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猫小树很高兴,将竹屋都逛了个遍,最后他在走廊坐下来,从两根护栏中间探出脑袋,叫:“秦自衡。”他朝树下喊:“这屋子真好看。”
秦自衡仰头看他:“喜欢吗?”
猫小树双眼都是亮的,脸上荡着笑,方才他兴冲冲的在竹屋里跑来跑去,这里蹲着摸摸,哪里站着跳一跳,像猴子上了树回了家一样,怎么都不愿停下来,到处撒欢,额头的卷毛湿成一缕一缕,配着那灿烂的笑容,十分有感染力:
“喜欢。”他说:“很喜欢,还大大的,雪季来了,我们一起住这里,高高的很漂亮,也不会有呜呜兽爬上来,小树可以放心睡大觉了。”
话落,他双眸紧紧看着秦自衡,也下意识的抓紧了护栏,掌心甚至冒了些许冷汗。
他在不安,他在试探,他在害怕秦自衡会把他一个人留在石洞里。
秦自衡都知道,也注意到了猫小树的小动作,猫小树单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扣着围栏,眼神忐忑又躲闪不定,却又时不时落到他身上,带着无法言喻的期盼,于是秦自衡点头说:“嗯,到时候我们一起睡大觉,之前不是跟你约定好了吗,永远跟你一起住。”
猫小树顿时开心了,嗷了一嗓子,抿着嘴巴笑起来,眼里亮晶晶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他又再次把脑袋从护栏中间伸出来看着秦自衡笑,就像看到主人归来的小狗,摇晃着耳朵一脸的傻气。
秦自衡第一次仰头看他,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
猫小树长得很是乖巧,性格也招人喜欢,虽然有些许黏人,可他心中好像有着一把尺子,把控着进度不会让人感到反感,他也很爱笑,嘴巴也甜,人又勤快又听话,就像现在,区区一件小事就足以他乐好半响。
秦自衡突然觉得他活泼得就像天上的太阳,明亮又灿烂,却又不会像太阳一样,让他够也够不着,这个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们会一起度过这个雪季,不,也许不单单只是这个雪季,只要猫小树没有结契,那么往后的雪季,他们都会一起度过。
可是……猫小树会一直这样依赖他吗?
秦自衡目光游离了一瞬,猫小树见他好像走神了,又叫了他一声:“秦自衡,秦自衡。”
秦自衡抬头看他,四目相对那一瞬间,秦自衡突然回了神。
不管如何,至少这一刻,他觉得连日的疲劳都有了回报,一切好像都值了。
至于未来,他不该去多想。
“你在看什么?”猫小河从竹屋里出来,发现猫小树傻愣愣的蹲在竹拦边定定不动,甚至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猫小树眨了眨眼,喃喃说:“秦自衡刚才笑了。”
猫小河:“……”
“他真好看。”猫小树眼睛发光,耳根发烫。
猫小河:“……他不是经常笑吗?”
“不一样,他刚刚这样笑。”猫小树学了一下,很克制的一个笑容,但不知为什么让猫小树十分喜欢,觉得秦自衡方才那笑和往常都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却让他的心都噗通噗通的跳。
猫小河看傻子一样看他。
阿弟脑子确实是有些不好使,笑不都一个样。
不过秦自衡确实是好看,也确实是厉害,随便挖个洞就能抓到长耳兽,脑子也聪明,还会做屋子,这屋子一看就很结实,她方才用力跳了下,屋子都没有晃,还有那骨针和麻绳,她都不知道原来兽皮还能这么缝制。
家里还有几块小兽皮,是之前猫小山分到的,不大,很小一块,之前也不知道能做什么用,不过她一直没舍得丢,猫小河寻思着能不能问秦自衡要些麻绳晚上回去也缝制一张兽被出来,雪季给果果盖。
这自是没问题的,秦自衡还主动问她兽皮够不够,不够让她拿几张回去。
这会儿就差把竹门竹窗安装上去了,只要安装好,那竹屋便算是大功靠成。
虽然秦自衡在竹屋夹层里三层外三层的铺了好些茅草,外头又用竹片盖了起来,竹片能抵御不少寒风,不过无论如何,竹屋还是比不上水泥房的,但比石洞要好不少,现在时间和条件都很有限,也只能先这么来了,后面有空了,再想办法改进改进。
竹屋建好后,秦自衡也没能闲下来,反而更加紧迫,因为这会儿离雪季还有不过五天。
之前晒好的毛毛草被他搬出来用竹条固定好,做成十厘米厚三米长三米宽的席子搬到了竹屋里,铺在了靠墙出,然后再在毛毛草上垫一层兽毛被,草垫是防潮用的,垫的那层兽毛毯很厚,有一个拇指的高度。
另一张更厚些的有食指那么厚的兽毛被是拿来盖的,这会儿还不用铺,秦自衡叠好放在上头。
如今是来不及做床,只能先睡‘地上’,他让猫小树做了两床被子,要是放现代南方冬季盖这么多都得热得冒烟,可北方就显然不太够了,兽世的雪季更不用说,估计还是会有些冷,但再想办法。
贮存肉菜的食洞他用梯子爬上去看了一回,刺牙兽肉除去之前吃的一顿下水之后这些天他再没煮过,还剩两百斤左右,咕咕兽后面收获不太好,但也有三百来斤,都杀干净了。
大头是长耳兽,食洞里长耳兽肉最多,兔子繁衍很快,因此林子里的长耳兽非常多,又很傻,大概是没有被兽人这么捕杀过,它们没吃过亏,所以陷阱几乎天天都有收获。
猫小河帮他干了二十多天的活,也存了好些食物,而自己这边有三背篓的干菜,和这么多肉,以及半背篓的涩涩果,够他和猫小树雪季吃的了。
秦自衡想着林子里的陷阱再留两天,之后就不再捕猎了,大后天就和猫小树去把陷阱里的木桩子拔出来,他倒不是怕野兽掉进去,而是雪季一过兽人们就要出去捕猎了,要是陷阱不处理好兽人掉进去出了事儿就麻烦了。
不过兽人身体素质好,猫小树挖的陷阱也不是很深,只要把陷阱里面的尖木桩拔了就行,陷阱不用填平,雪季过了,要是有兽人去林子里捕猎,不慎掉进去也没事儿,爬出来就行。
柴火猫小树垒成了一座小山丘,趁着没旁的事儿了,秦自衡想给柴火搭个竹绷子,不然雪季落雪把柴火整湿了也没得烧。
他跑山里砍竹子,猫小树去捡柴火还没回来,直到傍晚猫小树回来了,没在石洞见到秦自衡,才一溜烟跑竹林里找秦自衡,帮着秦自衡搬竹子,两人搬了三趟,第三趟刚准备从林子里出来,就听见部落里头有些吵闹,那声不像是捕猎队大获而归的喜悦声。
秦自衡朝部落方向看了眼,猜想可能是又出事了,雪季就要到了,兽人们感到不安,外面的野兽也同样如此,它们会比往日更暴躁,捕猎队可能是有兽人又受伤了。
猫小树在部落里生活久了,这种事没少见,一点都不好奇,继续和秦自衡搬竹子。
到是猫小河往部落里跑了一趟,回来脸色有些沉重的同秦自衡和猫小树说是采集队出了事。
猫小树都懵了,采集队出事?他还以为是捕猎队出事呢!
秦自衡问她:“是碰上野兽了吗?”
