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

墨点春秋射干临渊第 131 / 200 章10,998 字

这里面的环境,众人都很熟悉。庭院内的布置,也和墨攻行记忆中一模一样。大门后的石灯,只有左边那顶在燃烧,右边的那顶,灯芯被浸泡在灯油中,已经熄灭。

以往用来会客接见他们的大厅,里面对烛俨然成行,将室内照得透亮。平时应该留在这里挑灯的仆人,此时也不见踪影。

“看来真的出事了,大家做好准备。”子迁说。

连接后院的长廊,沿途布满了灯孔,巡逻的卫兵,奔走的小婢,此时也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不光是子迁,所有的人都嗅到了危险,大家都将面具捏在手中,只等子迁一声令下。

“又要开始了。”看着面前即将走到尽头的长廊。

子迁停下了脚步,穿过面前这道门,后面就是官邸的后堂,他们全都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戴面具。”子迁命令到。

“又该起傩了。”墨攻行知道这次,对这座城,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意味着什么。

“起傩”子迁一瘸一拐地迈开禹步。

门外连着一条幽深曲径,虽有些许细雨,却也掩饰不住星月皎洁,天河灿烂。银光与细雨淡淡洒下,两边竹影横斜交织,萧飒淋漓。

曲径后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现在知道,为何府中看不到一个人,因为全都在这里。

宽阔的庭院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全都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一只有着六只脚,长着一对小翅膀的红色的肉球,在上面不断地跳动。

肉球高高挑起,挥动着小翅膀,落到其中一人身上。躺在地下的人,就会变得干瘪,然后消散。

“混沌,居然是混沌。”大家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混沌,可混沌奇特的外表,还是让人第一眼就看了出来。

“桀。”子迁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喊。

“桀”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之间风起云涌,空中雷声似鼓,风如管弦奏乐,所有的元气,疯狂地涌动,聚集在队伍周围,十二兽疯狂地吸收元气,然后传到方相氏手中。

“桀”

“桀”

随着元气的不断涌入,子迁手中的干戚被一股白光包裹,发出不缓不急,清亮幽远的声音。

这是墨攻行的最后记忆,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片空白。从现在看没有任何问题,从没有听过除夏人以外的生物,能够抗住傩。

“不对劲。”墨攻行察觉到,那只混沌对众人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混沌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一团肉球,可那是当年奴役了夏族无数年,又与夏族战斗了无数年的生物,怎么可能这么蠢。

子迁也意识到混沌的反常,可此时桀杀之势已成,骑虎难下。

身后的竹林发出一阵声响,巨大肉球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队伍的最前端,将子迁,墨非夜和他三人罩住。

一颗流星出现在土城上方,长长的尾巴划破天空。

混沌就算已经吞噬了三人,但是却为时已晚,傩的劫杀之势已成,光柱从混沌体穿内出,将两只混沌直接击成粉末。

原本该消散的光柱,杀击混沌后却没有消失,正好照射在流星上。天空中,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犹如太阳一样,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整座土城瞬间都被笼罩。

身穿宫装的瑶凭空出现在墨攻行旁边,将他直接抓出。

白光闪耀之后,偌大的庭院中,就只剩下子迁,墨攻行两人瘫倒在地上。庭院中的尸体,还有其余的墨者都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何止是庭院,整座土城中,除了两人外,就连老鼠没剩一只。

还未消停片刻,沉寂的夜空又起波澜,刚才白光闪耀的地方,出现了一丝裂痕,迅速成网状蔓延。

裂缝中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外不断地涌出,网状的中央,被挤得高高凸起。

一丝鲜血从凸起处慢慢溢出,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在鲜血的冲洗下,起初的裂缝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血浪从里面蜂拥而出,泼向庭院。

墨攻行虽还躺在地上,可他的精神力刚被瑶拉回了现实。刚脱离梦境,他就察觉到被一股狂暴的气息所包围。

本该熟睡的墨非夜,却漂浮在半空中,双眼之中一片赤红,似有血海翻滚,他全身上下都泛出一阵浓郁的血光,周围阴气森然,好像有无数的幽魂在哀嚎。

“血灵”

