相城时,他已经出走,所以我们没见过面。不过看他手中的长槊,应该八九不离十。”

校尉一直听说柳家有一把长槊,其槊头处雕刻着九条姿态各异的蛇。它们还能在主人元气的驱动下活动,变换姿势,口吐毒雾攻击敌人。

最后清点物品时,校尉有偷偷将长槊占为己有的心思,却搜寻无果,无论是账本还是仓库中,都没有长槊的记载。

他都已经认为,所谓的九蛇槊只是谣言,此刻却出现在柳狂云的手中,

柳狂云停止脚步,立槊站立,望着城墙,上面挂着儿的尸体,是他的家人。

他虽离家多年,可城墙上挂这儿的是他的父亲,弟弟,还有家族中的元老,这些人他都认识。

柳狂云离开家的原因,家族中有很多的传言,真相只有他和父亲知道,现在他父亲被挂在上面,举族被灭,真相也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柳家先祖曾经遭受过劫难,所以柳家大宗,每一代都会让次子流落在外,以防出事时,保存血脉的传统。

到了柳狂云这一代,他与弟弟两人从小感情深厚,在柳狂云知道这个消息后,打着出去修炼的幌子,一去不返。

如果不出意外,他弟弟会成为相城大夫,他自己则是青云盗的二当家。

柳狂云离开家后,就只有他的父亲一人知道下落,可两边平时绝无来往。

直到数日前,他与烛九阴在外瞎逛时,发现了一句战马,上面的骑士身上插了箭,早就没了生机。

在骑士随身包裹中,发现了铠甲和九蛇槊。

看到这些,他就知道相城肯定出事,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还未待进城,远远地就看到,城门上挂着的尸体。

上面的尸体中,很多都已经腐败,只有父亲和弟弟的尸体保存良好,他们皮肤呈青色,明显是经过秘术处理。

“我们晚上偷偷地来弄走。”烛九阴提议。

柳狂云抬头看着自己亲人,说道:“不,明天上午来。”

“上午怎么搞。”烛九阴问道。

“攻城!”柳狂云不愿意,偷偷摸摸地把父亲和弟弟的遗体弄走。

他的父亲一辈子光明磊落,凭他父亲的修为和柳家的势力,如果愿意偷偷摸摸地跑,根本就不会被杀。

“你先回山寨,我办完事就回去。”

“不,既然攻城,又怎么少得了军鼓。”烛九阴永远都能找理由留下来。

“放箭。”这次不等白坑股,校尉就命令道。

他自己在剿灭柳家的过程中,双手沾满了鲜血,捞了不少好处,如果柳狂云将来报复,自己肯定也会不得好死。

柳狂云站在原地,将手中长槊向下抖动,强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朝四周喷出,将箭都击落在地。

柳狂云拔出一根,被他劈出两半九牛弩箭,对着城墙用力扔去。然后拔出另外一半,也扔向城墙。

“嘭”先丢的那根,插进差不多城墙五尺处的位置。

“嘭”另外一根,插进前一根斜上方,差不多五尺的位置。

“射箭,他要登城。”校尉大叫。

这种利用弩箭登城,是军中的惯用套路,他不明白已是天人境的柳狂云,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柳狂云这么做,只是想堂堂正正地接走自己的亲人。

“登”杀气腾腾的声音,回响在城墙上,震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战鼓声愈烈愈急。

“登”

柳狂云纵身一跃,跳到第一根弩箭上,利用弩箭的弹力,跳到第二根上,双脚用力一踩,弩箭被压出一个圆弧,将他高高弹起。

“轰”的一声,城墙上尘灰四起,迅速朝四周弥漫,尸体周围的士兵,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摔得东倒西歪。

烟尘中传出两个字。

“登城!”