“嗯,刺牙兽突然跑安全带里来了。”猫小河说:“族长他们发现南边林子里跑进了一只长毛兽,长毛兽和黑毛兽不一样,黑毛兽雪季的时候不会睡觉,长毛兽雪季来后它会一直睡,为了避免饿肚子,雪季来临之前它们会疯狂的进食。”
秦自衡听懂了。
猫小河说的黑毛兽和长毛兽应该是棕熊和黑熊,有些熊冬季的时候会进入冬眠,现代的话,棕熊和黑熊都是会冬眠的,在冬眠前它们会大量进食,让体内脂肪厚一点。
兽世这里的黑熊可能和现代的黑熊不太一样,它们无需冬眠。
“那只闯进刺牙兽大概是被长毛兽盯上了,慌乱之下跑进了安全区来,虎山家的雌性还有阿红和蛇奇阿妹她们几个出了事。”猫小河一脸愁苦。
兽人要贮备食物过冬,野兽大多也如此,呲牙猪大概也是急了才跑安全带来。
猫小树噌的就站了起来想往部落走:“那阿红姐她们……”
猫小河一把拉住他,她知道阿红平日待猫小树还不错,猫小树着急是该的,她说:“你不要担心,她没事,就是受了伤,现在阿红家他们肯定是乱糟糟的,你去了也是添乱,听话,你先和秦自衡去搬竹子吧!等后面一些再去看看她。”
猫小树看向秦自衡。
秦自衡轻轻碰了下他头上的猫耳朵,说:“你阿姐说的没错,我们先去干活。”
猫小树点了下头,说:“好,小树听话。”
猫小河:“……”
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心塞,觉得猫小树太过依赖秦自衡了。
这样不知是好是坏。
竹子全搬回来时候天色已经很晚,猫小树在石洞外面用骨刀将竹子劈成两半,秦自衡拿了半边长耳兽肉出来想砍了等会儿炒了吃,猫小河已经带着果果回去,石洞外头就猫小树和秦自衡两个人。
等肉砍好那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很久,天都已经黑漆漆,不过灶里柴火烧得旺,石洞外头被照得亮堂堂。
秦自衡在灶边忙活,身后投下一道影子,他的身影和猫小树的影子在地上不停晃动,时而相交融为一体,时而又分开,猫小树一心二用,看见地上他的影子挨秦自衡挨得很近,还被秦自衡踩住了,心中莫名雀跃,偷偷捂着嘴笑。
秦自衡问他笑什么他也不说,秦自衡看他一眼,觉得他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像傻子了。
越说猫小树越觉得有这个可能,眉头都蹙了起来,他急了,不停的跺脚:“肯定是出事了,秦自衡,小树该怎么办啊?”
秦自衡道:“去找族长。”
死要见尸活要见人,肯定是得找的。
……
“你说什么?蛇奇还没有回来?”虎牙一听就紧张。
蛇奇每天都会跟着采集队出去,然后跟着采集队回来,他的石洞里还有个小崽子等他吃饭,他总怕回来晚了孩子饿,从不会在外面呆很晚。
虎牙晚饭都顾不上吃,二话不说就出了门,阿雅喊他他也没停。
安全带很辽阔,想找人起码也得知道今天蛇奇和采集队去往的是哪个方向。
虎牙跑部落里问,阿云和蛇奇是一个采集队的,一听蛇奇竟然还没有回来,担心得不得了,自责说:“今天出发的时候,他说他存的吃食还不够,想多找找,到了安全区后,他就进刺毛草里找木根去了,一定是走太远了才没发现我们走了,出事的时候我们很害怕,蛇方她们流了很多血,我们急着赶回来,也没想起他。”
虎牙问她:“你们晌午在哪里采集?”
“南边安全区,刺毛草那里。”
一知道去处,虎牙立马敲响祭祀台上的木梆,部落里分工明确,一般情况下,雄性兽人负责捕猎,亚兽人和雌性负责宰杀处理猎物。
捕猎队要是捕到猎物,扛回来后,都会放祭祀台这边,然后敲一下木梆子,告诉部落里的雌性和亚兽人们,今天捕到猎物了,赶紧过来干活。
要是没有捕到猎物,就不用敲。
一般木梆被敲响,意味着,捕到猎物了,或者是出事了。
这会儿大晚上,只能是出事了。
雄性兽人们立时往祭祀台这边跑。
虎牙召集好兽人后就要往部落外去,猫小树想跟着去。
可是带着小其不方便,夜间外头更是危险。
猫小树想托阿雅照看一下小其,秦自衡看阿雅那张拉得老长的脸,顿时觉得倒胃口。
方才他们一进门,这人脸色就不善,虎牙一出门她更是匆匆忙忙把肉都收了起来,收的时候还看了眼秦自衡和猫小树,仿佛怕他们张口问要吃的。
秦自衡就没见过这种人,以前村里的哪怕再小气,饭点外人上门她们都还会客气问一句‘吃了吗?’,这兽人倒好。
秦自衡最不愿欠这种人人情,想了想他让猫小树先抱小其回去,在家里等着,随便把肉炒了,他跟着虎牙去。
猫小树嘴巴动了动,秦自衡先堵住他,轻轻摸了下他的头,说:“小其应该也还没有吃饭,孩子还小,可不能饿着了,你乖,听话,回去等我。”
猫小树摸摸小其的肚子,果然扁扁的。
小其吸了吸鼻子,懵懵的看着猫小树说:“小其想要雌父。”
猫小树苦恼的皱起了眉,他朝部落外望,黑黝黝的,他屁股紧了紧,最后还是选择将小其抱回石洞。
虎牙看见秦自衡要跟他们一起出去到是没说什么你个亚兽人别去拖累我们这种话,只是叮嘱他小心些,跟紧大队。
人类夜间可视能力有限,甚至可以说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在夜晚人就和瞎子一个样,但不知道是不是身子出现了异化,秦自衡早就发现,他在夜间能看得比以前远。
大家也没点柴火,直直往南边去,来到了一片草丛旁,虎牙才停下来道:“我问过了,今天蛇奇在的采集队就在这个地方采集,蛇奇跑刺毛草里面去了,我们在这里找找,大家不要太过分散,注意警惕些。”
来的十来个雄性兽人点点头。
秦自衡看了大家一眼,他们之所以跑这么一趟,一是因为族长的号召力,二是兽人们都团结。
挺好的。
蛇奇没跑远,就倒在刺毛草里,虎牙发现他的时候他全身都是血,已经没有意识了。
周边满是血腥味,虎牙心中一个咯噔,上前就要抱人,秦自衡喊了声不要乱动。
从空中弥漫的血腥味来看蛇奇伤得应该很重,在不清楚伤到哪儿的时候乱挪动伤者,一个不好会让伤者雪上加霜。
虎牙下意识不敢动弹,微眯着眼睛看秦自衡。
秦自衡没多想,单膝跪在蛇奇旁边粗粗查看了一下。
还有呼吸。
秦自衡松了一口气,继续查看。
蛇奇应该是被刺牙兽给拱到了,左边整条胳膊血淋淋,右边大腿上被戳了一洞,还有一条大口子,将近二十来厘米,很深,能清晰的看见里头的瘦肉,这个伤势像根棒棒糖。
他的伤口和身上满是草屑和泥巴,再看周边刺毛草扁塌的情况和范围来看,蛇奇应该是先被刺牙兽划伤了胳膊,又被撞到拖拽彻底丧失行动力倒在地上后又被刺牙兽的牙齿戳到了腿上,刺牙兽牙齿卡在他腿上,刺牙兽来回拱动想把牙齿拔出来时牙齿在他腿上又划开了一道口子,所以蛇奇身上才会有这么多的伤痕和草屑泥土。
腹部和头部没有受到重创,要命之处只有他胳膊和大腿上这两处,其他都是小伤,确认这一点,秦自衡才让虎牙赶紧把人抱起来,虽然这里是安全带,呜呜兽平日不会出现在这里,可血腥味过重,一旦呜呜兽嗅到冲过来,那定是要糟糕,此处不宜久留。
找到蛇奇,大家匆匆撤退。
一来一回去了两个多小时,跑这么一趟,大家心累,身子也累。
蛇奇阿妹蛇方今天也出了事,蛇奇雄父腿脚不行,照顾不了他,他的阿娘没有三头六臂,照顾不了两个受伤的兽人。
蛇奇没有雄性兽人,小其又还小,直接把蛇奇送会他的山洞肯定没有兽人照顾他,虎牙想把蛇奇带回自己的石屋,这是最好的办法。
人已经找到,怎么安置这是族长该操劳的,其他雄性兽人见没自己事了,又帮不上忙了,一回部落看了蛇奇两眼后,就面色沉重的各自回了家。
秦自衡想了想,不太放心,去喊了兔阿爷后他也没等兔阿爷一起,而是先跑去族长家。
远远的他就听见虎牙和阿雅在吵。
阿雅的声音很尖锐很刺耳,她质问虎牙蛇奇带回来,谁照顾?
