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竹子要劈开削成小条才好编背篓,外面下着雪,秦自衡对猫小树道:“把竹子扛石洞里来劈,外面冷。”
搬石洞麻烦,在外头宽敞干起活来更方便,猫小树拍拍身上的黑色风衣,摇头说:“穿新兽衣了,小树不冷。”
秦自衡没有说话,就看着他。
猫小树乖乖的:“知道了。”
秦自衡还是没有说话。
猫小树绷不住了,不安的捏着手指头,他很害怕秦自衡会生气,于是主动把脑袋伸了过去,语气有些急,说:“秦自衡,秦自衡,小树给你摸脑袋。”
他知道秦自衡最喜欢摸他脑袋了。
其实秦自衡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想给猫小树一个‘教训’,他发现猫小树其实有些不太爱惜自己,累了他不会休息,只想着拼命干,秦自衡知道猫小树这么做是想讨好他,可看猫小树这么拼命,他其实有些心疼。
猫小树看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睛,而后咬了咬嘴唇,主动去拉秦自衡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说:“秦自衡,快摸小树。”
他语气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秦自衡配合的摸了下,然后双手掐着他的腰,看着他说:“我们小树要听话,外面冷,要是感……得了热热病,该怎么办啊?”
猫小树说:“小树最厉害,小树才不会得热热病。”
秦自衡轻轻笑了下:“我知道小树最厉害,可是我会心疼。”
猫小树歪着头:“心疼?”
“对,就像你看到我的肩膀受伤了,不舍得让我背多多的长耳兽一样,怕我会累到,肩膀会痛,外面那么冷,我也会怕你冷了,得了热热病一样,会很担心你。”秦自衡弯下腰,和他对视,告诉他说:“这个就是心疼,你心疼我,不让我背长耳兽,那我就不背了,现在我心疼你,你也要乖乖听话才对啊。”
猫小树顿时专注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问他:“所以我们小树要听话吗?”
猫小树其实还不是很能理解秦自衡这话的意思,只是似懂非懂,可是莫名的,他感觉很开心,因为秦自衡怕他得热热病,然后回归兽神的怀抱。
秦自衡舍不得他嘞!
猫小树眼里满是欣喜,顿时笑开了,亮晶晶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抬起一只手放在他头顶,说:“所以小树现在想在哪里劈竹子呢?”
猫小树连忙说:“石洞石洞,小树要在石洞里面劈竹子。”
秦自衡笑着,说:“真乖。”
猫小树龙卷风一样跑去搬竹子。
小其很喜欢猫小树,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帮他‘拖’竹子,拖了半天那竹子动也不动,他自己却累出了一头汗,猫小树也不帮他,左右两边腋下夹着竹子从他旁边过去,还说:“小其,加油,加油。”
小其屁股撅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抱着竹子,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小脸蛋都憋红了,竹子还是不动。
噗~
他一个屁崩了出来。
秦自衡忍不住有些好笑,小其见他笑了,羞羞的,扔了竹子突突突跑石洞里去,爬上床呲溜躲到了兽被下。
竹子搬了部分进石洞来,猫小树就开始劈,秦自衡坐在灶边编着背篓,两人各忙各的,灶里烧着柴火暖烘烘,任外头寒风呼啸,几人也暖着。
秦自衡被他爸爸送回村里的时候,其实才是九几年,那会儿不像现在穿的都是成衣,村里的阿奶会自己做布子,自己缝制衣服,有时候雨天或者太热的时候,他阿爷去放牛不能把他背去,就会把他托付给左邻右舍帮忙看顾。
那几年村里家家户户他都呆过,他自幼就懂事,去了别人家也不闹,就乖乖的跟着主家的哥哥姐姐玩儿,或是同他们看动画片,不过那会儿电视也不是普及物,村里几十户人家,也就那么几家有,他不是爱闹的性子,有时候不会跟着其他孩子玩,而是会坐在一旁看着那些爷奶忙活,看得多了,后来大一点了,他会了后就开始帮着打下手,渐渐的好多事情便都会了。
用兽皮做衣裳难不倒他。
兽衣做出来的时候猫小树是惊叹连连,迫不及待当场就穿了,然后欢呼起来,说好暖和。
秦自衡也试了下,麻绳缝的很结实,针脚没有缝纫机的密集,但确实是暖和,很能挡风,虽然兽皮没有什么弹性,弯腰坐下都不太方便,但暖和就行了。
猫小树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欢喜得不得了,说:“秦自衡,这兽衣好好!”
