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兽世天灾种田日常白云上第 100 / 380 章42,531 字

这次大丰收,每个石洞都分到了二十来条鱼,省着点够吃十来天,大家都很高兴,一时间到处都是乐呵声。

部落外头,兔雨和狗大骨爬在树上,紧紧盯着周边的林子,大雪呼呼的,他们只穿着兽裙和兽衣,冻得直哆嗦,不过听着身后部落传来的高兴声,他们好像又不觉得冷了。

往日雪季的时候,大家哪里还笑得出来,雪季吃也吃不饱,冷得睡也睡不着,谁还有心思笑,哭都来不及,就是没心没肺的猫小树都笑不出来,整天小脸耷拉着,现在分到鱼了,虽然不多,可大家就是高兴。

杀好鱼,放好地笼,兽人们围着秦自衡和猫小树寒暄许久才各自回去。

傍晚部落便飘起了一股浓郁的烤鱼香,猫小树很爱吃鱼,秦自衡晚上便没煮肉,而是烤了九条鱼,他和猫小树坐在火边正吃得欢快,外头有声传来。

“呜呜兽来了,大家快关门,快关门。”有兽人喊。

秦自衡刚站起来,猫小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木门关好了。

那晚呜呜兽在部落里叫了许久,不停徘徊着,怎么都不愿去,可能也是闻到香了。

妈的!

以前雪季这帮兽人跟着它们一起饿肚子,今年这帮兽人不仗义啊!竟然背着它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岂能让兽不生气?

之后地笼又收了几次,可能是吃饱了,大家有力气了,部落里都热闹了起来,之前雪季不管白天黑夜部落里都是静悄悄的,有时候安静得甚至会让秦自衡产生一种部落里只有他和猫小树四个人还活着的感觉,现在好了,大晚上远远的还能听见孩子们在哭,他们阿娘在骂。

“阿娘,吃鱼,我还想吃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你这两天光跑外头嗯嗯,屁股都裂出血你不知道啊!吃多了嗯嗯就多,外头冷不冷我就问你。”

“雄父~”

“听你阿娘的,之前雪季你三天才嗯嗯一次,你那屁股一个雪季过去光溜溜的啥事都没有,今年光一天你就嗯嗯了三次,蹲外头冷啊!你屁股怕是受不住了,听雄父的,乖,咱先不吃了。”

秦自衡:“……”

这是小石一家,这一家都是虎族兽人,嗓门大得厉害,隔得老远,说话声都能听见。

猫小树早脱光光了,躺在兽被里,看见秦自衡没躺下来还撑着上身凑过去,两手撑在秦自衡的腿上,仰头看他,说:“秦自衡,我们睡觉吧!”

秦自衡微微低下头,低低的笑了一声,问他:“你屁股疼不疼?”

猫小树闻言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眼珠子胡乱的转着,时不时偷偷瞥秦自衡一下,然后又立马转开。

秦自衡想他问这话,多少是有些敏感了,毕竟猫小树是个亚兽人,他抬起手来,想说睡吧,谁知猫小树竟咕噜从兽被下钻出来,转了半圈,背对着秦自衡,撅起白花花的屁股给他看,说:“不疼的,我才不像小石那么傻,我嗯嗯的时候化形了,屁股毛多多的,冷不着,小石是笨蛋。”说完他嘴角翘起,扭头有些臭屁的看着秦自衡。

看他笑呵呵,眼睛弯弯的,这一下秦自衡也不知道猫小树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说他傻吧,他又知道天气冷,方便的时候化形,这样屁股就冻不着。

说不傻,他又一副憨态。

怎么性格会正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呢!秦自衡忍不住摸了摸猫小树的头,说:“睡吧,很冷了。”

地笼收获了四次后,秦自衡便让大家先停停,鱼儿再傻也不会总在一个地方上钩,钓鱼佬都晓得,想钓得鱼就不能长久的固定在一个地方。

而且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秦自衡以为之前的雪就已经够大了,也已经足够冷,结果前天半夜他再度被冷醒,到门口开门想看看,寒风吹得他差点翻了个倒仰,寒风凛冽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那会儿他才晓得这里的雪季有多哇塞!也是头次体会到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真的痛!

也真的刺骨。

只是一会儿他都要顶不住,赶紧的关了门,又往灶里塞了好些柴火。

猫小树也被冷醒了,躲在兽被里头哆哆嗦嗦的问:“秦自衡,秦自衡,冷死兽人了,你冷不冷呀?”

秦自衡手都冻僵了,说:“冷,你先到灶边来,我把竹席移到土灶边一些,这样会暖和点。”

之前是他不敢靠火灶太近,因为他在竹席上铺了厚厚一层毛毛草,又垫着兽被,一个不慎火星掉里头搞不好要完。

而且之前生了火再盖好兽被也不是太冷,便没必要靠那么近。

如今不近不行,这气温怕是又降了好几度,估摸着得有零下四十几了,灶里火烧得很旺,他问猫小树:“还冷么?”

猫小树摇摇头,率先钻到被子里,就离开这么一下下,被子里已经冷得跟冰窟似的,秦自衡忙活完想躺下,猫小树推他,让他先烤烤火,然后便把整个人盖在了兽被下头,在里面不停哈气,待被子里暖和了他才又伸着个乱糟糟的乞丐头出来,说:“秦自衡,可以回来睡了,快点快点,冷咯。”

秦自衡刚躺下来,猫小树就凑过来,与他面对面的贴得很近的躺着,说:“秦自衡,你快抱小树。”

秦自衡忍不住轻笑一声,手搭在猫小树消瘦的腰窝处,微微搂紧他,说道:“我们小树真暖和!谢谢小树。”

猫小树亲昵的将脸贴到秦自衡脖子上:“不谢不谢,小树暖,小树给秦自衡抱。”

竹屋里很明亮,离灶边也近了,哪怕是半夜,秦自衡只是微低下头,就能看见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他喉结滚动着,过了片刻,他问猫小树:“小树。”

“嗯?”

“你好暖,谢谢你给我抱,不过小树是哪个兽人都愿意给抱吗?”

猫小树仰头看着他。

秦自衡说:“兔雨抱你,你会给他抱吗?”

猫小树想了想说:“不给。”

秦自衡又问:“那你想给谁抱呢?”

“给你呀。”猫小树说。

“不给你阿姐吗?”

猫小树迟疑了一下:“只给你和阿姐抱。”

“为什么?”

猫小树一头扎进秦自衡怀里,用力的把他抱住,说:“因为小树最喜欢你和阿姐。”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说:“是因为我们对你好吗?”

“嗯,你和阿姐好好。”好像只这般说,没有什么说服力,猫小树又大声说道:“秦自衡和阿姐最好了。”

秦自衡再度轻笑出声,他揉猫小树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傻小树。”

这天晚上不仅猫小树和秦自衡被冷醒了,部落里的所有兽人几乎都醒了,冷的。

每个石洞里头火又烧大了,一家子全挨在火边睡,虽不是很暖和,却都觉得没有以前那么难熬了,大概是肚子里有货的缘故,有兽人想着,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和伴侣商量着。

“雪季过了我就和秦自衡去捕猎,到时候肉怕是吃都吃不完,你就别去采集了,多砍些柴火回来,挑大的砍,大的耐烧,这些树枝小多,烧两下就没了,前几天夜里我总冷醒,柴火备的多了,明年雪季我们就烧两堆。”

“烧两推干什么?”

“前面一堆,后面一堆,你看看我们现在,就只一堆,前面暖和了,屁股蛋没被烤到,还冷嗖嗖的,明年烧它个两堆,屁股蛋就也能暖和了。”

想到秦自衡搭的竹棚,他又道:“砍回来的柴火你也别乱放,学秦自衡和猫小树那样垒起来,到时候我去问问秦自衡那个玩意儿怎么弄的,知道了回来了我也弄一个,这样柴火就不会湿了,用的时候方便,砍的多了,到时候也给大洞那边送些过去,他们还小,大柴火也难砍。”

他伴侣慎怪道:“还没影的事儿你就先想好该咋的办了。”

“嘿,你这话说的,是不相信秦自衡能带我捕到猎物啊!”

“不是,就是感觉跟做梦一样,每次烤鱼我都迷糊。”

“谁不是呢!以前谁能想到还能这样抓鱼的,秦自衡说了,他抓长耳兽都是靠挖陷阱。”

一家人都看了过来:“陷阱?什么是陷阱?”

那兽人重复秦自衡的话,刚说就是挖个洞,他雄父眉头先蹙起来:“这不行啊!挖洞这个以前也有兽人想过。”

兽人其实也不傻,曾看见过刺牙兽掉深坑里死了,味大得很,他们过去看见了,受到启发,就想,他们是不是也能挖个坑,这样刺牙兽掉下来死了他们就不用冒险去捕它了。

后来做起来才发现不切实际。

洞挖得浅了,刺牙兽皮糙肉厚的掉进去没事儿,到处拱两下,没一宿就能爬起来。

挖得深,也不好挖,兽人不知道什么叫簸箕、筐,洞想往深了挖,就必须把挖出来的土搬走,可深坑里的土该怎么运上来,又该怎么搬走,成了问题。

也有兽人聪明,狗大骨他雄父之前率领一捕猎队拿着兽衣包土,又拿草藤吊,忙活了大半个月,结果坑挖好了,他们埋伏在远处看,发现猎物都不往坑边过,就算有,那些猎物也会绕开坑继续走,猎物再傻,也不会傻到看见坑了还往里走的地步。

那时候大家就知道了,挖坑捕猎这法子行不通。

——麻烦,还没用。

那兽人先笑:“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不过……”他将秦自衡的话复述出来,他雄父眼睛慢慢的就亮了,一拍大腿,说:“秦自衡这亚兽人脑子真是活啊!在洞里扎尖木桩,那就不用挖太深,方便,而在猎物吃的东西附近挖,再在洞上埋上草叶,猎物看不见,那可不就得中招了,这个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秦自衡没去砍竹子,而是往部落外头去,大家看见了,还以为他是要进林子,赶忙阻止。

这会儿雪季未过,秦自衡自是不可能跑林子里去给野兽送菜,他道:“我只是去小平原那儿砍根树枝,不进林子。”

部落外的小平原上就那么几颗大树,到的时候树上还挂着几个负责盯呜呜兽的兽人,一听秦自衡想要根树枝,殷勤的说要帮忙。

狗大骨甚至还对着秦自衡嗔怪道:“你想要树枝干什么?你到洞口喊一声,随便让个兽人给我们传个话,我们帮忙砍了送回去给你就行了,何必还需你亲自跑这么一趟,虽是不落雪了,但还冷着嘞。”

“来来来,骨刀给我,我帮你们去砍。”

猫小树不让,侧过身子躲开了,甚至还把骨刀藏到了背后,睁大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看狗大骨。

狗大骨也看他,发现他眼角耷拉着,嘴角也在微微往下垂,一头雾水说:“你怎么了?”

猫小树不说话,沉默的低下头,手指用力的扣着骨刀的刀柄,秦自衡看他一眼,对狗大骨说道:“让小树去砍吧!他砍树很厉害的,不用帮忙。”

猫小树心里终于有点高兴了,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嘴角不下垂了,眼睛亮了,他爬树的功夫非常一流,蹭蹭蹭只三两下就了蹿到树上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哼哧哼哧砍了一根直直的树枝,那树枝不大,就少年胳膊粗,砍了一根,他才问秦自衡:“秦自衡,你砍树枝干什么?要烧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不看秦自衡,把头扭到一边,这是还气,可他又怕秦自衡不理他,于是说完又偷偷拿余光看秦自衡。

秦自衡没闲着,拿着骨刀削掉其上的小树枝,见他这样忍着没笑出声,回:“没有,等会儿我做个耙子,给你推雪。”

猫小树立即来了兴趣,其他三个兽人耳朵也竖起来,猫小树挂在树上,伸个脑袋下来,迫不及待问:“什么是耙子。”

毛毛部落还没有所谓的耙子,说了怕是也听不懂,秦自衡道:“我做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辛苦的刨雪了。”

猫小树惊喜的‘啊’一声,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呼吸急促,他指着自己说:“是给小树做的?”

秦自衡伸手去捏着他肉乎乎的耳垂,头一次哄人,说:“嗯,早上惹你生气了,我给你做个耙子,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猫小树急速转过身,嘴角抑制不住,嘿嘿笑起来,一早上的坏心情都不见了。

秦自衡也轻声笑了几下,而后捡起树枝想削干净,猫小树从树上跳下来一把推开他,说:“冷多冷多,秦自衡你走开,活小树来干就好。”

秦自衡看又跟打了鸡血一样,脸上带着止不住笑意的小傻子,心里软成一片。

仔细想想,也确实有些好笑,人家哄对象都是送花送包再不济送根项链或旁的奢侈品,他送个耙子,一文不值,对方却乐得跟什么似的。

真是好哄啊!秦自衡又一次想。

猫小树活干得要飞起,手脚麻利得很,扛着削好的树枝回去的时候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味,头抬得高高的,胸膛顶了起来,那架势,知道的知道他扛的是树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扛的是ak,要准备收保护费呢!

秦自衡说的所谓的耙子,其实就是以前小时候他晒玉米时用的耙子一样,有点想猪八戒用的九齿钉耙,但九齿钉耙是齿状,晒谷子的时候才会用,他想给猫小树做的耙子两面都是平的,收谷子时用,不过也不单单只能拿来收谷子,推雪也是可以。

耙子制作起来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在一长方形木板中间挖个洞,把把手也就是木棍焊进去就行了,木板虽然没有专门的机械切割出来的那么平整,拿来收谷子不行,但拿来推雪却是行的。

狗大骨三个兽人下午轮班回了部落,看见自家伴侣和孩子在哼哧哼哧的刨雪,刨半天了,石洞前的积雪还一米深,而且看着比他们平时外出打猎还要累,不知怎的,狗大骨三个兽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往部落一头去。

他们到的时候,猫小树正拿着耙子兴高采烈的推着雪,雪地被他推出了一道道印子,很快的石洞不远处的河边上就推了厚厚好几堆。

这用耙子推雪,可比刨雪来得方便多了,一下就能把雪推出好远,而且一次能推的量也多。

猫小树越干越精神,他活了十九个年头,年年雪季雪停了他都会帮忙刨雪,年年累得够呛,有时候爪子都被冻麻了,甚至还会痛,可是现在他有耙子了,是秦自衡亲自给他做的,他稀罕得不得了,推两下就要举起来仔细看一下耙子坏了没有,没有坏,他才又继续去推雪。

猫小树身影在雪地上跑得十分欢快。看见狗大骨几个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手上的耙子,一副羡慕样时,猫小树更臭屁了,于是推得更起劲,好像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得小其都拍起手哇哇叫,直夸他厉害。

狗大骨几个兽人来一趟,回去后,部落里的兽人们便又来了,乌泱泱的往猫小树石洞这边跑,秦自衡看着他们满头大汗,沉默了一下,抬起手看眼手表,狗大骨三个兽人是二十分钟前走的。

这三嘴巴当真是有些厉害了,只十来分钟就弄得整个部落的兽人都知道他做了一把耙子。

要是把这三个放现代宣传部,那家公司怕是连母猪都能知道。

兽人们哄着猫小树给他们看耙子,看完了觉得这耙子真是简单,然后又再度怀疑起自己来。

虎牙在自己脑袋上撸了一圈,朝秦自衡看去,直纳闷。

秦自衡这亚兽人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这个亚兽人是有两个脑袋不成?