没想到入梦让墨非夜进入了血灵状态。

玉京子被禹皇护道,直接走江成蛟,步入天人之境。平时又在这风月楼中风花雪月,养尊处优,哪见过这种阵势,以堂堂的天人境,在墨非夜强大的气场面前,竟茫然不知所措。

更令他害怕的是,瑶草竟然就在墨非夜身后,只要动作大一点,就有可能损坏到瑶草。“我怎么不放远一点!”玉京子心中满是懊悔。

刚才是瑶姬要入梦保护墨攻行,他只是出于习惯,随手就将瑶草放在离墨非夜旁边。其实以瑶的实力,早就不在乎这点距离。

谁也没想到本来在熟睡的墨非夜,就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看到墨非夜现在的情况,玉京子在心中不停地祷告,希望他不要伤了瑶草。

眼看墨非夜身上的血光,变得更加浓郁,气息也更加狂暴。玉京子虽然不清楚,墨非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有一点他敢肯定,墨非夜随时有失控的可能,继续拖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我要把他先引出去。”玉京子心里飞快地盘算,想着和瑶梦里相会,共度云雨的场景,把心一横。“怕什么,好歹也是天人境。”

还没待玉京子有所行动,屋顶就被墨非夜撞出一个大洞,一道血光直冲出去。

墨非夜的梦境中,血还在不断地从裂缝中涌出,流到地面后,却并未像四处流动,而是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不停地压缩,集结和蔓延。

在裂缝对面的天空中,有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骑着一匹全无杂色的白马,飘浮在空中,目睹了场中发生的一切。

裂缝中的血流越来越小,终于停了下来。裂缝流出的血,应该早就灌满了庭院。

现在却集中成一团,还在不断地流动变化,轮廓已渐渐地显露出来,脑袋,肩膀,四肢,最后变为人形。

身体上的五官,肌肉这些细节渐渐地显露出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白马女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诧异。

女子直接从白马跳到地面,一把将抓住刚成型的墨非夜,手一抬就直接扔进了,本来已开始慢慢愈合的裂缝中。

本来已经沉寂的裂缝,瞬间就变得鼎沸。裂缝之内再次血海浪涌,就要冲了出来。

白衣女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抱拳结印。随着手指不停地变化,赤黄白黑五种颜色的小光球,在裂缝两侧不断穿梭。

裂缝内翻涌的血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挡住,半点也流不出来。五色小光球就好像缝衣针一样,他们穿行过的地方,裂缝都全都闭合。

白衣女子看着完好无损的天空:“在他的梦中,果然五行之气,五德之运,是从来不缺,要是这世间,也是这样那该多好。”

“这里是?”玉京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概是吧。”墨攻行望着眼前的空地,不光这一段围墙消失,就连后面的灰雾都消散,出现了一条向外通道。

墨攻行望着通道外的景色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我们可以离开了。”墨攻行转头就要去找芊芊,自从喝了玉红草茶后,她就一直在沉睡,刚才墨非夜那么大的动静,好像都没吵醒她。

“哎呀,哎呀,发生什么事了。”人未到身先闻。

“你这就醒了?”芊芊的出现,又一次刷新了玉京子的认知,整整一壶玉红草,芊芊就睡了一炷香不到的功法。

“咋了,我妈说我从小就睡觉浅,隔壁大叔鼾打的重点,我都起来哭闹,所以妈小时候不停地搬家,就是为了找个睡觉不打呼的邻居。”

“那你爹是姓孟吧?”

“放屁,你爹才姓孟,我姓苏,我爹当然姓苏。”芊芊对墨攻行投入询问的目光。

墨攻行双手一摊,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芊芊从怀中拿出一份红蓝花胭脂,直接甩给了玉京子。

“既然是我的夜搞的,这盒胭脂就当赔给你。”芊芊大气地表示。

手里紧紧地捏着胭脂,玉京子笑得都合不拢嘴:“不用,一段围墙而已,吸几次月光就自动恢复了,再说非夜兄把这禁制破了,我还要感谢他呢。”

墨攻行发现,城墙外的灰雾都在渐渐变稀薄,有些地方都快没有了。

“拿着,咱大户人家,这点东西还陪得起。再说我喝了你的玉红草茶,瑶姬也入梦帮了我的夜。这次主要是出门走得急,下次遇到我再多给你点。”

简单的寒碜后,两人就离开风月楼,去寻找墨非夜。

“你那壶玉红草茶,真喝了。”墨攻行始终不相信芊芊会醒那么快。

“呵呵,死胖子,你快帮我看着点去。”芊芊偷偷摸摸环顾了一圈,然后仰头,将两根手指伸进嘴里,一根细长的水泡拧了出来。

“这是文鳐鱼的鱼泡,我随手带出来,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然后拿出玉京子入梦时,她偷灌水的小瓶,又将这壶水灌进去。

“这搞这么多水干嘛?”墨攻行有些不解,玉京子也没把这水当回事。

芊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玉京子多,是因为他可以直接去白玉京,所以这东西在他眼里不值钱,你能去白玉京?”

