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兽世天灾种田日常白云上第 61 / 380 章21,198 字

本来这群咩咩兽有二十来只,不过发现狩猎队之后,这群咩咩兽便四下跑开,咩咩兽跑得快,狩猎队忙了许久才捕到三只。

不过也算是大收获,一只咩咩兽两百来斤,够大家吃好些天了。

狩猎队很高兴,一回来就在祭台那边宰杀,部落里好些兽人都跑去看热闹,羡慕得不得了。

“这么多咩咩兽,阿豹这次出了不少力,应该能分到不少,今晚他们那石洞怕是又要炖大锅肉了。”

“虎牙也厉害,听小嘶说这次三只咩咩兽,有两只都是他打的。”

“阿雅是他的雌性,可真好,雪季的时候不愁没肉吃。”

“阿雅自从和虎牙结为伴侣后,看看,她都胖了好多。”

“今天这咩咩兽肉也好多。”

阿雅一边处理猎物,一边听着周边兽人们说话。

“看哪里?”虎牙看着阿雅:“这咩咩皮仔细些剥,整块剥下来,处理好了雪季给大洞那边送过去。”

阿雅闻言心中有些不快,却也没多说。

咩咩兽皮被剥下来,雌性和亚兽人便抱到另一边刮油脂,兽人则要忙着砍肉。

虎牙带领的这支捕猎队十来人,三只咩咩兽整只不够分,只能用骨刀切了,然后看看这次谁出的力多,谁就多拿些,而且还得分一些出来,给大洞送去。

大洞那边住的都是小兽人,他们大多雄父阿娘或者雌父都没了,无人照顾,只能由部落接济。

兽世危险,往年雪季部落对面的河道会被冰封,平日对面平原和林子里的野兽因为有河道阻拦进不到部落里头来,但雪季河面一冻起来,那些野兽就会往部落里头跑。

因此每年雪季,部落的兽人们都得轮流值守,有时候守不住,偶尔也会让那些野兽跑部落里头来,它们会闯到石洞里,大人死了,孩子还活着,他们年幼还不能自行狩猎,自行找吃的,只能部落来抚养。

虽说这些食物都是自家伴侣猎回来的,给出去多少是些舍不得,但兽人们都知道,也许今年雪季是隔壁石洞的被野兽拖走,明年雪季可能就会到他们,或者捕猎采集一个不慎就回不来了……

自己不在了?孩子怎么办呢?

部落这般分配也是好,大人不在了,孩子还能有个去处,兽人们这般想着,每次都会老老实实把肉送大洞去,部落里的孤儿都住那边。

咩咩兽骨头硬,要砍成块不容易,寻常都是骨刀一个劲儿的砍,砍个几下才能把大骨砍断,这种时候免不了一些肉屑会到处飞。

狩猎队有时候收获满满,看不上那些肉屑不会捡。

猫小树就是打算来碰碰运气,要是捕猎队的家属们不要,他就捡回去给秦自衡熬汤喝。

咪咪兽肉被推成好几堆,猫小树看得羡慕,好多肉啊!

一捕猎队的家属正在一旁处理咩咩兽的皮,看见猫小树在一旁,这个时候忙,肉被砍成了一块块,要是被摸走了怕是都不晓得。

她不耐烦的起身推开猫小树,呵斥道:“去去去,想偷肉是不是?一边去,不许偷啊!不然揍你。”

猫小树想说些什么,可那亚兽人压根不给他开口,使劲推搡他,叫他走开。

猫小树被推搡得厉害,差点摔倒,又见人骂得大声,他不敢靠前,撒腿跑开了些。

那亚兽人以为他会识趣的离开,谁知他只是站远了些,然后在不远处一直徘徊,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对上那亚兽人的视线,他又立马慌张的扭开头,然后过一会儿才又继续往祭祀台这边看,那亚兽人瞪他,他却怎么都不肯走。

“这猫小树真是的。”那亚兽人把手里的咩咩兽皮往地上一扔,就要朝猫小树过去,看起来似乎是还想出手教训他。

虎妹抬手拉住他,有些看不下去:“算了,他又没偷。”

“是没偷,我看他来是想捡肉。”

“那就给他捡,一点碎肉而已。”虎妹说:“他家如今就他一个亚兽人,没有雄性兽人照顾他,小河那兽人又出了事,他怕是许久都没吃过肉了,这几个月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也是怪可怜,就让他捡吧!”

虎牙扫了猫小树一眼,转头看着那亚兽人说:“等会我少一块,我那块给你,这些碎肉给他捡。”

虎牙是族长,那亚兽人没敢再说话,不情不愿坐下来继续忙活,旁边一雌性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对劲。

钢牙家的亚兽人平日里很温和,这次却突然这般,有点奇怪,她多看几眼,发现钢牙家那亚兽人似乎在偷偷叹气。

宰杀的活儿兽人们经常干,动作麻利得很,没两下咩咩兽就被分割好,雄性兽人扛着肉块回家,剩下的亚兽人则带着内脏下水去河边冲洗。

兽人们一走,猫小树就捧着树叶跑过去,蹲在地上高高兴兴的捡碎肉。

他捡得很仔细,小小一块他都不放过,都捡完了他还要看好几圈,确定碎肉都捡完了他才跑回家。

秦自衡还没有醒,他放了肉,去看秦自衡。

猫小树蹲在石床边,戳了戳秦自衡的脸,看见秦自衡蹙起眉头,他乐呵呵的笑,中午那会儿他已经戳了好多次,可是他好像就是玩不腻,甚至还觉有趣极了,又戳了秦自衡两下他才恋恋不舍起身往石洞外去。

豹花婶子正在石屋里头捣鼓晚饭,她的兽人今儿猎了一只小花斑蟒,不算大,因为不是跟捕猎队出去的,所以不用上交,够家里人大吃一顿。

石屋里头有些暗,她坐在门口收拾蛇皮,这玩意儿晒干了可以和海族兽人换盐石,听说有些部落喜欢把这蛇皮黏兽衣上,说是好看。

豹花婶子欣赏不来,觉得这蛇皮没啥子好看,可能换盐石,就不能随意丢了。

正忙活呢,门口光线突然一暗,她抬头,发现猫小树正站在石屋门口,紧张的看她。

“小树?有什么事?”

猫小树紧紧抓着兽衣,没敢看豹花婶子,垂着头说:“小树想……想要拿锅。”

豹花婶子脸色沉了,死活不承认:“什么锅,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走走走,别碍着我干活。”

“我的锅。”猫小树没有走,还突然朝石屋里走了两步,在石屋里东张西望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指着放角落的锅说:“这就是小树的锅。”

豹花婶子一家都在,也知道那锅是豹花婶子从猫小树家拿来的。

拿的由头也好听,借。

不过借了用着用着,就成自己家的了,反正猫小树傻,脑子不太灵光,时间一久,怕是谁借的他都记不得。

这会儿见猫小树找上门,还把锅给认出来了,豹花婶子一家着实惊讶。

豹花婶子眼神有些躲闪:“你要锅干什么?反正你又不煮肉,先借婶子使使。”

“有肉了。”猫小树很开心,眼里都是光,手舞足蹈比划说:“有这么多!”

他比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样,豹花婶子诧异道:“你哪儿来的肉?”

“捡的,是小树捡的,他们不要,给小树捡,不是偷!”猫小树说。

这下再没旁的借口了,豹花婶子不太高兴。

兽世用的锅,并非大铁锅,是游货队的从靠海那边的部落带来的,实际就是个超级大扇贝,一个锅要四张兽皮,不便宜。

部落里的兽人平日都会拿来炖肉,雪季来了拿来煮雪喝,是必不可少的物件。

豹花婶子家的锅边边坏了,拿着不方便,从猫小树家借来的锅又有些小,她家兽人多,因此那锅不怎么用,但要是自家锅坏了,这锅又还回去了咋使?