秦自衡低头看他,笑着碰了碰他的脸,说:“这么开心啊?”
猫小树仰着脑袋,笑得很欣喜,又有些羞涩,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秦自衡,很用力挽住他的胳膊,说:“嗯,小树很高兴。”
蛇奇看着猫小树身上的兽衣,感到很诧异,他没想到秦自衡竟能做出这种衣裳来,他唤猫小树到近前,仔细打量一番,瞧着竟是都没看见缝口。
兽人们自个做的兽衣都是用草藤绑的,接口很大会漏风还不结实,草藤干了会脆,就绑不结实了,时不时的他们就得换次草藤,秦自衡做的这衣裳能把手臂和双腿都包住不说,还不是用草藤绑的,蛇奇感觉很奇怪。
和兽衣一看就暖和。
猫小树迫不及待,想去给猫小河看。
秦自衡说外面冷,猫小树又往洞外看,小心翼翼摸着新衣服,说:“小树一点都不冷了。
“怎么会。”秦自衡给他整了整衣摆说:“兽皮不多了,我做的并不厚,也就堪堪挡些风,怎么可能穿了就不冷了,你不要总往外头跑,受寒就麻烦了,听到吗。”
猫小树用力点头:“嗯,小树听话。”
小其在一旁仰着头看得羡慕,围着猫小树看了好几圈,但也没闹着要,秦自衡对他招招手,待他到近前,秦自衡也给他套上一件小兽衣。
秦自衡给猫小树做的兽衣是高领长袖和长裤,给小其做的只有一件圆领长袖,没有裤子,因为兽皮不够了,可哪怕如此小其还是瞪大了眼:“小……小其也有?”
“嗯,兽皮不够只能给你做件衣服,裤子没能做,你平日也不要往外头跑。”秦自衡说。
小其高高兴兴:“嗯,小其不跑外面,跑外面会被呜呜兽叼走,然后见不到雌父,也见不到小树叔和秦叔。”
秦自衡说:“对。”
兽衣做好了,鞋子没有兽皮,秦自衡是无能为力了。
不过部落里的兽人大抵是习惯了,平日就拿快小兽皮把脚绑起来就在外头跑,没兽皮就光着,雪季也是如此。
秦自衡到是还有皮鞋穿,猫小树却只能光着脚,秦自衡心疼他想给他穿,皮鞋虽是暖不了多少但也比直接踩雪地上强,不过到底是太长,猫小树穿不了这才作罢。
晚上等秦自衡和猫小树走了,小其拖着木棍顶在木门后头,又往灶里加了两根柴火这才爬上石床,他没直接躺下,而是看看身上的兽衣,又看看兽被,一脸的为难。
他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兽衣脱下来,他怕穿着睡了衣裳坏,可又舍不得脱,太暖和了,正犹豫呢蛇奇拉了他一下:“睡吧。”
“雌父。”
蛇奇摸他小脸儿:“那么开心啊?”
小其拍拍肚子,说:“嗯,这兽衣暖暖的,今天又能吃饱饱了,还是吃香香的肉肉,小其高兴。”
蛇奇有些心酸,往日雪季他虽是也会捡足够的柴火,连日连夜的烧着,不让孩子多受罪,不至于太冷着,可饿是一定的,雪季就没哪个兽人能敞开了肚皮吃,也没哪个石洞的兽人能钝顿都是吃肉,有些兽人甚至是一天吃一顿就躺石床上去了。
食物少那就不能多动,躺着就能饿得慢些,往年雪季他们两个总是要饥一顿饱一顿的,委实是不好过,可今年不止能顿顿吃得饱还能吃得好,哪怕一样的肉,可秦自衡做出来的却很是香,不怪孩子高兴。
另一边猫小树也很高兴,趁着秦自衡在泥灶边生火的空隙,他竟是化了原形,在毛茸茸的兽被上来回滚了十来圈,见秦自衡生好火了还不来睡,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来对秦自衡喵喵叫。
秦自衡看它脑袋上的毛发乱糟糟的,好像被屁崩过了一样,不由好笑,将它抱到怀中,仔细给他顺着毛。
大橘猫仰着头:“喵~”
猫小树知道秦自衡喜欢摸他的肚子,于是他张开短短的四只脚,把软乎乎肚皮露了出来:“喵呜~”
秦自衡低头看他,说:“给我摸?”