穿过禁制的那层雾,墨攻行就知道,为什么眼前的景色这么熟悉,因为在玉京子的梦中曾见过。

羽山。

除了没有白马的尸体,羽山几乎和梦中一样,山脚湖水环绕,光溜溜的山上,没有一点树草。

原本漫山遍野的蝮蛇,现在都已经变为了尸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方。

顺着沿着蛇尸,很快就找到了墨非夜。

他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气已褪去,恢复了正常。

墨非夜旁边,一红一白,两人正在激烈的交锋。

戴着手铐脚镣的剑冢刑徒,站在墨非夜前方,将他死死地护住。

与他对峙的冰夷,还是一身白衣,满脸的从容不迫,好像丝毫没将刑徒放在眼里。

一片血海浮现在刑徒身后,这是他的大道显像,也是他出尽全力的象征,血海中波涛汹涌,不时有已经化为白骨的手臂,从海中伸出水面,随着血浪沉浮挣扎。

面对气势汹汹的刑徒,冰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独眼犹如深渊,阴暗,深沉。

两人表面上虽然没有动手,其实已经交锋千百回,刑徒狂暴的力量,在冰夷的深渊中,掀不起半分的波浪,无论多大的力量,都被冰夷化解为无形。

墨攻行眼中,两人现在还是势均力敌。刑徒心里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

帝级就是帝级,哪怕冰夷的战斗力,公认在帝级中垫底。哪怕刑徒离帝级只是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犹如天堑,不能逾越。

羽山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按照当初尧帝的划分,这里本来是四大凶族之一的有崇氏的流放地。

可白马对治水的执念,却化成文命,最后还冲破天命的桎梏,晋升为皇阶。即便文命所有的成就和权利都超过了尧帝,他还是尊重了尧帝的命令。

本该成为皇室的有崇氏,还是继续为凶族,镇守在羽山。随着夏人的不断推进,原本是外服的羽山,也成了腹地。

这种情况下,面对西荒诸多狄戎的崛起,有崇氏被调往西荒,驻守在秦关。

羽山现在理论上还是有崇氏的领土,诸多禁制也都还在,更重要的是,白马尸身所化的黄能还在。

白马身前就刚愎自用,不听谏言,导致因治水不力,被斩于羽山。对水族的恨意,可想而知。

刑徒要等的东西,终于出现。

一只黄能在电闪雷霆之间,出现在冰夷的身后,它直立站起,举起的前爪,旋裹着浓浓恨意,对着冰夷拍下。强大的力量下,大地都为之震动。

黄能龇牙咧嘴,两只眼睛涨得通红。它早已经不知道冰夷是谁,但是白马的仇恨已经化为了它的本能。

黄能的气息,勾起了冰夷骨子里残留的恐怖,哪怕已经几千年,还是让他不寒而栗。虽然这种感觉只在须臾之间,一闪而逝。

这种气息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让他躲在极深极寒之地,不敢动弹分毫的禹皇。

受到白马对水族的恨意影响,文命在成皇之后,也处处针对水族,甚至将自己的刀气,用秘法凝结为“妃子笑”,并留下传承来专门应对水族。

黄能与禹皇虽同是白马所化,可两者毕竟不同,要是禹皇在,冰夷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要是禹皇在,冰夷说不定还是躲在阴冷的深渊中,绝不敢踏入陆地半步,哪怕他知道羽山隔绝天地,无法被外面感应。

黄能虽然与禹皇渊源极深,但毕竟不是禹皇。

黄能厚重的掌爪上承载着巨大的能量,犹如山岳压顶,朝冰夷迎头盖下。

刑徒也展开行动,心魔所化的铁链,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胳膊粗的铁链,在刑徒手中轻如丝帛巧如灵蛇。