猫小树家的锅再小,冬日拿来煮雪也是行的,都用了快一年了,豹花婶子早把这锅当自家的,她起身推猫小树,想把他推石屋外去。

“你看错了,这是我家的。”

“不是,是我的,是我的锅,我要锅。”猫小树说。

“要什么,都说了这是我家的,你个傻的,你说是你的锅就是你的锅?走走走,我要煮肉吃了。”

猫小树被推到了石屋外,嘴上执着道:“是小树的锅,小树的锅旁边嗑了一个口子,那就是小树的锅。”

豹花婶子被他絮絮叨叨念,心里烦,又怕其他兽人听见,猛然推了一把:“都说了不是你的,赶紧走听不见是不是?”

猫小树没防备,石屋外头方才豹花婶子处理蛇肉时倒了点水,滑得不得了,猫小树摔到地上,他下意识用手撑,接着手心一片火辣辣,他也没顾及,三两下爬起来,又念叨着想要锅。

猫小树以往很胆小,平日其他兽人声高一点他都怕得直缩脖子,今儿反常得厉害,豹花婶子不理他,猫小树想进屋她就瞪,瞪得猫小树不敢进来,却又不肯走,蹲在石屋边。

他想要锅!

他有肉了,煮了香香的肉,那个好看的兽人吃了肯定高兴,要是他高兴了,会不会答应陪他玩呢?

猫小树这般想着,蹲得腿脚发麻了也不愿离开。

吃了饭,眼见着天都要黑了,豹阿爷见他一直在外头,这般久了都不挪一下,眼巴巴的一直朝他们屋里看,到底是不忍心:“把锅给他吧!”

“雄父……”豹花婶子喊了一声。

“算了,给他。”豹阿爷说:“小树家如今就他一个了,去年小河那兽人断了腿,自个都顾不过来,小树一个回来,雪季来了,他总要煮些水喝,不然河冻起来了,他上哪喝水去。”

豹花婶子先前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猫小树是个亚兽人,捕不了猎,这锅他拿着没用,豹花婶子才想着占为己有,可雪季猫小树确实是得煮些雪喝。

猫小树得了锅高兴得不得了,抱怀里就直径往家跑。

猫小树睡了一晚,头发被枕平了,这会儿没爆起来,头上的耳朵却竖着,显眼极了,只一眼就能看到。

秦自衡罕见的脑子空白了一瞬,脸色也禁不住变了变,在如雷的心跳声中,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是温的。猫小树大概是觉得痒,又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耳朵动了动。

!!!!

秦自衡眸光一缩,视线下移,看见猫小树穿那一身,以及在山上醒来看见的,他已经懂了他如今什么处境,有些缓不过神,更有种荒诞感,他自认接受能力还算强,可是这一刻,他掌心竟是发了凉,一口气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喉头瞬间有些干痒,他猛然咳了起来。

猫小树被吓了一大跳,嗖的从石床上坐起来,似乎还没清醒,他眼睛迷蒙呆愣愣的四处看,待看见秦自衡捂着嘴在咳,他眼睛瞬间亮晶晶。

“啊!你醒了。”

语气是既是激动又高兴,一句话说得十分欢快,他十八/九岁的年纪,瘦瘦巴巴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双眼又黑又大,干干净净的,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下垂,跟狗仔儿一样,鼻子小巧,说不上十分好看,但却是一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

秦自衡看着他,半响点了下头。

猫小树得到回应,立马笑起来,跪在石床上,很高兴的模样看着秦自衡,似乎是急于讨好,他几乎是手舞足蹈说:“你饿不饿?小树有果子,多多的。”

说着他也不等秦自衡回答,急匆匆跑下石床,跑角落里拿涩涩果。

涩涩果还有很多,他卷起有些短的兽衣,把一堆涩涩果都捡衣兜里才跑石床边,迫不及待的打开,对秦自衡说:“你看,小树有这么多,都给你吃。”

他像孩子有了心爱的玩具急于炫耀一般,又像孤零零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想巴结孩子王,想和人一起玩,他双眼亮得厉害,里头有掩不住的欢喜和忐忑。

“你……你吃不吃?”

秦自衡脑子还有些空,他睡了一天,没什么力气,嘴巴里又都是一股怪味,让他没有胃口,加之刚起,牙没刷脸没洗,他不习惯没刷牙就吃东西,可面对猫小树那急于讨好的模样,他觉得他要是摇头,对方一定会很伤心,没准还会掉眼泪。

秦自衡微微一笑,拿过一个,说:“谢谢。”

猫小树呼吸急促,更高兴了,头上的耳朵动得欢块,摇来摇去的,他一股脑把涩涩果推到秦自衡旁边:“涩涩果好吃,都给你。”

像是有什么在心尖上挠了挠,秦自衡觉得有些好笑:“我吃一个就够了,都给我了,你不吃吗?”猫小树一副馋样子,时不时瞄一下涩涩果,明显是也想吃的。

谁知秦自衡话一落,他便摇头,还把涩涩果又往秦自衡跟前推了推,都不敢再看了,扭着头说:“我不吃,都给你。”

秦自衡道:“谢谢。”

猫小树歪头看他,又看了看一旁被他凌乱堆积的涩涩果,然后突然跑了出去。

秦自衡不知道他要去哪,也没出声喊,而是靠到石壁上,默默打量起眼前的石洞。

这石洞并不大,几乎是两眼他就给扫完了。

里头除了石床和石床对面的一边大扇贝贝壳,几乎是什么都没有。

石洞也很小,比他在京城买的房子客房还要小一半。

秦自衡不傻,从在山里醒来,看见那些树和那只兔子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他在村里出的车祸,那会唐娟亲眼目睹这一切,这些年唐娟寻过他好几次,也时常给他打电话,无一例外的,都是那套说辞。

——说想他,问能不能来看他,或者他能不能回去看看她。

有时候是拐弯抹角的想问要钱,想他安排她那两个孩子进公司。

秦自衡一次都没有给,也从不去看她,甚至说不上两句他就挂了电话,更没给他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妹安排工作。

倒也不是他狠心,而是在他需要钱的时候、在爷爷实在凑不出学费,焦虑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其实有腆着脸去找过唐娟。

可是那时候唐娟并没有给他,哭哭啼啼说她日子也难,说弟弟妹妹还小,到处都要钱,叔叔工资也不高,让他体谅她。

唐娟也怕补贴前夫的儿子,老公会不高兴。

有些话她没有说,但秦自衡在她躲闪的神色中,却都看出来了。

唐娟也许是真的没有钱,也许是有,但已经把他视作累赘,这孩子是她已经丢弃不要的,所以她不想再在他身上花一分钱,也许是出于这样或那样的顾虑——女儿儿子还小需要钱。

——老公知道了会不高兴。

她考虑了很多,唯独没把秦自衡考虑进去。

她没有想,孩子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过,学费哪里来的,是不是真的缺钱缺得厉害,所以才会来找她。

她想很多,却总没想过秦自衡。

那次后秦自衡再没找过她。

如今,唐娟来寻他想要钱,他一分都不想给。

次数多了,唐娟其实已经有些怨了,偶尔几次忍不住会在电话里骂他,说他没良心,说没有她他从哪里来?如今他有钱了,却不认妈了,跟他爸一样,不是人。

这次车祸,哪怕唐娟再恨他,也不可能把他从车里拖出来把他扔山上。

那时候车子是侧翻的,门被压在地面上,他个子又高,唐娟个子小托不动他。

因此要是不出意外,他应该是在医院,绝不可能在山里。

方才那自称小树的少年头上还有耳朵……

什么人头上会有耳朵?还穿那种衣裳,即使穷山村也不可能这般打扮,古代都不穿兽皮了。

秦自衡脑门一突一突的跳,余光发现自己还穿着之前的衣裳,一摸,衣服都已经被他捂干透了。

“……”

能活着真真是命大。

猫小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一会儿又满头大汗从外头跑进来。

看见秦自衡看他,他对秦自衡笑了笑,很腼腆,然后很着急的抱起锅往外头跑,没一会儿秦自衡就听见哐啷一声,猫小树哎呀叫。

秦自衡放下手中的柿子,出到石洞门口,发现猫小树蹲在洞口左则,颓丧着脸,一副很难过的样子,他脚下淌着一摊水,本来放扇贝里头的肉‘掉’在了地上,猫小树正在捡。

秦自衡看见他旁边的几块大石头,又看了看那……应该是锅的东西,恍然片刻后,知道他是要干什么了。

那跟锅大的扇贝,应该是锅,锅不可能直接放地上煮,肯定要架起来,因此得搭个柴火灶。

“你是想煮肉吗?”秦自衡问,蹲下/身跟着猫小树一起捡。

猫小树吸溜一下鼻子,声音中都带着难过:“嗯,可是这个石头小树怎么都搭不稳,锅掉了,哐啷。”他还学了一下。

秦自衡笑了起来:“你是怎么搭的?”