大橘猫点点头。
秦自衡低低笑了一声:“平日我摸你总觉得痒,不乐意我多摸,只给我摸摸脑袋和后背,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喵呜……”大橘猫使劲摇头,他可是一只乖乖的猫猫,不做坏事。
猫小树又急急的喵喵叫两声。
秦自衡和猫小树在一起久了,知道猫小树这会儿是什么意思,就是想感谢他给他做了兽衣,所以今天大方,给他免费摸一次,才不是做了坏事。
秦自衡没拒绝,狠狠摸了几下,暖暖的,软软的,手感十分好,他甚至将猫小树举起来,拿脸在他肚皮上蹭了蹭,大概是痒,猫小树喵呜喵呜的直叫唤,四只短小的爪子使劲推着秦自衡的脸,尾巴也一甩一甩,显得很高兴。
秦自衡正吸猫吸得起劲,就觉脖子上突然一重,有根棍子直直戳到了他嘴边。
猫小树痒得不得了,挣扎间竟是不知不觉幻出人形,他吓了一跳,怕掉下去赶忙用两条腿夹住秦自衡的脖子,双手抱住他的脑袋,腹部正正贴着秦自衡的脸。
秦自衡有种玩禁忌姿势的感觉,也有种给猫小树口的感觉,他额角突突直跳,立马将猫小树扯了下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才扯过兽被将猫小树盖起来。
几乎是部落那边提醒的话音刚落下,秦自衡就听到了爪子抓挠东西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和低沉的咆哮从竹屋下面传来,可是听着就好像在竹屋外头。
秦自衡坐了起来,看着门口没有出声。
猫小树睡觉一向雷打不动,此刻竟然也醒了,他迷蒙的伸起脑袋,好似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朝门口看,刚开始他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在叫,等意识到是呜呜兽时,他怕得不得了,一头小卷毛当场就都炸了起来,像只刺猬一样,慌慌张张的左右张望,想找秦自衡,看见秦自衡就坐在他旁边,他喊了秦自衡一声。
秦自衡说:“别怕。”
猫小树没有被安慰到,脸色苍白的本能找庇护所,他滋溜一下掀起秦自衡的衬衫就往里头钻,抱着秦自衡的胳膊都不敢松开,脑袋更是埋他胸口上不敢抬。
“秦自衡。”他很着急的说:“秦自衡,小树怕,你快抱紧小树。”
在深夜听到这种声音的确很让人恐惧,因为狼对于人类和兽人来说,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存在,连秦自衡都觉头皮发麻,哪怕知道呜呜兽上不来,他心跳还是抑制不住快了一拍。
而猫小树亲眼看见过呜呜兽闯入石洞中咬死过兽人,而后将死不瞑目脖子破了个大窟窿的兽人拖走的血腥场面,他对呜呜兽更是恐惧,如今光是听见呜呜兽的声音,他就控制不住想起那一幕,整个人又怕又慌,双手紧紧的抱着秦自衡的脖子。
秦自衡抬手,很温柔的轻轻拍他后背,说:“不用怕,它们上不来。”
猫小树不说话,还是将脸埋在他胸口,只是双手不再抱紧秦自衡的脖子,而是紧紧揪着他的衬衫不放。
秦自衡有些心疼,放软了声,低低在他耳边说:“乖,有我在呢。”
他低沉的嗓音让人特别有安全感,猫小树渐渐缓了下来,身子不抖了,但却没松开抓着秦自衡的手,秦自衡方一动他就立马惊恐的看向秦自衡,食指抵在唇边,小小声说:“嘘,嘘,秦自衡不要动,被呜呜兽发现就完蛋了。”
“没事。”秦自衡说:“你忘了吗,我们现在在树上呢,它们上不来的,很冷,你乖乖躺着,我去看看。”他起身到门口仔细听了会,然后开门到走廊往下头看,不看不要紧,一看秦自衡也有些毛了,双手也紧张得微微有些颤抖。
外头有些黑,半点月光都没有,到处一片漆黑,可是树底下却亮着好些双绿幽幽的眼眸,在这种寒冷无比又漆黑的夜间,怎么看怎么瘆人。
那是呜呜兽!