芊芊身上光圈飞转,六尾巴齐张,一把将墨非夜抱住,撒腿就跑。

面对黄能与刑徒的攻击,冰夷虽不惧怕,但也不敢过于懈怠。

黄,五行用土。白马当年以息壤治水,就是以刚克刚,水涨一尺,堤升一丈。这个特点在黄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的攻击被冰夷化解后,下一次的攻击只会更强更猛。

刑徒的铁链别浓郁的血气包裹,上面血光流转,转成一个大圈徘徊在周围,抓住一切时机攻击冰夷。

面对两人的进攻,冰夷看起处在完全的守势,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实际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无论多么猛烈的攻击,他都可以不动声色地化为无形。

芊芊背着墨非夜一路狂奔,她虽然攻击力不怎么样,可跑起路来,确实是当之无愧的解脱境。

墨攻行紧跟在后面,他的心思还停留在三人的战斗中,这个级别的战斗,他完全插不上手,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却感觉到不对劲。

两股外漏的元气,明显是刑徒与黄能,特别的黄能的气息,霸道凶猛,每一次爆发都是地崩山摧之势,刑徒的则是阴冷血腥,让人感觉置身于尸山血海之中。

冰夷却是若有若无,给人的感觉,静若深潭,泛若轻舟。

墨攻行心里不由感叹,帝级强大到如此地步,面对黄能与刑徒的攻击,居然可以轻松到如此地步。

一名白衣服悠哉地站在他们前方,微笑地看着两人。就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们寸步难行。

芊芊停下来,看着冰夷,嘴上毫不示弱:“真是服气,堂堂帝级,贱不贱。”

“还好吧,我只是不想和那神经病打架而已,你也知道刑徒这里有点不正常。”冰夷指着脑袋说道:“万一惹烦了他,非要搞个鱼死网破,麻烦得很,还不如搞个分身,让他们痛打一顿消消气。”

冰夷指着芊芊:“你们和我走。”

“你这太直接了,我要考虑一下。”

人影一闪,冰夷出现在芊芊身边,将她一把抓住。

“说了,我要考虑一下,你就不能有点耐心。”芊芊挣扎道。

冰夷不再废话,一把将芊芊丢入水中。

头顶上一圈圈的铁链落下,想将冰夷罩住。

一股水流从旁边的湖中,冲到冰夷头上,成为伞形的水幕,将铁链挡住。

刑徒显出了身形,身后的血海化为万千刀刃,飞向冰夷。

墨攻行心中充满了恐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柄柄血色的刀刃,从自己眼前飞过,可身体却没办法移动分毫。

随着一柄柄血刃的攻击,冰夷的身体化为一摊湖水,施加在墨攻行的身上的巨大压力,也瞬间消失,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墨攻行强行拖着发软的双腿,跑到湖里到处查看。

芊芊和墨非夜已经没有半点踪迹。

清透的湖水,犹如水晶一样晶莹。凭冰夷的能力,最少可以看到百丈之外。

“人呢。”

旁边的青鳞鲛人,连忙回答:“我们一直在此守护,刚才入水的只有这一人。”

冰夷的脸色越怕阴沉,刚才他明明将两人丢下水。

芊芊就这样没了,在他的眼皮底下完全消失。

自己确实丢下来两人,自己的手下,也绝对不会骗自己。

现在看来,是从自己将她丢出到落水,这短短不到半息的时间内逃跑。

“可能是身上有什么宝贝。”冰夷心想,因为以芊芊的实力,想要做到这个地步,是毫无可能。

虽然跑了芊芊,可他的主要目标,原本就是墨非夜。墨非夜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作用巨大。

在丽麂水畔的时候,他在知道墨非夜被刑徒关注的情况下,还是在他身上种上印迹。

若是在往常,他绝对不会招惹这种麻烦。

墨非夜对他来说,还没到必须冒险强抢的地步。就只能等,反正时间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他知道只要稍不注意,面对的就不止刑徒一人。

上次丽麂水旁,夏族强者的及时支援,可是给他狠狠地上了一课。

墨非夜就算再重要,可还是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以他的实力,眼睛早就可以恢复,他一直戴着眼罩,并未用神通将眼睛恢复,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逞一时之能。