“我这样这样。”猫小树连肉都顾不上捡了,立马搭石头演示给秦自衡看,那石头是方才他跑河边捡的,很大一块,有好几块,却不怎么平整,有些面凹凸不平,秦自衡没说话,一边捡肉,一边看他。

猫小树没有经验,石头胡乱的叠起来,这般自是不稳,摇摇欲坠,更不用说搭着锅了,秦自衡捡完肉,道:“石头灶不是这样搭的。”

他自小在村里长大,小时候阿爷去给人割谷子赚钱,家里的牛就是秦自衡去放的,有时候去的远,中午不方便回来吃饭,有包子的时候就带包子,没包子他就会带点面条,山里阿爷藏了一个小锅,油盐也有,面条带去,中午饿了就在山里随便煮些垫肚子,因此柴火灶秦自衡是会搭的。

“啊?”猫小树一头雾水看他。

部落里兽人住的石洞石屋都很小,也不做窗户,因为雪季冷,做了窗户容易漏风,呜呜兽也容易从窗口蹿石屋里。

没有窗,石洞里头很昏暗,且也不通风,烧柴烟大,寻常兽人们都是在石屋外头搭个柴火灶,那柴火灶很简陋,就几块石头围起来,能架稳锅就行,雪季来了,或者下大暴雨的时候,大家就会把柴火灶搬石屋或是石洞里去。

猫小树见其他雌性兽人搭过,就是这样弄的,可是他这么弄,石头却掉下来了,这些石头欺负他。

“你看这块,它一面平坦,另一面有些凸起来,对不对?”秦自衡问。

猫小树看了一眼他指的两块石头,点点头。

秦自衡说:“这块两面就比较平,那这块应该搭在下面,然后在把这块不怎么平的放上面,你看,这样是不是稳了很多。”

方才猫小树不管不顾,把那块一面平一面凸的放下面,凸的一面还朝上,这般再在上头搭石头,定是不稳的。

猫小树碰了下秦自衡搭的石头,发现搭好的石头都没有摇摇晃晃要掉落的迹象,眼睛瞬间嗖的一亮,嘴巴都张开了,似乎看见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

秦自衡被他这模样逗到了,声音不由温柔,指指旁边的几块石头说:“来,刚才你看会了吗?你要不要自己试试看?像我方才那样。”

猫小树方才看得清楚,也听得认真,这会儿再动起手来谨慎多了,每块石头他都要举起来瞧两下,然后才学着秦自衡那般,把平的一面放地上。

火灶台不用搭很高,四十来厘米,c型,因为要留个地方塞柴火,猫小树知道怎么搭了,可搭第一块的时候他突然扭头看向秦自衡,秦自衡道:“对了。”他立马笑起来,浑身似乎都有劲儿了,三两下就给弄好。

他把锅架上头,试探的推了推,发现搭的柴火灶都没有塌,眼睛又亮了起来,高高兴兴的看着秦自衡,像只讨要夸赞的狗子。

秦自衡都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看见猫小树一怔,他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出格了,正要收回手,谁知猫小树竟是眯起眼,拿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就像被撸舒服的猫儿似的,祈求更多的抚弄。

秦自衡不小心碰到他竖起来的毛茸茸的黄色耳朵,猫小树似乎觉得痒,耳朵立马动来动去,秦自强又觉新奇,又觉好笑,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树,猫小树。”他指着石洞右侧的一颗大树说:“这个就是小树。”他又指石洞对面的河:“那个是阿姐,你咧?”

秦自衡懂他什么意思了,他说他叫猫小树,小树是大树的树,他还有个阿姐,叫小河,河流的河,秦自衡回他:“我叫秦自衡。”

猫小树歪着头。

秦自衡又碰了碰他的耳朵:“怎么了?”

“部落里没有叫这个,很奇怪。”猫小树说。

毛衣部落有姓,但不会取太过‘深奥’和拗口的名字,不是阿红阿绿,就是豹花婶子或者虎牙之类的,带着族称。

秦自衡又在猫小树头上撸了下:“没什么好奇怪的,以后叫多了就顺口了。”

“嗯,对。”猫小树被摸了头很高兴,更想煮好吃的给秦自衡了,他抱起锅突突突又往河边跑。

石洞旁边那颗大树秦自衡看不出是什么树,但很高,也很大,再过去就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石洞对面远处,是一条河,挺宽的,河的一边是平原,平原过去便是耸立连绵的大山,而石洞左侧不远处,错落着一些石屋,这会儿清晨,未到饭点,只几石屋前头升起袅袅炊烟。

远处鸟鸣不断,叽叽喳喳的,甚是热闹。

秦自衡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却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到了个陌生地了。

方才看见猫小树头上两只耳朵,还有他那一身兽衣,他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猫小树异于常人,但看着不远处那些石屋,他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了。

以前他曾去云南出差,下到地方,那边再穷的村子,那里的人也都是穿的衣裳,住的不是泥墙就是木墙,上头都是瓦片,可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原始。

远处石屋里头有人出来了。

秦自衡读书多年,其实视力是有些模糊的,看不是清楚,十米开外面部微微模糊,百米开外人畜不分,他平日都戴着眼镜,这会眼镜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可明明离得很远,他却清晰的看见那人也是一身兽衣,屁股后头一根豹尾巴,另一人两只耳朵很长,像是兔耳朵,几乎垂落到肩膀处,两人不知道在交谈着什么,没一会就往河边走去。

秦自衡恍然间有种被人砸了一记重锤的感觉,本来身子就还虚,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又是一阵眩晕,他扶着石壁才勉强站稳,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睡醒,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因为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可远处不断的鸟鸣、还有方才那石头沉甸甸的手感,以及猫小树那软绵温热的耳朵,无一不在告诉他,他没做梦。

入目所见,皆是真。

一场车祸,没把他送天堂,却把他送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猫小树抱着锅跑回来,他太过着急了,锅里装的水又多,他一跑,那水荡来荡去,胸前的兽衣都湿了好大一片,但他好像没感觉到,急吼吼的,一放下锅就推秦自衡:“你热热,你睡觉,小树煮好吃的给你。”

秦自衡听懂了,笑说:“我好多了,昨天睡了许久,现在也睡不着,我能留在这里看你煮吗?”他现在心里很乱,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猫小树定定看他一下,想去摸他额头看他是不是真的好多了,但似乎怕秦自衡不喜欢,却又担心他还病着,于是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显得很局促,秦自衡主动低下腰,牵着他有些潮湿冰凉的手覆上自己额头:“是不是没那么烫了?我没骗你吧!”