太黑了,秦自衡看不见它们的身子,只能看见它们那一双双幽绿色的透着凶恶的眼眸,秦自衡数了数,石洞外头站着六匹,正在用爪子刨着木门,而树底下则站着十匹,大概是嗅到了他和猫小树的味道,所以聚在树底下。
秦自衡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多看,之前他就知道这里的雪季很危险,也知道河面一旦被冻住,部落就彻底没了防护,外头的野兽会进来,他一直都知道,可现在亲眼看见,他对兽世的危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秦自衡。”猫小树又小声的叫他。
秦自衡进了屋子,猫小树躲在兽被下,将身子藏得严严实实,贼一样只露着一双眼睛,看到秦自衡全头全尾的进来,他大大呼口气。
秦自衡躺下来,猫小树就立马滚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说:“秦自衡,呜呜兽叫得太恐怖了,小树差点尿裤子。”
“尿不着的,因为裤子睡前你不是脱了吗?”秦自衡眼里带着笑意,说:“而且我们小树不是最厉害的大猫猫吗?这么怕呜呜兽可不行啊!”
猫小树猛的挺直了后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哦!”
他沉思了一会儿,抬起眼,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偷偷瞅秦自衡一眼,然后又急速移开,感觉羞羞的。
因为他说过他最厉害,可是他刚才却怕得要尿裤子了,这样一点都不厉害。
秦自衡都笑话他了。
不行,他不能再怕呜呜兽了。
他是最厉害的小树。
这么一想,猫小树再听见呜呜兽叫,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甚至还坐起来。
兽被从他身上滑落,他背对着秦自衡,微微弯着腰,脊梁骨有些凸出来,手臂到肩膀的线条很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腰看起来窄窄的,显得很精瘦有力,腰部到臀之间有着漂亮的弧度,身形正是青春少年该有的恰到好处的模样。
秦自衡移开眼,目光落在猫小树脸上。
猫小树一巴掌拍在兽被上,气呼呼的大声朝外面吼,说:“叫叫叫,大半夜的乱叫什么,真的是,再叫小树打死你们啊!”
说完他看向秦自衡。
秦自衡认真的说:“我们小树果然是最厉害的,竟然连呜呜兽都不怕。”
猫小树笑了,很认真的说道:“小树都说了,小树最厉害。”
第二天,确认呜呜兽都走了,秦自衡才带着猫小树从竹屋下来,雪地上布满脚印,雪还落着,这些脚印却依旧清晰没被覆盖,那只能说明这群呜呜兽是刚走不久。
树下的脚印很是错乱,不过从大小和深度来看,秦自衡推测昨天晚上窜进部落的那群呜呜兽,应该都是成年呜呜兽。
他和猫小树上次猎到了一只呜呜兽,他觉得那只呜呜兽已经很大了,还以为是只成年呜呜兽,结果后来猫小河告诉他,那只呜呜兽尚未成年,因为它的肉还很嫩。
那会儿秦自衡就感觉有点棘手了。
没成年的呜呜兽个头已经大得让他感觉像是变了异,那成年的呜呜兽得大到什么程度?
