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122 / 200 章18,388 字

踏白的到来,对四时剑来说,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这四个羽人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也不可能快速,从羽人的纠缠中脱身,继续追厌火。

“你们快去追厌火。”四时剑手指向厌火离开的方向。

踏白所属的背嵬军,是夏的直属军队“梓桑八旅”。

当年夏为了解决,黄土古族的兵员不足和诸侯坐大的问题,秉着“土人守土”的原则,以生死境为标准,将本地生死境以上士人抽出,成立了梓桑八旅。

提拔顶尖的寒士,封为男爵,用来领导梓桑八旅。

虽只是五爵里地位最低的男爵,但也开启了寒士封爵的先河。在这之前,除了少数几个归化蛮夷被封为子爵,其他所有的爵位都是被黄土古族占据。

寒士想封侯,绝无可能!

踏白本来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斥候,人人轻甲快马,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侦查与追踪。

他们平时对付的都是能飞行的羽人,现在去追厌火,当然是不在话下。

“走。”领头的将领调转马头,带领队伍就准备朝四时剑手指的方向追去。

看到踏白已经调转马头,其中一名羽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种子,脱离了阵形,飞过到踏白上方,将种子洒下。

其余三名羽人见状,马上补位变换成三角阵形,各自将一颗种子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种子在手中飞速的成长,瞬息之间就长成一块盾牌形状。

踏白头上的羽人也完成了他的操作,种子长成无数的带刺藤条,交织纵横,参差错落将踏白们围在中间。

完成阻击踏白的任务后,羽人迅速归位,与其他三名羽人一起,继续与四时剑纠缠一起。

剑宗与羽人厮杀多年,两边可以说是知根知底,这次羽人准备充分,所用阵法和武器,都死死地克制住了四时剑的力量。

踏白与羽人对战经验丰富,对这种套路见怪不怪,抽出长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高效快速地清理着藤条,加上人数众多,不大一会便砍出了一条路。

看到踏白们离开,这次羽人不仅未加阻拦,还停止了对四时剑的纠缠。

一道道光束,从云层中穿出,笼罩到羽人们的身上。

“不好,想逃。”

这是最后的机会,四时剑催动元气,全力以赴的一剑挥出。

光束将他的攻击全都吸收,没有对羽人产生一丝伤害。

光束中,羽人的身体变得越变越淡,若有若无,眼看就要完全消失。

有些熟悉的威压出现在天地间,羽人们原本快消失的身体,一阵阵闪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四时剑面前,一张圆圆的大脸,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圆脸姑娘眯着眼睛,嘴角满是微笑:“是不是很刺激。”

“你们也觉得很刺激吧?”圆脸姑娘对着羽人问道,笑容依旧甜蜜。

“居然是宇旅之术!”献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摸向光柱,明亮的光柱在她的指尖瞬间变得暗淡。

宇旅之术!

这是绝对的禁术,只要被发现,绝对是追查到底,直到彻底毁灭,使用者甚至没有履行景晖之盟的机会。

就黄土古族中,拥有绝对力量与权势的三十六族,也不能例外。

碰就死,碰就是全体夏人的敌人。

如果不是献地贸然出现,现场没人能认出宇旅之术。关于宇旅之术的各项记载,只有很小范围的人能接触到,献恰恰是其中之一。

眼看光束就要在献的手中消失,云层中一根光束射出,将献照住,对比其他几根光束,这根光束除了更加的明亮外,上面还被金色的光环环绕。

金光的光环,沿着光速上下高速滑动,阵阵金光闪动,光束中献的虚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四名羽人身上的光束,重新变得明亮,与来时一样,耀眼的白光闪后,也都消失在空中。

四时剑深深感到了自己的无力。一直以来,他都是为自己能参悟四季变换,由剑入圣而庆幸,但今天的战斗,却让他感受颇多。

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所谓的入圣,也许是个牢笼。

风起云涌,献携裹着一股旋风,站在四时剑跟前。

在她的虚影发现宇旅之术后,她就马上赶到这里,可还是晚了一步。对方的强大超过了她的想象,她没想到自己虚影会这么快被干掉。

这次的发现很偶然,上次遇到墨非夜后,就对这个能让剑冢刑徒感兴趣的墨者,有了一点好奇心,就在墨非夜的身上种上了一点小印迹,让自己可以观察到他。

恰好看书看得有点无聊,就决定看看,一看就发现四时剑被四个羽人围攻。可笑的是,这四个羽人就算加起来,也完全不是四时剑的对手,可四时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看不到也就算了,现在看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所以就化出一道虚影来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解解闷,却没想到正好遇到宇旅之术。

“你要和我去一趟白玉京,将你今天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说出来。”

四时剑点了点头,“用不用去和山君说下。”

献摇了摇头“现在情况,找他个山神有什么用。”

“姑娘可能还不知道,招摇城突然被厌火大军攻破,龙脉被毁,城隍身殒,”四时剑说道。

“招摇城这种级别的城市,遇到级别高的厌火大军,被攻破什么稀奇的?今天你破我的城,明天我来报复你,不一直这样?”

“可是这次招摇城,除了被攻破,龙脉被毁,城隍在身殒之前,连一点预警都没发出。”

“你是说山神没有收到任何信息?”献也认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没有,山君是因为察觉到龙脉被毁,才要我去查看。”四时剑指向地上的墨非夜等人:“去问问他们。”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可上次献出现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失去意识。

但是丝毫不影响,献此刻在他们眼中的地位。

强大,非常地强大。

用芊芊的话来说:“姐姐犹如高山流水,令人敬仰,却又沁人心甜,真甜!”