大家跑回去做了,可是木棍怎么都弄不稳,又一溜烟跑来找秦自衡请教,木棍直接往洞里插肯定是不稳的,旁边定是或多或少会有些空隙,要是有钉子,就拿钉子钉,没有那就往旁边空隙里塞些坚硬的小木块,使劲捶打,这样就稳了。

秦自衡示范两下,大家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有那不好意思的,没白问,和猫小树唠了两句,知道秦自衡喜欢草和果子,隔天就给家里送来了。

有来有往才能长久,秦自衡也懂这个道理,便也没推拒,大家送的吃食猫小树都放到了石洞角落里,这些不好放食洞。

秦自衡看了看,发现大多送的都是些木根、还有半蔫吧的果子,好些果子他都不认识,但最让他惊喜的是,其中竟有一个南瓜。

是不是南瓜他也不知道,不过看着很像,就是比南瓜稍微小一些,有些像贝贝南瓜。

猫小树看见他直盯着刺毛瓜看,突突突跑过去直接把刺毛瓜抱了起来,说:“秦自衡,你想吃刺毛瓜吗?想吃小树煮给你吃啊!小树会煮刺毛瓜。”

秦自衡诧异:“你认识这瓜?”

猫小树感觉有被小瞧了,嘴巴一撅,不太高兴的说:“小树有啥不认识?小树认识多多的,说出来吓死你去。”

秦自衡:“……”

他好歹也是混过社会的,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秦自衡摇摇头,拉着猫小树仔细问,越听越觉得这就是南瓜,猫小树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还是不死心:“秦自衡,你想吃吗?想吃小树给你煮。”

其实他也想帮秦自衡做些什么,一直以来大多数时候都是秦自衡在干活,猫小树也想帮忙,可是他会的很少,煮肉的时候无论他怎么煮都没有秦自衡煮的好吃,秦自衡对他好,他就想对秦自衡更好,这个好的终点在哪里,他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什么是报答,他就想单纯的也想对秦自衡好,想让他高兴。

秦自衡摇头说:“不煮了。”

猫小树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很是失落的把南瓜又放回角落里。

秦自衡想了下,问他:“你知道谁家有地瓜……嗯,可能这里不叫地瓜。”

他形容一下,猫小树听了会儿懂了,说:“你说的是地薯!地薯你怎么叫地瓜呀?你比小树还要笨啊!小树都不会叫错,秦自衡,你总是把长耳兽叫错,现在地薯你也叫错了,可是小树一次都没有叫错哦。”

说完他乐起来,露着一排整洁的牙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乐的。

傻子的行为,总是叫人费解,可能是他觉得他这一点比秦自衡厉害了,在沾沾自喜。

秦自衡抬手很轻的在他脑袋上敲一下,然后微微弯下腰,看着他说:“你竟然一次都没有叫错,我们小树怎么那么厉害去啊!”

猫小树更高兴了,笑得很害羞又很开心,说:“小树都说小树最厉害了,秦自衡,你是想要地薯吗?”

秦自衡说:“嗯。”

“阿红家有哦。”猫小树之前一直在部落里瞎溜达,也不是白溜的,有时候在大洞玩够了,他会去河边呆呆,看其他兽人洗大肠,听他们说说话。

亚兽人和雌性们干活的时候手不停,嘴也不停,好像不一边唠嗑一边干活那活干起来就不香,他们也不聊什么,无非就是‘你昨天采集到了什么’、‘食物存得多少了?’、‘哎呦,你家那小子跑得飞快,昨天我看见他在小平原玩,结果撒个尿的功夫,他就已经窜到我跟前来了。’、‘你知道不,阿云前两天找到了一串黑黑果,我那个兽神啊!那串黑黑果一个有拳头那么大’。

猫小树听多了,谁采集到了什么他都知道,他对秦自衡说:“地薯兔阿爷家也有,很多兽人的石洞里都有,你想吃吗?想吃得拿肉换,不过地薯好吃是好吃,但没有肉好吃,拿肉换亏多多了。”

有些话不说明白,多少是有些挟恩图报的意味在里面了。

当初秦自衡会帮蛇奇,只是觉得他需要帮忙,也不忍心,旁的秦自衡根本没有多想。

小其不想走,他喜欢和猫小树一起玩,蛇奇虽然疼他,但很少会和他一起玩,猫小树不一样,他会和小其一做好玩的游戏,每次吃饭的时候人也多,热热闹闹的小其很喜欢,不像之前就他和雌父两个兽人,冷冷清清的,其实小其也不懂啥是冷冷清清,但他知道什么是热闹。

这段日子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了,雪季过了,他高兴,可又害怕他和雌父会离开这里,很是舍不得。

秦自衡说了很多,什么养殖这些他听不懂,不过后面这话他听懂了。

他和雌父可以不走?

小其闻言立马支楞起脑袋,巴巴的看着蛇奇然后趴到他肚子上,声音奶奶的叫他:“雌父~”

蛇奇哪能不知他所想,轻轻拍他肉了些的小屁股,笑了笑,对秦自衡说:“没什么不愿的,我能帮上忙就好,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好好做,我和孩子都想留在这里。”

这消息对蛇奇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秦自衡和猫小树帮了他,他好了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可若是报答,他能力有限,根本给不了什么东西。

在猫小树这边住这几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秦自衡和猫小树不缺肉,他不会捕猎,就是地鼠他都抓不着,兽皮和盐石这些他更没有,他平日也就能找些木根、地薯和一些野果子之类的,光给人送这些,他哪里好意思?

如今秦自衡和猫小树需要他帮忙,他自是乐意的。

秦自衡点点头,又在地上画起来:“我们现在住的石洞在这里。”他画了一个圈。

猫小树都看懂了。

秦自衡看他,发现他明白了才继续画下去,毛毛部落住的石洞,就挖在寒山底下,食洞则挖在高处,因为寒山高处里面更冷些,可以拿来贮存食物,但却不宜住兽人,特别是雪季,里面冷得就像冰窟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雪季呜呜兽会跑部落里来,但是大家却不在高处挖石洞住的缘故。

寒山绵延数里,很长,也很高,表面不是很规则,有些地方凹进去,有些又凸出来。

毛毛部落虽然兽人多,可寒山很大很长,大家住的便不是很近,都隔的有些远,不是紧紧挨着。

猫小树这石洞所处的地方正好有些凸出,而左边旁边山壁有些凹,大概有五六米深的距离,那里地势也很平坦,再过去一里多左右才有兽人居住的石洞。

秦自衡打算就在凹处那儿围个围栏,不过不养猪,先养兔子,到时候做好的鸡笼也放那边,这样他们石洞在前面,养殖地处于后方,起风的时候就熏不到他们了。

虽然石洞前面更宽敞些,不过若是把‘养殖场’建在前头,定是能做得更宽敞,可到时候兔子,野鸡养多了,哪怕天天清扫味道定是要大,这样就不方便他们住了,所以石洞前方那地其实更适合拿来种植。

秦自衡问过狗大骨,知道这里没有所谓的地皮产权,部落里的地儿谁想用都行,不过寻常都是石洞前面的空地,归石洞的兽人所有,石洞旁边左右两侧空地,则是我一半,你一半。

猫小树这石洞,左右两边都没有兽人,虽然离部落远了点,平日住着有些寂寥,可是偌大的土地却都是他的,说白了,他以前虽然顿顿饿肚子,可却是部落里最富有的兽人。

秦自衡有种捡到富婆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

看见秦自衡目光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猫小树眨了眨眼,然后突然低下头,脸蛋红红的,又嘿嘿笑。

说他害羞,他却又笑出声。

说他不知害臊,他又会脸红。

秦自衡觉他真的可爱极了,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嗯,不错,人胖了,头发也软了。

石洞外头的雪已经被猫小树铲干净,养长耳兽的围栏怎么建,木桩子该插多深,木桩又多大才合适,秦自衡一一解释。

这里的兔子个头大,这意味着,它们的弹跳力和力气都比现代的兔子要厉害,那么兔圈建的必须要牢固,也必须要高,木桩还要十分耐撞,寻常的小木棍肯定是不行。

因为木材不是都一样的,像杉木这类木材干了会比较‘脆’,能轻易的折断,而茶油树不管是生的还是干的都比较坚硬,所以木桩子必须要坚木,插进土里的木桩,最好都是小腿粗的坚木,插个一米多深。

木桩之间不能间隔太远,然后再砍竹子将木桩围起来,围栏要两米高左右,才能把长耳兽圈紧,这样便意味着需要大量木桩和竹子,工程量巨大,光猫小树一个人肯定干不完,再有一点,兔圈建起来了,还得翻土,然后寻兔草种植,活儿实在是太多了。

蛇奇听了半响,说道:“长耳兽吃的草可以去外面割。”

秦自衡说:“确实是可以在外面割,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前期长耳兽少,他们确实可以去山里割,不过蛇奇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外头也有长耳兽,它们也需要吃的,所以,外头的草,并不完全属于他们,再有一点,长耳兽繁殖快,一个月就能生一窝,量少的时候他们还能跑林子里割些,量多了林子外围能有多少草给他们割?

退一万步讲,有足够的草给他们割,但那么远,他们能背得了多少?跑林子深处去割草很危险,那和捕猎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最好还是自己种植,这样就不用跑林子里去。

至于咕咕兽的话,可能拿红薯叶喂养,南瓜藤种多些,地瓜也种多些,要是种的好,应该能收货不少的南瓜和地薯,南瓜摘了,红薯挖了放食洞里,到时候临近雪季,再弄些干草,雪季来了,不论是兔子还是鸡就都有吃的了。

雪季整整四个月,不管是咕咕兽还是长耳兽吃的一定多,不可能全留下来,他们可以在即将进入雪季时,宰杀掉一部分,这样也不用太过担心它们会饿死。

想到这,秦自衡往外头看了眼,雪还堆在河面上,石洞周边的雪猫小树都铲干净了,远一些的没动,那雪厚厚一层。

不行,只弄围栏养长耳兽估计是不太行,还是得弄个竹屋,到时候雪季来了,在里头铺些干草,长耳兽才能熬过雪季,如此做的围栏就得规划得更大些,到时候才能在围栏里搭竹屋,这样落雪下雨的时候它们也才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儿。

这样一想,工程量又更大了,秦自衡有些担心就他们三个兽人干不来,猫小树听了半响,眼睛都发着光,他信任秦自衡,圈养这一行为在蛇奇看来惊世骇俗,不知可不可行,还在思索着,不过猫小树已经握起拳头了,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膛,说:“这个交给小树。”

秦自衡看他。

“小树可以做好。”猫小树觉得他砍了大半年的竹子,经验已经相当的丰富了,如今砍竹子,他闭着眼睛就可以做,砍木头和砍竹子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哐哐几下的事,不都一个样,没什么技术可言。

他自信满满,觉得小菜一碟,他可以做好。

秦自衡道:“砍树是容易,但是我问过大骨,长尖木的地方好像离我们这里很远。”

“确实是有些远,在头子山那边,离部落很远,不过好在那里也属于安全地带,没什么危险。”蛇奇说。

猫小树懂秦自衡什么意思了,太远了意味着来回不便,搬运木材的时候就废时间了。

他看了蛇奇一眼,蛇奇半躺在床上,还盖着兽被,伤势看不出愈合得怎么样了,这些日子秦自衡会帮蛇奇换药,每次换的时候猫小树都会凑过去看两眼。

蛇奇大腿上当初那条开裂的伤疤已经愈合了,被刺牙兽牙齿戳的那个洞也好得差不多,不过伤筋痛骨一百天,就算伤口看着像是愈合,但也不能就立马干重活。

秦自衡没打算让蛇奇跟着去山里,他走路倒是没问题,扛木材的话重,秦自衡怕压迫到腿,伤口又裂开,所以秦自衡打算让他留部落挖洞,这样木材运回来就能直接插进去。

那就只能猫小树和猫小河两人去,坚木不好砍,竹子哐哐几下就能倒了,因为它中间是空的,坚木可不是,他们现在住的那颗树,就是属于坚木的一种,上次搭建竹屋的时候,就手臂粗的树枝秦自衡得砍好些时候才能砍断,砍完手心都是火辣辣的疼。

砍了,还要削,生木又重,一次也就能搬一两根,一整天下来根本搬不了多少趟,实在麻烦。

猫小树趴到秦自衡后背,亲昵的圈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拿脸蛋去蹭他侧脸,说:“小树可以叫阿绿他们帮忙,前两天他们过来帮我推雪都跟我说了,有什么活就叫他们,不过阿绿几个小,肯定没有小树有力气,但他们可以帮忙削树枝,小树以前小,跟阿姐去砍柴火,阿姐说小树小,就让小树削树枝,削得小树都要吐了。”

秦自衡笑起来:“那就听你的,到时候你叫上他们,这样我们小树就不用削树枝了,不然又吐了可怎么办啊!”

“好。”猫小树大声的说:“小树负责砍,小树砍树可厉害呢!简直无敌。”

秦自衡低低笑了,捏他脸说:“我知道,我们小树最厉害了。”

猫小树嘿嘿笑,又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秦自衡看他,不太放心的叮嘱:“到时候你就和阿姐去砍树,不要乱跑知道吗?”

“知道。”猫小树说:“你在小树肯定不会跑远远,跑远小树见不到你,会很难过。”

猫小河是猫小树最亲近的兽人,可是她会敷衍猫小树。

秦自衡却不会,他从来不会敷衍猫小树,也从不会对他发脾气,哪怕忙着煎肉,哪怕觉得很累,只要猫小树问他什么,他都会抽空回头看一眼猫小树,然后不厌其烦的回答他,猫小树听不懂,他甚至还会换另一种说法。

他的‘容忍’是无声的,猫小树能感觉得到,所以他爱黏着秦自衡,喜欢跟他在一起,想跟他说很多很多话。

蛇奇和秦自衡住了这些日子,都诧异于他竟然这么的有耐心,也特别会拿捏猫小树,每次都能‘哄’得猫小树开开心心的。

秦自衡看着大家,说:“那就说好了,等能出去了,我负责狩猎,小树负责去砍树,奇哥,你就负责挖洞埋木桩。”

“好。”蛇奇没有异议,小其很着急,他听了半响,看见大家都有活分配到头上,就唯独他没有,他拉了拉秦自衡的衣袖,赶忙说:“小其呢?秦叔,小其也会干活了。”

秦自衡低头看他,笑了笑说:“秦叔知道,小其也厉害了,这么小就会干活可不得了呢。”

小其被夸了很高兴:“那小其干什么活呀?”

秦自衡看着他,说:“到时候我们都出去干活了,你负责看好石洞,洞里放了盐石,可不要让地鼠给偷走了,我们的盐石能不能安全,就要靠我们小其了,你能不能干好啊?”

小其猛点头,很认真的说道:“小其一定可以看好,盐石珍贵珍贵的,要拿多多的兽皮才可以换,不能让地鼠偷了,小其一定会看好,秦叔放心。”

秦自衡捏他小脸蛋儿:“真棒。”

……

有了规划后,众人就有了奔头,积雪融化后秦自衡就开始忙了。

这会儿还不能去外头林子,因为雪季刚过,野兽们正是饿肚子的时候,出去很危险。

不过竹林可以去了,其他事也可以忙了。

鸡笼要放哪里,这个得规划出来,长耳兽养哪里,也要规划出来,不然后头洞挖时该挖在哪里蛇奇怕是不知道。

猫小树没跟着,又去砍竹子了,秦自衡拿木棍在石洞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圈,有六十多平的样子,然后用石头做了标记,做标记的地方,要埋木桩子。

想要围栏牢固,木桩之间的间隔就不能太远,两米就要扎一根。

蛇奇之前根本没听过什么养殖,养殖是个什么意思他都不懂,听秦自衡说要养长耳兽,他其实是很诧异的。

不说他们部落,就是其他部落都没有兽人会养野兽,都是去外头打,要是换旁人同他这般说,他定觉不可能也觉不妥,养什么养?想吃去林子里打不行吗?林子里又不是没有。

不过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他见识了太多东西,背篓,泥灶,竹屋,兽衣,麻绳,每一样他都没见过,也从不知道泥土捏起来还能做灶台,更不知道那麻绳怎么能那么的结实,他偷偷扯过,小小一根,比草藤小,却竟是比草藤还要结实,所以他毫不怀疑秦自衡的话。

秦自衡说得详细,他仔细听后,也觉好像搞这个什么养殖确实比较好。

想吃长耳兽,林子里有,去打就行了,可能不能打得到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危险。

可是若要是自己养,还危险吗?