虎牙是雄性,要捕猎,这照顾的事自是得阿雅来。
这事要是放在其他兽人家,虎牙这会儿是理亏的,在没和伴侣商量的情况下就私自把异性往家里带,是个兽人都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可虎牙不是寻常兽人,他是族长,族长和族长夫人每次分肉都能多得一点,这一点可不是白拿白吃的,这是部落里交的‘税’
虎牙拿了税就得担事,一旦部落里出了事儿,族长得身先士卒,得做表率,像蛇奇这事儿,族长不去找,谁去找?他不照顾谁照顾?难道那些肉都是白吃白拿的不成。
阿雅身为族长的伴侣,跟着族长共享那份部落献出来的肉,现在部落里的兽人出了事儿,她却又不想管了,嫌拖累,嫌累赘,也怕蛇奇在家里养伤吃她的住她的。
虎牙怒不可喝:“我是族长,你现在难道让我把蛇奇直接丢外头不管不顾吗?你是我的雌性,族长的雌性要做些什么你和我结契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吗?每次分肉的时候,你多拿的那些肉族人为什么给你你不知道吗?现在你跟我说你不愿意,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愿意,不愿意那你就滚。”
阿雅又哭又喊:“你说的是什么话,他不是有孩子吗,让他孩子照顾不行?让他阿娘照顾不行?”
“小其才多大,蛇奇阿妹今天也出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阿娘怎么照看两个?他阿爹是雄性,腿又不行,但凡有兽人能照顾他我也不会把他带回来,你是我的雌性,你要觉得我做的不对不应该,你可以跟我说,而不是直接不问缘由就对着我大喊大叫又哭又闹。”
阿雅还在哭,大概是知道自己理亏,她声音小了许多,一会儿说她知道错了,一会儿说她也是担心照顾蛇奇她不能出去采集了家里食物不够,来来回回中心思想还是一个意思,她不想照顾。
蛇奇阿娘照顾两个兽人,照不照顾得过来,那是他阿娘自己的事,蛇奇家的兽人又不是都死绝了,要是死绝了她照顾行啊!可问题是蛇奇这不是还有一阿娘嘛。
虎牙想骂她,秦自衡站在石屋门口咳了一声,阿雅和虎牙安静下来。
秦自衡没说话直直越过他们把蛇奇抱起来。
虎牙眉头一皱伸手想阻拦:“你干什么?”
秦自衡目光淡淡的看他:“我带他回去。”说着他扫了眼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的阿雅,嗤笑一声,毫不客气,说:“吃部落的,拿部落的,族人出事了却又不愿担,还好我不跟族长你狩猎,不然要是我辛辛苦苦抓到的猎物得多分你一点,让你带回来给这种兽人吃,我恶心得慌。”
虎牙脸涨得通红,呐呐无言深深的低下头,他觉丢脸又惭愧,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阿雅面色同样也不好看,她是族长的雌性,部落里的兽人很尊重她,还从没有哪个兽人这么跟她说过话,她张口就想骂,虎牙却先一巴掌朝她甩了过去。
兔阿爷站在石洞门口,看见秦自衡把蛇奇抱出来,叹了一声,看了虎牙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秦自衡走了。
秦自衡不是爱心泛滥成灾的人,相反他心甚至较常人更硬。
当年他爸妈将他抛弃,把他看做累赘,谁都不想要他,后头哪怕他们哭着他们说错了,说想他,过年过节给他电话,他都不曾动容半分。
其实所谓的知道错了,不过是见他出息了,想要攀上来,要是他没有出息上不了大学,进厂拧螺丝连吃饱都成问题,那他爸妈绝不会黏上来,相反见了他甚至还要躲得远远的。
秦自衡顶着压力就是不让开,他张着双手护在石床边,不让兔阿爷靠近。
猫小树已经把锅洗好,又突突突跑去河边提回满满一桶水倒进锅里。
水烧开了才能用,看见火有点小,他又往灶里加了两根柴火,站起来时听见秦自衡和兔阿爷在石洞里吵,小其的哭声参杂在其中,他赶忙跑进去。
“怎么了怎么了。”
石洞里,小其还垫着小脚丫站在石床边,轻轻牵着蛇奇满是脏污的手,小声的叫他雌父,快醒醒。
兔阿爷则满脸怒容站在秦自衡对面,他没好气,左手上还抓着一捧草药,看着秦自衡说:“让开。”
秦自衡道:“伤口得先洗洗,上面太多泥了,伤口里还有好些草屑,这些必须要清理干净,不然烂在伤口里容易细菌感染,引起发炎,对伤势不好……”
兔阿爷听不太懂什么细菌感染伤口发炎,听都没听过,见秦自衡执着的拦着自己,气得不得了,最后竟冷哼一声说不管了,抬脚就要走。
不过他到底是没把捣腾好的草药带走,其实他私心里觉得这道坎蛇奇是熬不过去了,因此争吵的意义并不大,要是小伤,他说什么都不可能让步任由秦自衡胡闹。
“兔阿爷,你别走啊!你走了蛇奇阿哥怎么办嘞!”猫小树追出石洞,看见兔阿爷走的飞快,喊也喊不应,一副气得厉害的样子,他犹豫了下没有追出去,而是又转了回来蹲火边,撅起嘴巴往灶里吹了吹。
秦自衡想要烫烫的水,他得看好火了。
秦自衡最聪明,他不让兔阿爷敷药,肯定是敷药对蛇奇阿哥不好。
对,没错,肯定是这样!!