离地面三米高的树干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爪印,应该是昨儿那些狼在试图攀爬时留下来的,那么那些呜呜兽体长应该有三米左右,这样竖立起来的时候才能在三米高的树干上留下爪印。
现代的狼不过一米来长,比成年狗大不了多少,如此都已够恐怖,成年人碰上了都讨不着好,甚至能被轻易咬死,而这里的狼竟有三米多,这个头光是想想就能让人感到恐怖,甚至是不寒而栗,难怪兽人们会怕,不敢对上,也不敢去对呜呜兽下手。
再看木门,上头也是密密麻麻的抓痕,不过也不知蛇奇这门是拿什么木头做的,很是坚硬,竟然只是被刮了点木屑下来,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坏。
这呜呜兽个头这般大,那么咬合力以及危险性应该更高。
秦自衡想,他可能得想想办法,让自己少进林子里了。
猫小树昨儿被吓着了,秦自衡以为他今儿会焉巴巴的,不过应该是经历的多了,又或者昨晚他将人哄好了,猫小树早上起来看见他竟还能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似昨晚要吓尿的人不是他似的。
秦自衡见他又和小其玩到一起,笑呵呵的,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之后,呜呜兽几乎每晚都会来。
秦自衡夜间总能听见它们叫,声音低沉而恐怖,隔天起来也会看见满地的脚印。
他以为这帮狼只会夜间来,结果有天他正在石洞里煮早饭,锅热他放了一勺猪油,打算炒炖鸡杂吃,之前杀咕咕兽的时候,鸡杂都留着一直没有吃,这东西炒了吃味道会比较好,进入雪季后猪油也冻了起来,像冰块似的,他艰难的挖了一勺,猪油一化立马飘出一股子香味来,他刚把切好的一桶鸡杂倒锅里,就听见部落里的兽人大声呼喊,说呜呜兽来了。
猫小树蹭的站起来就把门关了起来,把六根木棍顶在了木门后头。
没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低低的咆哮,紧接着便是抓挠的声音。
大概是闻到猪油香了,门外的呜呜兽特别多,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小其已经一溜烟躲到兽被下,蛇奇正在给他捂耳朵,猫小树躲到了秦自衡身后,浑身紧绷。
秦自衡掌心也微微冒汗,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那些咆哮近在耳畔,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破门而入。
如今就和死神隔着一扇木门,秦自衡再稳重这种时候也免不了有些心悸,一股腥臭味从细缝中飘进来,他指尖都微微发麻了,可他不能露怯,他转过身将猫小树摁到怀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说:
“不要怕。”
“嗯,小树不怕。”猫小树点点头,然后踮着脚在秦自衡耳边小声说:“秦自衡,我饿了。”
“……”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秦自衡没料到都这种时候了猫小树还惦记着吃的,他几乎都不知道该说猫小树什么好。
猫小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秦自衡扭头朝石洞口看去。
这些狼群来来去去一直都没能进来,那这石洞应该是绝对安全的,这般想,秦自衡没再盯着木门看,转身炒起鸡杂,锅里的油已经都化开了,正冒着烟,鸡杂方倒进去便滋啦一声,瞬间白烟腾空而起,而后一股香味弥漫在石洞中。
外头安静了一下,再响起时不再是低沉的咆哮,竟是高声的狼嚎,大概是觉得石洞里的兽人实在是嚣张,它们就在门口,里头的兽人没被吓尿不说竟然还敢继续做饭,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半点面子都不给它们啊!
这么嚣张的吗?于是它们开始叫,意图吓唬住石洞里的兽人。
猫小树似乎读懂了,他有点气,秦自衡站他身后忙活,孤身影只,但他却觉得身后站的是一帮天兵天将,他突然胆大包天起来,化成小胖橘,突突突跑到木门边,做了个猛虎下山的姿势,对着木门:“瞄,瞄,瞄~”
好嚣张!外头呜呜兽叫得更大声了。
蛇奇精神很好,他最近顿顿吃得饱,秦自衡手艺好,就算都是炖肉,他炖出来的却会比较香,软烂度也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汤汤水水的蛇奇没少喝,一个月过去,他伤口恢复得很好,瞧着好像还胖了一点,虎牙几个兽人过来的时候,他正半躺在石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兽被。
跟随虎牙来的几个雄性兽人看见他还在,都感到深深的诧异,一瞬间都怀疑看错了,他们没想到蛇奇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一看好像还活得不赖的样子。
当初蛇奇伤得有多重他们都知道,蛇奇出事那晚就是他们跟着虎牙一起去找的,以前伤得像蛇奇一样重的兽人,都熬不过去,无一例外的伤口都流臭臭的水,然后就得热热病,没几个几天就都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兔阿爷也说了,蛇奇怕是不行了,所以他们都以为蛇奇早回归兽神的怀抱了,可是现在,现在他竟然还在。
大家凑到了床边,都替蛇奇高兴,有的兽人更是伸手探他额头。
蛇奇看着那个在摸他额头的雄性兽人,说:“大骨,我没得热热病,你放心。”
狗大骨收回手,高兴道:“嗯,你真的没有得热热病,太好了,你伤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归兽神的怀抱,我看,你八成是死不了了。”
毛毛部落兽人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大家住在一起,过着狩猎采集的生活,每天都危机四伏很是艰苦,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部落的兽人大多都很团结,虎族和豹族厉害些,偶尔会欺负其他兽人,但所谓的欺负,也不过是借东西不还,不过他们上门借,不给他们也不会打兽人,或者集体干活宰杀猎物的时候,让其他兽人多做一些,再严重的也就没了。
这会儿见到蛇奇好好的,大家都开心。
当天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部落,跟随虎牙来的那几个雄性兽人回家一说,家里的雌性懵了。
“蛇奇还在?你没看错?还没落雪那会儿我去兔阿爷那里给阿娘拿草药,还问过一嘴,兔阿爷直摇头说他不行了,猫小树那石洞太远,加上一直忙着捡柴火,蛇奇出事后我都没能去看他一眼,雪季来了更不方便出去,昨儿我突然想起他,想到去年雪季他还抱着小其过来寻我说话,今年却不在了,我还掉眼泪,觉得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可惜了。”
“可惜啥,他现在好好的呢!那石洞里还有一股子肉香。”
“不可能吧!哦,是不是部落里有兽人给小树他们送肉了?是族长吗?族长对小树一直都挺照顾的。”
“你怎么想的?有阿雅在,就阿雅那个地鼠从她石屋门口过都得留三根毛的抠门又贪心的性子,族长得的肉她是恨不得晚上睡觉都要守着,族长怎么可能能给小树他们送肉啊!”