很寻常的举动,猫小树却显得很高兴,好像秦自衡不抵触他,肯让他碰就能让他欢喜不已,发现秦自衡真的不烫了,他点头说:“你没骗小树,那你可以坐这里。”

秦自衡说道:“那你忙。”

猫小树立马在刚搭好的柴火灶旁蹲下来,然后秦自衡就见他不动了,只两道秀气的眉毛蹙得死紧,似乎想夹死苍蝇。

秦自衡憋着笑:“怎么了?”

猫小树很苦恼,觉得自己没用极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失落感说:“没有柴火,怎么办呢?”

看他做事、说话,秦自衡就知道他要么缺乏生活经验,要么便是脑子有些迟钝。

秦自衡蹲在他旁边,视线同他对齐说:“没有柴火,我们可以去捡,捡了就有了。”他指河对面的山:“山里有柴火,你饿了吗?”

猫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自衡看他。

猫小树搅着手指小声声说:“小树想煮给你吃。”

“嗯?”秦自衡还是看他。

“小树想煮给你吃,兔阿爷说你有热热病,要喝肉汤,喝多多的,你就能好快快的,肉汤也好喝。”猫小树说:“昨天小树去捡肉,想给你煮,回来很晚,黑黑的了,我……我不敢出去,山那里很远,你没有吃东西,饿。”

他说的糊里糊涂,但不难懂,秦自衡问他:“那你昨天有吃过东西吗?”这石洞应该是猫小树的家,里面除了涩涩果什么都没有,柴火灶是刚搭好的,那么想来昨天猫小树应该是没吃过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猫小树摇了摇头。

一晚没吃定是饿,那山头离得远,一来一回估计要一个多小时了。

秦自衡说:“那我去竹林里捡些干竹枝吧!虽然干竹枝不耐烧,但可以多捡一些。”

说着他站起来,想往竹林那边去,衣袖却被猫小树轻轻抓住。

“嗯?”他眼神示意猫小树怎么了?

猫小树小小声:“小树也……也想跟你一起去。”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味道。

他忙了好一会儿,秦自衡方才就没好意思让他再忙活,这会儿猫小树主动提出想和他一起去,秦自衡自是不会反对。

“想和我一起去啊?”

猫小树又用力点头,乖乖道:“嗯。”

“可以啊,你等我一下,我感觉有些热,我先进洞里脱衣服。”秦自衡还穿着三件套,外头还穿这长款风衣,他没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是清明,老家那边山,还很冷,而这里很热,等会儿要忙,他干脆都脱了,只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白衬衫。

他再次从石洞里出来的时候,猫小树眼又亮了。

秦自衡穿着黑色风衣的时候,看着很冷冽、严肃,不苟言笑,浑身都透着股疏离,虽然也好看,但瞧着实在有距离感。

现在他只穿着白衬衫,下摆插在质地很好的黑色西装裤里,上白下黑,身材比例十分的完好,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露着性感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光滑紧实的胸膛在他弯下腰来帮猫小树拍胳膊上沾到的尘土时若隐若现,他这模样更为好看,显得干净利落又十分俊郎温润。

猫小树都看怔了。

秦自衡看他一副呆呆的样子,笑了笑,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看,因此倒也不觉不好意思,他在猫小树额头上弹了一下,语中带着明显的笑意问:“好看吗?”

猫小树脑子发涨,整个人都要晕了,大声说:“好看。”

“那看够了吗?”

猫小树是个老实的,又摇头大声道:“不够。”

他不知害臊的回答让秦自衡又笑出了声,觉得这孩子挺可爱,看着傻傻的,却又意外的单纯和听话。

竹林里头竹子长得有些密,一眼望不到头,大概也是因着这般,因此寻常野兽过不来,大家才会选择安扎在这里,秦自衡路上问了些问题,猫小树没有防备,秦自衡问什么说什么。

他迟钝,但并不没有傻得透彻,有些事儿还是懂的。

他知道他在的部落叫毛毛部落。

知道部落里有什么兽人。

也知道他雄父走了,阿娘跟豹阿叔过日子了,前几年豹阿叔雄父找了过来,带着他阿娘和豹阿叔离开了部落,去了其他部落生活,阿姐也有伴侣了,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

秦自衡脚步一顿:“你一个人很久了吗?”

“嗯,很久很久。”猫小树说。

秦自衡问他:“你一个人住有几年了?”猫小树一看就不是能离开人的,他连最基本的柴火灶都不会搭,他不知道猫小树的家人是怎么想的,竟会独自把他丢石洞里。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觉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健全却都被视为负担,猫小树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所以才被留下来。

猫小树不知道几年,只知道很久很久。

秦自衡在这一瞬间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醒过来时,猫小树会那么高兴,又为什么那么想讨好他。

也许是孤独太久了,家里难得多了个人,他高兴,因此这会儿才叽叽喳喳,怎么都停不下来,手舞足蹈的,好像话痨子,好像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秦自衡静静听,不会打扰,只偶尔会问两句,示意他有在认真听,猫小树看见他这样,一点不耐烦都没有,说得更起劲了。

秦自衡从他滔滔不绝的话语中,知道自己‘流落’到了什么地方,也知道猫小树如今就一个人,前几年他和他阿姐住一起,两年前他搬出来了,他平日会自己去外头找点野果子,这般熬了两年,才勉强没饿死。

部落里住的什么兽人,秦自衡也大概知道了。

也晓得为什么叫兽人,因为这帮人身上,都带着野兽的某一特征,像是进化未完全。

竹林里掉落的干竹枝很多,捡了没一会儿就捡了很多。

有些竹子老了,干枯得不成样子,秦自衡见了,直接推倒,想等会儿拖回去,大竹子耐烧些。

猫小树蹲在地上捡竹枝,就听见哗啦一声,断了一般但还是很高的竹子轰的倒地上,他吓了一掉,抱着的一堆竹枝都掉到了地上,瞪大了眼。

秦自衡歉意道:“吓着你了?”

猫小树点点头,然后左右张望,看见不远处也有一颗干竹子,他跑过去,学着秦自衡一脚把竹子给踹倒了然后转过身,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秦自衡,没有说话,像在等待什么。

秦自衡很少接触像猫小树这样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但这会儿对上猫小树的视线,他却诡异的读懂了猫小树的心思。

秦自衡摇头失笑,半真半哄的道:“小树真厉害。”

猫小树立马腼腆的笑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就煮个肉汤,哪里用得了多少柴火,半颗竹子都够了,不过看见猫小树龇牙咧嘴又兴冲冲的想把竹子拖过来,秦自衡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阻拦。

回去时秦自衡抱着一捆小竹枝,猫小树则是拖着两根竹子,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扬着。

他方才就在竹林里跑来跑去,这边又是个坡,光是爬上来都费不少力,猫小树额头上满是汗水,小卷毛都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想来应该很累,秦自衡都忍不住:“累不累?”

猫小树又点头:“累。”

“那你怎么还那么开心?”秦自衡问。

猫小树看着他,哼哧哼哧说:“我们一起干活了,一起干活,小树高兴。”

秦自衡想,他应该是说有人陪他一起,所以他高兴。

秦自衡情绪不由有些触动,和猫小树只相处了这么一片刻,但他却好像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幼年时期的模样。

那会儿阿爷还在,因此哪怕去干活,又晒又累,他都觉得好高兴。

可现在,哪怕赚的再多,日子再舒坦,可想要的人已不在,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很难再像小时候那般感到满足。

回到石洞外面,猫小树又碰上难题了。

秦自衡见他把竹枝折断了一股脑往柴火灶里塞,塞完了该点火了,他却不动,像突然被定住了一样,眉毛又开始拧起来。

没有打火机,他不知道该怎么生火,却又不问人,只会定定的蹲着,拧着眉头,一副纠结不已的样子,死死的盯着灶里看,似乎是想试图用他自认凶巴巴的眼神把竹枝给点燃。

他这反应让秦自衡真的很想笑,问他:“是不是没有火?”