水很快就烧开,刚滚过的水烫得要命,蛇奇伤口还在流血,继续等下去怕是会出事,秦自衡也顾不得累,更顾不得旁的。
这会儿他其实已经知道亚兽人和雌性以及雄性兽人的区别了。
之前他和猫小树去给大洞的孩子送肉,回来路上他看见一少年顶着个肚子在石洞门口忙活,刚开始他以为是那少年病了,还觉对方挺可怜的,不知道生的什么病,肚子那般大,但肯定是严重了,都这样了,还得干活,这里的兽人过得真心不容易,结果对方喊了猫小树一声,又对他点了点头。
秦自衡看对方面色红润,也不像生了大病的样子,问猫小树,猫小树很羡慕的说对方要有很可爱的小崽子了。
后来秦自衡又拐弯抹角问猫小河,才知道兽人们说的所谓的亚兽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其就是蛇奇生的,那他哪怕再像个男子,他担任的角色都是女性角色,换旁的时候秦家衡定不好解他兽衣,甚至还要肌肤相亲帮他擦拭大腿,可医患之间不分男女,这时候也确实无法他顾,总不能叫猫小树和小其来。
猫小树很多事都不太会干,有些事需要仔细讲解和耐心的教导他才会做,而小其年幼,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如何能照顾他人,只能秦自衡自己来。
秦自衡待水微凉便立马给蛇奇清理伤口,蛇奇裸露在外的四肢上头伤口不少,有些是被刺毛草和树枝刮蹭出来的,有些是被刺牙兽弄出来的。
解开他兽衣后,秦自衡才发现蛇奇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口,虽不致命,但纵横交错宛如受过鞭刑,他大腿上的伤口很深,里面也有些脏,掰开冲水的时候蛇奇呻/吟了几声,但依旧没有醒。
小其在一旁小声抽噎着,害怕得整个小身子都在抖,但却不敢哭出声,大概知道秦自衡正在救他雌父的命,他也没敢动蛇奇,就乖乖缩在石床边上掉眼泪。
猫小树倒了一桶又一桶血水,累得都没心思怕了。
伤口清洗干净,敷药时伤口大概被刺激到,蛇奇终于醒了过来,他脸色很苍白,疲惫虚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
外头火堆还燃着,石洞里不算暗,亚兽人视力不比兽人,却比人类要好很多,看到秦自衡和猫小树时,他知道自己被救回来了,心中不再恐慌害怕。
蛇奇干巴的嘴巴动了动,猫小树凑过去把小其拉到石床边。
小其眼睛泪汪汪,用力吸了下鼻子说:“雌父……”
看到孩子,蛇奇终于安心的闭上眼。
敷好草药,这里也没有纱布,秦自衡只能用麻绳和几块小竹片将伤口包扎住,这样草药就不容易掉了。
忙完他出了一身汗,石洞里静悄悄的,猫小树不知道去了哪里,小其也不再,石洞外有声音。
猫小树正带着小其蹲在火堆旁,小其眼睛红肿着,他本就瘦,蹲下来更显小小一团,这会儿还时不时吸两下鼻子,猫小树手中拿着根竹条子,上头插着一只小咕咕兽。
秦自衡给猫小树烤过几次咕咕蛋,猫小树知道烤咕咕兽不能心急,不能直接架在火上烤,火太旺了不行,外头烤焦了里面都没熟,于是他只扒拉些火星出来,慢慢烤着,黄色的鸡皮上滋滋冒着油,香味飘得很远。
小其本来很害怕,蹲得不安稳,时不时就扭头往洞里看,担心他雌父醒不过来,可很快他就被烤鸡的香味勾去心神,巴巴的看着那碗大的小咕咕兽,眼泪没再掉了。
秦自衡坐到一旁,摸摸他的头,发现他头发有些薄,不算很多,大概是营养不良的缘故。
“秦叔。”小其怯懦的喊一声。
秦自衡又摸他肚子:“饿了?方才没有吃晚饭吗?”
小其乖乖点头,奶呼呼的:“嗯,小其饿扁扁了。”
猫小树打补充:“小其刚才不见蛇奇阿哥不肯吃肉,咕咕兽肉都凉了,小树给他烤香喷喷的咕咕兽吃,刚才我也带他去河边洗脚脚了。”说完他眼睛亮亮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忍着笑,夸道:“嗯,我们小树很能干啊!”
傻子害羞是不分场合的,猫小树扭过头去,背着秦自衡腼腆的笑了起来,也不出声,就是肩膀微微颤着。
他之前其实笑得很大声,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笑的时候开始知道腼腆了,不会对着秦自衡嘿嘿傻笑,而是会‘躲’起来。
但不知为何,他这副模样,竟让秦自衡有一瞬间想到了公司里暗恋他的小姑娘,那几个小姑娘面对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很害羞,说话时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蛇奇晚上不知道会不会醒,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热,肯定要人守着,他出去找一天食物,啥也没吃,醒了怕是会饿,病人最忌讳挨饿,秦自衡见猫小树烤好鸡了,便让他去食洞里把之前没舍得吃的那扇刺牙兽的排骨拿下来,他想砍了熬点汤留着温锅上,这样蛇奇什么醒都能立马有口吃的。
他简单热了点长耳兽肉,对付着吃了些后提着桶去河边挑了水回来倒锅里,又砍了两节大木头塞锅底下,猫小树把排骨放芭蕉叶上砍好了便一股脑都倒进锅里去。
小其见他们都忙没看自己,偷偷用一旁的芭蕉叶把刚啃了几口的小咕咕兽包起来,可猫小树眼尖,看见了,挨到他旁边问,奇怪的问他:“怎么不吃了?我抹了盐石了,可好吃呢!你不饿吗?”
猫小树看向小其的肚子,刚才小其肚子可是咕噜噜响,他肚子这么响的时候,不吃七/八只咕咕兽都不饱。
“好吃的。”小其两只又短又小的手丫子抱紧烤鸡往石洞里看,小声的说:“想给雌父吃,这是肉肉,香多多,小其给雌父吃,雌父就能好了。”
猫小树脑子不灵光,思考了一下,夸小其,说:“哦,原来是这样,小其懂事了。”
最后烤鸡到底是没留,秦自衡哄了两句小其就啃光了。他个头小小的,也不知是猫小树烤的咕咕兽太香,他真的馋,还是兽人都比较能吃,他蹲灶边,背影看着像个瓜,两手抱着咕咕兽啃啊啃,最后递给秦自衡一鸡骨架子。
很完整,就跟博物馆里的恐龙骨架似的。
秦自衡罕见的都愣住了。
小孩吃饱了就容易困,如今夜里已经有些凉了。
毛毛部落居住的这座大山,不知道怎么回事,山体里面很凉快,夏天住会很舒服,雪季住就有些够呛,前两晚半夜秦自衡都是凉醒的,那股凉意很刺骨,很寻常冷风不一样,猫小树这石洞挖的又深,整个石洞到了夜间更是凉。
秦自衡让猫小树带着小其去竹屋里睡,他在石洞里守着蛇奇。
兽世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有些兽人石洞里兽人多,山洞就那么点屁大,那是全家人都得躺一块,凑合着睡,只有部分长大了,结契有了伴侣才会搬出去另起门户。
猫小树累了一天,忙忙碌碌的也很晚了,他听话的带着小其去睡。
半夜的时候蛇奇醒了一次,秦自横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坐起来探他额头,庆幸的是蛇奇并没有发热。
“饿了吗?”秦自衡低下头去,问:“外头热着汤,你要不要吃一点?”
蛇奇没回话,眼珠子慌张的四处看,听见秦自衡说孩子和猫小树去竹屋里睡了他紧绷的神经才缓下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之后又受了重伤,流了那么多血,眼下更感饥饿,他不好意思说,秦自衡心细,没有多问,直径去外头连汤带排骨,打了满满一盆进来。
蛇奇哪里好意思,他动不了,便语气很急但又很虚弱的说:“我……我吃点木薯就、好了,这肉汤留着你、和小树喝。”
“不用,我喂你喝吧,还温着。”秦自衡说:“你伤得重,现在不能乱吃,不然对伤口不好,况且我这里也没木薯。”
这下蛇奇倒是不好意思再推辞了,他要是再说他想吃木薯,难道要秦自衡大半夜的去给他找吗?
他已经够麻烦人家了,虽然不知道他怎的会躺猫小树的石洞里,但肯定是猫小树和秦自衡救了他。
秦自衡找黏土,是想做个炉子放竹屋里。
说来说去,兽皮还是不够盖,特别是蛇奇,他就两张兽皮,而且还很薄。
秦自衡看过,猫小树从蛇奇石洞里搬回来的兽皮是长耳兽皮,就两张,很小,他问蛇奇就这两张,往日雪季他和小其是怎么过的。
蛇奇说:‘熬!’