“我们在丽麂水里发现了万师兄的尸体。”墨非夜怕芊芊继续胡扯,连忙把话接了过来,一直讲到墨攻行控制住黄鸟。

献望向墨攻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个其貌不扬的胖子,所拥有的精神力,就算在黄土三十六族中,也很十分稀少。

“真是可惜了。”献知道那些修炼精神力的高级功法,都在黄土古族手中,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外传,不禁替墨攻行的天赋感到惋惜。

“你们说的是鸀鸟?”献说道:“六首,三足,黄毛,赤爪。”

“嗯。”墨非夜点点头。

“不知道你们运气好还是不好,鸀鸟这种级别的灾兽,虽离成长为天灾还有段距离,可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是你们几个能抗衡,要不是被你们控制住,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有种感觉,鸀鸟是追杀万风良而来。”墨非夜说道。“起初我们以为万师兄是厌火所为,现在看来可能是被鸀鸟所烧。”

墨非夜的结论,听起来虽然和其合理,可却超出所有人的认知。见多识广如献,就算她了解不少隐秘,也从未听说过灾兽,会这样有目的地追杀人。

从现场情况看,万风良肯定是在陆地上就被烧伤,因为在水中,不可能被烧成那种程度。被烧伤后,万风良凭着超人意志力,拼着最后一口气,跳进水中。追兵无法确定万风良死活的情况,就沿河追下来。

他们遇到了鸀鸟,没有遇到厌火。

有很大的可能追兵不是厌火,而是鸀鸟。

鸀鸟作为灾兽,不会如此执着,沿河猛追一个人。

鸀鸟的突然消失也是莫名其妙,灾兽会消失,只会有一个可能,

灾兽虽然表面是各种野兽的形态,但是其本质却是失序的五行之气,灾兽若被猎杀,不会留下尸体,而是还原成五行之气。

基于这个原理,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走几步路都会喘,上气不接下气的阴阳家,由于掌握五行运转,居然成为猎杀灾兽最高效的一群人。

这次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从厌火围城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宇旅之术,处处都透着古怪。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目标:“羽人”。

招摇城的血仇,既然有羽人出现,那就意味着羽人会迎来夏人疯狂地报复。

从禹皇开始,夏人就秉着“以血还血”的铁血政策,在外交方面,绝对不会有一丝妥协。

能洗刷血仇的唯有血与火。

秋风瑟瑟,枫叶沦落飘零,荻花渲染风霜。

墨非夜感到一阵强光照到自己脸上,透过眼皮射进瞳孔里,他刚睁眼,就看到一张胖脸直盯着他。

墨非夜连忙将身体往后摞了摞,墨攻行跟着凑了上去。

“你刚才睡着了。”墨攻行有些兴奋地问道。

墨非夜点点了头,他刚才好像真睡着了。

“做梦没?”墨攻行追问。

墨非夜摇摇头。

“我就说吗,我每次和非夜在一起,他都睡得很香,哪有你说的那样。”芊芊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是吧?我的夜。”

听芊芊这么一说,墨非夜觉得,好像还真是这样。

上次被冰夷打伤后,也是躺了很久才醒来。自己一直以为那是化为血灵的后遗症,现在被芊芊一提醒,才察觉到上次也没做梦。

上次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所以被忽视了。

若说上次化为血灵的后遗症,还可以说过去。

这次却是实打实的睡着,他记得很清楚,在献和四时剑走后,他们觉得有必要,将消息带回墨城,就开始返程,芊芊非要一路跟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他们对芊芊说的话,虽还是半信半疑,却没有像以前那么防备。

从她的所作所为和谈吐中,猜出她是一个与家里闹矛盾,负气离家的小女生。何况墨城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可以都可以自由进出的城池。

与普通城池唯一的差别,就是墨城是墨家自己修筑打造的城池。在兼爱思想的指引下,墨城对人员进入的管理几乎不设限制。

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墨攻行当仁不让的先睡,墨非夜则靠就在树干上,负责晚上的警戒,本来在旁边的芊芊,就非要挤过来,要和她的夜在一起。

没一会,墨非夜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扛不住的情况下,就小眯了一会。正常的情况下,墨非夜马上就会被噩梦闹醒。

可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

“快快,好好想想,到底做梦了没有。”墨攻行看起来比墨非夜还要激动。

墨非夜摇摇头,他何止没做梦,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双手抱剑是他休息时候,最常用姿势。

他之所以喜欢抱着剑,是因为在噩梦惊醒的瞬间,感到无比的安全。

“是不是你忘记了?”墨攻行刚问出口,自己就否决了这个答案,墨非夜以前醒来是什么样子,他非常清楚。

这次是在他眼皮下醒过来,完全没有一点异样。

墨攻行激动地抓住墨非夜的双臂:“你的梦魇消失了?”

“可能吧?”墨非夜自己也不敢确定。

“试试不就知道了。”芊芊发表了意见。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对哟,试试不就知道了。”

随着太阳的慢慢升起,白霜纷纷隐去,烟消雾散,有些许朦胧的大地也变得清晰起来。

墨非夜靠在树上,墨攻行和芊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注视着他。

“你睡着了吗?”

“你还没睡着?”

“你还没睡着吗?”

“你这样问,谁睡得着?”墨攻行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是人家忍不住嘛。”芊芊委屈道。

“走吧。”墨非夜站了起来,排了排身上的灰土。

“要不,我把你打昏试试?”芊芊追了上去。

今天几人运气不错,准备歇息的时候,路旁正好出现一座破屋,虽已经千疮百孔破烂不堪,可也比在外面露天要强。

墨非夜习惯性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利于警戒的位置后,就闭上眼睛开始养神,突然脸上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连忙睁开眼睛,发现一团影子蜷伏在黑暗中。

好像发现墨非夜发现了自己,黑影往前一趴,慢慢地从黑暗中爬出来。

风声四起,如有人号,雷霆乍现,仿佛要将破屋震碎。

一只修长惨白的手,从黑暗中慢慢伸出。

“你睡了吗?”

“你手也太黑了。”墨攻行捂着眼睛,对走在前面的墨非夜埋怨道。

“你自己反应慢,还怨我家非夜。”芊芊回过头嘲讽道。

“你个死芊芊,要不是你突然散开,我能挨着一下。”墨攻行捂着红肿的眼睛,一路上都愤愤不平。

两声清脆的鹤唳声,从几人后方传来,打断了墨攻行的牢骚。

“快看,你们快看”芊芊指着天空大叫。

只见两只仙鹤,出现在天际,它们绷直双翼,平稳笔直地朝前滑去。翅膀划过天空,一条熠熠生辉的金光大道,应时而生,随着仙鹤的飞行轨迹一起朝前蔓延到。

大气磅礴,庄重激昂音乐,在天空中响起。一辆奢华宽大的四驾马车,从天际头奔驰而来。黄金车轮碾在大道上,激起一片金色的烟雾。

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神俊非凡,它们通体雪白,不含一点杂色。白马高昂头颅,伸直脖子,白色鬃毛随风飘逸。

厢车宽大豪华,通体由黄金打造,光彩炫目。车厢上明星荧荧,镶嵌着各种颜色的宝石,车体周身都是云纹环绕,上面雕龙刻凤,显尽奢华与高贵。

马车两侧是数十名手持斧钺礼器,身披金甲的武士。武士走着特有的礼步,每次都是左脚迈出,一步一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马车的速度的礼步,却在武士们的步幅下,始终与马车保持着一致,不快不慢,不缓不急。

凡马车经过的地方,天降雨露甘霖,和风四起。

马车过后,黄金大道随即消散在空中。

“这。这是??”芊芊踮起脚,意犹未尽地问道。

“唉,世间疾苦,天家却还是极尽奢华。”墨非夜感叹道。

能有这种排场,除了高高在上的天家还会有谁?