猫小树慢半拍的点头:“嗯。”

转木取火秦自衡是懂的,但没必要舍近求远,干竹子很脆,他一脚踩烂了,拿了一片出来,让猫小树去竹林那边扯两根藤子回来,那边方才他看了,有草藤,再顺道拾点竹叶回来。

猫小树不知道他要干嘛,但还是听话的去了。

秦自衡抓了一把竹枝,用草藤绑在竹片上头,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递给猫小树,让他去同其他兽人借个火。

猫小树很听话,扛着火把就走,秦自衡看他跑得跟猴一样,不由摇头失笑。

火很快借回来,塞灶里的时候火苗已经有些小了,毕竟干竹枝燃得快。

猫小树的石洞在部落最边沿,离其他兽人的石屋都很远,哪怕他急匆匆一路小跑,火把也燃了大半,只有被秦自衡绑紧的地方应该是不太透气的原因,还冒着烟,秦自衡解开草藤,又塞了点更加易燃的干竹叶,对着灶里吹了两下,火立马燃了起来,猫小树捡起一旁的竹片往灶里塞。

锅里肉很少,水很多,油盐都没有,煮出来的肉汤自是不太好吃,卖相也不太好,上头飘着点浮沫,但没有勺子,秦自衡也没办法舀出来。

看着不好吃也就罢了,还没有碗筷,秦自衡挑了几根粗些的竹枝,想拿来充当筷子,不过递给猫小树的时候,猫小树却是连连摆手。

秦自衡不明就里:“怎么了?是不会用筷子吗?”非洲部落有些人就是不拿筷子的,吃饭时用手。

毛毛部落是不是也这般,他也不太清楚。

猫小树摇摇头:“会用。”

秦自衡看着他,又把筷子递了递。

猫小树往锅里扫了一眼,又立马移开视线,咽了下口水才说:“给你喝,小树不喝。”

秦自衡问:“你不饿吗?”

猫小树大声说不饿,肚子却不合时宜咕噜响了一声。

他也不尴尬,只是眼珠子转悠悠,一下往左边看,一下往右边看,然后慢慢的,视线又眼巴巴的落回锅里。

锅里的肉汤刚煮好,还冒着热气,不过肉很少,因此汤并不怎么浓郁,也不是很香,秦自衡没有什么感觉,但对于嗅觉灵敏的猫小树来说,却是香得要命。

早上面对涩涩果,他尚且能抵抗得住那股诱惑,可面对许久没喝过的肉汤,他多少是有些馋。

秦自衡眉眼温润,明知故问道:“你真的不饿吗?”

猫小树用力点头,说:“嗯,小树一点都不饿。”

“那方才是什么响?”秦自衡问他。

猫小树双手捂着肚子,认真道:“是小树放了一个屁。”

秦自衡:“……”

秦自衡差点笑出声来,猫小树看着脑子不太好,因此是不是也觉得他脑子不好?

“是吗?可是放屁的话那声音怎么会从你肚子那里传出来呢?”

猫小树沉默了一下,然后想到了一个他自认很完美的回答:“因为小树不一样,小树放屁是用肚子放的。”

“……小树那么厉害啊。”秦自衡忍着笑问。

他没拆穿,还配合着用一种几乎带着宠溺和崇拜的语气夸了猫小树一下,他的反应和其他兽人都不一样,这一点让猫小树很高兴,脸颊都泛起红晕,于是再度点头道:“嗯,小树最厉害。”

秦自衡笑起来:“你不饿,那能不能陪我吃一点?我没什么胃口,这么一大锅,我也吃不完,倒掉的话,可就太可惜了,我们忙了很久才煮了这么一锅,很辛苦是不是?”

一大锅其实都是借口,锅里就三两肉,其余都是水,但他做不出一个人吃独食的事情来。

“不能倒掉不能倒掉。”猫小树信以为真,着急得不得了,连连摆手说:“肉汤很好吃,不能倒,那……那小树就吃一点点。”

最后一大锅,秦自衡就喝了几口汤,几口肉,其余的全进了猫小树的肚子。

秦自衡看他举着锅,喝着汤,咽得吨吨响,都怕他喝太多了会吐出来,结果猫小树一锅的汤都喝完了,还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一瞬间,秦自衡对他肃然起敬。

兽人都这么能吃能喝的吗?

猫小树吃了半饱,就说要去割草,让秦自衡在家里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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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发过一场高烧,秦自衡身子确实是还有些虚,他也没地方去,想到醒来时看见的抓痕和那只皮箱大的兔子,他也不敢贸然离开,只是有些疑惑问猫小树:“割草干什么?”

“雪季要来了,很冷,割草铺石床上,暖和,不会死。”猫小树说。

“雪季?”秦自衡眸光沉了些,喉咙有些干哑道:“雪季有多冷啊?”

猫小树挠了挠头,想了会儿,有多冷他也不知道怎么表述,就说很冷很冷,看见秦自衡不解的样,他咻的变成了一只大橘猫,在秦自衡震惊到瞳孔都骤然一缩的时候,他从兽衣下钻出来,叼着兽衣直径跳上石床,朝秦自衡瞄呜的叫一声,示意秦自衡看他。

看见秦自衡目光看向他时,猫小树才趴到石床上,用兽衣将自己盖好,然后身子缩成一团,尾巴卷住脑袋,瑟瑟发抖。

他演绎的很到位,一句话都没说,但秦自衡懂了。

猫小树的意思是雪季很冷,他变成猫了,毛多多的了,拿兽衣盖了还会瑟瑟发抖。

活人大变猫,这一幕冲击力很大,秦自衡深深呼了口气,靠到石床边,一条腿跪在石床上,两手撑着身子,生意低沉又干哑的问猫小树:“……我能摸一下你吗?”

猫小树似乎已经进入角色了,还在瑟瑟发抖,但他又喵呜一声,示意秦自衡可以摸他。

猫小树变成猫后,有着一身纯粹的质感柔顺的金色黄毛,琥珀色的眼睛,身形很小,有点像布偶猫,又有些像金渐层,又很像橘猫,可这个也像一点,那个也像一点,秦自衡根本搞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只知道它毛发很蓬松,看起来很多又很柔顺,小嘴巴很粉很水,眼睛圆溜溜的,像幼时玩的玻璃弹珠。

猫小树变成兽人的时候,那头发有些黄,干枯蓬乱,还卷毛,人也瘦巴巴的,像饿了十几年从没吃饱的非洲难民,可成了猫,瞧着却有点胖,趴在那里,圆圆滚滚的一团,怎么看怎么可爱。

秦自衡不是很喜欢宠物,但他大学的女同学是开的宠物店,平日见面总碎碎念念,说什么店里又来了只猫,浑身白色的,高贵可爱,快迷死她了。

秦自衡每次听了,都无法体会她的感受,甚至觉得有些荒谬,那些猫狗兔子就那么可爱吗?他真不觉得,宠物他见的多了,但从没觉得如何,心中也未曾有任何涟漪,可是在这一刻,那只瑟瑟发抖的圆滚滚的猫儿,只一眼就让他心都要化开了。

猫怎么能这么可爱的?