还怕打不到吗?

不可能的。

蛇奇后面越听,越觉得养长耳兽这件事真真是好,他甚至都已经能想象到石洞外头绿油油一片,到处都是地瓜藤,围栏里长耳兽成群结队的场景了。

要是真能养起来,就真真的不愁没肉吃了。

猫小树晚上也做梦了,梦里他和秦自衡养了好多长耳兽,他趴在围栏上数啊数,数得眼花缭乱,太多了,长耳兽们蹦蹦跳跳的,他根本数不清。

然后今天一只,明天一只,吃都吃不完,哦,还有咕咕兽,秦自衡天天给他烤了当零嘴,他都吃不下了,肚子都鼓起来了秦自衡还要轻声哄他,说让他再多吃一点,他还是不愿意,秦自衡便说他吃一口,他就亲他一口,然后他吃一口,秦自衡亲他一口,他吃一口,秦自衡又亲他一口,美极了。

“嘿嘿……嘿嘿……”

秦自衡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笑,憨憨傻傻,在寂静的夜晚十分瘆人,他吓了一跳赶忙坐了起来。

猫小树睡得四仰八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边吧唧嘴一边嘿嘿笑,口水都流到了脖子。

秦自衡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无奈又好笑的帮他擦了口水。

猫小树困顿的微微睁开眼,看见是秦自衡在动他,他也没有气,而是紧紧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秦自衡轻轻捏了下他的脸,猫小树没有睁开眼,只是嘴巴动了动。

秦自衡看着他,心里暖得发烫,往日总觉空落落的地方,如今好像也满了。

他没有什么择偶标准,没有说一定要肤白貌美大长腿,或者学历要如何如何,达到了这种要求他就会心动。

他觉得心动更应该是一种直觉。

以前不乏有男男女女想和他展开一段恋情,但很可惜他总没有那种冲动的、甚至亢奋的情绪。

并不是因为对方不够漂亮,或不够温柔。

更不是因为他自卑。

相反,他没有哪一点是值得自卑的。

他模样很出众,在同龄人中更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是大家所说的精英,他学习和运动也都很出色,性子又温柔,领导能力也好,所以身边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但他从没交过男女朋友,追求他的人,甚至大多都是业界里的翘楚,可他硬是没有想和对方深聊下去的冲动。

那会儿其实也有朋友问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她们不够漂亮吗?就算不喜欢女的,那那些男孩呢?人还是混影视圈的,模样无可挑剔,怎么也不行?

秦自衡说不上来,就是对方没有给他心动的感觉,更没有让他产生那种想把对方放在眼皮子底下保护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在猫小树身上产生了那些不该有情绪,他已经快二十八了,他不是很年轻了,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里活了那么久,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能清晰的知道,他对猫小树产生的感情,是哪一种。

不是怜惜,而是喜欢。

他想保护猫小树,因为和猫小树在一起,让他感到极度的舒坦,也特别喜欢猫小树黏着他,这会让他有一种自己是被需要着的感觉。

猫小树虽然很像个小孩子,但很可爱,也很乖,他从不觉得猫小树烦。

他有时候想想都觉自己挺奇怪,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他无法去否认这一点。

猫小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抬手在秦自衡跟前晃了晃,问他:“秦自衡,你怎么不睡觉?”

因为他们面对面侧躺着,猫小树脑袋就在秦自衡的胸口,所以秦自衡看他需要低下头,秦自衡回答他:“我在想一个问题。”

猫小树很好奇:“什么问题?”

秦自衡突然抬起手,搭在猫小树腰上,将他搂近自己,说:“我在想,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啊?”猫小树整个人都很开心,他喜欢秦自衡这么搂他,而且还是秦自衡主动的搂他,这让他感到非常高兴,一点都不觉困了。

他脸贴到秦自衡胸口上,说:“你不是经常抱小树吗,你想抱小树,小树就给你抱,还用想什么呀?”

猫小树甚至想,一直抱着都行。

他根本不明白秦自衡那话更深层次的含义,秦自衡想告诉他,不是这个抱,但他又无法对心智还像个孩子一样的人去解释那带有欲望的含义,最后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很低的,看着猫小树的眼睛,问他:“小树,你说,我能等到你长大吗?又或者说我是不是应该等你长大?”

猫小树连忙道:“小树已经长大了,小树不是说了吗,小树已经熟透透了,是个大兽人了。”

他确实是长大了。

可他只是个体长大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幼时,并没有完全的成熟,秦自衡根本不知道他能不能真正的长大起来,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好。

他看着猫小树清澈的双眼,突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遗憾笼罩在他的心头。

猫小树懵懵懂懂的,心思纯洁干净,固然是可爱,可是他在幼年时要是没有意外,他应该会长成一个很优秀的亚兽人,而不是像这样,跟谁都说不到一起,只能黏他一个。

秦自衡突然觉得好可惜,心绪更是复杂。

猫小树抬头看着他,他不知道秦自衡怎么了,秦自衡没有说什么,甚至依然维持着笑容,可是猫小树能敏锐的感觉他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和那股焦躁。

他学秦自衡那样,也把手搭到了秦自衡腰间上,然后紧紧抱住他,侧脸贴到他心口处。

秦自衡穿着单薄的衬衫,猫小树光着身上,他们身子贴在一块,轻而易举就能感知到彼此的体温,猫小树听着秦自衡沉稳的心跳,他想要安慰他,于是说:“秦自衡。”

秦自衡‘嗯’一声,觉得嗓音有些干涩。

猫小树说:“你其实不是在想你能不能抱小树,你是在乱七八糟的想,以前阿姐也是这样,总喜欢在半夜乱七八糟的想,想多了然后就做石洞掉眼泪,每次都要吓死小树了,秦自衡,你不要学阿姐,那样不好,脑子会容易坏掉。”

秦自衡笑了,抬手有些用力的捏了下猫小树的脸,很是温和的说:“我们小树怎么这么可爱啊!”

猫小树一把埋进秦自衡的胸口,低低笑起来,直到秦自衡闭上眼睛时,他还没有从秦自衡的胸前离开,他想要秦自衡就这么一直抱着他,挨着他,近到能感知彼此的呼吸。

说起猫小树,老族长颇是感慨,说:“他小时候经常溜着溜着就不见了,我那会儿隔三差五的捕猎回来了还得带大家去找他,这小犊子忒得走,每次走丢了,你猜他丢哪里?”

秦自衡想,那会儿猫小树还小,再能走又能走多远,他说:“外头林子里?”

老族长摇头,说:“怎么可能,他每次都丢好远,每次我们都是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山头找到的他,我都不知道背了他多少回了,也就这两年不怎么见他。”

猫小树年幼的时候脑子更不好使,猫小河出去采集,石洞里就他一个兽人的时候,无聊了他常常会跑部落里逛。

猫小河不在,他在部落里溜达时大家都会帮忙看两眼,让他不许跑部落外头去,可有时候压根看不住,猫小树像耗子一样,一个不留神,他就能不见了。

特别是雨季和热季晌午太阳大的时候,大家都待石洞里,没兽人盯着了,猫小树会逛着逛着,然后就逛到部落外去。

他小,不记路,越走离部落越远,猫小河和采集队回来,回了石洞不见他,满部落找也不见,只能哭着去找老族长。

那会儿老族长谁都不服,就服猫小树,一个屁大的孩子,一个傍晚就能从部落里蹿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山头去,他都不知道猫小树两条腿短了吧唧的,怎么那么能走,也没有兽人知道,他怎么只一个傍晚就能窜那么远,也委实觉得他命大,走了三座山头,硬是一头呜呜兽都没碰上。

那几年老族长捕猎回来累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结果屁股都还没能坐热,就又得召集大家跑外头找猫小树,次数多了,听见猫小河的哭声他就怕,也更怕猫小树。

有好几次他在山里寻见猫小树时是差点没忍住想揍他一顿,可怎么都下不去手。

猫小树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可怜兮兮的,看见他就紧紧抱着他的腿,仰头说:爷爷,小树害怕,爷爷快点带小树回家,小树想阿姐了。

哭得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

猫小树虽是脑子不好,可那会儿却是部落里公认的可爱,一头黄色的小卷毛,小鼻子,小嘴巴,大眼睛,怎么看怎么乖,这叫老族长怎么下得去手,每次都没辙,只得乖乖将他背回来。

秦自衡慎重的对老族长鞠了一躬,说道:“……小树以前劳你照顾了。”

老族长笑了笑,摆摆手:“说的什么话,都是一个部落的,他小时候虽是脑子不太好,但长得很乖,我既是族长,就该对部落里的每个兽人负责,哪怕是个孩子。”

说着,他抬起眸,看了眼背篓里还结着冰的半扇长耳兽,问秦自衡:“你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自衡说了来意,老族长眉头一皱,定定的看了秦自衡很久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墙上挂着的一架骨头拿下来给秦自衡,说:“你说的扇骨可是这两块?若是想要就拿走吧,你那长耳兽肉也拿回去,两块骨头罢了,留这儿我也用不上,也吃不了,哪里还需要你用肉换。”

秦自衡说:“这……”

“我不知道你说的锄头是什么,也不清楚你说的养殖种植又没把你成,这骨头你只管拿了去,我只希望你若是真能做成了,以后能不能也教教大家?不让你白教,我让他们拿盐石拿肉给你。”老族长眉头紧蹙,说道:

“总往林子里跑不行啊!林子里危险,年年都有兽人会在林子里回归兽神的怀抱,看着他们年纪轻轻的就走了,我这心里头总不是滋味,那些都是我看大的孩子,我一把老骨头还喘着气,他们却是出去一趟就回不来了……”

他老泪纵横,秦自衡无需多说,他就能知道,要是那什么养殖种植真的能搞起来,那么兽人们就无需再为了一口吃的去涉险。

部落里日子有多不好过秦自衡也知道,想了想,他应承了,这并非什么难事,若是大家信任他,肯学肯做,他教种个地还是行的。

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独善其身,他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而且独木不成林,大家一起起来,才能实现共赢。

加上兽人们还是挺可爱的,雪季前还给他和猫小树送过吃食,虽是不多,但礼轻情意重,他拿了,总该记得恩。

长耳兽老族长说什么都不要,最后秦自衡拿着两块扇骨,又把长耳兽背了回去,他前脚离开,后脚老族长的伴侣兔阿叔和儿子兔雨回来了。

看见秦自衡从自家石洞出去,兔雨纳闷问老族长:“雄父,刚才秦自衡来了?”

老族长说:“嗯。”

兔雨方才和兔阿叔去捡柴火了,闻言立马激动,柴火一丢,一个箭步冲到老族长跟前,问他:“他是不是来告诉我啥时候去打猎?”

老族长看他,摇头说:“他没说,我也没问,到时间能进林子里了,他定会通知你们,你急什么。”

“我就是怕他把我忘了。”

老族长说道:“秦自衡又不跟你一样,那小子我看着稳得很,像个靠谱的。”

秦自衡回了石洞就忙,从老族长那里拿的扇骨很大,他想把扇骨打磨成现代锄头的形状,再开个洞插把手。

骨头硬磨起来很不容易,他磨了大半天就磨掉了一点屑,不过好在隔天阿绿带着兔小灰和狗子过来了。

现在虽然河面上的冰还没完全化开,但是林子里的咕咕兽、长耳兽等都出来活动了,呜呜兽有了吃食,不会再跑部落里来,如今算是安全。

狗子和小跑是雄性兽人,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虽然还小,但力气却挺大,他们跑这一趟,其实就是想过来看看秦自衡有没有活给他们做,不是为了想要肉,而是雪季秦自衡捕了鱼给他们,他们想给秦自衡做些事。

于是雪季过了,部落里安全了,他们立马就寻了过来,一来就接了秦自衡的活,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蹲在石洞门口,像两大门神似的拿着骨刀削扇骨。

阿绿和兔小灰这两个雌性兽人和亚兽人则跟着猫小树去砍竹子。

小其依旧跟着,昨儿跟他猫小树在竹林‘忙活’一天,回来一双小手都冻红了,猫小树也累得气都喘粗了。

他累秦自衡理解,因为猫小树干活是真的很勤快,也特别卖力,从不会想着偷懒,可小其做什么了,气喘得竟是比猫小树还要粗,知道的他是个小娃儿,不知道的光听这声还以为是哞哞兽来了,喘气那么大声。

秦自衡问猫小树:“小其今儿都干什么了?”

猫小树挠着后脑勺,想了半天,才说:“小其在竹林里放了三个大响屁,然后帮小树削竹子,一共削掉了三根小竹枝。”

秦自衡听完沉默了很久,隔天早上他想劝小其好好呆石洞里,不过这小子勤快,还不乐意,说:“小其想要帮忙。”于是小屁股一扭又踏踏踏跟着猫小树走了。

秦自衡忍不住笑了一声。

……

整个雪季做的背篓全被兽人们换走了,家里多了八十多斤的盐石,这盐石不像现代精盐,精盐放一点就有味道了。

而盐石不一样,一大锅肉,要放一鸡蛋大的盐石才够味道,因此八十多斤其实也吃不了多久。

盐石算是贵重物,部落里的兽人都老实,不会做那偷窃之事,不过什么都放石洞里,蛇奇父子俩能活动的空间就少了。

秦自衡把部分盐石放背篓里,背到竹屋里头放,小部分放石洞篮子里挂石壁上,这样煮肉的时候拿了方便。

后面几天,河面上的冰完全融化了,树枝长出了新叶,河岸两旁的杂草也已经长得有半筷子高。

兽世这里没有四季,只有雪季,热季,雨季三季。

雪季便是冬季,热季的话则有些像是春夏两季,这并不是说,热季的头前两个月温度会暖和些,像春季。

而说它像春季,是因为热季到的时候,万物复苏,这和现代的春季很像。

雨季则像秋季,但是这里的秋季并不明显,因为雨季的时候,三天两头就会落雨,气温除了比热季低一些外,还是很热的,根本没有秋季的凉爽。

秦自衡爬进食洞,他想看看还有多少食物。

一个雪季过去,食洞里剩的肉已经不多了,鱼还有三十一条,咕咕兽还有二十九只,长耳兽还有十只,刺牙兽肉已经吃光了,木薯还有几根,果子也还有一些,魔芋秦自衡还没有动,现在那几个魔芋没有坏,都好好的。

雪季那会儿猫小树其实有问过秦自衡,怎么不煮魔芋吃,秦自衡当初挖这些魔芋回来,初衷确实是想留雪季吃,不过后面他发现,这魔芋林子里并不是遍地都是,甚至还很稀少,后面他甚至都没再找见过。

所以这几个魔芋他不敢动,魔芋切开后,中间那部位其实是可以再拿来种的,若是雪季开了魔芋,外头积雪那么厚,魔芋种不下去怕是就要坏了。

这几个魔芋他想种了收些种子。

魔芋种下去后,会生根,它的根系非常发达,根部正中间,结的就是魔芋,而魔芋旁边,比较粗的‘根’,就是魔芋鞭,这便是种子。

换句话说,一颗魔芋,将中间部分种下去后,不仅能再收获一个大魔芋,还能收获五到八颗小魔芋,这些小魔芋就是魔芋的种子。

秦自衡打算气温热些后,就把魔芋种下去,所以这几个魔芋还不能吃。

刚进入雪季那会儿秦自衡算过,他存的食物若是只有他和猫小树两个人吃的话,不用省,能吃整整将近五月。

后来多了蛇奇父子两,虽然蛇奇自己也贮存了一些食物,不过都是素食,还并不怎么多。

小其年纪小一顿也就能吃一碗肉,不算得太多,不过多了两张嘴,食物还是有些紧缺,好在捕了鱼,猫小树很喜欢吃,因此长耳兽倒是还剩好些。

猫小河今儿把果果也带来了,果果和小其两个小娃子想跟兔小灰继续去砍竹子,秦自衡怕兔小灰忙起来不注意,让这两丢了,没让,让他们跟着蛇奇种南瓜去。

小其和果果倒也乖,屁颠屁颠的跟着蛇奇走,秦自衡看小其一眼,心想这孩子肯定忘记了。

小其确实已经忘记了,之前他说他也想干活,秦自衡便哄他,就说等他们都去忙了,就让他留石洞里看盐石,小其人小小,脑袋也小小,哪里还记得这事。

路上果果叽叽咕咕围着小其说话:“我之前想过来找你和小舅舅一起玩,不过太冷了,我的脚裂了好大一个口子,都走不动了,我都以为我要死了,你的脚脚裂没有?”