部落里豹族,虎族、狼族这些兽人的捕猎能力比较强,所以分猎物的时候,他们能分到更多的肉,兽皮大多情况下也是率先分给捕猎的时候,出最多力的那个兽人。
猫族,蛇族、兔族捕猎能力不算出众,分猎物的时候,自是分不到什么好东西,倒也不是部落里的兽人欺负这些族群的兽人,就像猫小山,他没出事前跟着狩猎队出去捕猎时,其实也就是打打下手,有时候甚至连打下手他都快没资格。
偶尔狩猎队的兽人们要追击刺牙兽,虎牙这些虎族、豹族的兽人速度快,他们追刺牙兽追到隔壁山头上,把刺牙兽打死了,猫小山才颠颠的追上大部队。
这种时候,他是半点力都没出上,分肉的时候能给他分几斤肉都是兽人们友爱,至于兽皮这种能御寒又能换盐石的东西,猫小山很少能分得到,也就偶尔他出力了,或者大丰收,他才能分到一两张兽皮。
蛇奇这两张兽皮,还是他雄父给他的,盖了好些年了。
不过虎族、豹族这些兽人分猎物的时候虽然拿大头,但他们的石洞里,兽皮也不是很多,黑毛兽皮厚,不好猎,而这年头兽人们的捕猎方式其实还很原始。
他们没有太多的工具,就是用石头或骨头削尖做成一把长矛,捕猎的时候就拿长矛戳,这种长矛很难一次性将黑毛兽插死,而黑毛兽一旦受到挑衅或察觉到危险,它们会立马暴怒,而它们不仅个头大,力气也大得不得了,这种时候,一个弄不好,兽人们还会被发怒的黑毛兽咬死或拍死。
而呜呜兽这类又是成群结队的,牙口又利,更难捕获,山里的咩咩兽兽皮并不厚实,它不像现代草原上专门产毛的羊儿一样,难得猎到好的兽皮,部落里的兽人还得留着,同每年路过的海族兽人换取盐石,因此部落大多兽人雪季的时候,兽皮都是不够用的。
雪季能不能熬过去,真的都是看命够不够硬。
秦自衡同蛇奇聊了会儿,发现他现在拥有两张兽被,这资产放在部落里,竟然算是顶级大户人家了。
而他对兽人们的生活条件,也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虽然他是有两张兽被了,这要是换其他兽人,雪季里能有这么一张兽被盖,那定是要顶呱呱,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担心了。
可秦自衡不是兽人,他地道南方人,后来去了北京工作,在那边呆了将近十年,但对于北方的天气,他还是不太习惯,他还记得有一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房里暖气断了,他半夜硬生生醒来,后来盖了三床被子还是冻得手脚发麻。
这里的雪季比北京冬天还要冷,他两张兽被原本勉强够盖了,可是蛇奇没有,他肯定要匀一张给蛇奇父子俩,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伤的伤小的小活活冻着。
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一张了,虽然后面这十来天他又收获了些长耳兽,石洞里还有九张兽皮,不过这么些也只能缝张薄的兽被了,没有厚实的被褥,怎么熬四个月?他就怕熬着熬着,熬到阎罗王那儿去。
还是得做个火灶放竹屋里。
这节骨眼兽皮是没办法再获取了,只能做火灶取暖。
火灶放竹屋里也不怕,只要竹屋地面用黏土垒得够厚,就不用担心会烧到竹屋,而烟囱可以用竹子代替,这样哪怕夜里在屋里烧火,也不愁烟得没法睡,这样虽是会浪费些柴火,但也没办法了,他这几个月都忙着屯粮,压根就没时间做木炭,只能先这么将就着。
不过黏土并不好找,秦自衡在部落里逛了一圈,硬是没发现哪里有,猫小树跟着他一起,连老族长的石洞猫小树都进去溜达了一遍,也没见到什么黏土。
黏土做的火灶才耐烧,不会开裂,寻常泥土做的火灶烧个几天就要坏了,秦自衡打算去部落外找找,他让猫小树回去照顾蛇奇,蛇奇不能离人太久,不然渴了或想解手,没人在旁边会不方便。
猫小树乖乖回石洞去,秦自衡自己往部落外去,然而找了一圈,他也没发现有黏土,倒是在安全区碰上一个七/八岁的小雌性兽人正带着几个更小的估计只有四五岁的小兽人在安全区里面捡柴火。
秦自衡不认得她们,看了眼便要从旁边过去,不料那大一些的小雌性兽人却礼貌的喊他一声:“秦哥。”
秦自衡仔细看她,才想起来这是大洞里的孩子,之前他和猫小树路过大洞外头,这小雌性兽人还和猫小树打过招呼,说谢谢他送的刺牙肉。
原来是大洞的孩子,难怪个个面黄肌瘦,还光着屁股蛋,连块兽皮都没有。
人小朋友主动打了招呼,秦自衡自是要应的,他看了眼那孩子手上抓着的小树枝,笑了笑,说:“捡柴火呢!”
“嗯。”那小雌性兽人没想到他会应,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的说:“雪季要到了,阿绿姐和狗子哥今天去给小树哥干活了,他们出去前叫我带弟弟妹妹们出来捡些柴火留雪季里烧。”
几个孩子哪怕最高的那个也只才到秦自衡大腿处,但都懂事,手脚很利落,他们旁边堆了两大堆小树枝,都垒得好好的,只是还没有绑好。
秦自衡见孩子年幼,晓得他们干不来力气活,主动找了两根草藤子绑他们把柴火绑了,说:“我等会儿要回去,这柴火我帮你们挑回去,放你们洞口。”
“谢谢秦哥。”那小雌性兽人疑惑看他:“不过秦哥,我方才远远的就看见你在山脚那边逛悠,你是在找什么吗?”她鼓起勇气,又说:“我,我们可以帮忙。”
秦自衡蹲下来,摸了下她头,说:“我本来想找些黏土,不过没找到,你们忙自己的事就好,柴火重要,快中午了,我得回去给你们小树哥和蛇奇阿哥做饭,你们就在这里捡,傍晚我再过来帮你们背回去,不要跑其他地方,离部落太远了不安全,雪季要来了,野兽们很躁动,林子里很危险,听到吗。”
孩子们乖乖点头:“嗯,知道了,我们不跑林子去,不然碰上野兽就得死兽人。”
“对。”秦自衡说。
他把柴火抱到大洞,放在洞口就回去了,猫小树的石洞里静悄悄,蛇奇躺在石床上,精神好了点儿。
猫小树不在,他回来给蛇奇喂了点水便又跑出去找阿绿几个,和他们一起砍竹子去了。
秦自衡站石洞门口看了会,便开始做饭。
蛇奇先头失血过多,如今需要的就是补,这里没啥好东西,又或者是有他还没寻到,秦自衡照旧给蛇奇炖刺牙兽肉,咕咕兽小只,肉也不算太多,拿来炖汤比不上刺牙兽肉好。
刺牙兽肉炖好他倒大盆里放一旁,又砍了三只咕咕兽想着炒了等猫小树回来吃,不过不知想到什么,他最后砍了八只,又削了三根木薯切成大块,这木薯是从蛇奇食洞搬来的。
咕咕兽肉先炒过一遍,炒出香味儿了,秦自衡这才往锅里倒了点水,然后把切好的木薯放下去跟着炖。
炒过的鸡肉再炖,会比较香。
锅边不用人守着,他才把炖好的刺牙肉端石洞里给蛇奇,他一边手动不了,另一边手却是能动的,不过他腿不好移动,坐起来都困难,因此还是秦自衡给他喂。
蛇奇当他也是亚兽人,因此根本就没往旁处想,只是不好意思说:“又麻烦你了。”
“无事,左右不费什么功夫。”秦自衡问道:“小其呢?”