面子算什么,所谓的成就大道又算什么,没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

这也是他实力不是最强,却最长寿的原因。该躲就躲,该跑就跑。

在墨非夜进入风月楼,消失的那段时间。他还以为他种下的标记,被人发现破解。没想到墨非夜突然出现在羽山。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羽山作为禹皇的出生地,是少数可以屏蔽强大能量外溢的地方,在羽山他能自由发挥,而不被外人察觉。

看到墨非夜在自己手中,不禁开始憧憬,自己的力量马上就能更上一层楼。阴冷的脸上,嘴角也不禁上扬。

到了他这个地步,哪怕一点点的进步,都是无比艰难,几乎不可能。可机缘巧合之下他遇到了墨非夜。

墨非夜身上的印迹突然消失,刑徒立刻明白,他留下的印迹已被冰夷抹去,望着眼前的羽渊,知道再无找到墨非夜的可能,也不愿意再次停留,短短几步人就消失在虚空中。

墨攻行知道自己留下来,起不到任何作用,当务之急是将消息带回墨城。在风月楼中的生活,让他忘记了时间,出了羽山才发现,他们竟在风月楼中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

不出墨非夜所料,雨若虚的封侯,在九州闹得沸沸扬扬,在寒族和罪族之间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四时剑从白玉京回来后,雨国就开始积极备战,各种物质,军队开始频繁调动,看来是要为报复羽人做准备。

正在准备进行得如火如荼时,羽人那边传来消息。羽王太乙薨,夏人有礼不伐丧的传统,剑拔弩张的局势暂时缓和了下来。

太乙的离去,对羽人来说,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在太乙之前,羽人是太阴太阳两部共和执政。

不甘于此的太乙,先借太阴 部之手,将与他一同掌权的其他九名金乌除掉。然后挑拨冰夷背叛太阴诸部,将太阴诸部驱逐到极西之地。

最后自己独揽大权,成为羽人唯一的统治者。

空桑城迎来了,数千年来最热闹的时刻,在太乙丧礼的三个月期间,只要经过报备,吊唁的队伍,几乎都可以自由地进入空桑城。

这在平时是无法想象。

空桑城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的空中之城。白玉京虽然也被称为悬圃,但却是以五神山为根柱,架在空中。

空桑是真正的飘悬在空中。

夏人依托龙脉建城,羽人以神树为基础建城。

羽人在不破坏神树的情况下,通过各种办法,在神树上修建巢居,神殿,防御设施等,将整棵神树改造为城市。

这样也决定了羽人的城市,受制于神树的数量,所以一直都很稀少。

空桑城就是以一颗巨大的蹑空草为主体,附加无数的普通蹑空草建造而成。只有羽人中最尊贵的“太”“云”“风”“雪”“光”五大望姓,才入住的资格。

羽人崇拜太阳与天空,在城市布局中,重要的地方都修筑在东部。

空桑城的王宫,也不例外。王宫是蹑空草的一部分,在墙壁和屋顶上,还保留着叶脉的痕迹,每条叶脉上,都被黄金包裹,镂空雕刻着各种花纹。

在墙壁上,镶嵌着各色宝石。

在王宫的中央,太乙躺在一张由蹑空草编织的毯子上,身穿白色鎏金边的长袍,双翼完全展开,象征他回到天空的怀抱,从此以后可以自由地飞翔。

在他的周围跪满了羽人,他们头上都戴着不同数量的翠羽。

翠羽是羽人实力的象征,就算是五姓望族,如果没有翠羽,也是大家眼中的废物,得不到任何尊重。

羽人要想头戴翠羽,成为天空的宠儿,也十分的公平。

无论你的出生和年龄,只要去布满不死怪物的员丘山,摘取一颗蹑空草,然后展开双翼将它献给空桑城,献给羽王。

完成这个过程的羽人,才有资格头戴翠羽,表示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羽人,拥有翱翔于天空的权利。

新羽王太丙丑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羽人中本有太阳与太阴两部,太阳部以天干为名,太阴以地支为名,

自从太阴诸部被驱逐到极西之地后,太乙就将天干地支都用在自己的孩子的名中,用来彰显自己的权威。

羽人漫长的历史中,太乙是当之无愧,权利达到巅峰的第一人。

若说空桑城是羽人权利的象征,那豫章城就是夏人精神的寄托。

豫章城和其他羽人其他城市不同,羽人们并未在豫章树上建造城市,而是将豫章树周围森林,改造一座座树屋,然后将每座树屋用走廊连接,形成一圈圈的要塞,将豫章树拱卫在中间。