“小树还穿了一身怪怪的衣服,我去的时候他在劈竹子,一骨刀下去,好家伙,像我大腿一样粗的大竹子就被他劈成了两半,力气我瞧着大得很,一看就不像饿肚子的。”
“他们还编了好多那个背篓,雪季过了我们应该就能拿盐石去换了,倒时你出去采集也方便了,不用再脱兽裙去包野果子了,去年你去采集总是脱了兽去包果子,光着屁股蛋,我看你那屁股被晒得都快跟锅底一样黑了,晚上我是差点看不见。”
“说蛇奇就说蛇奇,你怎么又说到我屁股,不过蛇奇怎么还活着啊?你们真没看错吗?”
兔阿爷的话很准,被他说不行的兽人大多都熬不过十天,如今一个月过去蛇奇还‘生龙活虎’,这简直是奇迹。
这事一时间在部落里掀起轩然大波,个个都想跑猫小树石洞看看,不过怕呜呜兽来,便也没敢出去,只能拉着家里的雄性兽人仔仔细细问一通。
这事传到兔阿爷那里时,已经是晚上了,彼时他正坐在灶边烤着火啃着木根,听见唯一的雌性孩子说起这事,他怔了一下,说:“蛇奇还活着?”
兔虎丫说:“是啊!”
兔阿爷严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兔虎丫说:“我听狗大骨说了,蛇奇哥现在还热乎乎的呢!根本就没有回归兽神的怀抱。”
兔虎丫是个五大三粗且膀大腰圆的雌性,是兔阿爷和虎族伴侣生的,秦自衡见过兔虎丫,猫小树告诉他,兔虎丫是兔阿爷和一只大老虎生的。
秦自衡知道这事后,再看兔阿爷,他顿时觉得这个只有一米七多,有些消瘦耳朵还长长,兽裙后面还坠着一拳头大的毛尾巴的小老头儿简直是厉害了,竟然娶的是头老虎。
兔阿爷坐不住,木根一丢就想去猫小树石洞看看蛇奇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他刚蹿到石洞口,就被他伴侣一把举了起来,虎大红说:“你现在去呜呜兽来了怎么办,乖乖在石洞呆着。”
兔阿爷:“可是……”
虎大红眼睛一瞪:“我帮你去看。”
兔阿爷急忙点头说:“好的好的。”
秦自衡根本不晓得这事儿,在他看来蛇奇伤得确实是重,但都不致命,只要处理妥当,三个月后就又是一条汉子。
虎牙几人离开后他立马检查起石洞来,好在猫小树这石洞洞口下面就是石头,呜呜兽就是想挖怕是也挖不下去,周边石墙也很坚固,没事儿。
刚检查完,他看见一头老虎朝他跑过来,临到他跟前才刹住车,抬头看他,对他吼了一下。
秦自衡听不懂,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不是林子里的老虎,而是部落里的兽人,因为这只老虎脖子上还放着两件兽衣。
那只老虎定定看他,又吼了一下,秦自衡还是没有说话,他根本听不懂。
那只老虎围着秦自衡转了三圈,然后不理他了,跑到石洞口朝里头吼。
没一会儿一只小胖橘跑出来。
小胖橘很胖,但它太圆了,个头也太小了,蹲在地上看着就像个球一样,那只老虎大象一样,大得要命,一大一小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然后开始聊了。
“喵呜?”