贺明原来以为自己的人手,无论对付魂八子还是柳狂云,都已经足够。当魂八子亮出六剑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魂八子六剑皆出,对于阻拦他们的人,出手就是杀招。贺明手持长剑,与面前的飞剑纠缠。

普通士卒在这种战斗中,已经没有多大的作用,可夏军军法极严,他们要是敢跑,到时候追查下来,最终也逃不过人头落地的命运。

狐女手持双刀,一个人应付三把飞剑。

一名浑身长满长毛的毛民,也拦下一柄飞剑。

越来越多形象怪异,不方便混杂在队伍中的狄戎,从两边的房屋中出现。

有一头三身的三身人,六只手上都拿刀剑弓枪长短兵器,有身材高大,手持巨斧的狄人,还有长着三颗脑袋,一手刀一手盾的三首人。

若英站在窗前,闻着手中的酒杯,毫无动手地打算。

魂八子还是小看了贺明,也没预料到,居然会出现这么多的狄戎。

六把飞剑放出,对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他本意是用飞剑速杀贺明,然后快速撤离。放出去的飞剑,狐女一人就拦下来三把,毛民拦下来一把,自己必须要留下一把防身,

剩下的一把,根本杀不了贺明。

虽然心中不甘,他却不得不接受,已经失败的现实。自己这边的人,墨非夜他在吴鹿城见过,能自保就不错,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还有一个解脱境,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却没有一点攻击力。

那个说自己肾亏的女人,好像是医生,既然是医生,这种场所就可以忽略。

贼眉鼠眼,长相猥琐的家伙,身上没有一点气息。

楼上的黑衣少年,虽然杀了三个犬戎,可始终都在旁边看热闹,没有一点动手的意思。

自己这边只剩下雨归尘两人,能帮到自己,可他却不敢,雨归尘对于雨族的重要性他知道,他这次能找到贺明也是因为雨族的帮助。

“你们跟着我杀出去。”魂八子喊道,经过刚才的分析,他觉得如果强杀贺明,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会死。

魂八子的决定,让墨非夜打心底不由得佩服,这种时候能为了他们几个外人,放弃复仇的打算,真没几个人能做到。

魂八子将所有飞剑撤回,环绕自己周围,这是完全的守势。

“呵呵,真肾亏啊,这就想跑了。”姜雪蝉讽刺味十足。

“大家跟紧我。”魂八子沉声说道,他身为豪侠,自然不会和女流一般见识。

“杀了他。”贺明躲在狄戎中间叫道,这次如果让魂八子跑掉,自己以后就只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魂八子和贺明两人,都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狐女身影一闪,人就到了魂八子面前,手中弯刀化为阵阵幻影。

对付魂八子的飞剑术,近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要只魂八子一人,他有无数种方法,与狐女拉开距离,发挥自己的飞剑术的优势,可现在他不能躲。

一把长剑飞到手中,迎上狐女的刀影。

毛民大喝一声,身上毛发皆张,宛如一个矩形刺猬,与狐女联手攻向魂八子。

数名手持盾牌的狄戎,借助盾牌的防御,也朝这边猛冲过来。

魂八子被狐女两人纠缠,根本没办法分心,控制其他飞剑。环绕在旁边的几柄飞剑威力大减,被盾牌撞出了一条路。

尘小楼大袍鼓动刀气频出,可场中的狄戎也并非等闲,大部分的刀气都被击散或挡住。

“雨姑娘,你照顾好他们。”魂八子说道。

雨归尘知道其他人的实力,心里还在纳闷,这些人什么时候轮到要自己来照顾了。

“杀一个人,赏黄金百两。”贺明喊道。

黄金百两对犬戎来说可以买50名妙龄女子,可以买200石粮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原本在旁边几乎袖手旁观的军队,也加入进来,狄戎们的攻势更加的猛烈。