豫章城作为羽人的宗教中心,与空桑城透露出的奢华完全不同。这里每一棵树,每一片树叶,都充满了文艺的气息。

豫章树在城市的正中央,树干犹如铁柱高耸入云,要百余名成年羽人,手牵手才能树身围住。

它在三百丈以后才开始长出第一根树枝,且各个方向对称地伸出九根树枝,上面枝叶茂密如帘幕,玄狐与黑猿栖息在上面。

从外观可以看出,豫章树并非因为外观不够雄伟,枝叶不够茂盛,才没被建造为城市。它没被建造成城市的原因只有一个,占卜。

羽人用豫章树来预测树枝对应方向的吉凶。

豫章树旁的一座高台上,站着数名羽人,中间是一名雍容华贵,全身都闪耀着光芒的女性羽人。她胸前的黄金太阳徽章,代表了他超人的身份。

有资格佩戴这种徽章的,只有羽人的大祭司,曦和。

曦和的目光穿过层层帘幕,关注着每条树枝,在树枝周围几名与曦和同样打扮,胸前佩戴着银色太阳徽章的羽人。

他们手持用来记录的蒲叶和树枝,在不同的方向,观察着树枝的变化。

豫章树的树枝上,都有一名身材高大,裸露上身的夸父,举起巨斧反复地砍伐脚下的树枝。夸父圆滚的肌肉,下蕴藏着爆炸似的力量,每次一挥舞巨斧,都让人感觉到排山倒海。

他们手中的巨斧,上面雕刻着各种花纹,寒光四溢一看就绝非凡品。就算如此,每一次砍伐,也只能在树枝上留下细细的一道白印。

等到夸父再次砍下,树枝上的白印,都已恢复如初。

“复”旁边的羽人一边大喊,一边记在手中的蒲叶之上。

一阵阵“复”声传到曦和的耳朵里,曦和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变化。在豫章的占卜中,复肯定是占大多数,如果那根树枝旁传来的不是复,就意味着树枝所对应的方位,会出现大乱。

“破”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到曦和耳朵中,虽然曦和不用看,就知道声音所代表的方位,但她还是要确认一下。

同一个方位,十天前才出现过“破”。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上一次占卜的余波?”曦和看到象征东方的树枝上,不光白印没有消失,从树上还流出了鲜红色,犹如血一样的液体。

曦和飞快掐动手指,推演各种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地化解,曦和停止推演。

“今日是咸池君回空桑城的日子?”

旁边一名白银祭师躬身回道:“是的。算日子咸池君,应该已经进了空桑城。”

空桑城背靠东海,处在神州大陆的最东端。

咸池则临西海,位于大陆最西端。

空桑城所在的汤谷,雨水充沛,气候如春,所以树木茂盛,生机勃勃。

咸池则与汤谷完全相反,那里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大部分地方终年被冰雪覆盖,各种邪魅凶兽横行,罕有人迹。

所谓的咸池君,顾名思义就是咸池的主人。可关键的是咸池,现在还在太阴诸部残余的手中。想要成为咸池城的真正主人,就要攻下咸池城。

两边的战争,已经进行了2000多年,咸池如果能够攻下,早就被攻下。所以咸池君封号,本质就成了变相的流放。

当代的咸池君是太乙的庶子,年龄比新羽王太丙丑,要大上许多。

太乙还只是十大金乌之一时,在一次醉酒后,一把抓住身边倒酒的酒奴。

没过多久“阴阳之战”爆发,太乙也在大战中受伤,以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子嗣。

羽人对于血统异常重视,所以咸池君是绝对没有资格,成为羽王的继承人。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不得不使用秘法,让当时的羽王后受孕,这才有了太丙丑。

可能因为太丙丑的到来太不易,从小就得到了众人的溺爱,这种情况下孩子的性格只会朝两种极端发展,残暴或者懦弱。

太丙丑却是两者兼顾,还是孩童时,对内就是残暴无比。他稍不满意就鞭打侍者,对强者确实拼命地巴结。

在稍微长大一点,明白自己的权利后,对内更是无所顾忌,他的几任老师,身边的侍女,经常都无缘无故地失踪。

太丙丑斜坐在黄金宝座上,等待咸池君的到来。今天是他给咸池君的最后一天,若是咸池君晚回,或者不回,他就会以此为借口,砍下咸池君的头。

咸池远在极西,要在他规定的时间,返回空桑城,就要横穿西荒和夏族控制的九州地区。

这条路是肯定行不通,先不谈西荒黄沙万里,危机重重。就是夏族的九州地区,也不是他能够随便进入。

那只能走从海上,从西海到东海,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那还是风向好,没遇到任何危险的情况下。