他摸了摸,那手感真的让他有些爱不释手,他不是毛绒控,但这会儿却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猫小树被摸两把后背,舒服得喵喵叫,甚至还翻身朝秦自衡露出肚皮,示意秦自衡摸他肚子。

他背上是金毛,肚子那一块却是纯色的白毛,毛发很厚,四只短乎乎的肉爪子也是粉的。

秦自衡没忍住把他抱进怀里,使劲摸了摸后才又把他石床上,捡起一旁的兽衣放他旁边说:“好了,我知道有多冷了,你可以变回来了。”

猫小树听话的变回来,全身光溜溜的,秦自衡还不懂兽人、亚兽人到底是何区别,只觉得都是男人,倒也不用避讳,猫小树化成人,没急着穿衣服,而是先在小腿肚上挠了挠,秦自衡眼尖的发现他那里起了个大包,大概是刚才在洞外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被蚊虫咬了,这会儿又痒了起来。

猫小树模样不是顶级漂亮,但着实可爱,额前的头发微微打着卷,睫毛纤长,配着一张娃娃脸,还有那一双无暇的黑眼睛,很是喜人,不过这会儿秦自衡觉得他又有些好笑,猫小树被兽衣遮住的地方很白,但露在外头的胳膊、脖子、和小腰却是小麦色的,肋骨有些明显,不过大概是方才喝的肉汤有些多,他肚子有些鼓,随着呼吸一动一动的,因此这会儿看着有点搞笑。

猫小树不知道秦自衡在笑什么,他只觉得这个亚兽人真是好好看,脾气也好好的,又很爱笑,笑起来更好看,说话还很温柔,会摸他的头,猫小树也跟着笑。

秦自衡听他呵呵呵的瞎笑,又无奈又觉有些乐,捡起兽衣抖了抖,看了下正反面,一边给他套上一边说:“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割毛毛草吧!”

猫小树毛很厚,要是雪季来了他变成猫还会冷得瑟瑟发抖,那么想来绝对有零下三十来度。

秦自衡觉得有些要紧了。

零下几十度,到时周边肯定白茫茫一片,积雪怕是得有几十厘米厚,这里以捕猎为生,以物交易,雪季一来,猎物定是要变少的,他身无分文……

秦自衡叹了口气,只想赶紧让身子恢复过来,然后想想法子。

不然他怕是会饿死。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去,不过这不是现在该想的问题。

猫小树走后,秦自衡躺在石床上,明明身子甚是疲惫,他却怎么躺都不安稳,好不容易睡着,醒来时发现外头阳光正烈,石洞里头有些闷热,他出到洞口看了眼,太阳正挂半空中,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有一点左右,秦自衡朝一旁的大树走去。

大树离地面近三米处才有枝干,对于没有爬树经验的人来说想爬上去并不容易,秦自衡看了看脚上的皮鞋和西装裤,总感觉他穿这一身去爬树比穿西装去放牛还要诡异。

但站得高才能望得远,秦自衡还是爬了上去,哪怕大树下头很光,但这难不倒秦自衡,他三两下就爬上去了。

大树很高,直到爬到顶端,推开挡眼的树枝,远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蜿蜒的大河,平坦壮阔的草原,草原四周则是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大山从林。

秦自衡沉默了许久,最后才从树上下来,回了石洞,他有些迷茫的坐在石床上,两手撑着额头,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想都是断断续续的,一下想该怎么办,一下又担忧还能不能回去,一下又觉得也许这一切都是他在高烧下产生的梦,肚子还有点饿,他压根没办法正常的去思考。

早上他就没吃多少,成年男人饭量本来就大,早上没胃口,加上猫小树吃得很高兴,一副很幸福满足的模样,他更不好意思多吃,这会儿肚子里空荡荡的,涩涩果还堆在石床上,秦自衡拿了一个端详,猫小树喊这玩意儿做涩涩果,不过秦自衡看了眼,又咬了一口,然后知道了。

这所谓的涩涩果,不过就是柿子。

柿子有些熟了能直接吃,甜得很,有些却不能,得泡几天水,不然吃了会涩,这涩涩果明显就是没泡水的。

很饿,但他吃不下去。

下午的时候猫小树顶着炎热的日头,扛着一大捆毛毛草回来,刚割的草水分多,虽是不比柴火重,但一大捆显然也不算轻,因为猫小树一直弓着身子,走近些秦自衡看见他一头的汗,脸蛋儿也红扑扑的,小卷毛都湿成一缕一缕。

“怎么背那么多。”秦自衡匆匆过去,想搭把手。

猫小树看见他眼睛却是一亮,像孩子看见了糖果:“秦自衡。”

大概是太累了,这话喊的没有早上那般嘹亮,可里头夹带的高兴却一清二楚。

秦自衡接过那捆毛毛草,确实是沉甸甸的,起码快一百多来斤,他许久不干活了,但一直以来都在健身,各种俱乐部没少去,可这会儿都觉重得厉害,也不知道猫小树是怎么背着这捆毛毛草从山里回来的。

“要放石洞里吗?”秦自衡问。

猫小树抹着汗摇头说:“不放不放,要晒,晒干了才暖和咧!”

还没到石洞,猫小树喘了口气便又想自己背,秦自衡没让,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猫小树急道:“重多,小树背,小树背。”

秦自衡很白,比部落里的雌性和亚兽人都要白,猫小树脑子不太灵光,但一看秦自衡,他就觉得这个亚兽人不像是有力气的样子,部落里有力气的兽人都是麦色的肌肤。

秦自衡笑了笑:“你也知道重啊?那怎么不少背些回来。”

猫小树不假思索脱口道:“小树要割很多很多,冬天给你盖暖暖的……”话没说完,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又突然沮丧下来,整个人显而易见的蔫巴巴,脑袋都垂了下去。

到了石洞前,秦自衡把毛毛草放地上,呼了口气扭头微微弯身看猫小树,他能察觉到猫小树的失落,却不明所以:“小树怎么了?”

“兔阿爷说你得回家。”猫小树低着头,难过得不得了,甚至眼眶周边都泛了红。

秦自衡没听懂。

猫小树使劲揪着被晒得通红的手指头说:“兔阿爷说,你是别的部落的,得回家,不回家你的家人要打过来揍死小树。”

为什么会打过来?要是换了旁人,大概这会儿定是要云里雾里,但秦自衡却又诡异的知道猫小树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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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那会儿秦自衡问得清楚,部落的兽人以捕猎为生,那么强壮的兽人应该是部落里的珍宝,就和农耕时期强壮的汉子是家中的顶梁柱一样。

而狩猎十分危险,所以寻常部落雄性兽人数量都比较少。

部落里哪怕只少了一个兽人,那都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要是他真是其他部落来的,这会儿醒了确实是该回去,不能继续叨唠。

可现实是他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还能回哪里去?他现在要是一走,晚上估计就得住山上,然后明儿估摸着会在某只野兽的肚子里。

而且雪季没两个多月就要来了,他真的离开这里,离开毛毛部落,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猫小树目前一个人住,他没有地方,那能不能先跟猫小树住一段时间?

“小树。”秦自衡感觉有些许尴尬,面皮都隐隐发烫,他说:“小树,我没有家。”

猫小树猛然抬头看他:“啊?”

“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的。”秦自衡道:“我觉得外头应该很危险,虽然这么说不太好,有点像赖上你的意思,但……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猫小树呼吸粗了,胸膛起伏不定,不敢置信问:“你啥意思咧!”

他语气跟平时都不太一样,带着一股小心谨慎和不安,叫秦自衡听了,莫名觉得特别的不忍心,他隐约能感觉到猫小树在高兴,又害怕他离开。

这让他稍微安了心,难以启齿的话再说出口时也没那么艰难了:“就是,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能!能!能。”秦自衡话都没说完,猫小树就大声喊了起来,高兴得直接紧紧的抱住秦自衡的胳膊,脸蛋一片红:“不回去,跟小树一起,小树有石床,我们一起睡,小树还有涩涩果,今天还割了好多的毛毛草,明天小树还去割,给你睡暖暖的。”

秦自衡松了口气:“谢谢你。”

猫小树猛摇头,欢喜不已。

他本来就想秦自衡留下来,他不想一个人住,他想有人陪,秦自衡模样好看,他很喜欢,相而且处了一个早上,秦自衡对他始终温言温语,不会像部落其他兽人,虽然对他也好,但平日跟他说不过几句话就有些‘不耐烦’。

因为觉得他脑子不好,说多了浪费口舌,要是搭柴火灶,其他兽人见他搭不好,会叫他走开,然后亲自帮他搭好,但不会像秦自衡那般,几乎是鼓励着他,问他要不要试试。

还会给他穿兽衣,以前只有阿娘还有雄父和阿姐会帮他穿,他觉得秦自衡更好了。

秦自衡能留下来,他说不出的高兴,一下子浑身都有劲了,都到洞口了却不进去,扭身又要往外头走。

秦自衡赶紧拉他:“要去哪里?”