“等等。”芊芊踮起脚尖大叫。

“你们谁杀了他,我给你们这个。”芊芊举起一颗夜明珠,大叫道。

“是夜明珠,大家上啊,谁抢到就是谁的。”人群中有人大叫,芊芊的夜明珠更刺激了这些人。

狄戎和士兵们,疯狂地朝众人涌去,虽然有人不断被飞剑杀死,可每倒下一个,就有更多的人冲上去。

那些被推倒的人,也瞬间被踩成了肉泥。

现场一片混乱,但是可以感觉到,魂八子一边应付三名对手,还要一边保护众人,已经到了极限。

一名手持三身人找准机会,用手中盾牌,强行荡开飞剑,一个翻身冲到魂八子身侧死角处,一刀劈出。

三身人眼看百两黄金到手,突然双腿一软,摊在地上。

魂八子周围一圈,越来越多的人瘫倒在地。

狐女等三人看到这种情况,还未来得急退后,一条长鞭从魂八子身后袭来。

“呵呵,我就说你们肾亏,都不听。”手中长鞭在姜雪蝉手中,宛如幽灵一样,从各个方向袭向狐女。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墨非夜手握浮游,周围血雾弥漫。

最靠近他们的敌人,都被姜雪蝉毒倒,为雨归尘两人,创造了时间。

尘小楼双手握拳举过头顶,刀气在他双手中凝结,一把透明的长刀若隐若现,刀体修长弯弧,似美人效颦,谓之“妃子笑”。

妃子笑成型时,狐女知道大事不好,他硬抗姜雪蝉一鞭,用出狐女的看家本领,化为一阵青烟,没了影踪。

挡在魂八子和贺明之间的人,除了毛民看到狐女逃跑后,反应得够快,捡回一条命。其余的人成为尸体。

贺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六剑穿胸,魂八子砍下了头颅时,表情上残留着惊恐。

尘小楼的一刀,威力其实不算大,杀人也不算多,可霸气的刀意,却震住了所有人,以至于贺明被杀时,没有人敢动手。

魂八子提起贺明的首级,朝城门处走去,所有的敌人只敢跟在他们后面。他听到城外军鼓阵阵,声虽小却不逊千军。

柳狂云登上城楼,大喊道:“登城,登城。”

面对层层叠叠的敌人,无论是狄戎还是本地的士兵,在柳狂云长槊面前,都没有分别。他也不愿意去区分,挡在他面前的皆为,敌人!

柳狂云身上散发出狂野的气息,盔甲和长槊上,都流转着白光,这是元气附着的特征。

他的每一次出击,都如游龙,槊到人到。

敌人实在太多,城墙太过狭窄。他只能选择硬攻的方式,杀到亲人的遗体前。

他不断地攻击,不断地攻击,敌人不断地涌入。地上的血已被他杀成了一条小河,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敌人的血,染成了红色。

他没想到,敌人竟然这么不怕死。他觉得自己已经杀了够多的人,可敌人却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一片都看不到尽头。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必须速战速决。柳狂云舞动长槊,逼退周围的敌人后,就将盔甲上护心镜拉起。

下面居然是一个横贯前后的洞,他取出一颗不死草,放了进去,胸口随即恢复正常。

将护心镜放下后,柳狂云身上红光闪耀,气势爆升。他感觉自己不光体力得到恢复,力量也在快速攀升。

柳狂云一槊刺出,力量在他的槊尖集结,化为一股旋风,他人随槊动也朝前冲去。

眼看着旋风击倒一片敌人后消失,他的身体却留还在原地。

那些流淌在地上的血液,疯狂地涌到他脚下,化为坚硬的岩石,将他困在原地。

白坑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背后,举起手中弯刀,一条背后长角的狐狸虚像,出现在空中。

柳狂云腰部以下,被鲜血化成的岩石覆盖,身体根本无法自由地行动。白坑股这一刀,眼看就要得到。

白坑股对准柳狂云背后一刀看出,柳狂云转动长槊,从自己腰间刺出。白坑股知道这种攻击,对没有任何的危险,眼看就要得手,重伤柳狂云。

就在白坑股眼看就要得手之际,长槊前端的九条蛇,瞬间都活了过来,它们的身体不断延伸,从不同的方向对他咬去。

白坑股心中虽然怀疑是幻觉,可他生性谨慎,不敢丝毫冒险,急忙闪避,稳住身形后,才暗暗庆幸自己做出的选择。

柳狂云还是站在原地,手持长槊,上面九条长蛇确实都活了过来,不断地扭动身体,吞吐蛇信,警惕地看着四方。

就在白坑股准备第二次攻击时,一阵杂乱声传来,然后听到有人喊。

“死了,死了,封人死了。”

贺明手下的狄戎,表面上看狐女是首领,其实真正说了算的是白坑股,这也是为什么狐女跟在贺明身边,而他城墙上看守尸体的原因。

他最强!