“没有。”小其看了果果赤着的小脚一眼,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还是一副心疼的样子,说:“我以前脚脚也会痛,会裂多多的口子,路都走不了,今年不疼了,秦叔叔给我和小树叔叔抹了香香,我脚不疼,手也不疼,脸也不疼,哪哪都不痛。”

“哇,这么好!”果果很羡慕,每年雪季他都会感觉脸很不舒服,紧绷绷的,火辣辣的,手脚也会不舒服,会裂开,走一下就痛,甚至烤火或者睡觉的时候还痒痒的,挠了又痛,不挠又痒得很,一整个雪季他就没有过得舒服过。

而且整天都要呆在石洞里,烟得要命,也没人跟他玩,雄父和阿娘不会跟小舅一样会陪他一起,他们也不会像秦叔叔一样做好吃好吃的。

果果真是羡慕死小其了。

“我天天和小树叔叔一起玩,还帮忙干活,秦叔叔夸我乖。”小其说。

果果也顶起胸膛:“秦叔叔之前也夸我乖,今天我们努力干活,他一定也会夸我们乖。”

“对。”

“等下我们努力拔草草。”

“好。”

蛇奇看他们手牵手,活似一对好兄弟,都笑开了。

猫小树和猫小河走了。

秦自衡带着狗大骨、兔雨三十个兽人离开部落,进入林子。

出部落的时候几乎每个石洞前都站着兽人,目送着秦自衡他们远去。

直到大队进入林子看不见影,他们才收回视线,有兽人担忧的说:“也不知道那个什么陷阱,是不是真的抓到猎物。”

“我听我家那个说能。”

“你家那个怎么懂?”

“……甭管怎么懂,你看猫小树和秦自衡就懂了,要是那陷阱抓不着猎物,现在他们还能热乎乎的?”

“就是就是,行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跟采集队的出去捡些柴火,再看看有没有苦苦草,有的话挖点回来吃,哎呦,今年吃多了鱼,腻得慌,我现在特别想吃口苦苦菜。”

这话听着像炫富,大家却都乐呵呵,笑说:“谁不是咧,也多亏那些鱼,今年雪季咱部落都没兽人走,大洞那边我也去看过了,都好好的。”

“我得带上我的背篓,有了这个,可就方便了,我上次换回来后我阿娘摸了下,说大是大,但薄薄一层竹皮,怕是装重的就要坏了,我一看还真是,把背篓倒过来一看,发现底部也是薄薄一层竹皮而已,我担心得不得了,试着装了装,哎呦,那个厉害,我装了五个这么大的石头,把背篓塞得满满当当,让我家老大背着背篓在石洞外头走了一下午,又蹦又跳,那背篓都没坏,好用着呢!就是我家老大累坏了,舌头吐得老长。”

……

一进林子,视线范围内便开始有些黯淡下来,一抬头不再是蔚蓝的天空,而是接连的繁茂的树枝,晨光从树枝间的细缝里照下来,林子里杂草很多,有的历经一整个雪季依旧盎然,有的则是刚长出不久,嫩绿嫩绿的,外头道路都已经干透了,不过林子里还有些潮湿。

狗大骨一众兽人都不再说话,也一改方才松懈样,警惕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往哪里走,齐刷刷的看向秦自衡,小声问他,左右前后中间,走哪边?

要是之前,只秦自衡和猫小树,两人肯定是瞎走,去找长耳兽爱吃的草,然后看适不适合挖陷阱。

现在不用瞎走了。

秦自衡问狗大骨:“你能闻到猎物的气味吗?”

狗族鼻子都很灵,狗大骨昂首说道:“能,秦自衡,我跟你讲,不是我吹,隔壁山头有兽人在那放屁,我在这儿都能闻个一清二楚。”

秦自衡:“……”

那确实是很厉害了。

他说:“那现在你有闻到长耳兽或是刺牙兽的气息了吗?”

“闻到了。”狗大骨指着右侧:“我能闻到那边有长耳兽的气味。”

秦自衡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我们过去看看。”

到的时候,正巧看到两只长耳兽在吃草,不过还隔得远远的,它们就跑了,警惕性很高。

秦自衡身后几个兽人下意识举着长矛追了出去,结果自是没追到,讪讪的回来了。

秦自衡没说什么,在周边看了看。

这边林子里兔子草很多,都是刚长出来不久的,还很嫩,有的上头叶子已经被啃了,而旁边地上,兔子粪便也很多。

秦自衡决定在这里挖四处陷阱,谁挖洞,谁搬土,谁削棍子,谁搂树叶,他一一安排好。

大家也没有异议,甚至还显得很激动,干得热火朝天。

人多力量大,很快四个陷阱就做好了,看见秦自衡在陷阱上又是洒树叶,又是将被踩塌的草扶起来,一帮兽人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之前秦自衡能带着猫小树抓到长耳兽,这陷阱被他遮掩得严严实实,猛然一看都看不出来这里下头是空,而插陷阱里的棍子他让他们削得很尖,兔雨想,别是长耳兽了,就是他们兽人不小心掉下去,那棍子怕是能直接从他们屁股穿到头顶。

秦自衡忙完后拍拍手说:“这里的陷阱做好了,你们记住了,下次来不要乱踩,掉进去很危险。”

兔雨咽了下口水:“知道知道。”

这里的狩猎区,除了雄性兽人平日采集队的绝不会来这里,因此倒也不怕出事。

第二处陷阱秦自衡回了原来的地方,那里之前长了好大一片黄花草,这会儿也已经开始冒了新叶,雪季前他和猫小树在这里挖了六个陷阱,如今过去重新布置一下就好了。

第三处,顺着狗大骨和另一个狗族兽人的指引,大家来到一处咩咩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地上粪便很多,秦自衡又逛了一圈,而后当机立断,让大家挖陷阱。

这儿挖了八处。

一整天,秦自衡都在带领大家做陷阱,随便指导一二,人多力量大,狗大骨几个狗族兽人嗅觉灵敏,总能很快找到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不用像他和猫小树之前那般得漫无目的的瞎找,省了不少事。

不过因为兽人多了,陷阱得多做,这样才能确保得到的收获够他们分,秦自衡打算广撒网,多挖一些陷阱。

兽人们跟着秦自衡忙了半天,大概也懂了,原来这陷阱不是随便挖的,而是要在猎物经常出没或是它们食物旁边挖才行,这样才会有猎物掉陷阱里,原来挖陷阱,竟跟他们狩猎埋伏是一个道理。

懂了懂了,又是学到的一天。

一整天下来,各个一身土,猎物都没到手,毛都没猎到一根,回来路上大家却很欢快,笑的嘴角差点跑耳根去。

留守在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外加归来的采集队,太阳还没落山,他们就跑河边那儿徘徊,想看看今天收货怎么样。

远远的大家就听见林子那边传来笑声,一婶子往大腿上一拍,眉开眼笑,笃定的说道:“抓到了,肯定是抓到了,大家快去帮忙,笑得这么大声,怕是逮到大家伙了啊,不得了不得了,走走走,咱去搭把手。”

一众人乌泱泱就朝部落外去,就是孩子都蹦蹦跳跳跟着,激动得不得了,心里都在盘算着今天晚上怕是要有煎肉吃了,得吃多少块才好呢?上次阿娘去了大洞那边和秦叔学做烤鱼,回来后阿娘不仅会了烤鱼,还会煎肉,煎出来的肉很香很好吃,越嚼越香,那次他连沾了油的手指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煎肉比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肉好吃多了,就是今年家里的肉没有多少,因此他也就吃了三次煎肉,后头就没得吃了,他想得很,今晚应该又能吃了。

好耶~

一众娃儿都这么想,一边留着口水,一边紧跟着大人往外头跑。

可一看到秦自衡众人,大家就懵了。

猎物呢?

肉呢?

是不是后面那几个兽人扛?大家越过前头的秦自衡和狗大骨几兽人,去看后面的兽人。

好像也没有啊!一伙兽人手上啥都没拿,空荡荡的,哪怕是拿根柴火都好,结果个个手上都是空的,就这了,竟还笑。

啥都没抓到,怎么还有脸笑得那么开心?

兔雨回了石洞,老族长和兔阿叔见他两手空空,说不失望是假的。

“今天什么都没抓到吗?”

狩猎队不是每一天都能保证有所收获,大部分情况下,空手而归的次数多一些,因为他们工具不行,猎物也聪明,大家都习惯了,可是今儿不说老族长一家,就是部落里每家都感到非常的失落,甚至沮丧得不行。

秦自衡会捕鱼,那么厉害,他们觉得他说的陷阱一定也可以抓到猎物,大家都盼着出了雪季就跟他吃香的喝辣的,结果今儿啥都没有。

希望落了空,谁能好受。

兔雨笑了,兔阿叔刮他一眼,还笑得出来。

本来他想着等肉下锅,现在肉没有那就只能煮雪季剩下的木根了,兔阿叔生了火,坐石洞门口洗木根,看见兔雨还在笑,他感到有些伤心和惆怅:“笑什么?以前出去没得猎物,回来你可没一次笑得出来,今儿怎么了?”

小其和果果看见秦自衡回来了,冲到河边来,甜甜的叫他:“秦叔叔,你回来了。”

“嗯。”秦自衡倒是挺喜欢这两的,小其和果果年纪虽是小,但很听话,不会闹腾,也勤快,很像他那个年代的孩子。

不过自他出来工作后,国家经济好了,孩子们也开始娇起来,五六岁吃个饭还要爷奶拿着碗追在后头喂,这两娃倒是乖,给什么吃什么,不管什么都吃得香香的,和猫小树一个样,可能是环境和条件不同吧!

秦自衡把自己洗干净,又把西装给洗了,今晚先穿兽衣,明儿去捕猎再穿西装。

他搓着搓着,看着手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被他搓得不成样子,莫名感觉有些无奈,他如今这样,感觉跟穿西装去放牛没什么区别,要是让之前的同事好友晓得他穿西装去打猎,怕是要笑死他。

衣裳洗干净拧干挂树上,明儿起来就能干了,蛇奇还在忙,秦自衡看了眼天色,这会儿不算得太晚,太阳还没落山,他抬手看手表,现在才六点半,他想着先回去把晚饭煮了,猫小树应该就快回来了,中午那四只鸡应该不够他们吃,这会儿怕是已经饿了。

晚上要留猫小河和果果一起吃,秦自衡开了四个南瓜,挖了种子洗干净先放锅里蒸着,然后又跑部落里阿迪石洞跟前的河边那儿砍了点芭蕉叶回来,等会儿他要砍肉,芭蕉叶可以垫下头。

部落里的兽人砍肉都是拿芭蕉叶或香香果的叶子垫,也有的兽人不会垫,直接在地上砍肉,砍好了再捡起来去河边洗一遍。

阿迪石洞前面那几颗芭蕉树倒也不是他们种的,如今部落里的兽人还没有种植这一概念,那几颗芭蕉是野生的,听猫小树说一直都没有结过芭蕉,部落里兽人叫芭蕉做黄黄果,平日想吃的话都会去外头找,不过这几颗芭蕉正好长在河边,热季兽人们习惯在芭蕉树下处理食物,可以乘凉,因此也没砍了。

看着快要被他和猫小树砍光的几颗芭蕉树,秦自衡想了想,觉得有空还是得编个大簸箕,这大簸箕不是像垃圾铲那种簸箕,而是圆形的,这样砍肉的时候方便,不用东奔西跑的到处找芭蕉叶。

骨刀不太锋利了,他回来磨了两下,正想爬食洞去拿肉的时候,猫小树竟然回来了。

他左边肩膀上还扛着一根大木头,右边腋下夹着一小捆草,满头大汗的,应该是很累,他额上的头发都湿了,乱糟糟的黏在他脑门上。

猫小树扛着木头走了一座山头,中午也没能吃饱,又干了那么久的活,他本来都没什么力气了,哼哧哼哧喘着,却在看见秦自衡的时候眼睛发亮,好像一下就有了力气,快步的朝秦自衡跑过去,大声喊他。

“秦自衡,秦自衡,你回来了。”

声音满是欢快,又充满惊喜。

秦自衡好笑道:“答应你的,要早些回来,快把木头放下来吧!不重吗?”

“重的。”猫小树左看右看,石洞一边放着柴火,另一边空着,之前那地儿多是拿来晒干菜和放竹子,放木头在这儿怕是不方便。

秦自衡最后帮猫小树把木头放到规划好的要搭建围栏的地方去,那儿空着,放了不碍事。

不过这坚木确实是重,猫小树扛回来的这木头有小腿粗,五米长左右,已经超过百斤了,秦自衡帮忙扛了一下,肩膀直接生疼,大概是太久没干重活了,他连猫小树比不上不说,连猫小河看着都比他厉害。

猫小河也扛了棵,不过比猫小树扛的那棵小一些。

秦自衡问猫小树:“你肩膀痛不痛?”

猫小树摇头说:“不痛啊!”

回来的时候猫小树自告奋勇去食洞把长耳兽拿了下来,怕他饿,秦自衡看南瓜蒸好了,先切了一半,吹了两下没那么烫手了才递给猫小树,说:“还有点烫,你慢些吃,肉要等会儿才能好。”

猫小树直点头,拿了南瓜乖乖坐在一边吃,也不离开,眼睛跟着秦自衡转。

猫小河跑外头看蛇奇种瓜去了没在石洞里,秦自衡在石洞口一边砍肉,一边问猫小树:“小树今天有听话吗?”

猫小树顿了一下,头低了下去,一副有点心虚的样子。

秦自衡懂了,想问他为什么不听话好好休息,最后却还是不想让他不高兴,于是改口问他:“今天我们小树干了一天活,累不累呀?”

猫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自衡:“嗯?”