“去给你找涩涩果。”猫小树指着河对岸的左侧的林子说。

秦自衡心尖仿佛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猫小树脑子简单,他高兴时,想对一个人好时,便是想尽全力给他好吃的,因为对他来说,也许有口吃的,就是最幸福的事。

这些话他没宣之于口,可一双明亮的眼睛却都代替他诉说了。

秦自衡捏捏他的耳朵,轻声道:“那你去吧,你把柴……这刀给我。”

“好。”猫小树把骨刀递给他,又匆匆跑掉了。

直到看不见他影子,秦自衡才提着骨刀往竹林去。

虽然现在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一场车祸就到了异世’的事儿,脑子还有些混混沌沌,可再混沌,他都躺不下去了。

也许是小时候太过贫苦,见阿爷为了几十块钱,而顶着灼心的烈日给人割谷子,又为省那么一块钱,要走挑着鸡鸭走半个时辰去街上,而他缺过钱,受过没钱的苦,所以他对金钱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望。

如今兜比脸干净,‘家’里空荡荡,甚至连今儿的晚饭都还没有着落,秦自衡怎么可能歇得住,猫小树……这兽人看着好像都自顾不暇,秦自衡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难免的有些紧迫感,哪怕现在还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下一步该怎么走,他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还感觉做梦一样,但这些事都可以放后面一些,晚吃什么、甚至是明儿吃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秦自衡到竹林,砍了一颗小竹子。

这骨刀也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做的,却意外的锋利且好用。

竹子砍好,他也没急着回去,而是选了一处阴地儿坐下,开始忙活。

以前阿爷还在那会儿,没零活做,下雨家里有草牛不用放的时候,阿爷都会坐屋里编些簸箕或是背篓、箩筐之类的拿去县城里卖,秦自衡跟着他长大,时常给他打下手,这些活他都是会的。

竹子劈开成一块块,削成薄条,秦自衡忙碌片刻,编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半米多长的竹板出来。

编好,他又砍了一棵竹子,捎尖了后拿着竹板和骨刀往林子中间去。

早上来捡竹枝的时候,秦自衡就发现有些不对劲,按道理,竹林里应该满地落叶,可有些地方那竹叶像是被什么给刨开了,地上还留有些抓痕,?秦自衡以为是竹鸡,因为竹鸡是一种喜欢栖息在竹林中的鸟类,直到看到一旁的鸡屎,秦自衡才晓得,可能是野鸡。

竹林里没怎么长杂草,看着还挺‘干净’,不过竹子常年落叶,下头腐烂的竹叶和略显潮湿松软的土壤是昆虫的天堂,这里面会有野鸡并不奇怪。

这会儿没什么吃的了,外头野兽长什么样,秦自衡不太清楚,但想到那只皮箱大的兔子,其他野兽的个头可想而知。

在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前,他不想去玩命。

土壤松软很容易挖,没一会秦自衡就刨出了一深坑,他扯了一根草藤,又砍了一节竹子,用草藤把竹板绑在竹子上,然后‘盖’到深坑上,他在竹板左侧轻轻往下一按,那竹板受力不均,右侧立马掀起,整个竹板瞬间竖了起来。

很好,一个简易的陷阱算是做好了,要是有野鸡过来,只要它不站在竹板正中间,那边它一旦走到竹板上,立马就会掉入陷阱里。

秦自衡在竹板上洒了些许竹叶,将陷阱掩盖好,怕野鸡不中招,他又回到河边,挖了一抓蚯蚓弄死后,用叶子包住返回竹林,均匀的倒在陷阱和周边地方上。

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鸡。

秦自衡希望能抓到,不然他得饿肚子。

忙活完回到石洞,猫小树还没回来,秦自衡去河边洗了手,回来开始晒毛毛草,傍晚天要黑的时候,猫小树才满头大汗的跑回来,离石洞还很远他就大声喊:“秦自衡,秦自衡。”

秦自衡从石洞里出来。

猫小树看见他还在,秦自衡是真的留下来了,意识到这一点,他脸上立马扬起大笑容,脚步更快了些。

“秦自衡,我找到好些涩涩果,你看。”

他卷着兽衣,里头的涩涩果应该很多,鼓囊囊的,一小跑到秦自衡跟前就迫不及待给他看。

秦自衡扫了一眼,大概十来个:“这么多。”

猫小树看着他,眨了眨眼,一副期待着什么的模样。

秦自衡秒懂,忍着笑说:“哇,小树真厉害。”

猫小树抿住嘴,突然转过身去背对他。

秦自衡探头过去看他,发现他低着头笑盈盈的,没有发出声音,但眼睛晶晶亮。

秦自衡又觉心酸,又觉好笑。

是不是没被人认同过、夸赞过,所以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才能让猫小树高兴成这个样子?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毫不吝啬又说:“小树,你真棒。”

猫小树本来都转过身来了,听见秦自衡又夸他,立马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秦自衡,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羞羞的说:“小树没有真厉害,小树只有一般般厉害。”

怎么有人能这么逗啊,秦自衡再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涩果不好吃,哪怕肚子很饿,秦自衡也只吃了两个,吃完他总觉得牙齿上头似乎覆盖着一层东西,让他感觉整个口腔都不太舒服,猫小树却似乎是吃习惯了,又或者今儿一直在干活,肚子饿得厉害,他啃了八个。

秦自衡暗暗朝他肚子看,也没见鼓起来,依旧平坦。

猫小树的肚子真像个黑洞。

“小树。”两人刚刚吃完,就听得外头有人喊,猫小树站起来:“是蛇奇哥。”

他跑出去,秦自衡站洞口,发现来的是个二十二三左右的男人,对方没有往石洞这边看,直径给猫小树塞了好些野果子:“今天我在采集区看见了好多圆圆果,想着你爱吃,特意多摘了点给你送过来,这几个涩涩果是路上碰上你阿姐,她知道我要来找你,便托我送过来,你拿着回去吃。”

猫小树乖乖道:“谢谢蛇奇哥。”

蛇奇摇头道:“就些野果子罢了,你回去吧!天要黑了你不要再在外头乱跑,我先回去给小其做些吃的。”

猫小树捧着果子跑了回来。

猫小树又献宝一样,给秦自衡看蛇奇送的果子,方才秦自衡就听到了圆圆果,还以为是什么,一看猫小树兽衣里兜着几个柿子和两串山葡萄。

圆圆果……挺形象的。

涩涩果还剩差不多二十来个,秦自衡从床上站起来,用黑色风衣把涩涩果都包起来,猫小树眨了眨眼,凑过去:“秦自衡,你要干嘛?你是不是没有吃饱?”

太阳虽是已经落山了,不过石洞外头并没有完全黑下来,远处天边一片橘红,像被颜料晕染过,远远瞧着好似一幅油画,秦自衡说:“这果太涩了,我们拿去河边泡几天,到时候再吃,就会很甜了。”

“啊?是这样吗?可是涩涩果不会变甜。”猫小树说。

秦自衡想了想,这里林子大,野鸟多,果子真等熟了再摘,怕是全被鸟雀吃个干净,因此兽人们往往会在柿子还没怎么成熟的时候就抢先下手,摘下来的柿子需要泡石灰水,没有石灰水就泡水里,这般才能把柿子的涩味去除,兽人们没这般弄过,因此大概以为柿子就是涩的,所以才叫它涩涩果。

“应该可以的,我们试试。”秦自衡一手抓着被大衣裹着的涩涩果,一手牵着猫小树往河边走。

石洞里没有桶,要泡柿子,只能去河边。

猫小树很听他的话,虽然觉得不可能,还是乖乖跟着他走,到了河边,秦自衡在岸边找了一处浅滩,这河边底下都是些细小的鹅卵石,并不是泥沙,水位很浅,柿子并不重,怕夜里被河水冲走,或被河里旁的东西吃了,秦自衡找石头围了一个圈,这才把涩涩果倒里头。

倒完了他才想起来:“这边一般会有兽人过来吗?”