蛇奇说:“和小树跑竹林去了。”
猫小树是下午的时候才回来。
一早上他和阿绿几个都在砍竹子,想着竹子都砍好了下午再统一拉回来,然后明天去割茅草。
几个孩子随着猫小树从竹林里钻出来,个个满头大汗,猫小树头上甚至还插着几片枯黄的竹叶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他头发卷,干活的时候稍一动起来就显得很乱,像个流浪汉,兽衣胸口那片也湿透了,想来是热的。
细致的事猫小树干不来,需要人教,可砍竹子秦自衡带着他砍过好几次,哪怕秦自衡不在,他也能砍得很好,哐哐两下腿粗的大竹子就被他干倒了。
刚从竹林出来的时候他像是累极了没什么力气,脑袋都打耷拉着,瞧着像是被霜打了的花儿一样无精打采,不过一看见秦自衡竟然回来了,就站洞口望着他,他眼睛咻的就是一亮,瞬间满血复活,百米冲刺到秦自衡旁边,兴高采烈说今天他砍了多少竹子了,他们一行人他砍得最多。
秦自衡夸他两句,他就笑,像吃了扣肉的样子,美得不得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笑,然后同秦自衡告辞,说回去吃了东西他们再过来砍竹子。
秦自衡指指一旁还温在火上满满当当的一锅吃食道:“我煮的多,一起吃吧!”
几个半大的孩子早闻着香味儿了,不停的咽口水,可是世道艰难,兽人们都不‘富裕’,紧着自己都难,孩子们也知事儿,因此晌午晚上部落里开始准备吃饭的时候他们从不在部落里逛,这会儿哪怕馋得很,他们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不用不用。
猫小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跑石洞里端了好些碗来排在地上,然后就开始往碗里打肉:“啊!秦自衡,你还煮木薯了?”
秦自衡说:“嗯。”
“木薯还能跟咕咕兽煮啊?”猫小树舔了舔嘴角,他现在崇拜秦自衡崇拜得要命,秦自衡煮了这么多次饭,就没哪次是难吃的,每次都好吃,每次他都想自己要是再有两个肚子就好了,因此压根不怀疑,笃定道:“一定很好吃,狗子,阿绿,小灰,你们自己打,我饿多了。”
秦自衡跟着孩子们跑了一趟,发现真的是黏土,他对几个小孩子笑了笑,说:“谢谢,这就是我想找的黏土,多亏了你们,我和你们小树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们真厉害。”
几个小孩子被他夸得羞羞的,很是不好意思,虽是找到了黏土,不过怎么铲松了装背篓里又成了问题,秦自衡想,要是这会儿刨土小达人猫小树在,他都不用愁了,余光看见站一旁脸红屁股也红的小崽子们,秦自衡沉默了一下,最后朝他们走过去。
小崽子们都还小,但挖起土来很是厉害,他们几个吭哧吭哧干了半个小时,挖了一推土,干得满头大汗。
秦自衡回去拿了六只咕咕兽来,烤了给他们吃,小崽子们吃得喷香,一脸的满足,秦自衡又挨个夸了一遍,他们呵呵笑,对秦自衡亲近了好多,都敢趴他后背了,秦叔秦哥不停的叫他。
秦自衡将黏土装背篓里背回去,来回跑了好几趟,最后一趟时部落里的兽人们发现了他,顿时又是一头问号。
“秦自衡那亚兽人背土干啥呢?我今天看见他在外头晃了许久,还以为他在找地根,现在怎么在背泥巴?”
“不知道,他背那些泥巴回去,莫不是想雪季就吃那玩意儿?”
“哎,他和小树都是亚兽人,小树脑瓜子还被刺牙兽拱过了,不太好,雪季那么难熬……来年怕是见不到他们了,我之前看见他们挖了好些野草回去,不过也不多,那些野草留不得久咧,而且就那么些,怕是都不够他们吃一个月。”
“蛇奇跟他们住是不是?”
“是咧。”
有兽人蹙着眉:“怎么蛇婶子不把他接回去?小树他们两能照顾好他?”
“怎么接?蛇婶子那么老了,蛇大叔又看不见,蛇方也出了事,他们把蛇奇带回去,谁照顾?而且蛇奇能不能熬过来都不晓得,蛇婶子只能狠心将他留那边了。”
“他们三个亚兽人……明年是见不着了。”
话说到这,个个叹气,也都不忍。
“哪年雪季不死兽人,我存了不少地根,等会儿我想给他们送些过去,你们送不送?”
“送,他们三可怜了。”有兽人说着说着,好像秦自衡和猫小树已经死了,竟已抹起眼泪来,说:“我存的不多,但我们大家你送一点,我送一点,没准他们都不用那么快就回归兽神的怀抱。”
“对,你送点,我送点。”
“那我也送。”
“别了吧!婶子你今年不是没存得多少食物吗?”
“是没存得多少,但我少吃一两口就行了,小树和蛇奇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
“好,那我回去拿,行了不说了,送完地根我还得去砍些干柴去。”
“你石洞外头都堆了好些了,还去?”
“多些总是好的,不然没柴火咋的熬,我那孩子还小着咧,今年没存得什么兽皮,雪季来了怕是得天天烧,不然孩子得了热热病就遭了。”
“那等会儿我同你一道去,多存些心里确实比较踏实,不然到时不够使,外头落了大雪到处都是呜呜兽,再去砍可危险。”
部落里的兽人都笃定秦自衡和猫小树两个,一个傻一个弱,定是熬不过这个雪季,这些流言蜚语秦自衡压根不知道,他背了黏土回来刚准备歇会儿,兽人们就来了,他们眼睛红红的,先进石洞看了会儿蛇奇,出来又看秦自衡,问他猫小树去哪了,然后又一脸不舍的看他,往他怀里塞木薯。
秦自衡看着怀里的木薯陷入了沉默,他对其中一婶子说:“我和小树……”
“别吃那些土,那土不好吃,吃了会大肚子,然后过不了几天就会死兽人了。”那婶子说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她拍拍秦自衡的肩膀,又说:“这些地根你和小树省着些吃,煮的时候多放些水,别一次就给吃完了,我们还要去捡会儿柴火,就不同你多说了。”
兽人们说完就走,留下了六十多根地根,秦自衡觉得有些好笑,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些兽人大概以为他将那些黏土背回来是要吃的,心中不忍,所以才送了东西过来。
秦自衡低低笑了两下,觉得这些兽人真是挺可爱的,脑子很会想,但心地真的很善良。
兽人们讨口吃的不容易,能从牙缝里挤出口吃的送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到的。
此后一天,秦自衡都在做灶台,因为没想着要用很多年,所以他做的很简单,也不是很大,就两个水桶那么宽,正面留着空,这是塞柴火用的,上面也空着,虽然不拿来煮东西,不过秦自衡也没有封顶,既然取暖用,那火光漏得越多越是暖,所以他没把上面那口封起来。
当天晚上烤干后,他试着烧了会儿,又引来猫小树一阵惊呼和崇拜。
猫小树围着泥灶研究了好一会,还是不晓得为什么插根竹子,那烟就只从竹子里出来,之前他生火的时候那烟可不这么乖,飘得到处都是,熏得他每次生个火都要流半斤猫泪。
可是秦自衡做的这个泥灶,烟不会飘得到处都是,会乖乖的从他打通的竹筒里飘出来,而且泥巴竟然还能做泥灶,而且还不会裂开,哇,真神奇呢!