猫小树啃了一口南瓜,甜甜的,他有力气了,眉飞色舞的说:“砍树累累的,手也痛,还热,小树都累了,可是想到秦自衡,小树就浑身都有力气,多多的,使都使不完,就不觉得累了。”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说,可秦自衡却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嗓子略略发沉:“想到我就不觉得累了?”

猫小树认真点头,说:“嗯啊!”

“那想到你阿姐呢?”

猫小树肚子饿扁了,吃的很快,手里不多的南瓜被他三两下就给吃完了,手有点湿,他在兽裙上擦了擦,闻言他挠挠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说:“想到阿姐也会累,想秦自衡不会累,有力气。”

秦自衡觉得口干舌燥。

猫小树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感情,可说他不懂,说的话却让他觉得很动听。

猫小树偷偷瞅他一下,然后轻轻的小声说:“都怪秦自衡。”

秦自衡被他这话说的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好笑的说:“我怎么你了?”

猫小树说:“你不在,小树砍一下树就想你,砍一下又想你,害得小树都没得砍多少树。”

秦自衡真的很想笑:“这样啊!那确实都怪我,那今天我们小树砍了多少颗树啊?”

猫小树沉默了一下,蹙着眉头,举起了九根手指头,说道:“只有这么多。”

他失落极了。

要是砍竹子,一整天他能砍多多的,数都数不完,可是今天他就只能砍了九颗。

他怕秦自衡觉得他没用,于是站起来,蹲到秦自衡旁边,用手指揪住他的兽裙,似乎觉得这样不够,他又挪了一下,膝盖跪到地上,从后面抱住了秦自衡的脖子,整个胸膛贴着秦自衡的后背,有点委屈的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个树太难砍了,小树想你,都没有力气咯。”

他方才说想到秦自衡,浑身就有力,现在又说想秦自衡想得他没有力气。

不论哪一句,都让秦自衡心尖微颤,喉头紧了又紧。

他‘哦’一声,侧过头,看着猫小树,声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说道:“今天小树花那么多时间想我,这树又这么难砍,结果我们小树还能砍这么多棵,怎么那么厉害啊!”

猫小树顿了一下,立即高兴起来,他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小下巴一抬,说:“小树最厉害,没办法,想不砍多多都难。”

秦自衡笑了出来:“是啊!我们小树最厉害了。”

猫小树开心极了,跑去把那捆他扔在一旁的臭臭草拿来,献宝一样对秦自衡说:“小树还给你找了这个。”

秦自衡认得,这个臭臭草之前猫小树给他找过,不过这草林子里很少,今天他没有见到,被蚊子咬了一整天。

秦自衡说:“谢谢小树。”

“不用谢不用谢。”猫小树说,他脸上的笑容多了,猫小河在河边都能听见他叽叽喳喳,她看过来,看见猫小树在笑,好像自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激动,一直在高兴。

在林子里,猫小河跟他说过很多话,但是猫小树都没有笑,回来却笑成这个样子,秦自衡这亚兽人说话跟她不一样还是怎么着?

猫小河纳闷极了,也隐隐的有些担忧。

长耳兽秦自衡砍了大半放锅里炒,剩下一条腿他让刚好砍竹子回来的兔小灰和挖洞的狗子几个带回去,一条兔腿肯定不够大洞那么多孩子吃,不过大洞那边还有鱼,这腿秦自衡是想让他们带回去炖汤喝。

阿绿几个很高兴。

兔小灰说:“谢谢秦哥,不过秦哥,今天我已经砍了好多竹子了,明天我就可以搬回来,这竹子还用继续砍吗?”

阿绿也道:“秦哥,你做标记说是要埋木桩的地方,我和狗子小跑他们都挖完了,还用继续挖别的地方吗?”

“不用。”秦自衡说。

阿绿几个顿时有点失落,来帮秦自衡干活,他们心里踏实,总觉得帮秦自衡干活了,以后有事才好意思叫他,不然再出现像小石那种事,他们都不好意思再麻烦秦自衡。

秦自衡说道:“竹子砍够了,你们再帮我挖些土,今天也晚了,明天回来我再跟你们说。”

狗子几个孩子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甚至激动得呼吸都粗了,阿绿紧紧抱着长耳兽的半条腿,说:“好,那秦哥,小树哥,我们先回去了。”

猫小树跟他们挥手:“好好好。”

肉刚炒好,小其和果果就跑回来了,两个小娃头远远的吸溜着口水,喊猫小树,说:

“小舅,小舅,秦叔叔是不是又炒香香了?”

“肯定是,好香啊,快死兽人啦。”

两个小家伙炮仗一样一冲石洞里,看见秦自衡在炒肉,锅里的兔肉被炒得焦黄,肥的地方还在滋滋冒着油,香得不得了,两个娃直接走不动道了,和猫小树一起蹲在锅边,两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的看锅里。

猫小河和蛇奇放了锄头,帮着摆碗筷,竹桌子秦自衡已经做出来了,可折叠的,平日吃的时候就摆出来,不用的时候可以收了放墙边,这样石洞里就不会显得拥挤。

猫小河看得啧啧称奇,等碗筷摆好,秦自衡给每个兽人都装了满满一大碗肉,猫小树把南瓜也端上桌,就正式开始了。

狗大骨一直在叫,大家穿过小平原,进入林子,依旧没见着大骨,却还听见他在叫,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而且好像还很虚弱,快要喊不出来了一样。

大家都觉得要遭,狗大骨这声明显虚弱得不得了了,估摸着出事的就是他。

大家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然后狗大骨从一处密林子里跑出来了,一身的血,狗大骨阿娘看见他这个样子,直接两眼一闭就往地上倒去。

狗大骨吓一跳,急声问:“阿娘,你怎么了?”

他阿娘已经晕了,哪里还说得了话,倒是兔阿叔率先上前拉住他的两只手,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狗大骨一身血,可他身上好得很,皮都没破一块。

那他到底怎么的了?怎么一身的血,而且,眼睛怎么还那么亮?

狗大骨一拍大腿,高兴说:“你们来了正好,赶紧去帮忙。”

老族长提着心问道:“帮什么忙?是不是出事儿了?难道受伤的是其他兽人?”

“扛猎物,没出事。”狗大骨说。

啊!

扛什么猎物?

什么猎物还要他们帮忙?

今早跟着秦自衡一起走的,可有三十个兽人呢!这么多兽人,山都要扛得了,什么猎物那么大的还要他们帮忙?

狗大骨来不及说,示意他们跟上,然后进了林子,跑了快一里地,大家终于看见了阱大部队,三十个兽人,几乎个个都是一身狼狈。

秦自衡好一些,背篓里装着两只长耳兽,累得满头大汗,但形象还在。

其他兽人,当真是差点没眼看,有的背上背着一只咩咩兽,头上还要顶着一只长耳兽,那长耳兽身子破了好几个窟窿,那血一直往下淌,那兽人脸上、身上血淋淋,瞧着十分狼狈不堪,但应该很高兴,都累得慌了还裂着一口大白牙。

更有甚者龇牙咧嘴扛着一刺牙兽,走了没两下就累趴了,被刺牙兽的尸体整个压在了身下,肠子都要被压出来了,那兽人还在笑。

三十个兽人,几乎身上都挂满了猎物,各个累得腿发软。

“啊啊啊啊啊!!!!”

有个雌性兽人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叫出声来,有的嘴都张大了。

乖乖哟,活了大半辈子,她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狗大骨阿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见着这么多猎物,眼睛瞪得死大,跳起来就往狗大骨脑袋上呼一巴掌。

狗大骨发懵:“阿娘,你打我干什么?”

大骨阿娘没好气说:“你说干什么?你还有脸问。”

前几天毛都没猎得一根,这伙人回来时还哈哈笑。

今天猎到猎物了,却又不笑了,还喊丫丫的,害得她以为出了大事,白虚惊一场。

狗大骨那个冤,今天高兴是高兴,可真笑不出来,无他,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想到今儿早上那一幕,狗大骨都还恍惚着,有种不真实感。

早上他们跟着秦自衡到陷阱边的时候,血腥味越发浓郁,甚至还听见了长耳兽在叫在蹬的声,靠近一看,好家伙,陷阱里两只长耳兽就插在木桩上,一只已经死透,一只还在挣扎着。

他们之前都觉得这陷阱可行,也觉得他们挖了这么多处陷阱,这个没有收获,总有一个会有收获,都做好了‘肯定会有收获,今天可能能抓到三四只长耳兽’的心理准备。

可是亲眼看到陷阱里躺着的猎物,兽人们还是被震撼到,一众兽人呆愣愣的站在陷阱边,恍恍惚惚的——这陷阱真抓到猎物了,还是两只!!

他们狩猎这么多年,头次觉得狩猎这么的容易,不用埋伏在闷热的草丛里,不用死命的追赶,跑到口出白沫,累死累活的。

要是累死累活能抓到猎物那还好,没白跑,可大多时候都是他们跑半天,蹿了好几个山头,最后啥都没追到,现在挖个陷阱就能捕到猎物了。

乖乖。

现在这肉来的可真是容易,他们几乎都没费什么功夫。

大家不知道天上掉馅饼这事,可现在却统一的有这么一股天下掉肉了的感觉。

狗大骨都还不敢信,揉了揉眼睛,又瞧瞧掐了大腿一把。

哎,不疼,难道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豹大头对他说。

狗大骨问他:“那我怎么不觉痛呢?”

豹大头说:“因为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哦,这样啊!狗大骨笑了两声,收回手又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

痛得很。

没做梦。

兽人们是恨不得当场蹦起来,还是秦自衡出声说:“快把猎物抬上来,我们还得去检查其它陷阱,逗留太久血腥味引来其它野兽就不好了。”

他安排两兽人先把长耳兽搬出密林,他们布置陷阱的地方,在林子中部,不算深处,但没有林子外围安全,搬外围去安全些。

剩下的兽人继续去检查陷阱。

一伙兽人忙了一早上,把这山里挖的陷阱全部检查完,最后一共收获了六十来只猎物,有三处陷阱是空的,其它五十多处陷阱则都有了收获。

其中咩咩兽有三只,刺牙兽有两只,剩下的都是长耳兽。

看到这么多猎物,大家本来也还有力气笑,甚至在检查第一处陷阱的时候他们就在笑,笑得停不下来,秦自衡委婉的说让他们留点力,这么猎物扛回去够呛。

可是兔雨摇头说道:“秦哥,我们也不想笑,但是实在是控制不住。”

“对啊!我一看这么多猎物,我美得都要晕过去了,不笑两声我总觉得不得劲。”

豹大头捂着胸口,说“不行不行,我这心扑通扑通跳,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呼不上来,好像有毛病了,回去得让兔阿爷帮我看两眼。”

秦自衡感觉这个兽人和猫小树有得一拼,他说:“……应该没什么事,你就是太过激动了。”

豹大头迟疑的说:“是吗?”

“是。”秦自衡道:“赶紧走吧!”

秦自衡拿了两只就不行了,其他兽人每个也都扛着两只长耳兽,不过咩咩兽重一些,一个兽人只能扛一只。

可还是拿不完,秦自衡想留下一趟再来,又怕呜呜兽拖走,于是大家头也用上了,嘴也咬上了,从林子中部到了林子外围,就这么一会儿,大家就累的走不动,也没兽人再笑得出来了。

秦自衡看大家快没力气了,便让跑得快的狗大骨回部落喊人来帮忙。

老族长笑得合不拢嘴。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回到部落,当天热闹非凡,看见秦自衡一众兽人带着这么多猎物回来,有两个老兽人当场就倒了下去,有几个孩子估计是高兴过头,蹦蹦跳跳的,跳着跳着甚至直接尿了裤子,可也没管,激动得嗷呜嗷呜乱叫,有的没控制好,一下化出原型,趴在地上仰着头直叫唤。

“哇,好多长耳兽。”

“有肉了,有肉了。”

“晚上可以吃肉肉咯~”

兽人们没哪一刻感觉这么幸福。

蛇奇听见部落里吵吵囔囔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扛着锄头跑过来看,看见部落中央祭祀台上满满当当的快推成山的猎物,瞪圆了双眼。

秦自衡抹了把汗,坐在一旁歇息,两只长耳兽连毛带肠一百七十来斤,背着连走几里路,实在是累人。

蛇奇看见他,又跑回家,把早上煮的一大锅水和两个小竹碗都给扛来了。

秦自衡不许猫小树趴河边喝水,上次猫小树忘记了,秦自衡还拧他耳朵,后来看见小其也趴河边喝水,秦自衡抱他回石洞,跟他讲了大半小时话,小其吓得眼睛泪汪汪,猫小树也怕得要命,抱着肚子要哭不哭的,后头打死他们两,他们也不敢再直接趴河边喝水了。

山里的小溪,那儿的水秦自衡敢喝,但河里的水秦自衡是万万不敢喝的,谁也不知道这条河的上游是哪个部落,要是那个部落也习惯和毛毛部落一样去河里清理猎物大肠和洗澡洗脚,那这水还能喝吗。

蛇奇不晓得为什么,他觉得每次渴了还要跑回石洞喝水委实麻烦,在河边喝了舒爽,可看秦自衡说的那么严肃,蛇奇想着一定有道理。

之后每天早上起来,他都煮一锅水留着,这样果果和小其渴了就能回来喝。

这会他端来,秦自衡连着喝了两碗,才觉干渴的嗓子舒坦不少。

“吃过午饭了?”他放了碗问。

蛇奇点点头:“吃过了,你饿了吗?我回去煮些给你。”

两碗水下肚都饱了,加上又热又累,秦自衡根本没有多少胃口,他说:“不了,我等会儿还要忙,坚木昨天小树和小河姐就砍够了,小树等会儿应该就把木材搬回来了,食洞里还有半只长耳兽,你等会儿砍了炒着等他,咕咕兽没了,他今天什么都没吃,肯定饿了。”

蛇奇说:“知道了,你等会儿还要忙什么去?”

“陷阱还得复原,然后重新用树叶掩盖起来。”秦自衡说。

早上他们忙着收猎物,这些活儿还没来得及干,有些木桩子被瞪歪了,得重新弄好。

狗大骨一行兽人也晓得,匆匆喝了水,歇了会儿就又跟着秦自衡走了。

不过刚到部落外就碰上了猫小树。

猫小树知道秦自衡抓到猎物了,开心极了,高高兴兴的说:“今晚小树要吃多多的烤肉,秦自衡你给小树烤,好不好?”

秦自衡理理他蓬乱又汗湿的头发,微微弯下腰同他对视,说:“好,晚上回来就给你弄,等会儿吃了饭再去忙知道吗?”

“知道,小树可不是傻的。”猫小树得意洋洋的说。

傻子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傻,就像坏人不会在脑门上刻坏人两字一样,猫小树觉得自己机灵着呢!

猫小河看眼说话的阿云。

她没去给秦自衡干活的时候,她和蛇奇、阿云是一个采集队的,平日她们三个兽人关系最是要好。

蛇奇出了事,却落了个无兽人照料的下场,阿云是气的,也因为这事对虎牙隐隐有些不满。

每次捕猎回来,都要多给族长肉,但不是每一次都是族长立头功,就像今天,这些猎物和虎牙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不仅能分到一份,还能比其他兽人要多得好几斤肉,为什么?

为的就是以后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搭把手,雪季来的时候他能组织大家去巡逻。

而且族长住的石屋是部落里的兽人一起搭建的,那些石头也是部落里的兽人满山遍野的去找,找到了才扛回来,建的也是最大的。

为什么?