“吼吼吼。”
“喵喵喵。”
“吼吼吼。”
“喵喵喵。”
大老虎舔了小胖橘一下,然后又看秦自衡一下,摇摇头,走了。
秦自衡全程都是木的。
他知道鸡同鸭讲,但还真没见过猫同虎讲,这两之间交流没有障碍的吗?
进了石洞,他问猫小树那是谁,来干什么?猫小树说:“那是虎阿奶,之前小树告诉过你了。”
秦自衡记性很好,说道:“哦,她是兔阿爷的伴侣。”
“对,秦自衡聪明了。”猫小树学着秦自衡夸他那样,也夸了秦自衡一下,秦自衡每次夸他的时候他都会很高兴,他也想让秦自衡高兴,看见秦自衡笑出声来,他顿时更高兴,主动说:“她问小树蛇奇阿哥在不在,小树说在,她又问小树,蛇奇阿哥热不热,小树说热乎乎,她说那就好,是兔阿爷让她来看的。”
秦自衡大概懂了,可能是兔阿爷知道蛇奇还活着的事,可他不信蛇奇还活着,想亲眼看看,虎大红不放心,就替他跑这一躺,他很认真的问猫小树:“那她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
猫小树说:“对哦,都到石洞口了都。”说完,他一副窥探到了秘密一样的表情,凑到秦自衡耳边。
秦自衡知道他要说秘密话了,配合的把耳朵递过去。
然后他看见猫小树眼睛亮亮的,语气有点得意的说:“看来,这个部落,只有小树最聪明了。”
秦自衡顿时笑了,忍不住曲指去弹他的额头,语气有些无奈,说:“你这个小自恋。”
猫小树两手搭在额头上揉了揉,他不懂自恋是个什么意思,但他就是很高兴。
秦自衡说:“你能听得懂虎阿奶的话?”
猫小树点点头:“听得懂啊!”
秦自衡看向蛇奇,要是蛇奇也听得懂,就他听不懂,那以后再碰上化了兽形的兽人,他就得躲远些了,不然兽人跟他打招呼或者说些什么事他回答不了,久而久之怕是会露馅。
蛇奇笑了下,回答他:“其实我也听不懂。”
秦自衡看着他。
蛇奇说:“像我化成兽人,小树也化成兽人,在这种状态下,我们之间是可以交流的,不过他一旦化出兽形喵喵叫,这种情况下,说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只有猫族的兽人才能听得懂,或者像你这样跟他在一起很久的才会听得懂或者猜得出他在说些什么。”
这是不同种族之间的隔阂。
就像狩猎队,有虎族,豹族,猫族,狗族,他们一同围捕猎物的时候,其实靠的不是交流,而是默契,因为一旦化出兽形,虎族嗷嗷嗷的叫,即使叫破喉咙,豹族,狗族这些不是虎族的兽人都不懂他在叫个啥。
秦自衡看向猫小树,那猫小树怎么会听得懂?他问猫小树是不是经常和虎大红呆一起。
猫小树摇摇头:“虎阿奶很忙,她天天要去采集,小树都不得经常见她。”
秦自衡问:“那她说话你怎么会懂?”
猫小树很认真,说:“因为小树最厉害啊!”
秦自衡:“……”
这个小呆瓜赢了。
秦自衡感觉这个虎大红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可是后来他才明白,不是只有虎大红不是很聪明,是大部分的兽人都不是很聪明。
呜呜兽闯进部落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有时候是中午来,晚上也来,有时候中午不来,晚上来。
兽人们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秦自衡刚熬了一个月,就感觉身心俱惫,这种疲惫说不上来,就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刀,好像随时掉下来,但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只能不安着,忐忑着。
很多事猫小树都不清楚,秦自衡有心想了解兽世的情况,却没人可问,后来猫小河过来帮忙,他却因为要忙,能和猫小河呆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对于兽世的很多事,秦自衡了解得并不透彻。
蛇奇回答说:“海族兽人基本上是年年来,不过偶尔也会两年才来一趟,不过他们就算来,也不会直接来我们部落,我听部落里的老兽人说海族的兽人都住在海边,他们那边没有林子,要是想要兽皮兽肉这些东西,他们就得拿盐石跟我们换,所以几乎每年他们都会来。”
秦自衡大概懂了,海族兽人来,只会挑选某些部落落脚,然后其他部落就会像赶集一样,前往那个海族兽人落脚的部落,跟着海族兽人交换。
他问道:“海族离我们这里很近吗?”