小其瞎凑热闹,还钻灶里去,然后从灶口伸出一个小小脑袋,跟土拨鼠一样,猫小树看他,他立马缩回脑袋躲灶里,猫小树一移开眼,他又把碗大的脑袋伸出来。
秦自衡想把泥灶搬竹屋里去,猫小树还不让,兴致勃勃蹲在泥灶边烧了半天火,小其又跟着,看见浓浓黑烟从竹筒里出来,他拍着手跳起来,一顿哇哇乱叫。
秦自衡看着一大一小,无奈得直摇头。
泥灶做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秦自衡发现天色不太对,风刮得很大,太阳也没出来,虽还热,但瞧着到底是不比先前,想来雪季是真要来了。
秦自衡着急忙慌的盖竹棚子,猫小树力气大,又听话,有他打桩子可省了秦自衡不少力。
竹棚子也好搭,随便盖盖就行了,竹子承重力比不上实心木头,怕雪下大了积压在竹棚上,到时竹棚塌了,秦自衡让猫小树埋了十根竹桩子,框架搭好,再用刺钉把竹条固定住,盖上茅草也就差不多了。
搭竹棚用了两天时间,第三天,秦自衡又给石洞把木门按上,也把灶台‘搬’到了石洞里。
正忙活着,蛇奇雄父和阿娘跟着蛇方的雄性兽人阿力来了,他们挑了好些柴火过来,又带了半扇子长耳兽肉,他们到底是没好意思让秦自衡和猫小树白白照顾蛇奇,可他们那石洞也没多余的食物,能给的并不多。
秦自衡收下了,三人进洞看蛇奇,蛇奇阿娘探他额头,没见他热,又去看他伤口,伤口还敷着草药,周边沾满黑绿色的草汁也瞧不出个什么来,但没见着肿,蛇奇阿娘抱着蛇奇眼泪便掉了。
蛇奇他雄父话不咋多,摸索着坐到石床边,想摸摸蛇奇,却因着看不见不敢乱动怕摸着伤口疼了孩子,手探出去又伸回来,最后问蛇奇:“孩子,现在感觉怎么的样?哪里难受吗”
“都好,雄父不用担心!”蛇奇说。
怎么能不担心,部落里不知多少兽人伤了醒过来,以为是好了,可没几天就起了高热,然后不多久就去见兽神了。
可蛇奇雄父不敢多说,只是默默抓着蛇奇的手不言语,石洞里只蛇奇阿娘在唠叨,叮嘱蛇奇说:“你好好躺,阿娘和你雄父老了,是帮衬不得你半点了,亏得小树和秦自衡好心照顾你,不然阿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娘回去这两天都没敢合眼,你以后……若是能好,得记得他两。”
蛇奇如何不知阿娘和雄父的难处,两老就生了个亚兽人和个雌性兽人。
蛇奇没兽人,他自己都食不果腹,吃了上顿下顿不知道在哪里,根本无法赡养两老。
他阿妹的雄性兽人是蛇族,捕猎的本事也不算好,他和阿妹是难兄难妹,前后脚出事,雄父和阿娘怎么顾得过来。
蛇奇妹夫没怎么说话,不过能送肉来,可见心里也还是记挂这个大舅兄的。
三个兽人说了会儿,叮嘱小其要听话,然后又对着秦自衡和猫小树千谢万谢这才离开。
秦自衡将人送走,便和猫小树在竹屋里忙,土灶台被秦自衡安放在门口左边的位置,离他们睡的地不算太远,但也不多近,他拿骨刀在竹墙上挖了个洞,把烟囱插了进去。
竹屋里如今还是空空荡荡,连张桌子和床都没有,这些是来不及做了,只能雪季里慢慢做,一一添添置。
旁晚秦自衡不放心,让猫小树带他爬进了食洞,他已经好几天都没来了,这些天吃了一些,不过食洞里的食物还是满满当当的。
猫小树很听话,每次把食物带进来都会分门别类的放置好,不会混在一起,咕咕兽放一堆,刺牙肉放一堆,地上铺着好几层芭蕉叶,食洞里很凉快,肉上面结着薄薄一层冰。
干菜这些秦自衡用竹条绑成了一捆捆,因为干菜耐放,不用特意放食洞里,秦自衡依旧挂在石洞的墙壁上,还有熬制出来的一桶猪油都留在石洞中。
现在食洞里都是肉,咕咕兽都处理干净了,堆成了一堆,在旁边是长耳兽,也堆了好些,刺牙兽的肉也有,不过并不多。
这些肉加起来也快有上千斤,这是他们三个月早出晚归的成果。
看着这堆肉,秦自衡心中彻底踏实了,他拿背篓装了五十斤左右的长耳兽肉,打算等会儿再拿去部落里换些盐石,这节骨眼不愁换不到,兽人们只垫饱肚子都费劲,自是无法讲究什么色香味俱全,大家宁可没盐都不能没肉,不过秦自衡到底是吃惯盐了,而且野物味道更腥,若是味道再不够那当真是无法下咽。
阿红家的条件在部落里还算不错,她的伴侣有兄长,雄父和雌父住在兄长的山洞里,没跟他们一起,加上阿红还未有小兽人,家里就两张嘴,日子倒也凑合,所以一出手就是好几斤肉。
回去猫小树把肉放进食洞里,又带着小其去了河边,秦自衡交代他趁着现在还没有冷,好好给小其洗个澡,不然明儿落了雪降了温再洗麻烦。
猫小树听话的带着小其去洗澡了,秦自衡没跟着,而是小心的把蛇奇往石床外头移了移,石床里面空了,他这才把干草铺到石床上,继而又铺了一层之前猫小树晒好的毛毛草,他之前拿了一部分去竹屋里头铺,还剩下一点,阿红又送了一捆,正好够垫,铺好他怕不保暖,又把蛇奇的两张兽皮垫在了上头。
蛇奇看见了,欲言又止。
那两张兽皮他是打算落雪了给小其盖的,他对他秦自衡说:“有毛毛草垫着就行了,这两张我想留着给小其盖,他还小,我、我没有多余的兽被了。”
秦自衡看他,说道:“我有,等会儿我去竹屋拿一张下来,这个垫着能暖和一点,只毛毛草我怕不保暖。”
猫小树之前缝了两张兽被,稍微薄一点的那张被秦自衡拿来铺在竹屋里,厚的那一张他打算拿来盖,蛇奇挨不得冻,得先紧着他来,秦自衡打算把那张厚一点兽被搬下来给蛇奇盖,他和猫小树盖薄一点的那张,至于垫的,石洞里还剩九张长耳兽兽皮,他打算等会儿缝了,就拿这张垫。
蛇奇直摇头:“不行不行,你和小树也得盖。”
“我们有两张。”秦自衡说,他铺好石床才把蛇奇抱到铺好的兽皮上,接着他出去一趟,回竹屋把兽被拿了下来,兽被叠好放一旁,他交代蛇奇:“昨天小河离开时说这两天就该冷了,也不知道今天夜里会不会降温,垫的我先给你铺好,因为这个小其不会弄,兽被我就放这里,要是夜里冷了你让小其抖开了盖。”
蛇奇看着那高高厚厚,正正方方的兽被,心里暖暖的,然后鼻尖莫名发酸,他点头说:“我知道了……秦自衡,谢谢你。”
“客气什么。”秦自衡去洞口检查了一遍木门,这个必须要确保足够稳固,他做的锅碗瓢盆原本放在竹架子上摆在石洞外头,中午被猫小树搬进石洞里来了,就放在石床对面,灶台也在石床对面重新搭了一个,离石床不是很远,这样生火的时候,蛇奇父子俩才能烤到。
灶边还放了四个木桩子,这是他们吃饭时坐的,猫小树也给搬了进来,食物放在食洞里,不是很宽敞的石洞里和竹屋里一样看着空落落的有些家徒四壁之感,但也没办法,现在他们家产有限,以后会慢慢满起来的。
忙完这些,猫小树正好带着小其回来,小孩儿头发还湿漉漉的,本就不多的头发湿了后看着更少了,紧紧贴在头皮上,看起来非常逗。
猫小树也是,头发还滴答滴答的往下落水,小其全身光溜溜,小兽衣也没穿,回来路上就这么点时间,小屁股上却起了两个大包,猫小树好些,还知道拿兽皮把屁股蛋包起来,没大晚上的到处溜鸟。
秦自衡看着这一大一小落汤鸡似的有些哭笑不得。
猫小树突突突跑过来,在秦自衡跟前停下,说:“秦自衡,小树都洗干净了,你看看,是不是。”他说完把手伸了出去,然后静静的看着秦自衡。
被河水泡过的手有些皱,秦自衡弯下腰,在他掌心闻了下,说:“哇,很香啊,我们小树今天洗得真干净。”
猫小树脸红了红,将手背到了身后,羞羞说:“小树天天都干净,小树是最干净的大猫猫。”
秦自衡笑了,伸手轻捏他的脸,交代道:“是了是了,我们小树最干净了,那现在这么干净的大猫猫能不能先带小其去烤烤头发呢。”
“能能能。”猫小树说完,两手将小其扛了起来举过头顶,一个箭步往石洞里冲,小其还觉挺好玩,呵呵直笑,猫小树跑进石洞,没一会儿却又退了出来,两手还扛着小其,问秦自衡:“那你呢?”