“不知道献与四时剑已经到了白玉京没,招摇城的事最后怎么处理 ?”这才是墨非夜最关心的问题。

“哇,那马车好漂亮,他们去干吗?”芊芊问道。

“这个方向好像是会稽城吧?”墨攻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回答道。

墨非夜点了点头,思考片刻:“雨若虚正式封侯没有?”

“没有,若是正式封侯,应该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才对。”墨攻行回答。

“只怕这些就是为此事而来。”

墨攻行说:“若真是这样,那才是头等大事啊。雨族虽然曾经是黄土三十六族,但在皇阶之争中失败,被贬为罪族。经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早就和普通氏族无疑,此次要是真是册封为诸侯,那就是开罪族封侯之先河啊。”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以后就会战端大开啊。”墨非夜忧心忡忡道:“雨族不管怎么样,这次都是以宋人之附庸,夺得宋人土地,按照以前传统,雨族杀掉宋君后,只能扶持一个宋君。”

“可宋人当初不也是抢了齐人吗?”

“宋人当初是扶持了幼主后,再逼迫幼主迁到滨海城,还为齐人留得了祭祀。关键的是,当年缘由是齐侯先违背了晖景之誓,公室才遭到夏后的毁灭式打击。”墨非夜解释道:“即便如此,夏后也并未对宋君封侯。”

“如果开雨族灭主封侯的先河,以后为上者会人人自危,下者则储存实力居心叵测,现有的平衡将会被打破。”

墨攻行有些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有些危言耸听了,往水潭之中丢入一块石头,就算那块石头再大,激起的波浪再高,水潭最终也会平静。”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不过你想过没有,若投石不断,深潭也会被填平。”

他们猜得不错,车中确实带来了雨若虚的册封诏书,在推恩令下虽然封侯无数,可新封的侯,也是各诸侯的后代。这些天生就是贵族,在《推恩令》之前,他们只是会成为卿大夫阶层,没有资格封侯而已。

寒族封侯,梓桑八旅的男爵早有先例。寒族与罪族又不一样,寒族本质还是落魄的贵族,换句话说,现在一些看起来风光无限的贵族,说不定哪一天落魄,就变成寒族。

诸侯之中虽有反对的声音,但算不上强烈。寒族重新封侯,也算对自己以后万一没落,保留一点希望。

寒族封侯的爵位只是男爵,不能世袭。

罪族则不一样,成为罪族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有一点无需质疑,就是都曾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比如贯胸人,就是因为刺杀禹皇,而被贬为罪族。罪族中有不少氏族,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实打实的罪恶滔天,不可饶恕。比如战力超强,却臭名昭著的“四大凶族”。

罪族不要说封侯,就算被赦免的案例也鲜有耳闻,包括禹皇出生的有崇氏,“四大凶族”之一的梼杌,都未被赦免,现在还在最西方,世代驻守秦关。

这个决定绝对是前无古人,也意味着要推翻前圣之言。

此次的排场也是空前,现有仙鹤开道,奏九歌之乐,后有被金吾卫拱卫的四驾宫车。在宣读诏书之前,先带着诏书巡游九州,目的就是宣扬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雨若虚封侯的事。

这对雨若虚,对于雨族,是前所未有的虚荣。

几人一路向南,果不出其然,一路上都在讨论雨若虚封侯的事,大部分的寒族,百姓都对未来充满信心,罪族都可以封侯,他们凭什么不可以。

沿途听到的言论,让墨非夜更加地忧心,目前的秩序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墨家的初衷就是通过“尚贤,尚同”打破这种唯血统论的旧秩序,建立一种以“兼爱”为核心的新秩序。

经过墨者的努力,这种新秩序也仅仅,在墨城之中勉强施行。施行中一样会存在很多问题,在他看来是完美的墨家思想,很多都无法施行。就拿尚贤来说,贤具体的定义是什么?

如何保证领导者最贤?

就墨匠而言,墨攻行拥有超强的精神力,让他在对机关兽的控制而言,绝对是最贤,所以墨攻行就可以领导墨匠?

贤与不贤,如何辨别?孰高孰低,怎么区别?这些都是问题。

这还是墨城中出现问题,小小的墨城在九州面前,真的就是如小溪与江海。

这次雨若虚封侯所带来的影响,可能会比招摇城事件的影响更加深远。

有些东西建立起来要数百上千年,可毁掉只在朝夕之间。

这些才是墨非夜最忧心的,可比拟墨非夜对未来的担忧,五兄弟的无奈却就迫在眉睫。

在弇州的崇山峻岭间,五条人影一晃而过,在山间飞速逃窜。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胖子一屁股坐下来,满头大汗淋漓,一副打死不走的架势。

这正是当初在招摇山中,被夜游神缠住的几兄弟。

夜游神并不强,单个而言,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就算在十六人列阵的情况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关键是他们几人,也无法快速解决夜游神。

有几次他们心存侥幸,想花点时间除掉夜游神,可只要战斗时间稍微一长,当地的支援就到,宗门,驻军,守捉郎什么人都有。

老大挥挥手,表示让大家休息一下。

连续一个多月,几乎都没怎么休息,白天拼命跑路,晚上更拼命地跑路。因为你白天无论跑多远,到晚上夜游神肯定会出现。

幸亏他们都已经到达天人境,可以从周围吸取能量。要是没达到天人境,在这种没日没夜地逃亡中,早就力竭而死。

他们想了各种方法,躲在深潭里,躲在山洞里,都毫无作用。

斜眼老五甚至想出,夜游神只有晚上会出现,那咱们就白天休息养好精神,晚上再跑路。结果夜游神确实没出现,却惹来一帮身穿白衣,手持写有“日巡”牌的日游神。

比起夜游神,日游神的攻击,要犀利强大得多。

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条路,先出长城摆脱夜游神。可这样就可能会暴露,进出长城的秘密通道。这也是他们一直冒险,在这深山转悠的原因。