白坑股刚才身后显现出的虚像,是他们白民国的神兽,地位就和夏人中的麒麟差不多。刚才要不是他太惜命,不愿意冒险,柳狂云最少是重伤。

不过贺明既已被杀,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这是血珊瑚。”后羿看到柳狂云腿上的红色岩石说道。

众人一直都认为,血珊瑚是一种珊瑚,没想到却是用血炼制。

墨非夜捡起一块血珊瑚的碎片,准备研究一下,看看不能结合自己的血灵使用。

等他们上到城墙的时候,白坑股和一些狄戎都已经消失。

校尉和他的属下都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柳狂云并未为难他们,只是将亲人的遗体收敛后带走。

“芊芊恩公。”烛九阴拼命摇手。

“你是贯胸人?”雨归尘看到柳狂云,从胸口拿出不死草,才知道贯胸人的胸口,并不是一直都有洞。

“嗯。”柳狂云嘴里刚蹦出一个字,就双腿一软,瘫了下去。

“他没事。”姜雪蝉往柳狂云嘴中,塞了一颗药丸。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平时日夜颠倒,徘徊花丛,透支自己的身体,丝毫不懂得韬光养晦,现在肾亏了吧!”姜雪蝉给柳狂云把完脉,语重心长地说道。

刚刚醒来的柳狂云,听到姜雪蝉的声音,慌忙汇报自己的情况:“神医,我每次用完不死草后,好久都不会一柱擎天。”

“是不是每使用一次,不能起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姜雪蝉说。

“真是,真是,神医。我该怎么办。”

“你有没有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热气。”

“是的,是的。”柳狂云刚才就感觉有一股热气在体内徘徊,而且与自己的元气并不相容,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我刚喂给你的药,起了效果,你赶快将股热气引入五藏。”

“怎么引。”柳狂云察觉到体内的热气与自己的元气并不相容。

“你让元气加速流转。”

五藏全开之后,体内的元气就会在五藏之间循环流转,生生不息。

柳狂云按照姜雪蝉所说,让自己体内的催动体内的元气,让其加速流转,可热气还是不为所动。

“继续加速,继续。”姜雪蝉在旁边说道。

直到元气加快的一定的速度后,热气才开始随着元气运转,但并不溶于元气。就一叶小舟,被元气的水流推动。

热气最先被引入土藏,然后顺着经络,到木藏,再上升火藏,金藏,降到水藏后,再上升回到土藏。

热气随着元气在体内不断地旋转,柳狂云感觉到自己,也在快速地恢复。

“刚才感谢圣女相助。”魂八子对雨归尘稽首道。

雨归尘对魂八子的感谢置若罔闻,直到魂八子对尘小楼稽首表示感谢,才点头回礼。

魂八子知道刚才能顺利斩杀贺明,很大程度都靠于尘小楼,震慑住了场中的狄戎。

回想刚才的情景,魂八子到现在,都还十分神往,那一刀的威力,谈不上特别大,但气势却如万里奔流,波澜壮阔。

特别是其中包含的一丝威压,

就是这一丝威压,惊走狐女,震慑住对方,自己能从容不迫地杀掉贺明。

“青云盗果然是名不虚传。”魂八子早年豪侠,后投身军旅,对柳狂云单人攻城的壮举,十分佩服。

“与八子兄驻守睢阳的英雄事迹相比,不值一提。”