“倒也不算近,听他们说他们从他们部落到我们这边,要走四个月的路。”蛇奇说。
秦自衡蹙紧眉头,有些诧异说:“这么远的?”
蛇奇说道:“对。”
秦自衡说:“四个月的路,期间怕是还要翻山越岭,穿越好些林子吧。”
蛇奇点了点头。
翻山越岭,就意味着很容易出事,因为山里野兽多,而又这么远,要是海族兽人只是换兽皮,那还说得过去,因为海边没有林子。
他们捕不了猎,就无法获取兽皮,而兽皮是兽人御寒的主要‘工具’之一,所以海族兽人想要兽皮,就只能来和他们这些住在林里的部落交换。
可海族兽人不仅换兽皮,还换肉,肉重,这里又还没有马匹托物的概念,兽人要扛什么东西都是自己来,所以要扛着重物翻山越岭,顶着烈日走四个月,想想就够辛苦了。
所以海族兽人为什么还要换肉?
蛇奇说:“不换他们没吃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秦自衡默了默:“他们住海边,不会捕鱼吗?”
蛇奇摇摇头,说:“捕鱼很难的,兽人都不太会水,要是捕刺牙兽,它跑了我们还能追追,可捕鱼,兽人们在海里不能跑,怎么追鱼呢?不过听说海族兽人有办法能抓到些鱼,不过并不多,所以他们想吃饱,还是得和我们换肉。”
海族兽人也需要油水,兽人长时间摄入不了盐份,会觉腿脚无力,同样的,肚子里没有油水,兽人照旧的也会觉得不舒服。
而鱼油比猪油、鸡油更难获取。
海族兽人每次来,都会带许多盐石,一部分是用于交换,一部分则是用于腌制交换到手的肉,这是海族兽人保存肉的唯一法子。
蛇奇说,他们把肉腌了后,回去时,就会白天赶路,晚上歇息的时候就开始烧柴腊肉,可以说是走到哪腊到哪,四个月,等赶回部落,肉也腊好了。
秦自衡直接歇了去海族的念头。
他之前听猫小树说过,只有海族兽人有盐石,但猫小树不知道海族离毛毛部落有多远,海族兽人卖的盐石很糙,里头杂质多也就罢了,煮了之后还会带着很明显的苦味,这也就算,主要是海族卖的盐石十分的昂贵。五六张兽皮才能换几斤盐石。
秦自衡还想若是毛毛部落离海族近,到时候他就抽空带猫小树秦亲自去一趟,自己弄些盐回来,反正盐不像肉类保存期短,它可以留好几年,去一趟回来,就好几年都不用愁了。
可现在若是远的话,去就不方便了,而且要穿过重重叠叠的林子,也实在太过危险。
算了,到时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他就多弄点肉和海族的换。
秦自衡想。
晚上炖了两只大猪蹄,这头刺牙兽有些老,炖久一点肉才能软,炖好后,秦自衡捞起来,汤没有打完,锅里还剩点浓白又很油的汤水,秦自衡倒了一盘泡好的干草进去煮。
猪蹄炖的很软烂,干菜吸满油脂吃起来十分顺口,猫小树喜欢极了,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
兽季的雪季真的很难熬,整天就呆在石洞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就只能干活。
很快猫小树拉回来的竹子都被秦自衡用光了,背篓他编了整整九十八多个,全套在一起放在了竹棚下头。
九十八个听着好像很多,不过背篓不止采集的时候可以用,就是雄性兽人去捕猎时也能用得上。
一些野果子和某些吃食只有林子深处才有,兽人们见着了总想带回来给孩子或伴侣尝尝,但两只手能拿多少?因此早前也有不少雄性兽人过来寻秦自衡,表示也想拿盐石跟他换背篓。
秦自衡的订单有一百六十一个,现在才编制了九十八个,明显还不够。
闲着也是无聊,竹林离石洞并不是很远,秦自衡想去砍些竹子回来继续编制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