“阿娇儒!”老大心里恨恨地念到,本来几人只是进来寻人,根本就不会掺和到招摇城中。到现在人没寻到,还惹了夜游神,搞得进退两难。

这一切都是拜阿娇儒所为,也怪自己一时疏忽中了他的道。以至在招摇城中,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力量,引来了夜游神。

他现在甚至怀疑,夜游神都是阿娇儒故意先引过来。

“老三,夜游神真的没跟来?”水蛇腰一边张望,一边问。

酒糟鼻死劲地嗅了嗅:“这些货每次出现都毫无征兆,完全无法通过气味来判断,凭空出现,然后凭空消失。”

他们曾经寄希望于酒糟鼻的抓风嗅鼻,可以提前预警夜游神的行踪,可后来才发现几乎没什么用,等可以闻到夜游神气味的时候,就已经是近在咫尺。

老大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逃亡中,差不多摸清了夜游神的规律。

“你来。”老大指着斜眼。

“老大,昨夜情况和以前差不多,我们停留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出现。”斜眼汇报着老大交给他的任务。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负责每次停留的时间。

老大紧锁着双眉,好像没有听见。

“老大,时间差不多了。”水蛇腰提醒道。

老大手一挥,众人刚准备开始赶路。

“ 小雀。”老大突然回头。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酒糟鼻,每当这个时候,酒糟鼻就觉得头发麻。

“老大,有点远。”酒糟鼻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大指了指旁边的山,又指向旁边的树。他的意思是告诉酒糟鼻,他记得那地方就是这样的山,这样的树。

“老大,他那边有水潭。”

老大紧锁着眉头:“找潭。”

等众人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掌握了夜游神的规律后,夜游神出现的次数,虽比以前少了很多。

长久以来夜游神带来的压力,但让众人却感觉,夜游神随时都在他们左右,从未离开。

“我们被夜游神一直追着,打不死,甩不掉,所以就到这里。”酒糟鼻简明扼要地介绍到。

小雀摇着手中的五色纸扇,看着远方的天空:“照你的说法,夜游神马上就会出现。”

“嗯”

“嗯”

众人连忙点头。

“那你来找我,是让我做帮手?”小雀看向老大。

老大摇了摇头,指了指小雀手中的纸扇。

“嗯?”小雀有点不明白意思。

老大皱着眉,又指了指他手中的扇子。

“你说话要钱?”小雀看到老大欲言又止的样子,感到一丝不快。

老大环视了众人一圈后,目光停在水蛇腰身上。

“你来。”

水蛇腰扭着屁股走了出来。

“脱。”

水蛇腰脸色大变,连忙双手护胸,大惊失色地喊道:“干吗。”

老大不再废话,磅礴的元气从体内涌出,直接化成一人高的白猿。三下两下就把水蛇腰扒光,水蛇腰一阵慌乱,顿时觉得两只手不够用,顾上不顾下。

白猿仔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一把将他拉住,对着屁股上的黑色印记,就是一巴掌拍上去。

源源不断的元气通过手掌,输到黑色印记中。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印记里一股黑烟流出,飞到旁边的空地上,像沙一样地聚集成夜游神。

白猿一身巨吼,身体不断地拔高变大,一巴掌拍到夜游神身上。刚刚出现的夜游神,直接被拍成一团黑色烟雾。

黑色的烟雾再次聚集,夜游神又出现原来的地方,其他几人也变成野兽的模样,用尽各种方法攻击夜游神。

和以前一样,无论多重的攻击,对夜游神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就像黑暗中的浮萍,随波飘零。

每次都是在几人的无奈中结束,然后开始新的逃亡。

小雀站在旁边并未动手,只是手摇五色扇,时刻留意场中元气的流动,注视着场中的状况。

老大猜得没错,夜游神能够紧追不舍的秘密,不是因为他们追踪多么厉害,而是他们能够直接寄生在人身上。

如果后面关于夜游神,抗打的秘密也能猜对。如果小雀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么一切就没有问题。

看到夜游神即将被拍成烟雾,小雀嘴角泛出一丝冷笑,手中已经叠好的扇子,猛地打开。

一道刺眼眩目的白光,从扇子中射出,将场中照得透亮。

白光闪后,无论是夜游神,还是黑雾都已不见。

“老大,你看。”巨犬发现地上多了一条黑灰。

“这应该就是夜游神。”小雀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道。

变回人形后,所有人都要被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小雀本来不大愿意。

“你来。”老大指着小雀。

“死猴子,你给我记住,记住。”就算小雀在不愿意,终究是双拳难敌十手。

确定大家都正常后,水蛇腰好奇地问道:“老大,你为什么知道是我?”

“你菜。”老大紧锁的眉头,疏散了一些。

月明星稀,晚风凄凉。

没人会把地上的一堆尘灰,与夜游神联系在一起。没人会猜到,夜游神竟然会全军覆没在此, 这是历史没有过的事,无论战事多么惨烈,夜游神作为夏人最精锐的斥候之一,从未被整体消灭过。

这次也不意外。

尘灰中发出阵阵蠕动,一名夜游神从尘灰中爬了出来。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在最后的时刻,他的战友们的黑雾,一层层地替他遮住了光,让他有机会,逃进尘灰的阴影中。

这也是夜游神的秘密,白猿虽然破解了秘密,也忽视了一点,只要是光都会产生阴影,光影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依相存不能分离。

他就躲在兄弟们的尘灰下,一直确定对方绝对已经离开,才敢出现。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很强,要不是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和日游神没日没夜地骚扰,对方可能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现在夜游神几乎全军覆没,日游神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将这次的发现带回去,虽然对方的交流很少,特别是对方老大,可以说是惜字如金,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字词片语。

他发现对方掌握了一条,从西荒进入九州的秘密通道,而且已经有很多人,已经通过这条通道地潜了进来。

昨天那些会发光的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我若英一定要杀了你,为大家报仇。”他心中那个手拿扇子的家伙,才是害死他兄弟们的最终祸首。

他的技能简直就是夜游神的克星,如果不是他的强光,就算对方再厉害,可只要在夜色的掩护下,对夜游神就没一点办法。

若英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个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全天下的关注中,雨若虚封侯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但夏后对雨的恩宠,还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雨若虚不光被封侯,还是侯里面最高级的“伯”。

“伯”又称“牧”,有统领一州诸侯的权力。

会稽城的一座宫殿中,长明灯俨然有序地摆列在大殿各个角落,吞吐着幽绿色的火焰。这种颜色的火焰,是鲛人所炼制的灯油所独有,除了可以无惧风雨千年不熄,更能滋养排位内的祖灵。