没了雄父和阿娘的孩子可以去大洞那边住,可是像蛇奇这种出了事的怎么办?他的雄父和阿娘已经年迈,照顾不了他,蛇奇的阿妹那两个孩子还小,又正巧的他阿妹也出了事,蛇奇又是个亚兽人,总不能让阿妹的兽人来贴身照顾他,可也不能把他放大洞那边,那边孩子还小,不会照顾,这种时候就需要族长接过去照顾了。

当然不是要族长亲自照顾,是阿雅照顾,她跟着族长一起享受族人给的肉,这种时候她就应该站出来。

所以族长才能每次都能多领肉,住的石屋也又大又宽。

这些都是部落的规矩。

结果呢?蛇奇出事后阿雅干什么了?要不是秦自衡把蛇奇接过去,蛇奇父子俩还能喘气到今天吗?

这事儿不说阿云,就是其他兽人也有意见。

阿雅被说得下不了台,瞪着阿云:“你这话说的,那以后你们出了事,可别叫虎牙。”

“行啊!”阿云道:“那你们把之前我们多分你们的肉吐出来,吐干净了我们就不叫。”

一雌性兽人也骂,说:“吃了我们孝敬的肉,却不帮我们做事,怎么的,想白吃啊!天下哪里有这种好事,你这样做,族长知道吗?我看族长就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兽人,就你爱占便宜,等族长回来看我跟不跟他说。”

阿雅两手叉着腰,气道:“你敢。”

“你试试。”阿云说:“我还怕你不成。”

两个雌性兽人直接吵得不可开交,其他兽人也加入进去帮着阿云,阿雅见此骂得更大声。

猫小树都有点怕,看见大家活儿都不干了先干嘴仗,他悄悄把左边肩膀上的木头搭到右边肩膀上,空出左手来,想把那只完好的长耳兽偷偷拿回去。

猫小树想,今年兽被不是很厚,雪季的时候半夜秦自衡被冷醒了好多次,他也被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这长耳兽皮子好好的,没有破多少,可以拿来做兽被,也可以拿来做厚厚的兽衣,今年他有兽衣穿,秦自衡都没有,只有呜呜兽做的兽裙,秦自衡每天都得坐灶边,冷得不敢离开,即使离开,每次回来秦自衡身上都凉嗖嗖的,双手要烤很久很久才会暖。

猫小树其实是心疼的。

而且这长耳兽是分给秦自衡的,别的兽人不能要,谁都不能。

然猫小树手刚伸出去,都没能碰到长耳兽,啪的一声,手背就被兽人打了一下。

很用力。

阿雅干仗干得都‘敌我不分’了,她对着猫小树也没好话,嗓音尖锐的骂道:“你做什么?好啊!还想偷东西是不是?”

猫小树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手上没注意,肩膀上木材竟掉了下来,咚的发出沉闷的声响,灰尘都扬了起来,旁边几个挨得近的小崽子吓了一跳,差点被砸到,又看大家吵得这么凶,心里很害怕,嗓子一扯就开嚎。

哭声骂声混杂在一起,让猫小树彻底慌张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犯错了,所以阿雅才会骂他,小崽子们也才会哭。

猫小树眼眶通红,甚至害怕得直缩脑袋,慌慌张张的摆手小声辩驳,说:“小树没有偷,小树没有偷!偷东西不好。”

他意思是偷东西不好,所以他不会偷,也不会去偷。

可阿雅显然没读懂他的意思,还说:“没有偷?我都看见你伸手了。”说着又去拍猫小树手,猫小树再不敢解释了。

“你竟敢打我阿弟。”猫小河看她一连拍了猫小树两下,又吼她阿弟,顿时不干了,她将扛着的木材往旁边一丢就朝阿雅扑过去。

阿雅不甘示弱,两人缠在一起就开始扯头发,扯兽衣。

众兽人又是一顿拉架,老族长过来的时候猫小树眼眶已经红了,他被骂得很害怕,看见猫小河和阿雅打架他更怕,又见自己的木头差点砸到小崽子们,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大骨阿娘和阿绿哄他,他眼泪依旧掉个不停,嘴上还在重复那句话‘小树没有偷,小树不是故意的。’

“我们知道,我们小树才不会偷东西,孩子们也没事儿,我们小树别哭了,别哭了。”兔阿叔拍他后背,哄他说:“小树不哭。”

“她打阿姐,她骂小树,还说小树偷东西,小树没有偷,小树要告诉秦自衡。”猫小树吸了吸鼻子,感觉委屈极了,他小脑袋转不来那么多弯,他觉得他没有偷东西,可却还是被打了。

这让他感到十分委屈。

就像当初他明明没有问要肉吃,是他跟大虎玩,大虎婶子见他蹲在石洞外头,问他吃过了没有,他摇头,大虎婶子可怜他,就拿了块肉给他,结果却被大家说他去讨肉吃,说他是见大虎家炖了肉所以故意蹲在外头,后来他被阿姐打了,他很委屈。

可那时候他就只是委屈,除了委屈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产生那种想要依靠谁或者被谁安慰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很想很想秦自衡,想秦自衡在,想秦自衡轻轻的摸他头,然后低声安慰他,告诉他说没事儿,不要怕。

他想得无法控制,想立马就见秦自衡。

“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说着就想往部落外跑。

他情况明显不对。

这下大家顿时急了,猫小树发起病来可是不分时间场合的,执拗的时候谁拦都不住,哄也哄不好。

大家拉他,他就开始尖叫,开始挣扎,声音刺耳极了,像老旧电视里刺啦作响的电流声,尖锐得周边的兽人耳膜都要顶不住。

有几个狗族的亚兽人和雌性更是痛苦的捂起耳朵,兔阿叔几个倒不觉如何,只是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兔阿叔拉住他的手,不给他往外头去,还试图叫他,说:“小树,小树,你还认得阿叔吗。”

猫小树仿佛没有听到,依旧在试图挣脱大家的拉扯往部落外去,身上的兽衣被扯得不成样子,他也没有管,嘴上在大声叫唤,说:“小树要找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

猫小河赫然站起来,脸刷的白了,担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最怕猫小树这样,因为她见识过,知道他犯这毛病时有多‘恐怖’。

其实很多时候,猫小树都是‘好’的,除了反应迟钝一点,不太聪明一点,他看着其实和其他兽人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可以说,他其实就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过他比其他孩子更为听话一些,也更乖一些。

可事实上,猫小树在脑袋被撞坏后,留下的后遗症不仅仅是‘大脑发育不完全’,他还有一些毛病。

猫小树第一次犯病的时候,还是猫阿叔刚回归兽神怀抱的时候,那时候猫小树阿娘见伴侣离去,大病了一场。

老族长见她主不了事,猫小河和猫小树又还小,便领着部落里的年轻兽人们过去帮忙,想把猫阿叔抬去山上。

猫小树那会儿便是这样,扯着嗓子尖锐的叫着,挡在石床前,抱着猫阿叔的胳膊,不给大家碰,谁敢靠上前来他就叫,一只叫,脖子青筋都起来了,撕心裂肺一样,叫得嗓子都要坏了。

那时候无论大家怎么叫他,他好像都听不到,也好像不认得兽人了,就一直叫,一直叫,声音尖锐刺耳,怎么都不愿意停。

大家手忙脚乱,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又被他尖锐的声音弄得毛骨悚然,哄了半天都哄不好,甚至靠近了他还要发狂,然后想咬人。

傻子的行为是很难捉摸的,他们可以前一秒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正常人,可是下一秒,他们便可以莫名的发起狂来。

猫小树虽不会这样,可是他脑子被猪拱过,坏了,成年人伤心了,会默不作声,又或者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落泪,最多也就歇斯底里片刻,但却不会像他一样,会尖锐的叫,仿佛失控的野兽一样,毫无理智。

猫小树被其他兽人死命拉住,他使劲扭着身子,头一直往部落外看,嘴上重复着一直在喊:“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说着又叫起来。

“找他干什么,他捕猎去了,乖,不找他。”猫小河脸上急出了一层细汗,顾不得旁的,想伸手抱住他,哄说:“小树听话,阿姐在这。”

猫小树俨然没听见,依旧扯着嗓子在尖叫,也不肯给猫小河靠近。

他的叫声和哭声让猫小河很烦躁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很害怕他嗓子会坏:“小树,别闹了。”

猫小树不听,剧烈的挣扎,兔阿叔几个摁都摁不住。

“找秦自衡,秦自衡说要是小树被兽人欺负了就找他,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朝着部落外伸手。

阿雅吓着了,嘟囔说:“他怎么犯病了。”

猫小树听见了,叫得更大声。

老族长显然还记他幼时发病的事,他食指指了指阿雅,声音冷冽的警告她不许再说话。

秦自衡不想将事情闹大,可是他必须让猫小树知道,他会保护他,他说到做到,他也不想只嘴上哄着说得好听,他有多大的能力,他就做多大的事,说多大的话。

他对猫小树说过会保护他,那就绝对会护好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就算是自己也不行,所以这事儿没完。

兔阿叔一众兽人怕出事,连忙跟过去。

秦自衡到了石屋外才将猫小树放下来,他站在石屋门口喊阿雅。

阿雅哪里敢出来,她听见了很多脚步声,就怕大家是来讨伐她,根本不敢冒头。

秦自衡眸光很沉,盯着那扇虚虚掩着的木门说:“我给你机会,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进去亲自请你出来?”

阿雅还是不做声,装不在石屋里。

秦自衡直接笑了,他当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特招进公司,由总boss亲自带着,两年后直到他彻底上手,总boss便直接让他做了副总,后来没过半年,他又像直升电梯一样,直接坐上了总经理的位,北京地区由他全权掌管。

他习惯了说一不二,也习惯了直接下达指令,这会儿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过去一脚将木门踹倒,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兔阿叔几个听见了阿雅的惨叫,心中咯噔一下,正要进去看看怎么了,就见秦自衡扯着阿雅的手无视她的挣扎将她直直拖了出来,到猫小树对面时,秦自衡将她狠狠甩猫小树脚边,说:“道歉!”

阿雅被甩得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生疼,看大家都在,哪里拉得下脸,又气秦自衡对她动粗,于是说:

“等虎牙回来,我定要告诉他。”

“你去。”秦自衡逼近她,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眸光睥睨的看她,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会怕他?我想要他的命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你以为他算什么?我给他面子,那他就是族长,我不给他面子,他就什么都不是,别说什么族长,我将你们所有兽人弄死都是轻而易举的。”

这话让老族长众人听得胆战心惊。

可所有兽人都不觉得他是在说大话,都下意识觉得他是能做到的。

秦自衡看她‘宁死不屈’,眉羽一挑,不再跟她多说,转身进了石屋,提着虎牙家的锅出来,一下甩到了地上,而后又补了一脚,直接把锅踢飞出老远。

扇贝锅碰到巨石上,咔嚓一声,裂开了。

毛毛部落的兽人平日相处的都很融洽,没什么大的隔阂,就算是闹别扭最多也就是偷偷骂两句,他们哪里见过秦自衡这种的,二话不说就开干。

一时间所有兽人都吓到了,大气不敢喘。

猫小河也吓坏了,秦自衡一直以来对兽人们都是有礼谦和的,加上书读得多了,他气质总是很温润,什么时候这样过。

猫小树怔怔的看着秦自衡,脸有些发白,猫小河以为他也被吓到了,对他说:“不要怕,阿姐在呢!”

猫小树说:“怕什么?小树不怕呀,秦自衡在这里了,小树什么都不怕了,呜呜兽来,小树也不怕。”

猫小河直接不想看他了,扭头去看阿雅。

阿雅心疼锅,想扑过去看看家里的锅怎么样了,秦自衡却一抬脚,站到她跟前。

阿雅只觉得视线一暗,抬头便穆然对上了秦自衡毫无温度的双眸。

阿绿、狗子几个也过来了,他们站在人群外没有动,只是看了眼身旁几个年纪更小的小崽子,小崽子懂他们什么意思,呼啦啦冲上去,把阿雅家的锅当球一样踢走了。

阿雅想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她起身要去把祸拿回来,秦自衡却站她面前没有动,扇贝锅可不便宜,要两张黑毛兽的兽皮才能换到,今天被秦自衡砸坏了,海族兽人要好几个月才会来,那这几个月家里就不能再炖汤喝了。

两张大兽皮才能换一口锅,阿雅心疼得要命。

秦自衡垂眸看着阿雅,眼神依旧有些锐利,说:“愿意道歉了吗?”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脸上深沉凌冽的神色更是叫兽人胆寒,阿雅都不敢同他对视,在秦自衡犹如看死物一样的视线下,她甚至全身都莫名的起了冷汗。

秦自衡眸子一眯:“你要自己道歉,还是想再让我动手?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但你要是真让我生气了,你屋里的那些兽皮,我不介意一把火将其烧光。”他不会做打雌性这么没品的事,但他可以做其他事。

阿雅都被他神色吓坏了,兽人哪里懂什么叫威慑,她只觉得秦自衡在这一刻看着害怕极了,像咆哮的猛兽要朝她扑来,她也能感觉到,秦自衡不是在开玩笑,她要是再敢犹豫,别说兽皮了,就是这石屋都要不保。

“我道歉,我道歉,小树。”她慌慌张张拉住猫小树的兽裙,说:“小树啊!方才是我不对,看在你虎牙阿哥的面上,你……你别我跟计较了,行不!”

猫小树慌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滋溜一下躲到秦自衡身后,秦自衡回头看他,问:“小树愿意原谅她了吗?”

猫小树刚才很委屈,现在看见阿雅道歉,他却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胸口闷闷的,他扯秦自衡衣服,小声说:“秦自衡,我们回家吧!”他不想再看见阿雅了。

他现在说要吃鳄鱼肉,秦自衡怕是都能给他找来,哪里会拒绝:“好。”

猫小树说要回家,又站着不动了,就那么抬着头,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秦自衡。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秦自衡却懂了,他低低笑出声来,问猫小树:“是想要我抱?”

猫小树用力点头,眼睛发亮,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说:“嗯,要抱,像刚才那样,行不行呢?”