“唉,张大人和诸位兄弟才是英雄,某只是个苟活世上的匹夫。”魂八子回头看着背后的剑袋说道。

“唉。今天能手刃仇人,也算告慰诸位英雄的在天之灵。况且张大人已被封了睢阳城隍,享受万民香火,继续护佑一方平安。”柳狂云说。

“仇人。”魂八子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向远方,眼神里满是落魄。

贺明确实是当初害死张大人和他兄弟的凶手,可贺明只是见死不救,并非真凶。

那些始作俑者,真正杀死张大人和他兄弟的那些狄戎,早就已经逃出了长城,隐藏在茫茫西荒。

“柳兄怎知张大人被封为城隍。”

“我曾经去过睢阳城,在城隍庙给张大人上过香。”

这是魂八子第一次,听到张大人被封为城隍的确切消息。

不管那些狄戎现在怎么样,魂八子还是急不可待,想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张大人。

虽然现在的张大人,不是当初的张大人,而是睢阳城城隍。

在想到城隍魂八子发现,这一次阳城闹出这么大的事,无论是自己杀封人贺明,还是柳狂云攻城夺尸,阳城城隍都没出现过。

“诸位有没发现,阳城城隍一次都没出现过。”魂八子觉得有点不正常,当初睢阳城隍面对狄戎叛军时,可是义无反顾地战死。

按照他的理解,在城池受到威胁前,本城城隍往往都是冲在最前面。

“这个也算正常,城隍一般不会参与这种战斗。”柳狂云为原相城封人的长子,在这方面的了解,比其他人都要多。

“当初齐侯在密室被杀,宋人驱逐幼主,在到雨人赶走宋人,会稽城城隍出可曾出现过?”柳狂云对众人问道。

“没有。”雨归尘回道。她作为这段历史的推动者,对此是再了解不过。

她当年入宋后,就被宋主至于深宫,一直到她杀宋主夺取会稽城,都没想过城隍的问题。

不是因为她了解之前的历史,知道城隍不会管,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城隍,所以从头到尾都没考虑。

事情结束后她就离开了会稽城,为了尘小楼终日奔走,在这个过程中,才知道城隍。现在被柳狂云一说,也勾起了一丝兴趣。

“城隍动不动手,并不是封人说的算,而是他所属的五岳山神,而五岳山神。呵呵”刘狂云干笑两声,其意太明显不过。

经柳狂云解释,答案再明显不过,夏后不愿插手诸侯的事务,城隍就自然不会管。

“好,既然如此,我先行告辞。”魂八子与众人拱手告别,手提贺明的头颅,孤身赶往睢阳。

柳狂云看着他父弟的尸体,在烈火中烧成灰烬,陷入复杂的思虑中。

当初如果不是自己照顾弟弟,主动离开相城,现在烈火中的就会是自己。在某种角度上讲,是自己害了弟弟。

柳狂云并未将父弟的骨灰安葬,而是洒到风中。

“我们贯胸人,死后并不是土葬,而是归于天地。”

贯胸人原本是防风氏的部下,当年文命与共工皇阶之争时,与诸侯在会盟于会稽山。

防风氏因与共工交好,就故意晚到。文命以此为借口,将防风氏斩首。

贯胸人为给防风氏报仇,在禹皇巡查天下时,在涂山设伏刺杀。当时禹皇已成皇,势压天地,贯通今古,岂是他们所能撼动。

刺杀失败后的贯胸人,惧怕禹皇神威,皆用利刃贯心而死,禹皇赶到后,用自己的无边神威,加以不死草将他们复活。

雨归尘来相城的目的,是找到贯胸人,问询不死草的使用方法。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她只能站在大街上,盯着来往行人的胸,看到她觉得可疑的人,还会尾随。

一个气质妩媚,外形有些枯槁美女,站在路边盯着过往的形容,难免会让人发生误会。

雨归尘看到自己苦苦寻觅的贯胸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又不由地看向柳狂云的胸。

原来贯胸人的胸口,并非一个洞,而是在需要时才会出现。

“你用不死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雨归尘向来直来直去。

柳狂云面对雨归尘,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是什么感觉。”雨归尘追问道。

“每次,每次。”

看到柳狂云欲言又止的忸怩模样,姜雪蝉猜到原因,在旁边调笑道:“哈哈,你这个人,看起来挺大个,怎么这么小气。”