年轻的雨侯站在列祖列宗排位前,手拿着封侯的诏书,心中思绪如潮水,感慨完全。夏后对他的恩宠,不光在天下人的意料之外,也在他自己的意料之外。

他一直认为夏后就算同意封侯,最多会给他一个子爵,夏的礼仪制度中,子爵之下虽然还有一个男爵。

可历来男爵都是封给武勇者,算得上是夏后的亲信,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梓桑八旅中的八位都统。

蛮夷为“子”,犬封,毛民等附属都是子爵,雨虽不是蛮夷,可罪族的地位,与蛮夷也差不了多少。

眼前跳跃的幽绿色灯火,勾起了他的回忆。这里每一盏长明灯,都价值不菲,放在七年前,雨族就算拼尽全族之力,也买不起一盏。那时候他们的祖庙内,只能用着最便宜的灯油,而那些灯油还是全族从嘴巴里一点点抠出来。

短短七年时间,雨族就在他的带领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贫弱的罪族,到现在统领一州。

他一直感激两个人,分别是雨归尘和卫起。

没有雨归尘,他们不可能有夺取会稽城的机会。若没有会稽城,雨族就不可能有未来,因为九大镇城从未被外敌攻陷过。

没有卫起,就不会有现在的雨军,现在的雨国。就算当时夺得会稽城,雨族也只会陷入,与宋人无止境的拉锯战中。

雨若虚一直都对自己充满了自信,正因为这种自信,他就敢冒大不韪,设计杀死当时的族长,敢拿全族的命做赌注,和雨归尘密谋夺取会稽城。

他越想越激动,一把将手中的诏书打开。朱红色的大印又一次地提醒他,现在已是阳州的“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有人直接将门推开,未通报就走了进来。

在雨国,能够未经通报直接见他,只有雨归尘和卫起两人。雨归尘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加上现在远在薄州。这风风火火的脚步声,那就只会是卫起。

雨若虚转过身去,刚才脸上流露出的表情都已消失,恢复成往日庄严的样子。

“君上。”身穿青衣的卫起走到雨若虚面前。

雨若虚微微点头示意,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裹递了过去:“这个交给你。”

卫起瞟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也没说要还是不要。

“给”雨若虚将包裹又往前送了送。

卫起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拿着吧。”

卫起又摇了摇头,“刚有确切消息传来,招摇城与羽人有关,现在封你为伯,估计是要有大战了。”

雨若虚点了点头:“好好准备一下,要真是这样,估计这个冬天就会发动攻势。”

卫起点了点头,转身退下。

“拿着吧。”身后传来雨若虚的声音,卫起并未领会,直接走出大门。

看着卫起消失的背影,雨若虚看了看手中的包裹。

“唉。”一声长叹后,就将包裹又收入袖中。

这本来是他给卫起的最后保障,卫起在雨族这些年,为推行法治,平时杀伐果断,行雷霆手段,虽使法治得以推行,让雨族在最短的时间内得以强大,可刻薄寡恩,树敌无数,最后只怕会是会斧钺加身,难以善终。

自己将包裹送给他,是想给卫起最后的保障,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他手中,没想到被卫起拒绝。

雨若虚对着屋顶勾勾手指,一道黑影出现,跪在他面前。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声音,从雨若虚嘴里发出,显得威严无比,不容置疑。

“是”话音还未落,黑影就已经消失。

雨若虚在旁边的长案上,将手中的诏书展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朱红色大印映入眼中。无限的威严,从方正的印记中散发出来,让大印有着不可拒绝的魔力。

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感召下,雨若虚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手掌放在印章上。

朱红色的印章蓦地绽放出金色的光芒,诏书上的印章和文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从沉睡中醒来,不断地扭动纠缠,变化成一条金龙,做引颈长吟状腾空而起,对着雨若虚的脑门冲去。

一阵耀眼的光芒,彻底将整个大殿照得透亮。

一条条信息,传入雨若虚的大脑。此时的他好像飞在了空中,俯视着整个会稽城,可在他眼中,除了大街小巷,城墙楼阁外,还多了一条条交织纵横五色的气流。

这些参差交错的五彩气流,最后全部都流向城中高台上的巨鼎。

所有镇城中央的高台上,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鼎。

禹皇划九州,故曰“九鼎”。

“啪”墨非夜死劲,给了自己一巴掌,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了时候,他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除了他身后的树,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同。就在刚才,他面前还是一望无垠的荒野。此时的他却蜷坐在,一条道路的正中央。

他连忙起身,四周打探一番。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是一圈高大的围墙,它们将一座金碧辉煌的塔楼包在中间。

道路的两边,是一排排房屋。门前飘舞的招旗上,可以看出商铺,酒家等是应有尽有。

只是本应繁华热闹的地方,现在却是空空荡荡,偶有人迹也是匆匆忙忙。

“啊,啊。”

墨非夜顺这尖叫声,看到芊芊和墨攻行两人,一脸蒙逼的坐在,旁边一座房屋的屋顶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身体一空,像被什么东西高高提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挂在这旗杆上。”芊芊一跃而下,自己也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墨攻行好不容易爬下来,一把揪住芊芊的脸:“你疼不疼,疼不疼。”

芊芊身上光球流转,一拳将墨攻行揍到墙上。

墨攻行一副痛苦的表情,边揉胸口边说:“原来是真的,不是梦境。你能不能轻点,每次都没轻没重的。”

芊芊双手背后,严肃地说道:“哼哼,你也知道,对于我这种高手来说,反击是一种本能。”

“你们没发现,这里虽然看不到太阳,可却是白天。”墨非夜说。

没想到芊芊一把抱住,墨非夜的手臂,边摇边说“我的夜,你是又没做梦吗,我就说吗,我就是你的最美的梦,有我在你就不会梦的别人。”

墨非夜连忙将手臂抽了出来,摇了摇手“我做了。按照以往的经验看,整个过程也就是一息之间,除非这次例外。”

“中间没有任何感觉?”墨攻行问道。

“没有,我睁眼就是这样。”

还在两人讨论的时候,旁边传来芊芊的声音。

“哈哈,大哥,下次来青丘城,报我芊芊的名字,所有商铺打折,哈哈。”

芊芊已经和一名行人拉起了家常,聊了一会后,芊芊跑了过来:“我问清楚了,这里是风月楼。”