“不会。”猫小树摇头说,他的石洞是在部落最左边,这边靠近竹林,竹林里没有野果子,也没有猎物,虽然有咕咕兽,不过咕咕兽跑得很快,还会飞,又很小很难抓,因此部落里的人一般都是去大平原或是林子里狩猎,采集也是去那边,很少往这边来。

秦自衡点了点头。

猫小树以为要回去了,又去拉秦自衡,想像方才来时那会儿,让秦自衡牵着他回去,说不上为什么,他觉得秦自衡牵着他,他就一点都不怕,还觉得很好玩。

秦自衡目光落在猫小树杂乱的、像鸟窝一样的头顶上,猫小树中午在林子里窜了一天,又跑去割毛毛草,小卷毛里还有好多草屑。

这么睡猫小树会不会舒服秦自衡不知道,但他干净惯了,这会儿看见猫小树脏兮兮的,什么都不做他便觉得不舒服,中午热,猫小树又流了那么多汗,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没有洗发水沐浴露,可天气热,冲一冲晚上能睡得舒服些。

“我想洗个澡,你要不要也洗洗?”他轻声问。

“要。”猫小树有些喜出望外,立马高兴的说。

他是喜欢洗澡的,洗完了凉快,还很舒服,不过猫小河总担心他,怕他脑子不好,洗着洗着或者追着小虾米跑到河中间去,一向不许他擅自来河边洗澡,哄骗他说可以来河边喝水,但洗澡的话不行,因为洗澡会久一些,洗的久了,河里的东西就会看见他,然后把他拉河里去,吃掉他。

猫小树不懂河里有什么东西,竟然还会吃兽人,不过却也知道阿姐不会骗他,之前他也看见部落里有个雌性就沉到河里去了,再没有上来,部落里的兽人们都说她已经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猫小河总算着日子,隔几天就会过来带猫小树去河边洗一洗。

她不来,猫小树也不会擅自跑河里去。

不过这会儿有秦自衡在,他一点都不怕,高高兴兴一溜烟就把兽衣都脱,光着圆滚滚的屁股蛋,本来他想直接洗,可是他觉得有些渴,渴了就喝水,猫小树直接趴在浅滩上,咕咚咕咚喝起水,秦自衡脱完衣服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喝了好几口了,‘不要喝,快停下’这句到了嘴边,又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猫小树喝饱了,这才朝秦自衡看去,然后哇了一声:“秦自衡,你好白呀。”比他阿姐都要白。

秦自衡脱光了,就穿着条内裤,他读书时在北方学校,经常和舍友们在澡堂里洗澡,因此在猫小树面前脱光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而常年坐办公室的人都黑不到哪里去,秦自衡脸白,身子更白,但却不显羸弱,相反还有好几块腹肌,没有健身教练那么夸张,却很精瘦,腰侧线条流畅漂亮,肩宽窄腰,一双腿又长又直,左看右看,无论怎么看,都是毫无缺点,完美得几乎不像话。

猫小树看懵了。

秦自衡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无奈的捏他脸,拉他起来,带他往更深一点的地方去,这河很宽,河中间有些幽蓝,看不见底,河里有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秦自衡也不知道,因此不敢往太深的地方去,只走了几步,河水漫过膝盖,周边还清晰可见,秦自衡才放心的停下来:“好了,我们就在这里洗。”

猫小树洗澡简单又粗暴,他翘着白得发光的屁股弯腰把头泡水里,然后胡乱的戳两下,就拧了头发,一屁股坐在鹅卵石上。

河水刚到他肚子,清凉又舒服,一点都不冷,他开始试图去抓那些不怕死还敢在他身边游荡的小虾米,抓到了还两手捧着举到秦自衡跟前,叫秦自衡看。

秦自衡说让他先洗头,他说他已经洗干净了,然后又催秦自衡看他手心里的小虾米,秦自衡抿了抿嘴,在他满含期盼的目光下,夸他好棒,然后猫小树抓得更起劲了。

秦自衡觉得有些无奈,他洗好头,又搓干身子,才坐到猫小树后面。

猫小树疑惑的扭头看他。

秦自衡拍拍自己的大腿,让他躺下来,把头放自己大腿上。

猫小树头发打结得很厉害,弄通顺了里头的小草屑才好洗出来,不过一直弯着要,秦自衡又怕他喊腰酸,干脆让他躺自己腿上。

猫小树面朝天,头枕在秦自衡大腿上,秦自衡调整好姿势和高度,确保河水不会进到猫小树的耳朵,才把他有些长还卷卷的头发浸到河水里,用手指慢慢的给他梳。

“哎呦。”猫小树突然喊了一声。

秦自衡低头看他,不好意思道:“弄疼你了?”

猫小树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嗯,小树有一点点疼。”

“那我轻一些。”

梳顺头发,秦自衡又轻轻给猫小树戳头,没有洗发水,条件艰苦,也只能这般了。

他以前照顾过阿爷,因此给人洗头该用什么力度,秦自衡都清楚,除了方才被扯的那一下有些疼外,其余时间猫小树都觉得舒服极了,河水还凉凉的,枕的地方又软软的,猫小树眼皮慢慢抬不起来了,意识模糊之际还在想,秦自衡真是好好哦,好温柔,会给他洗头,真好。

秦自衡捧起水给他洗好头,确保没有草屑了才叫猫小树起来,结果猫小树一动不动,安安静静,他视线一移,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秦自衡一怔,续儿不由摇头失笑。

洗过澡舒坦多了,中午很闷热,秦自衡估摸着能有四十一、二度左右,猫小树的石洞洞口直直对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大概四五点的时候,斜阳还会照到洞里来,照理洞里应该很闷热,不过秦自衡抱着猫小树回来时,却发现石洞里头意外的凉快。

两人累了一天,又洗了澡,石床虽然很硬,也没有枕头,但却睡得很舒坦。

隔天起来猫小树迷迷糊糊的从秦自衡怀里坐了起来,被秦自衡用手指梳顺的头发又炸了起来,他似乎还不太清醒,一副呆愣愣的样子盯着洞口发呆。

秦自衡揉了揉被他枕麻了的手臂同他一起坐起来,猫小树晚上睡觉总爱往他怀里钻,紧紧挨着他,秦自衡往后退,没一会儿他又像闻着味一样蹭过来,秦自衡退了几次退到石床边上,退无可退了,才任由任怨的让他睡自己怀里。

秦自衡感觉手臂好些了,才揉了揉猫小树的头:“我们去河边洗把脸吧!洗了会精神些。”

“秦自衡!”猫小树惊喜叫出声,似乎终于清醒了,想起他不再是一个兽人了,他捡回来的兽人要跟他一起住了,于是开开心心笑起来。

秦自衡带他去去河边漱了口洗了脸,精神了猫小树才推着秦自衡,说他让回石洞去,他要去找野果子。

秦自衡拉住他,问道:“部落外面野果子很多吗?”

猫小树摇摇头,部落外面安全区不算大,这个时节安全区里会结很多的野果子,有圆圆果,涩涩果,但那些野果子却不全是兽人们的,鸟雀会吃一些,剩下那不多的一部分,部落里的小孩和雌性兽人们天天都会去采摘,猫小树再去找的时候,其实就不剩什么了。

不过像涩涩果这些并不太好吃的野果子兽人们不是很喜欢吃,树上就还能剩一些,猫小树就是靠着这个才不至于饿死,虽然涩涩果也不算太多,并不是天天都能找到,但好歹这个雨季他靠着自己存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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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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