“小柳,对着如此佳人,你好意思拒绝吗。”后羿说道。

柳狂云在幽都城时,就在芊芊的口中,听说过雨归尘,知道她就是当年一笑倾城的雨师妾。

雨归尘虽然经过长年的奔波,面目有些枯槁,但在男人的眼中,比起单纯的美,更有一些凄凉的韵味。

“我。”柳狂云实在不愿意开口。

“快,快,扭扭捏捏的,哪有半分刚才的气势。”姜雪蝉说。

“我每次用完不死草。”柳狂云快速地说道,声音突然变小:“好久支棱不起来。”

雨归尘起初听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她虽非处子,可她的身体,到现在只经历过,宋志远一个男人。会稽城的那段时光,在外人眼里,是她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一笑倾人国。

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时间,她从不愿去回忆。

“那,那又怎么样。”反应过来的雨归尘,觉得无比的尴尬。

“哈哈,就是吗,支棱不起来又怎么样。”姜雪蝉用肩膀撞了撞柳狂云,挤眉弄眼地说道。

柳狂云堂堂八尺大汉,头恨不得埋进裤裆里。

“是不是没用一次不死草,你不应的时间就会加长。”姜雪蝉问。

“嗯,嗯,我以前找过医生看过,她说是我肾亏。”刚才姜雪蝉喂药后的神效,已经取得了柳狂云的信任。

“你笑什么。”柳狂云看到芊芊在旁边抿着嘴,强行憋住不笑的样子,问道。

“你等一下,让我笑一会。”芊芊捂着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你有没想过一个问题。”芊芊稍微平静一下后,问道。

“什么?”柳狂云满脸的疑惑。

“这个。”芊芊把手搭在姜雪蝉的肩膀上说:“这就是说你肾亏的神医。”

姜雪蝉现在是一身草绿色的长裙,而且言行举止和在小镇上时截然不同,甚至身形都有些不一样。

小镇上时,姜雪蝉为了怕被人认出,特意将身形弄得有些臃肿。现在是前拱后翘,凹凸有致,说话也一改文绉绉的作风,大胆奔放。

柳狂云虽然没看出来眼前的女人,和小镇上那个温柔典雅,说话细声道,有时候都听不听的神医,有哪一点相同。

还是试探道:“你真是?”

姜雪蝉换成小镇神医的声音,捏声道:“狗男人都喜欢那种白莲花,活该肾亏。”

“你真是神医。”柳狂云双眼瞪得像牛,

“雨姑娘,关于不死草,你了解多少。”姜雪蝉知道雨归尘为了尘小楼,一直都在寻找不死草的用法。

“不是太多,只听说过蒙双民,贯胸民和不死民。”雨归尘说道。

“我知道你寻找了好多年,那说说你的理解。”

姜雪蝉从一次见雨归尘,就知道她在找不死草的使用办法,当时为了避免麻烦,并未过问。

雨归尘点头,沉思片刻就说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三种使用办法,蒙双民的覆,贯胸民地放,不死民的食。”

“蒙双民是在两人死后,被不死草覆盖后复活。由于两人死去的时间太长,身体已经腐烂,血肉都交融在一起,所以复活和两人连为一体无法分开。”

“不死民都是将不死草直接食用。”

“贯胸民刚才也看到了,是可以把胸口变成一个洞,然后将不死草放进去。”

“蒙双民和不死民使用不死草的方式,虽然简单,可在不死草的作用下,都变成了怪物”“贯胸民使用看起来很麻烦,可后遗症是最小。”雨归尘说完就看着姜雪蝉。

“说完了?”姜雪蝉问道。

“嗯。”

“不死草的使用,其实也和其他药物差不多。无论是蒙双民的覆,还是不死民的食,无非是让药性堆积到有效。”

“蒙双民已死,所以需要大量的不死草覆盖身体,让其药性,慢慢地渗透进身体,才起了作用。”

“不死民是直接食用不死草,只需要一点就可以。”