众人没想到稀里糊涂地进了风月楼,在九州中,风月楼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在九州除了夏人外,还生存着这许多的种族。山鬼也是其中之一,山鬼是其他物体被元气附着后,修炼而成。

各种族之间,基本上可以做到互不侵犯,共同生存,可夏人的城市,基本都不会让山鬼进入。风月楼却是个例外,原因也很简单,风月楼的主君玉京子,自己就是山鬼。

当年白马在与水族的战争中战败,被殛于羽山,族人被贬为罪族,三年后,禹手持吴钩从白马尸体中破肚而出。

禹皇诞生的传说在九州可以说得上是家喻户晓。

可大家都忽视了一点,在遍地都是蛇虫的羽山,白马的尸体能保持三年,而不被蛇虫侵害,这要靠其中一条蛇的日夜守护。

在禹应天命成皇之后,记起当时日夜守护白马尸身的蛇,就在羽山找到了他,并亲自护送他走江成蛟,封他为子爵。本来是想将羽山赐给它为封邑,可没想到却被推辞,说是自己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

禹皇答允后,便赐给它一颗蜃珠,这就是如今的风月楼。因为是蜃城的缘故,风月楼只有在月光明媚的夜晚,才能出现。

这次墨非夜三人休息的地方,正好是风月楼出现的地方。

“那是不是等天亮就可以出去了?”墨攻行问芊芊。

“我怎么知道?”芊芊一脸茫然。

“你刚才没问?”墨攻行说。

“我。”

“那你还不快去问。”墨攻行催促到。

“你为什么不去?”

“谁叫你貌美如花,国色天香的,你不去谁去。”

“说得也是,我这。”

话还未说完,就传来一片嘈杂声。他们看到面前的大街上,一群人飞快地朝身后的围墙跑去。

“快跑,山鬼来了,山鬼来了。”人群有人有看到他们没跑,大声地提醒。

“快点,快点。”  焦急地吆喝声传来,只见围墙上的大门门口,一群守卫正各司其职,指挥逃难的人群。

几人跟着人群,刚进入围墙,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紧接着一声声惨叫传来。

墨非夜没有多想,直接掉头冲了过去。

他看到两只怪物,戏谑似地跟在人群后面,偶尔攻击几下跑在最后的人。

最后的几人,身上满是鲜血,脸上都是惊恐绝望的表情,他们心中只有快跑这一个念头,只要能进入围墙,这次就可以活下来。

眼前的围墙,成为永远达不到他们的地方。数条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两只怪物口中。

两只怪物站在围墙外,迈着小步,眼里满是得意。发出一阵阵嚎叫,仿佛在示威一样。

墨非夜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这两种怪物,在《禹贡山海》中都有记载。

前面通体是黄色,却长着红色尾巴,猪身人面的怪物叫合窳。

另外一只外观如同九尾狐,却张着九只脑袋,虎爪的怪物叫蠪侄。

看到又有十人死在怪物嘴下,一股怒火从墨非夜心中升起,血气直冲上头。

“旋极术”

墨非夜的拳头,被浓郁的血气覆盖,闪步向前,对准合窳肚子一拳击出。

面对气势汹汹的墨非夜,合窳根本没放在眼里。它察觉到墨非夜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元气,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只会觉得不痛不痒。

等它感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无法躲避,毫无元气的拳头上,居然也含有巨大的力量。

比墨非夜高出两倍的合窳,在他一击之下,飞出了数丈远,瘫倒在地,挣扎几下,始终都无法站立起来。

围墙内的人们和守卫,发出阵阵叫好声。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墨非夜自己。

墨非夜没有时间多想,他知道这两头怪物中,蠪侄的实力要比合窳强上太多。

头的多少,是辨别怪物之间,实力强弱的重要标准。

墨非夜摆出旋极术的架势,与蠪侄对峙。他刚才虽一击便将合窳击垮,可对于拥有九头九尾的蠪侄,他没有信心。

芊芊与墨攻行两人也跟了出来,芊芊身上元气流转,六尾飞扬。

墨攻行看着蠪侄,想到自己在丽麂水,曾经控制过六头巨鸟,凝神静气准备一试。

墨攻行精神力凝结成神,做好准备蓄势待发。

芊芊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它,它比我多三条尾巴,我怕打不过他。”

墨攻行知道,芊芊修炼的功法,是修为越深尾巴越多,修炼到最高深,就会幻化出九条狐尾。

眼前的怪物除了有九颗脑袋外,其余几乎和九尾狐一样,墨攻行估计芊芊在心理上,对它可能有种天然的恐惧。

精神力虽然厉害,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在精神力凝结完成后,千万不能被打搅。芊芊突然出现的状态,让墨攻行前功尽弃,他想再次凝神静气,却再也静不下心来。

蠪侄面对几人,并未暴起动手,只是饶有深意地望着塔楼高处。

高塔最高层,一名身穿青色锦衣,腰佩玉带的华贵男子,一直都站在窗前,观察下面发生的一切。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玉京子”。

他注意到刚才出手的三人,是几张新面孔。这是风月楼被灰雾封锁以来,第一次出现陌生人。

他招招手,问道“这三人你以前,见过没有?”

一名圆滚滚的中年人,顶着大肚子跑到窗前,这是他的心腹赖元,平时风月楼的大小事宜,基本都是交予他打理

“侯爷,小人没见过。”

“你确定?”

“侯爷,城中一共有834人,刚才又杀8名,还有826名,小人拿脑袋担保,绝对没有这几个人。”

玉京子转过头,望着赖元:“找些人去灰雾,好好查看一番。”

“侯爷,小人这就带人去。”

玉京子嘴中的灰雾,两年前突然出现在风月楼周围。起初大家都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雾气,后来发现进入灰雾的人,就会失去踪影,不会再出现。这才意识到异常,可为时已晚,就算以他的修为,也无法深入灰雾。

更可怕的是,灰雾的包围圈还会不断地缩小,本来是笼罩在风月楼的最外城,有数十里的距离,经过两年的时间,剩下直径不到两里的雾圈。

风月楼里的人虽然出不去,可灰雾对那些怪物,却好像毫无阻拦,各种怪物会突然出现,猎杀围墙外面的人。

灰雾出现之时,风月楼繁荣昌盛,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围墙内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围墙外人声鼎沸,车流马龙,道路两旁的房屋内,都住满了人。

短两年时间,就已是眼前的萧条景象。

被墨非夜击倒合窳,已经加入进来,前腿不停地往后刨土,鼻中吐着粗气,目露凶光的死盯这墨非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合窳发出一阵低吼,一股巨浪凭空出现,对着三人袭去。这是蠪侄的天赋,它是身为能带来洪水的灾兽,能使用一些简单的水法术。