在他的心中,咸池君已经是必死之人。

在他的王座下,站立着五名万夫长,和各城的城主。

羽人军队以十,百,千,万为单位,万即为军,万夫长是平时羽人军队的最高掌控者,他们无一例外都出自五大望姓。

今天将这些最有权势的人召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将咸池君,未按时返程的事做实,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那些万夫长和城主,都是久居高位之人,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老羽王现在还未下葬于扶桑树,新羽王就迫不及待地杀害自己的庶兄,是十分愚蠢的行为,何况太乙一脉本身就人丁单薄。

在羽人阴阳战争中,失去金乌地位的太姓其他诸部,虽然失去了城主的地位,可他们家族早在各城中根深固蒂,势力涉及方方面面,某一方面而言,还是实际掌握这各城的运作。

新羽王不顾及这些利益关系,却一心想要杀自己的庶兄,还是个完全不可能危害到自己的咸池君。

太丙丑注视着大殿外的时荚,只等它完全伸开,诛杀咸池军的命令,就会马上传达下去。

时荚是一种长着六个豆荚的根茎植物,他在凌晨时会缩成一团,然后随着时间变化,均匀地展开,每个时辰刚好会露出一颗豆荚,等六只豆荚完全展开,恰恰就到午时,

午时后根茎就开始回卷,与展开时一样,每一个时辰正好卷回一颗豆荚,到零时全部卷完。

“你这个贱种,居然敢打我,今天就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谁也不会知道,太丙丑对咸池君刻骨铭心的仇恨,居然源于几百年前,太乙打他的一巴掌,起因是他咒骂咸池君的母亲是贱奴,被路过的太乙听到。

“咸池君到!”

“怎么可能?”听到大殿外的通报声,太丙丑“嚯”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犹如铜铃,紧盯着殿门。         。

下面的人群也开始交头接耳,确实太不可思议,任谁都没有想到咸池君,居然能按时到达。

一名身穿铠甲,手扶长剑的羽人出现在殿外,昂首阔步朝向大殿。

咸池君的铠甲上,布满道道伤痕,身为最高统帅,铠甲都是如此,可想而知咸池战斗的惨烈。

铠甲前后都雕刻着月桂图案。这种咸池城特有的桂树,被太乙指定为咸池君的徽章。虽然没有还哪一任咸池君,能从太阴诸部手中,真正地攻进过咸池城。

眼看咸池君一脚踏入大殿,新羽王原本郁闷的脸上,居然泛出了笑容。

咸池君走进大殿后,并未对新羽王进行跪拜,而是手扶长剑站在那里。他的脸比其他羽人更加的狭长,纤细的双眼似睁非睁,显得整个人都特别的阴沉。

“大胆,见到羽王,还不下跪!”站在羽王旁边的蛮蛮光里阿喝道。

羽人贵族在其嫡子出生后,都会在自己下属的中,寻找数名差不多大小的孩童,与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读书习武,几乎是形影不离。这些孩童便被称为蛮蛮。

蛮蛮原是崇吾山的一种灾兽,它们出现必是洪水滔天。羽人认为蛮蛮出现的原因,是君主过失所引发报应。蛮蛮单眼单翼,必须两只比翼才能飞行。

将这些孩童称为蛮蛮的原因,一是希望他们犹如蛮蛮一样,互相依靠提携。另外一层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够时刻提醒自己的主君,不要引发过失。

面对光里阿的训斥,咸池君不但未跪下,还做出了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哼”咸池君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轻蔑的笑容。

咸池君名为君,表面看起来,地位和十大城主一样,都是一方的霸主。实际上地位却是天壤之别。

咸池君的态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光力阿趾高气扬的脸,马上就垮下来,但他并未发作,偷偷地瞟了一眼他的羽王。只见羽王的表情,并未发生任何变化,还是意味深长地望着咸池君。

“大胆!见王不拜,分明是怀有二心,来人。”光里阿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一队队身穿金甲的近卫军从两侧涌出,将咸池君团团围住。