“贯胸民应该是置于体内,慢慢地吸收。不死草被放在体内时,是什么感觉。”姜雪蝉对柳狂云问道。

“没什么其他不同,只是体内的元气会增长,只要体内的不死草没有枯萎,元气就源源不断,不会枯竭。”

姜雪蝉又说道:“贯胸民的传说大家都知道,那想过没有,为什么蒙双民和不死民,用了不死草后,会变成嗜血的怪物,贯胸民则不会。”

姜雪蝉看了一圈众人,把目光落在雨归尘身上。

“我原来以为,是因为把不死草进行过特别的处理,现在看来却不是。”雨归尘说。

“关于不死草的处理,我所知的最高水平,是东夷的太阴诸部的不死药,是吧?老色痞。”自从她换上毒蝉的那一身比较修身的衣服,后羿的目光就会漫不经心地在她胸前划过。

“我不知道,炼制不死药,是十二月巫的事。”后羿没想到,姜雪蝉居然会知道不死药。

“药人虽然并不会主动攻击人,却也没有自己的思维能力。无非就是用什么药,压制了不死草带来的嗜血。”

“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黄精。不死草为存阴之草,只有号称太阳之精的黄精才能压制。”

“这也是贯胸民为什么在使用不死草后,副作用最小的原因。”

“因为禹皇的元气。”

姜雪蝉的结论,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连柳狂云自己都不知道,虽然在传说中,是禹皇用不死草救活了他的祖先。

可禹皇离离现在已经数千年。

“哼,你们以为皇阶是什么?”

“就只是武力?以一人之能,强压众族?”

“难道不是吗,以冰夷帝阶之威,被压得头都不敢漏,只是一刀就斩断了东夷的扶桑树,打伤了羽王帝俊。”柳狂云说。

“我起初也只是这么认为,现在看到柳狂云,我才明白禹皇力量的强大之处。”

“灼灼其华,贯通古今。皇阶的力量,穿越了时间长河,在贯胸人身上,打下永久的印记。”

“当初禹皇用自己力量,压制住不死草的阴性。现在虽然经过几千年,还在保证使用不死草时候,不被其反噬。”

姜雪蝉说完,其余人都一片安静,都没想到禹皇的力量恐怖如斯,几千年以后还在起作用。

皇,“煌”也,日出则光大,其辉耀千古。

雨归尘瞬间觉得自己的身体,彻底被抽空,两眼灰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一丝的希望,也没有半点光明。

要真是按照姜雪蝉所说,不死草必须要皇阶地压制才行,那尘小楼的希望就是彻底的破灭。

“那岂不是没希望了,没希望了。”雨归尘两眼发直,失魂落魄地说道。

“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姜雪蝉拉起雨归尘的手说道。

“纯力量而言,没有人能达到皇阶,可若只是要太阳的纯阳力量,还是有个地方可以试一试。”

听到这句话,雨归尘的眼中又泛出光芒。

“沃焦战场。”姜雪蝉说完,大家就马上都明白原因。

虽然在其他古战场,往往都是阴气弥漫,鬼哭狼嚎。可沃焦战场,却是这世界上阳气最盛的地方。

因为这里长眠着九名金乌,和太阳部无数强者。

“治好你的肾亏,要去这里。”姜雪蝉指着柳狂云。

然后细腰一扭,手指划向后羿:“想恢复昔日雄风,你也要去。”

身体一转,指向墨非夜:“气血不通,可以靠阳气推动,你也要去。”

看着烛九阴说:“你这小白脸,跟不跟姐姐去。”

烛九阴低着头,用脚踢着地下的小石头:“随便。”

“你的夜去哪,你就去哪?”