由于不是身处水中,旁边也没有大片的水,可供使用。合窳发出的水浪,看起来声势虽大,可攻击力却极其有限。

现在只能用来蒙蔽对方的视线,为自己的攻击创造条件。它的主要攻击手段,还是依赖他巨大的身体。

墨非夜刚躲过水浪,蠪侄就已冲到他面前,它的水浪和攻击之间,可以说是配合得完美无瑕。它并未直接攻击墨非夜刚才所站位置,而是直接撞击墨非夜的右边。

合窳直接封死墨非夜,躲避水浪的位置。在合窳巨大身体前,墨非夜的身躯,显得尤为瘦弱。在这一击之下,墨非夜必受重创。

就在合窳即将撞上墨非夜的瞬间,合窳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僵硬了一下后,头往左边一偏,从墨非夜身旁划过。

“居然是精神力修行者。”塔楼之上的玉京子,忍不住叫出声。

他亲眼看到,墨攻行脑门发出一支小箭,射入合窳体内。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能在这里遇到一个精神力修行者。

合窳大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墨非夜已经躲过了他的攻击。

“旋极术”

合窳巨大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又一次飞出。

“旋极术”

墨非夜高高跃起,对准合窳的人脸,一拳挥出。

他虽是第一次遇到合窳这种怪物,可根据以往的经验,头部是几乎所有生物的弱点。

连续使用三次旋极术,已经是墨非夜的极限,他从没有如此频繁地使用旋极术。

旋极术虽然能越过开境的过程,将体内的气直接爆发。可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气的输出不受控制,只能有多少送多少。

每一次的旋极术都是竭尽全力。

他冒险用第三次,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杀死合窳的机会。若是让灾兽成长为天灾,那后果就是不可估量。

他还在赌旁边的蠪侄不会出手,因为他在蠪侄身上,没有感受到杀气。

蠪侄除了刚出现时,吃了几个人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示,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一直没主动攻击他们,并不意味蠪侄,会眼睁睁地看这墨非夜打死合窳。芊芊和墨攻行两人面前的蠪侄突然消失,挡在了合窳前。

九只脑袋对着墨非夜,发出一阵低吼。声音中包含的力量,将墨非夜直接击飞。

不知道是过多使用旋极术,还是因为蠪侄的攻击,墨非夜摔在地上后,久久都没有反应。

眼看墨非夜被攻击,芊芊也鼓起勇气,刚冲到蠪侄前,就被一尾巴扫出,正好摔在墨攻行身上,将刚准备发动精神力的墨攻行再次打断。

蠪侄明显不愿意恋战,对几人并未追击。合窳挣扎地爬了起来,墨非夜的攻击,对于皮糙肉厚的它,表面上看起来,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可真实情况只有它知道,墨非夜拳上的血光,已经侵入了他的身体,在他身体里面四处乱窜,现在虽然还察觉不到,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却还是让它感觉到很不对劲。

这种不适感,让合窳更加愤怒,恶狠狠地望向墨非夜,看到对方还躺在地下后,就想直接冲过去。

蠪侄看到合窳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耐烦的就是一脚,合窳无奈地望向蠪侄,看到蠪侄不容置疑的眼神,有依依不舍地看向墨非夜。

等两只怪兽消失在迷雾中后,墙内的人冲了出来,大家都将墨非夜高高地举过头顶,扔在空中,在表示心中的喜悦。

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太憋屈了,这两年被怪兽侵扰,上千人沦为怪兽的食物。可除了玉京子出手过一次,再就没人能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这一次不算胜利的胜利,也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一点期待。

“诸位,侯爷有请。”嘹亮的声音,压住了众人的欢呼声。

墨非夜踏进风月楼,就明白为什么风月楼为何叫风月楼,虽然现在寂寂寥寥,空无一人,但是从奢华的装饰,可以想象出昔日的奢华。

塔楼内有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就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进门就是一座华丽的舞台,两条红色的帷幔从屋顶直泻而下。

层层叠叠的走廊,将整座楼分为五层。所有的房间,都以舞台为中心,整齐排列在四周。

几人被带到五楼的房间内,相对于外面的奢华,这间房内要典雅得多,完全没有过多繁琐的装饰。

“刚才手下唐突,几位请勿见怪。”玉京子从白玉屏风走了出来。

墨非夜几人从他的腰间的玉带,已经猜到了玉京子的身份。

“欢迎各位来到风月楼,孤是玉京子。”玉京子微笑着给众人介绍自己。

芊芊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走到中年人男人面前,上看下看,左看右下,围着绕了一圈。

“姑娘,这是何意啊?”中玉京子虽不理解芊芊是用意,却是很配合的转了一圈,让她看个清楚。

“大叔,你就是玉京子?”芊芊满脸的惊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孤正是玉京子。”中年人微笑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你看你的皮肤,怎么可能这么白,你看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弹。”

芊芊居然掐了一下玉京子的手。

“哈哈。”对芊芊有些失礼的行为,玉京子非但没有生气,还得意摸着他下颚的胡须:“小姑娘,对于这点,本侯可是颇有心得。”

玉京子和芊芊两人讨论护肤和妆容,两个人眉飞色舞越讲越激动,将墨非夜两人彻底晾到一边。

不知道玉京子说了什么,本来神采飞扬的芊芊,突然翘着小嘴一言不发,左顾右盼之后,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盒,送到玉京子眼前,慢慢地将龇开一条小缝。

看到芊芊的模样,有些得意洋洋的玉京子,眼光不经意瞟了一眼,脸色顿时巨变,眼睛直挺挺地盯着小盒,像着了魔般伸手抓去。

芊芊快速将小盒收回盖好,放入怀中。立刻变成一幅大仇得报,趾高气扬的小人模样。

墨攻行看到玉京子的变化,觉得好奇,就靠了过去。那个盒子里面是什么,他虽然没仔细研究,可经常能看到芊芊用里面的东西涂抹在脸上,一直以为是胭脂之类的女儿玩意。

“这,这真的是。”玉京子满脸期待地望着芊芊,

“哼,你刚才还敢看不起我。”芊芊还在愤愤不平。

“孤哪有,孤哪有,快给我看看,在我看看。”