羽王的宝座前,四名羽人站成一排,将他们的王护在身后。他们身上华丽的铠甲和凌人的气势,表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超凡地位。

他们分别是新羽王的蛮蛮,翼里查,云里飞,风里葵。翔里济。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想要对付咸池君,必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是咸池君谨小慎微,他们一时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想到咸池君自己送上门来。

四明蛮蛮头上的翠羽,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实力。除去翔里济是六根,其余都是七根。羽人将战斗力划分为九级,一级为最低,九级为最高。

羽人的晋级也尤为简单粗暴,羽人在员丘山拿到蹑空草,取得佩戴翠羽资格后。你想要获得几羽的资格,就去挑战拥有这个等级资格的羽人,在有官方见证的情况下,完成这个挑战,打败他,你就会拥有这个等级资格。

只要你有信心,在你一羽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挑战九羽。

“将咸池君拿下。”光里阿命令到。

“哼”咸池君又发出一声冷笑,在他头顶的上方,出现了一只三足金乌虚像,金乌张开翅膀振翼欲飞,紧接着一圈火环出现,将金乌围在中间。

金乌如同太阳,光芒四射,让人无法直视。

近卫军传出一声声惨叫,最前排的一些近卫军,被白光照射后,瞬间就烈火被吞噬,变成一具具黑炭。

继续向下阅读
墨点春秋
131/200
书详情
墨点春秋 共 200 章
2 / 2 书籍详情
第一章 断江退潮第二章 景晖之誓第三章 玄功蛇影第四章 天阙长城第五章 以身报恩第六章 愿赌服输第七章 厌火围城第八章 救援招摇第九章 招摇城隍第十章 归尘进城第十一章 广乘剑宗第十二章 林中劫杀第十三章 红莲剑诀第十四章 招摇山中第十五章 丽麂水边第十六章 围攻冰夷第十七章 赤水女献第十八章 抓风嗅鼻第十九章 招摇巨变第二十章 巨猿发怒第二十一 章 追击厌火第二十二章 宇旅之术第二十三 雨族封侯第二十四章 夜游覆灭第二十五章 误入风月第二十六章 风月侯第二十七章 红蓝胭脂第二十八章 请君入梦第二十九章 找寻帝女第三十章 入梦非夜第三十一章 土城真相第三十二章 羽山遇袭第三十三章 空桑风云第三十四章 咸池来朝第三十五章 改朝换代第三十六章 从极渊第三十七章 有穹后羿第三十八章 幽都城第三十九章 又见故人第四十章 幽都赤胫第四十一章 初见黑潮第四十二章 幽都骚乱第四十三章 炎帝共工第四十四章 浮游真身第四十五章 天地劫灰第四十六章 离开幽都第四十七章 弱水之上第四十八章 羽人新王第十四九章 织女丝丝第五十章 穷鬼疫鬼第五十一章 天降横祸第五十二章 出入相城第五十三章 血枫林第五十四章 天师盟第五十五章 熏吴镇第五十六章 神医姜雪第五十七章 渡血小楼第五十八章 老少天师第五十九章 四大良师第六十章 死不悔改第六十一章 毒蝉化雪第六十二章 吞噬疠气第六十三章 昔日恶事第六十四章 后羿遇袭第六十五章 八子报仇第六十六章 一人攻城第六十七章 城头会合第六十七章 人人肾亏第六十八章 皇阶之威第六十九章 黑森林第七十章 祸水东引第七十一章 遇见扶光第七十二章 西荒风起第七十二章 祭灵葬歌第七十四章 洋水血战第七十五章 沃焦战场第七十六章 宗师木兰第七十七章 曦和日母第七十八章 九日金乌第七十九章 千年守望第八十章 射日之战第八十一章 十箭破阵第八十二章 真正凶手第八十三章 重新谋划第八十四章 阴火金乌第八十五章 红云月光第八十六章 五藏全开第八十七章 十二层楼第八十八章 再入羽山第八十九章 馄钝之患第九十章 羽山风云第九十一章 后土现身第九十二章 灾兽疑云第九十三章 赤水众恪第 九十四章 虞城风波第九十五章 有虞氏尸第九十六章 刑徒血灵第九十七章 昔日悲歌第九十八章 血灵之始第九十九章 睢阳偶遇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