他不是懒,也不是不想走,他只是贪恋秦自衡的怀抱,秦自衡拥住他将他抱怀里的时候,他觉安心极了,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不会再有兽人欺负他,他不会再孤零零的一个兽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想要秦自衡再那样抱抱他。

秦自衡又笑,说:“我家小树怎么这么会撒娇啊!”说完,他对猫小树张开双手,猫小树开心极了,再度呵呵笑,扑进了他怀里。

兔阿叔抹了把汗,感觉虚惊一场,看到猫小树好了,他深吸一口气,说:“还得是秦自衡啊!三两下就把小树哄好了,刚才我哄得嘴都干了小树也没听进一句。”

“秦自衡也是够宠他的呢。”阿云羡慕的说完,又抖了下身子道:“不过刚才他看着真可怕。”

其他亚兽人和雌性忙点头。

“对啊!秦自衡刚才那模样,好恐怖的。”

“我方才气都不敢喘。”

秦自衡也没有大声吼叫,话更是没怎么说,可是他看着阿雅时,那模样真的让在场的兽人很害怕,阿云在一旁腿都要软了。

她从没在任何兽人身上感到过那股恐惧。

老族长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沉沉望着秦自衡离开的背影。

他突然想到年轻时他带队去远方鸟族部落找海族兽人换盐石时,曾碰上了虎族兽人。

那时候虎族正在迁徙,就那么二十几个,他们化成虎形,排列走在林子里。

双方碰上的时候,虎族族长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看了下他,当时他全身都绷紧了,有股像被什么盯上了的感觉,那股不寒而栗,他在多年后的今天,从秦自衡身上再次看见了。

这个亚兽人……

老族长虽然也是虎族,但他并不是纯种虎族兽人。

不只是他,现在除了虎族部落的虎族兽人,其他部落的虎族兽人血脉其实都是不纯的。

就像老族长,他的雌父是豹族兽人,他雄父是虎族兽人,他化形的时候虽然是虎形,可是他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豹族兽人的血脉。

虎族兽人之间分高低,不同品种的虎族兽人,体型、战斗力,以及发力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有些品种的虎族兽人更为庞大和威猛。

好比现代的孟加拉虎和东北虎,虽然都是虎,可是东北虎在实际战斗力的排名中,经常被孟加拉虎所压制。

孟加拉虎攻击性极强,被认为是虎中最强,面对野牛,鳄鱼,甚至狮子时它均能展现出压制性的优势。

而在兽世,最厉害的虎族兽人,是利齿虎兽人,这种族的虎族兽人比其他虎族兽人都要更加厉害,他们有着与众不同的皮毛,听闻见过他们原形的兽人,都会被他们的皮毛所震撼。

利齿虎兽人化形后背部会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色调,看起来更为明亮,他们的皮毛是虎族兽人中最独一无二的。

当然了,他们也不仅仅是皮毛好看,利齿虎兽人的化出原形时,他们的体型在虎族中,也最为庞大,且体格强健,肌肉发达。

他们有着堪称最为雄伟的体魄和强大的力量,因此他们可以利用短暂的速度爆发和强大的肌肉力量以及体重来击倒大型猎物,甚至可以猛然扑向猎物,给予致命一击。

这让他们在制服和捕获猎物方面有着其他种族都没有的优势。

然而利齿虎兽人体型大也就罢,他们化成虎形时还有一对细长的,如同刀刃般的弯曲的牙齿,这对牙齿能精准有力的刺穿任何猎物的皮毛和喉咙。

利齿虎兽人是兽世最让兽人们敬畏的存在,而且他们的狩猎策略非常的独特,命也十分的硬,哪怕受到很重的创伤,他们都不会轻易死去,有时候甚至舔舔伤口,过不了多久就能自行痊愈了。

因着这些优势,奠定了利齿虎兽人在虎族兽人中的超高地位,让他们成为虎族兽人中的一哥,甚至是成为整个兽世的霸主,也让他们被认为是虎族的先祖。

猫小树吃的多,还加上一个猫小河,猫婶子一个雌性兽人怎么抚养得了两个孩子?

她的孩子,不能只吃地根,也不能只吃涩涩果,她不忍心看着她的两个孩子饿肚子。

猫小河说:“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阿娘为什么要和狗阿叔结为伴侣,我甚至还有点怨她丢下我和阿弟,后来她总是拿肉回来,每次看到我阿弟就要抱着我阿弟哭。”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狗阿叔会捕猎,虽然没有很多肉,可是他的石洞里肯定不缺吃的,但是我发现我阿娘竟然越来越瘦,后来我才知道,狗阿叔不喜欢她总给我们送肉,她就偷偷把她自己那一份省下来,然后留着给我和阿弟吃。”

“她很爱阿弟,所以她离开石洞的时候,阿弟闹了一场,那会儿我们怎么劝怎么哄他都不听。”

秦自衡问她:“后来他怎么停的?”

“不知道。”猫小河摇头说:“那会儿很吵,大家说了很多,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哪句话,自己就停了下来,乖乖爬回石床上坐,我以为他不会闹了,就去外面捡柴火,晚上回来我才发现他不见了,他自己跑了出去,说是要去找我雄父。”

“我慌得不得了,就跑去找族长,天黑时我们才在我雄父的包包前发现了他,他那会儿蜷着身子,睡在我雄父的包包前,他出事后其实是很怕黑的,但那次他好像不怕了一样,睡的很香,族长抱他回来他都没有醒。”

秦自衡嘴唇微微张了张,心里酸涩难言,他问猫小河:“小树当初是不是被刺牙兽拱的很严重?”

若只是被轻微的撞到脑袋,不至于会让人傻掉,他想象不出来,到底是多重的撞击,才会让猫小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猫小河眼眶再度红了:“很严重。”

她深深的吸口气,才继续说:“我阿弟被抱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还有好多伤口,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没有一处是好的,他这里甚至都凹了进去。”

猫小河在脑门上点了一下,然后又指着左边脑袋,继续说道:“他脑袋这里也裂了一条缝,那会儿兔阿爷来,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直接摇头说他不行了,我雄父哭着拉住兔阿爷,说我阿弟还喘气,没有不行,他求兔阿爷给我阿弟看看,那会儿我阿弟才三岁多一些,很小很小的一个。”

“我阿弟是半个月后才醒来的,那会儿我们都很高兴,毕竟他伤的真的太重了,脑袋都裂开了,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再睁开眼。”

猫小河大了一些后,几乎年年都会看见狩猎队的兽人出事,他们有些伤的很重,有些伤的没那么重,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没有她阿弟那时伤的重,可是狩猎队那些雄性兽人被抬回来后,大多都回归了兽神的怀抱。

猫小树当初伤得那么重,却还能活蹦乱跳到今天。

猫小河无数感慨,她阿弟命真的是大。

她回忆着。

那时候他们以为猫小树醒了就好了,也没往别处想。

兽人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脑震荡,也不懂什么叫永久性损伤,更不知道因为那些伤,影响了猫小树的大脑发育。

刚开始他们发现,猫小树只是变得很怕黑,很怕打雷。

猫小树出事那天,他雄父正好歇息,没有跟着狩猎队出去。

猫小树喊饿,雄父见着石洞里没有多少吃的了,孩子阿娘去采集要晚上才回来,小河也不在,去捡柴火了,雄父很疼爱猫小树,不忍看他饿肚子,便把仅剩的一块肉煮了给猫小树吃。

猫小树还是吃不饱,雄父给他灌了半锅水,问他饱了吗?

猫小树拍着小肚子,说:“雄父,肚肚还饿嘞。”

雄父没办法了,就带他去安全区找野果子,他带着孩子,不打算走太远,就在安全区外围,这里平时都很安全,部落里的小崽子们经常会跑这里来自己找点吃的。

他让猫小树坐石头上等他,他钻刺刺草里看看有没有刺泡。

后来他发现了地鼠洞,兴高采烈,就想着挖挖看有没有地鼠,要是有的话,晚上回去烤了给他两个孩子吃。

洞越挖越大,他化了原形钻洞里去,因此猫小树被闯入安全区的刺牙兽拱时,他听不见猫小树哭,也听不见猫小树喊雄父救命。

猫小树被刺牙兽拱来拱去,他兽衣被刺牙兽的牙齿刺穿,挂在刺牙兽的牙齿上。

刺牙兽想把牙齿上的东西‘取’下来,就把他往石头甩,又去踩他,可是兽衣依旧牢牢的挂在刺牙兽的牙齿上,最后刺牙兽‘叼’着他走了。

雄父高高兴兴拎着地鼠回来的时候,石头上只有一大滩血,和余留的腥臭的刺牙兽的味道。

“小树……”他差点发了疯,红着眼睛疯狂的在四周找了起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后来他听见猫小树在哭,在喊‘雄父,小树痛~’

声音很虚弱,也很小,从林子深处传来,他跌跌撞撞寻声跑去,却没有找着,他跑回部落,后来大家找了一晚,也依旧没有找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晚雷声轰隆隆,黑沉沉的,一点月色都没有。

猫小树是第二天傍晚才被狩猎队的兽人们发现的。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大家谁也不知道,见猫小树怕黑又怕打雷,想着可能是那一晚他吓到了。

后来慢慢大了,大家才发现猫小树的异样。

起初是大家感觉他点迟钝,后来渐渐的,大家发现他和其他小兽人很不一样,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好’。

他身体上的伤好了,但是他的脑袋没有。

猫小河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

秦自衡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心里止不住的一阵恐慌。

他知道猫小树被刺牙兽拱过,却不知道他是多大的时候被拱的,也不知道他被刺牙兽叼走过,甚至一个人在外头危险的丛林里呆了一夜。

那一夜刺牙兽还在不在?

猫小树还那么小,他醒过来后,看见周边都是黑压压的,他是不是很害怕?被雨水打湿的时候,他又会不会很冷?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笼罩在秦自衡心头,他眼前甚至浮现出了一副恐怖的画面。

雨夜,惊雷,杂乱的草丛里,幼小的,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小娃头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被雨水和鲜血湿透的头发贴在他小小的额头上,他紧闭着眼睛躺在草丛里,仿佛已经死去的模样。

冰凉的雨水不停的打在他的脸上,过了片刻他睁开眼,虚弱看向远方,无声的喊,说‘回家,小树疼,想回家。’

秦自衡因为自己这一想象而感到巨大恐慌和难过,甚至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

他的小树,在年仅四岁时,差点死在了野外。

猫小河又说道:“阿弟出事后,我雄父和阿娘很自责,我雄父离开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阿弟,他那会儿甚至想把我阿弟带走。”

秦自衡猛然抬起头来:“他做了什么?”

猫小河捂住了脸。

雄父是跟着狩猎队出去,然后不幸被野兽袭击了,当天就被抬了回来。

他并没有马上回归兽神的怀抱,大概是还想看看伴侣和孩子,他硬是撑着一口气,被部落的兽人抬回石洞后,他和猫婶子说了很多话,后来便将猫婶子和猫小河支开,将猫小树唤到石床边。

那会儿猫小树五岁多一点,差不多六岁,个头依旧还是小小的,雄父叫他睡,猫小树爬上石床越过他,躺在了石床里面,那会儿他看见雄父伤的很重,竟也不怕,还抱着雄父的手臂,雄父哄了会儿他就睡着了。

猫小河说:“我本来想去给雄父找些野果子,我知道他快不行了,他最爱吃圆圆果,我就想去摘了,让他吃了再走,可是到部落外我想起阿弟。”

猫小树太爱动了,脑子也不太好,猫小河想,他应该不知道雄父受伤了,他会不会去闹雄父?又会不会看见雄父的伤口后被吓到然后乱跑?雄父伤了看不了他,他要是跑丢了怎么办?

“我担心他,就跑了回来,想背着他去,然后我看见雄父拿起我阿娘的兽衣,捂住了阿弟。”

秦自衡呼吸都短暂的急促了,他看着石洞里的小树,很久都没有说得出话来。

猫小树发现他看过来,立马坐直了身子,冲他高兴的笑。

这让秦自衡感到更加悲伤,他沉默了许久,才嗓子微哑的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他大概已经隐隐猜到了。

猫小河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雄父在看见猫小河返回来的时候,其实也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停手,猫小河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那会儿雄父已经没什么力气,很轻易就被猫小河制服住。

猫小河着急忙慌爬石床上去,她头贴到猫小树胸口,听见他心脏还在跳动,她的眼泪才掉下来。

她问雄父为什么要这么做,雄父也是伤到脑袋了吗?

雄父被她质问的表情,她永远都忘不掉。

他脸上是深深的无力感。雄父断断续续的说:“那该怎么办呢?”

猫小树吃太多了,他跟着狩猎队出去捕猎,想养活他尚且都很困难,他一旦回归兽神的怀抱,那就只剩伴侣一个兽人了。

她该怎么照顾孩子?她肯定无法让孩子吃到肉,猫小树定是要饿肚子的,猫小树活着,却无法吃饱,吃不饱就注定会难受。

他的伴侣会心疼。

既然活着注定无法活的很好,又会拖累他的伴侣和雌性孩子,那么他带走好了,到了兽神那边,他可以继续照顾孩子。

猫小河说:“不是这样的,阿弟很乖,他再大一点就好了。”

猫小树三个胡乱的拍打着溪水,把溪水弄得浑浊不堪,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被水溅到了他们就呵呵笑。

大概在炎热的季节里,玩水对孩子和猫小树来说,是件好玩极了的事。

最后装了好多虾米,几乎有大半背篓,猫小树不爱吃这玩意儿,可是见抓了这么多,还是高兴得厉害,他把头伸到背篓里看:“哇,好多蹦蹦虫啊!咦,这个是什么?秦自衡,你快来看。”

他指着一只螃蟹,甚至还想上手抓起来,秦自衡赶忙摁住他的手,说道:“别碰,它会夹人。”

“啊?”猫小树不懂:“它怎么会夹兽人?”

小其凑过来,眯着一边眼睛从细缝里看,然后蹙起两道小眉头,抬起脑袋对秦自衡说:“就是啊!”

果果:“秦叔,你该不会是骗兽人吧!”

那螃蟹还很小,秦自衡没有多说,伸手抓起螃蟹放到果果屁股上,那螃蟹一碰到果果屁股,两只钳子立马咔一声,夹住了果果的屁股蛋。

秦自衡松开手,那只螃蟹挂在果果的屁股上,也没掉下来。

果果嗷的一嗓子捂着屁股就跳起来了,像踩在火星上,跳来跳去的,十分滑稽。

猫小树和小其愣了一下,然后大声的笑了起来。

隔得老远蛇奇都听到了,他停了锄头往林子里张望,可惜什么都没看到,竹子太多了,他无奈摇头,笑道:“也不知道这几个干什么了,笑成这样。”

“我好像听见我家果果在嚎。”猫小河说。

“方才就属他笑得最大声。”蛇奇道:“这会儿倒是有些奇怪,怎么又叫起来了?”

猫小河继续翻地,俨然不放心上:“随他嚎吧!有小树和秦自衡在,总不会让别的兽人欺负他,再说了,那里头也没其他兽人。”

果果也没有哭,就是屁股有点疼,后面见猫小树笑了,他还跟着笑。

背篓里虾很多,不过也有十来只小螃蟹,其中还有一些水藻和竹叶。

得仔细清洗了才能吃。

回来果果和小其又跑去拔草了。

猫小树跟着秦自衡一起在河边洗虾米,他细活干不来,也没耐心一只一只挑,直接从这背篓抓一把丢另一背篓里。

另外一个背篓是放洗干净的,秦自衡看见了也没气,只是曲指轻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说:“不可以这样洗,你看你把水藻都抓到了,这个不要,得仔细挑出来。”

猫小树拧着眉头:“蹦蹦虫好小。”

秦自衡读懂了,虾米小,水藻多,慢慢挑费时间。

秦自衡让他去和果果他们拔草,或者先回石洞歇会,猫小树摇头说不去,他就想挨着秦自衡。

为了留在溪边,他连虾米都认真洗了,只是洗了没一会,他就悄悄把脚伸进清澈凉快的河里,动着脚趾头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秦自衡也不管他。

十八/九岁的少年,没什么定性,不能指望他们会乖乖呆着。

虾米和螃蟹被秦自衡用猪油炸了。

猪油剩的不是很多,雪季的时候吃了不少,秦自衡挖了好几大勺,白花花的,放锅里没一下就化开了,慢慢飘起一股香,待油温略高,秦自衡才拿自制的竹漏勺舀了一勺虾米放锅里炸。

虾米身上还有点水,刚入锅就霹雳吧啦猛响,猫小树都吓了一跳,赶忙跑锅边看:“咦,蹦蹦虫变红了?”