“哼,你居然敢在我的夜面前,说我的皮肤不好。”芊芊噘着小嘴说。

“哪有哪有,快给我看看。”玉京子急得跳脚。

现在不光是墨攻行,就连墨非夜都有些好奇,虽没像墨攻行那样挤过来,也将注意力放到了这边。

芊芊将盒子递给玉京子,玉京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盒子通体为黑褐色,光泽流润,估计是用什么动物的角制作而成。

玉京子深吸一口气,右手抓住盒盖,小心翼翼地扭动。一块淡红色的胭脂饼,出现在墨攻行眼前。

“切,我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不就是胭脂。”墨攻行大失所望。

“你懂个屁,俗人。”玉京子不屑道。

玉京子好像看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左看右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然后用手指轻沾一点,在另外手背上,轻轻地旋开。

淡红色的胭脂顺这手指的转动,慢慢地化开,与皮肤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妆容的痕迹。

玉京子的皮肤本身就粉嫩白皙,敷过胭脂的那点,更是凝脂如玉,吹之欲破。

“果然是红蓝花,只有红蓝花才有如此神效。”玉京子激动地说道。

“哼哼。”芊芊将手掌一翻,表示要将胭脂收回。

“姑娘。”玉京子刚准备说话,就被芊芊打断。

“嗯。”芊芊将手掌摇了摇。

玉京子恋恋不舍地将胭脂盒盖好,还了回去。

“姑娘,能不能将卖给我,只要你开个价。”

“要不,一半也行。”玉京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到玉京子的样子,墨攻行十分好奇,什么样的胭脂可以让,一个诸侯这么低声下气。

“这是什么天地灵宝?”

“闭嘴,俗人。”玉京子鄙视道,然后给墨攻行上了一课。

这盒胭脂的主要成分是红蓝花,这种花非但不稀有,相反还到很多,一到正月就会漫天遍野都是。可关键是可是红黄花只能生长在龙城周边。

龙城是西荒诸族共同的圣地,每年正月,西荒诸族就放下彼此仇怨,各族领袖都会来到龙城祭天。

红蓝花的花期,正好就是这段时间,等各族祭完天,红蓝花也都枯萎,无法制成胭脂。

红蓝花为圣地之物,在西荒是严禁私自采摘。

这就意味着,要采摘红蓝花,就要冒着被西荒诸族发现的危险。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除了妆容,没有其他作用的红蓝花,去冒这样的险。

在九州红蓝花一直都是有市无价,平时很难看到有红蓝花流出。

现有的一点红蓝花,也几乎都是当年夏人西征所带回。可在悠长的历史中,仅仅只有三次,大军跨过西荒,直接攻进龙城,将正在祭天的各部俘虏。并将漫天遍野的红蓝花都采摘一空。最近的一次,已经过去将近千年。

芊芊手中的那盒胭脂,可想而知是多么珍贵。

“这。这,我看你每天都在用。”墨攻行被芊芊的奢侈所震撼。

墨非夜却觉得,一盒毫无作用的胭脂能有如此价值,真的应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他也无能为力,这些问题不是他一个墨者,或者墨家能够改变。

“也没他说得这么玄乎,当年带回了不少,我家正好种活了一点,这次逃出来就顺手抓了一盒。”

“姑娘,既然你家里有,那能不能把这盒卖给我。”玉京子与芊芊商量。

“不行,我这次出来就带了一盒。”芊芊再次拒绝了玉京子,接着语锋一转:“你要是现在放我们出去,我回去后,可以考虑送你一盒。”

听到芊芊要出去,玉京子眼神一黯:“不要说放你们出去,就是孤自己也出不去。”

听到玉京子这么说,几人都不信,以为是玉京子为了芊芊的胭脂在故意推脱,想谈条件。

“唉,你们自己看。”玉京子走到窗前,将琉璃窗户推开。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除了脚下的风月楼,及其周围的一小片地方外,目光所及都被一层浓郁灰雾笼罩,

玉京子没有说什么,可几人还是能感觉到灰雾的不正常。他与一般的雾不同,普通的雾就算没有风,也会有微微运动的迹象。

可他们看到的雾,确实完全静止的状态,由于一个罩子放在那里。雾灰蒙蒙的一片,里面的光给人的感觉,不是来自外面,是灰雾自己所发。

也没有一点声音,沉寂到没有一点生命气息。

“这个雾怎么来的,这么奇怪?”芊芊看着一望无际的雾海问道。

不夜侯一脸苦笑:“我要是知道,又怎么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这些雾最初出现在两年前,具体出现的时间已经无从考证。只知道最初,只是一小片薄雾,分散在风月楼的外围,离现在站的塔楼大概有7。8里的距离。”

“风月楼本来就是在夜晚出现,周围有一些雾,并没有人在意。直到这些薄雾渐渐地都连成一片后,发现风月楼周围的动物开始变少,到最后竟都完全销声匿迹。”

“当时我曾派人,前去调查此事,可并未结果,只道是周围出现了什么凶兽,所以虫鸟蛰伏,百兽逃离。”

“我因为有风月楼,所以对此也并不在意。”

“直到发现风月楼的客人越来越少,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再次派人出去调查,那些巡查的人全部都有去无回。”

“我亲自去查看后,才发现灰雾已经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根本出不去。”

“后来灰雾的包围圈不仅越来越小,还经常有怪兽出没,隔三差五就来吞噬人命。”

墨非夜听到有怪兽出没,开口问道“那些怪兽是从灰雾中出现?”

玉京子知道墨非夜的意思,直接回答:“他们每次吞噬完后,就会回到灰雾之中。我跟踪过数次,却不敢太近。等我进入灰雾的时候,它们都已经不见影踪。”

芊芊随口道:“你怎么不跟近一点”

玉京子瞥了芊芊一眼:“我是读书人,又不擅长打打杀杀。”

“我去看看。”墨攻行知道玉京子靠不住,想自己去外面,好好看下灰雾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几人提出自己下去看看灰雾,正好到处看看的请求,玉京子就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一个精神力强者,擅长的是什么。在探查这方面,要比自己强上太多,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几人刚才走出风月楼外围墙的大门,周围的百姓就都围了过来。这几年他们饱受怪兽袭扰,每个人几乎都有亲戚朋友,丧生在怪兽口中。

刚才墨非夜,两次揍得合窳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着实觉得是帮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听到几人要去查看灰雾,百姓们的表现更加热烈,纷纷表示愿意带路。

其实也没什么路可以带,现在雾圈方圆不到两里,除了风月楼之外几乎都是雾。何况现场一下多这么多人,墨攻行肯定会受到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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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点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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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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