“哼,那还用说。”芊芊仰着头道。

最后只剩下雨归尘,姜雪蝉不敢给他太大的希望:“雨姑娘,我知道你肯定要去,但是我还是想说,顺其自然就行了。”

看到雨归尘失落的模样,又有些不忍:“还是有些希望。”

“不过我就不去了。”姜雪蝉捧着自己的脸说道:“那个地方阳气太重,对女孩子皮肤不好,人家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新皮肤,被搞坏了怎么办。”

她斜眼瞟着芊芊,酸溜溜地说道:又不像某人有红蓝花的胭脂涂。

果然是没有哪个女人,抵得住红蓝花的诱惑。到目前为止,知道芊芊身上有红蓝花胭脂后,没表示出任何动心的,只有雨归尘。

雨归尘不仅仅时候对红蓝花胭脂这般,而是对所有尘小楼之外的事,都没有兴趣。

姜雪蝉曾告诉过雨归尘,只需要一服药,就可以让她,看起来不再这么憔悴枯槁,恢复往昔荣光。

雨归尘却只回了一句:“君不醒,我不容。”

女为悦己者容。

“我们只能从龙侯山过白水”柳狂云在地上边画,边给其他人讲解。

墨非夜指着地上的地图问道:“我们为什么不从建木城过去,这样不是更近一些。”

刚才柳狂云的路线图,是先进入黑森林,然后一路向南,渡过白水和洋水,最后到达沃焦战场。

这条路线要经过羽人的十大城中三桑城,朱木城,桂格松城,琅玕城四城后才能到达沃焦战场。

这条路线,一半都在羽人腹地行动,比起墨非夜刚才说的路线,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你说的线路看起来,要安全得多,可却不是。”柳狂云给墨非夜解释道。

“你刚才说的线路,要从这一片地方上山。”柳狂云用手在地图上比划。

“这里都是山脉丛林,又与楚国交界,所以羽人众多。要是从这里进去,我们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

柳狂云又指向自己说的路线:“这里只要渡过白水手,基本都是平原,虽说是羽人腹地,可因为森林稀少,相反羽人并不多。”

“他说的没错,这些地方以前都是我们太阴诸部居住。”后羿说道。

柳狂云曾经去过沃焦战场,当仁不让地成为领路人。

“要不要干掉他们?”听到众人的脚步声过去后,驽玄洁从树叶中爬了出来,露出一半的身体,继续监视墨非夜等人。

他举起手中的弓箭,先瞄准柳狂云,觉得没有信心一箭毙命后,又将转向后羿。

“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是做什么的,看样子不像是偷参客。”旁边的驽甲兵回答道。

黑森林位于薄州,位于九州的最东北方,这里土地肥沃,树木高大粗壮,物产丰富,更生长人参,灵芝,雪莲等珍贵药材。

驽玄洁并未放下手中的弓箭:“这些夏人除了来投药,还能做什么。”

“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人多。”驽甲兵总觉对方不像是来偷药,因为这些根本就没有寻找药材的动作,只是专注赶路。

“不对,怎么少了两个人?”

“1,2,3,4,5,6,7,应该是6男3女,现在只剩下一个红衣服的女人。”驽甲兵四处张望寻找另外两人的下落。

“你们在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离他们非常近,近到就从他们的后脑勺发出。

两人慌忙回头,就看到芊芊蹲在地上,手托腮帮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芊芊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草绿色长裙的女人,还未等他们,抬头看清她的样子,就两眼一黑。

在醒来时,已被绑在两棵大树上。从他们开始跟踪,就已经被墨非夜发现。

黑森林属于三无国的地盘,一直都禁止外人私自进山采药。

众人为了避免误会,柳狂云并没有往药材众多的深处行进。而是冒着被冰夷发现的危险,沿着白水前进。

本以为追踪者发现他们没有采药的动机后,就不会缠着他们,可没想到却死咬着不放。

他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渡河点,就要开始制作木筏过河。为了防止渡河时节外生枝,他们只能把追踪者暂时控制起来。

“我们是神机营斥候,你们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干什么?”柳狂云匡道。

神机营是“梓桑九旅”,驻扎在薄州的部队,三无国身为夏的附属,归神机营节制。

听到对方是神机营后,驽玄洁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苍白,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们以为你们是偷参客。”驽甲兵说道。

“你说?如果你不说实话,呵呵。”驽玄洁的反应,全落在姜雪蝉眼中,她手腕一抖,长鞭抽到旁边的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鞭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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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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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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