虾米熟了就是红的,秦自衡道:“你去刮点盐石来。”

石洞里除了猪油香,还飘着一股鲜香,猫小树没闻过这种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只知道香得要命,比烤鱼还要香,勾得他口水一个劲儿的留。

闻言他屁颠屁颠的去,盐石就放篮子里,挂在石壁上,颗颗拳头大,他拿一颗放盆里,然后拿骨刀开始刮,刮下来的盐石和现代盐巴就很相似了,只是没那么白。

虾米炸好之后,秦自衡舀上来,颠了两下竹漏勺,确定猪油滴得差不多了才把炸好的虾米倒竹盘里,又趁热撒了些盐。

分批炸了八次,虾米才终于被炸完了,锅里的猪油凉了再舀起来放油桶里,下次还可以用。

家里盘都装满了,剩下的虾米被秦自衡倒竹桶里,满满一大桶,红彤彤的,上头沾着小盐粒,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这样也能吃了,不过容易上火,秦自衡打算去河边摘些薄荷回来炒一半当晚饭,只是刚走到洞口,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背对他蹲在桶边,已经安静了好久的猫小树。

“小树,你要跟我去吗?”他开口问。

猫小树扭过头,嘴巴油汪汪的,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了,他摇头说:“小树不去了,小树在家看家等你回来。”

他现在哪里还走得开,这蹦蹦虫可太好吃了,炸过之后,嘎嘣脆,一口下去香得没边,他走不动道了。

秦自衡抿了下唇,眼里笑意止不住,说:“你确定不跟我去吗?我自己去的话,回来蹦蹦虫还剩吗?不会被你吃光了吧!”

猫小树瞪大眼睛,直摆手,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儿:“小树都没有吃过,你回来蹦蹦虫肯定还有。”

秦自衡笑了,过去敲他一下,说道:“不要吃太多,会上火的。”

猫小树轻轻‘啊?’一声,说:“上火?什么是上火?”

“就是嘴巴会痛,然后就什么都吃不了了。”秦自衡吓唬他,猫小树果然怕了,连忙捂住嘴站起来,表示自己真的不吃了,乖乖跟着秦自衡去河边。

河边薄荷长得很多,刚冒出来不久,绿油油一片,秦自衡摘了好大一把,才又带着猫小树回去。

晚上蛇奇几个回来,眼就瞪大了,桌子上放了满满六大盘薄荷炒虾米,怕不够吃,秦自衡还把之前剩的九个木根都给煮了,就当是饭。

用薄荷焖过的虾米很好吃,因为虾米很小,焖得很入味,头和壳不用剥也能吃,炸过后再焖煮,一点腥味都没有。

猫小树吃得很欢快,一口木根,一口虾米,吃得停不下来,有一盘秦自衡没有焖,焖过的虾米没炸的那么脆,却裹着浓郁的薄荷香,没焖的则很脆,就是小螃蟹都能直接嚼烂了吞下去。

果果和小其则是好奇,都搞不懂怎么下午抓的灰色蹦蹦虫变成了红色,可是……好好吃哦,真是太香了。

蛇奇和猫小河也很喜欢,这是他们第二次吃蹦蹦虫,却没料到会这么好,以前实在找不着吃的的时候,他们也想抓蹦蹦虫吃,可是不好吃,蹦蹦虫有股子泥巴味。

那现在还有没有泥巴味?

别开玩笑了,香的咧!怎么可能还有泥巴味。

“没想到这草还能跟蹦蹦虫炒了吃,秦自衡,你怎么知道这香香草能炒了吃?”猫小河挺奇怪,毛毛部落河边长了不少薄荷,兽人们都知道这草很香,却没想过拿去吃。

因为没有兽人吃过,之前部落里就有兽人在林子里见了一种果子,很好看,也香香的,结果吃了,当场就回归了兽神的怀抱。

这种事发生的还不少,渐渐的,大家都不敢乱吃东西了。

所以河边的薄荷哪怕一茬一茬的,绿油油的,大家也没有摘。

秦自衡脑子转得快:“我以前住的部落,就经常吃这薄荷,所以我知道它可以和蹦蹦虫一起炒,也知道它可以吃。”

猫小河说:“原来是这样,这香香草你们竟然叫薄荷,好奇怪的名字。”

吃完饭,蛇奇刚把碗筷收拾干净,兔阿叔领着几个亚兽人把长耳兽送了过来。

狗大骨和兔雨几个雄性兽人不嫌累,也跟着搭把手。

中午狗大骨阿娘去喊秦自衡时,匆匆忙忙的,也没来得及跟其他兽人解释,拉着秦自衡就想走,狗大骨他们只知道是猫小树闹着要找秦自衡,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闹。

猫小树脑子不好使他们都知道,可是却也都知道他很乖,除了爱在部落里乱逛,然后逛着逛着把自己逛丢了外,从不闹腾,大骨阿娘突然说他闹,大家就奇怪了,回来一问,顿时火冒三丈。

他们毛毛部落不说个个兽人都是好的,但是也没这么欺负兽人的。

狗大骨几个鼻子喷着气,扭头就想去找阿雅,被兔阿叔拦住了。

“行了行了,秦自衡已经收拾过她了,你们回来了正好,咩咩兽和长耳兽的肠子我们刚洗好,肉和兽皮也处理好了,你们帮我们一起给秦自衡送过去。”

狗大骨几个想这事没完,阿雅这般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他们打到刺牙兽和咩咩兽,那咩咩兽有些老,大洞孩子小,牙口不好,大家就想不给咩咩兽肉了,多割些刺牙兽肉给大洞送去,结果阿雅跳出来,硬是不同意,好像那刺牙兽是她的一样。

平日分肉她也总挑最好的拿,凭什么啊!猎物是大家一起捕到的,大家也出了力,凭什么每次好肉都是她挑了去?合该是轮流。

一来二去的,不只是亚兽人和雌性,就是捕猎队的兽人对她都有些意见。

秦自衡带着他们挖陷阱,教导他们,雪季又做了地笼给他们捕鱼,兽人们对他印象都特别好,也都记得他的好,秦自衡现在就是他们的队长,猫小树跟他秦自衡住一个石洞,那就是队长的兽人,阿雅敢欺负他们队长的兽人,这是没把他们放眼里啊!

等着吧!

狗大骨几个没说话,扛了肉就走,想着顺道过来看看猫小树怎么样了,要是还难过的话,他们就安慰安慰他。

可是猫小树怎么可能还难过,中午的事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难过之情,进进出出的忙着洗锅。

甚至在看见兔阿叔他们来送肉时,他还开心的说:“哇,这么多肉肉啊!小树要吃好久好久才能吃完咯。”

猫小树若是真的找了兽人,对方要是对他做了什么,却没把他带回石洞和他做伴侣,那么这便是在‘欺负’猫小树,是在占他的便宜。

毛毛部落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虽然会露胳膊露大腿,看着好似很开放,但为了保证血统‘纯正’,兽人之间绝不会乱搞,所以一旦发生了关系,那必然得结为伴侣。

猫小树根本不知道秦自衡有多着急,脑海里又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挠着头,说:“我找小其了。”

秦自衡本来提着一口气,都想好要是真有兽人因为猫小树傻,欺负过他,那他怎么都不可能放过那兽人,脑海里已经想到了种种可能,然一听见猫小树说他找了小其,秦自衡一口气直接不上不下,差点噎死。

他有点想笑,又好像很是无奈的说:“……你说你找小其了?”

猫小树嘟着嘴巴,回答他:“是啊!那时候小树难受。”

他指了指自己的兄弟,说:“小树这里总是翘起来,很奇怪,以前尿尿它才会翘起来,后来不尿尿它也翘起来,很痛很痛,阿姐说和兽人待在一起就好了,可是小树还没有兽人,所以阿姐叫小树忍忍,小树太痛了,就去找小其。”

猫小树想,和兽人待一起就好了,那小其也是兽人啊!阿绿小虎他们不在,带着小崽子们采集去了,蛇奇阿哥也不在,可是小其在啊!他可以去找小其,反正小其还小,不用采集,可以跟他待一起很久很久。

那天一大一小蹲在石洞门口,从中午蹲到日落,蹲到脚都发麻了,猫小树也没‘好’。

小其乖得很,猫小树说难受,跟他呆一起才会好,小其就很听话,尿急了都憋着,半步不敢离开猫小树,就怕他离开了猫小树会难受,结果他尿得兽裙都湿漉漉了,他的小树叔也没好。

猫小树觉得阿姐这话不对头,跟兽人待一起也没有好啊!他还是难受啊!

小其虽然还小,但也是兽人,他们一起待了大半天,他那里还是翘,所以他没搞错,那就只能是阿姐骗他了。

猫小树闷闷不乐好几天,现在再说起来,他都还有点生气:“阿姐骗小树,他以为小树傻,阿姐真是坏。”

秦自衡笑出了声,用力撸了一把猫小树的脑袋,这个小傻子,差点吓死人了,找小其有什么用,那孩子还一嘴奶味儿,不过为以防万一,秦自衡还是道:“小树。”

猫小树认真看他:“嗯?”

“你是亚兽人,你要记住了,以后不能让其他雄性兽人摸你,特别是这里和这里,你明白吗?”秦自衡指了指猫小树的屁股和唧唧。

猫小树微微抬起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道:“这个小树知道啊!阿娘离开部落的时候跟小树说过,阿姐也说过。”

他靠近秦自衡,一手掩着嘴巴,好像想说什么悄悄话,秦自衡懂了,主动弯腰把耳朵凑过去。

猫小树在秦自衡耳边小声说道:“阿娘和阿姐的话小树都记得了,小树谁都不给碰哦,不过小树给秦自衡碰,嘿嘿。”

秦自衡一顿,喉间有些干涩:“……为什么别的兽人都不行,却给我碰?”

猫小树想都不想,就说:“因为小树最喜欢秦自衡。”

秦自衡笑了,两手捧住猫小树的脸,和他平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这么说?”

猫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打了个哈欠。

秦自衡突然之间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不确定猫小树能不能听得懂,在他看来,猫小树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大概什么是喜欢他都不知道,甚至可能是因为他能陪在他的身边,所以猫小树才会喜欢他。

这种喜欢,不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可能更多的是朋友同伴之间的喜欢。

他很想问猫小树,对他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不过最后他却只问了猫小树一句:“是不是困了?”

猫小树鼻音很重的嗯一声。

秦自衡对他轻声说:“那睡吧,也很晚了。”

“要趴你胸口睡。”猫小树说。

秦自衡很少拒绝他,说道:“好。”

树桩埋了两天才全部埋好,之后要做的就是劈竹子,竹子劈成两半后,把它卡在木桩之间,把木桩和木桩之间围起来。

兔圈完全建好时,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期间狗大骨和兔雨听从秦自衡的吩咐,分头行动,一队负责挖陷阱,一队负责查看陷阱。

兽世几乎到处都是林子,而兔子繁殖最是快,一个月就能下一窝,还每次都能产七到十二三只小兔崽子,它们一年能产八到十次,所以林子里长耳兽是最多的,这便意味着陷阱里的收获大多都是长耳兽。

长耳兽肉秦自衡其实已经吃腻了,可部落里的兽人见这几天狩猎队每次出去几乎都能满载而归,大家是笑得合不拢嘴。

秦自衡腻他们可不腻,有肉吃,不会饿肚子他们就心满意足了,怎么可能还嫌腻。

狗大骨几乎每天都会送四只长耳兽过来,加上之前的,现在食洞里一共有十九只长耳兽,这几天工作量大,猫小树饭量大,他们吃了四只长耳兽,一只给了猫小河,如今石洞里还剩十四只长耳兽,以及二十斤咩咩兽肉和四十斤刺牙兽肉。

食物这边有狗大骨他们在,秦自衡不担心会断粮,养长耳兽的围栏建好后,他又带着猫小树几个,开始种地瓜。

地瓜也好种,就是挖条浅沟,把地瓜插进去,发芽的那一头朝上,插好了埋上土,就算是种好了,当然了,这会儿要是有粪,加点粪最好,不过没有粪,只能先这么种,后期再想办法追肥。

种刺毛瓜和地瓜不追肥不行,肥力不够,结出来的瓜不会大,特别这些地还是刚开荒出来的,刚开的地比较贫瘠,更得追肥了。

秦自衡他们忙着种地瓜,而与此同时,虎牙也带队从大平原回来了。

大平原离毛毛部落有些远,要翻过两座山头,穿过四片林子,从毛毛部落出发去大平原,要差不多两天的路程。

大平原那边靠近熊族部落,大平原有一半属于毛毛部落,有一半属于熊族部落。

秦自衡听狗大骨说过,大平原那边猎物其实还是挺多,林子里咩咩兽和哞哞兽很少,长尾兽甚至不见影子,可是在大平原那边,咩咩兽、哞哞兽和长尾兽就多了,甚至还有花花兽和黑白兽。

秦自衡猜想,兽人们说的花花兽应该是鹿,长尾兽应该是指马儿。

林子里树木比较密集,大型动物确实少有。

秦自衡想,大平原那么多猎物,虎牙这次应该是满载而归。

然事实是,虎牙带领的三十兽人,却只扛了一只咩咩兽回来。

而狩猎队却伤了八个兽人,那八个兽人都是被抬回来的。

回来第一时间,虎牙就派兽人去喊兔阿爷。

那天正巧的兔阿爷过来看秦自衡和猫小树种地薯,被赶来的兽人匆匆拖走时,秦自衡怕出事,带着猫小树过去看了眼,那受伤的八个兽人躺在祭台的空地上,哎呦哎呦叫。

秦自衡仔细一看,他们的伤口不像是野兽伤的,那些伤看着更像是长矛戳出来的。

受伤的兽人都被统一安置在祭台上,怕兔阿爷跑来跑去的麻烦,又浪费时间,因此捕猎队也没把伤者抬回家。

他们痛得直叫,因为路远,天气又热,好些伤口都已经流脓了,甚至还有苍蝇在旁边飞。

知道虎牙回来了,跑过来的亚兽人和雌性们看见自家伴侣受伤了,便挨在自家受伤的伴侣旁边,低头直抹眼泪,却都不敢动他们,怕自己没轻没重的,让伴侣疼着了,巴巴的等兔阿爷给他们治。

猫小树出乎意料的不怕,还蹭蹭蹭的跑兔阿爷旁边,帮他捣药。

秦自衡问同去的兽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兽人一脸愤恨和不平,气急败坏说:“是熊族部落的兽人干的,我们本来盯上了一群咩咩兽,埋伏了好久,结果要冲出去的时候,熊族部落的兽人竟然也突然冲了出来,我们吓一跳,熊族部落的兽人可能也没料到我们也盯着这群咩咩兽,见我们冲出来他们也吓到了,就这么一下咩咩兽就跑了。”

“熊族部落的兽人埋怨我们,还说那群咩咩兽是他们的,叫我们滚。”

捕猎队的哪里肯服,问凭什么,熊族部落的兽人说那群咩咩兽是他们先盯上的,既然是他们先盯上的,那就是他们的。

熊族部落仗着人多,又强壮,没把毛毛部落的兽人放眼里,说话毫不客气,最后就打起来了,毛毛部落损失惨重。

秦自衡扶了扶额:“大平原那边,你们没有和熊族部落划分地盘吗?”

几个兽人看过来,回答:“应该算是没有。”

“什么叫应该?”秦自衡纳闷了,说:“山头你们划分了,大平原那边怎么没划分?”

兽人们没把秦自衡当外人,你一嘴我一嘴说了。

原来之前大平原两个部落是想分的,这样就能互不打扰。

可大平原的动物是‘流动’性的,今天咩咩兽群可能会在大平原的东边吃草,大后天可能又会跑南边去吃草。

这就导致今天大平原东边猎物多一点,明天可能西边猎物多一点。

反正食草动物是哪里草嫩它们就往哪儿走,不会固定在一处。

早些年两部落要划分大平原的时候,熊族部落见东边猎物多,就想要东边那一半,毛毛部落不肯,可奈何打不过,大平原东边就成了熊族部落的。

可是后来熊族部落又见划分给毛毛部落的西边平原猎物好像多一点,那咩咩兽成群结队的,乌泱泱的,又不乐意了,熊族部落直接反悔,说他们要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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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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