秦自衡看着他,忍着笑说:“我去缝张兽被等会儿要铺,不然晚上我们没垫的了。”
“那小树帮忙。”
秦自衡冲猫小树笑笑,摇头道:“不用,你先去烤烤头发吧,我能忙得过来。”
当天忙到十一点两人才得躺下来,九张兽皮秦自衡用了六张,缝出来的兽被宽度和长度正好,猫小树可以在上面滚来滚去,就是不够厚。
半夜秦自衡醒了一次,是被冷醒的,他爬起来的时感觉冷得很厉害,就腹部那里暖和些,一看,原来是一只小胖橘正盘在他旁边紧紧挨着他睡得香喷喷。
秦自衡一瞬间有些佩服猫小树这么冷还能睡得那么香,不过好在睡前干草啥的都已经铺好了,兽被也就放在一旁,伸个手就能拉来盖,他抖开给猫小树盖好,自己却没急着躺回去,而是打开门出去看了下,狂风迎面呼来,冷得他头皮瞬间一紧。
睡前天气明明还挺好,可是这会儿却狂风大作,吹得周边树枝直摆动,树叶更是沙沙作响,竹屋也有些晃动,但不要紧,这树儿大,也结实,断不可能会被吹倒的。
部落里还是很安静,月光却是不见了,到处一片漆黑,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连鸟蛙声都再听不到,只是一个半宿,就从夏季到了雪季,当真是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秦自衡冷得很,正要关了门,不料手背突然一凉,他摸了下,才晓得是雪花。
竟然就这么落雪了?如此怕是再过不了半个小时气温便能降到零下二十来度,秦自衡摸黑爬下树,敲了敲木门。
兽世兽人工具有限,脑子有限,做的木门都是没有门栓的,晚上关起来时就在木门后头顶几根大木棍,木棍斜斜顶着,木门轻易推不开。
“谁?”里头传来声。
秦自衡说:“是我。”
蛇奇推了推小其,小其困得不得了,两只眼睛都睁不开,蛇奇指指石洞,小其懂了,顿时蹭下石床,哼哧哼哧把木棍抱走。
秦自衡进了石洞,更觉里头寒冷,这石洞本就冬暖夏凉,夏季住了舒坦,雪季住了真的够呛。
秦自衡赶忙生了火,又抱了些柴火进来折了堆放在一边,让小其看着添,柴火他也没抱太多,就怕孩子小,蛇奇睡着了一个不慎孩子把石洞给烧了。
石洞里渐渐暖了起来,方才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柴火的暖意。
蛇奇脸色瞬间好了很多,小其坐在火灶边,烤着暖暖的火,秦自衡交代他两句,就把他抱上了石床回去了。
猫小树盘成一团,还睡得很香,秦自衡刚躺下,他就又挨过来,整只猫几乎都趴在了秦自衡身上。
除了重点,挺暖的,秦自衡想。
隔天起来时,外头已经是一片白茫茫,野草已经被全全覆盖住,再看不到一丝绿意,就连远处树梢上都盖着一层积雪。
雪花飘飘,寒风萧萧,十分的寒冷。
秦自衡估摸着如今得有零下二十八/九度,冷风呼呼的,吹在脸上就跟刀子一样,手更是一下就被冻麻了,只一夜气温就降了这般多,再过数日怕是能直接到零下四十度,秦自衡这会儿都觉够冷,更不用说零下四十度了,难怪兽人们都觉雪季煎熬。
蛇奇阿娘又来了一趟,步路蹒跚的扛着一捆柴火来,看见儿子外孙都好,便又抹着眼泪回去了。
猫小河也来了一趟,她总是不放心猫小树,过来时看见猫小树穿了着秦自衡的风衣,和小其抱着个木碗坐在火灶边喝鸡汤,脸上美滋滋的,秦自衡也坐木桩子上编着背篓,和蛇奇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她安心不少。
秦自衡说让她放心,他能看顾好,如今河边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山里的野物也该躲起来了,过不了多少时间呜呜兽、黑毛熊应该就要到处寻找猎物闯进部落里来了,秦自衡让她不用过来,好生呆石洞里。
猫小树也说:“阿姐,你怎么过来了?你这样很不懂事,你之前告诉小树,雪季来了要乖乖呆石洞里,不能乱跑,你看看你现在,都没有小树懂事。”
猫小河:“……我走了。”
猫小树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戳了戳秦自衡的手臂,问他:“秦自衡,阿姐好像生气了,为什么啊?”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猫小河生气了,却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生气。
秦自衡说:“你阿姐没真生气,是在跟你玩。”
猫小树摇头道:“多大的兽人了,还整天只知道玩。”
秦自衡和蛇奇笑开了。
雪花一直在落,不过积雪还不算很厚。
刚开始几天倒也安生,呜呜兽还没闯部落里来,雪季除了吃喝拉撒睡,不用再早起像之前那样忙活,外头冷,早上秦自衡和猫小树都会在躲被子里,醒了也不起来,而是窝被子里说会儿话。
泥灶里生了火,竹屋里暖烘烘的,肚子饿了两人才下去,煮了吃的,给蛇奇换换药,秦自衡就继续忙着编制背篓,猫小树不会编背篓,就和小其在一边玩,石洞里也生了火,倒也暖和。
如今河道已经结冰,是打不了水了,不过也不愁,拿着锅到外头没被踩过的地弄一锅雪回来煮化了也不怕没水用,天气冷,秦自衡不怎么炒肉了,因为炒菜凉得快,大多时候他都是炖肉。
今儿他让猫小树去食洞里将最后一扇排骨拿下来,砍了一半,剩下一半留晚上吃,半扇排骨肯定不够他们吃,秦自衡又砍了三只鸡想着混在一起炖,咕咕兽和刺牙兽肉质紧实,不似现代家养的那么嫩,野味肉香但也老,需要炖很久。
秦自衡炖肉前烧了一锅水,倒桶里泡了一把子干野菜,继而才炒鸡肉,待得鸡皮略微焦黄出了香味,他才看了猫小树一眼,笑问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呢?”
竹子要劈开削成小条才好编背篓,外面下着雪,秦自衡对猫小树道:“把竹子扛石洞里来劈,外面冷。”
搬石洞麻烦,在外头宽敞干起活来更方便,猫小树拍拍身上的黑色风衣,摇头说:“穿新兽衣了,小树不冷。”
秦自衡没有说话,就看着他。
猫小树乖乖的:“知道了。”
秦自衡还是没有说话。
猫小树绷不住了,不安的捏着手指头,他很害怕秦自衡会生气,于是主动把脑袋伸了过去,语气有些急,说:“秦自衡,秦自衡,小树给你摸脑袋。”
他知道秦自衡最喜欢摸他脑袋了。
其实秦自衡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想给猫小树一个‘教训’,他发现猫小树其实有些不太爱惜自己,累了他不会休息,只想着拼命干,秦自衡知道猫小树这么做是想讨好他,可看猫小树这么拼命,他其实有些心疼。
猫小树看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睛,而后咬了咬嘴唇,主动去拉秦自衡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说:“秦自衡,快摸小树。”
他语气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秦自衡配合的摸了下,然后双手掐着他的腰,看着他说:“我们小树要听话,外面冷,要是感……得了热热病,该怎么办啊?”
猫小树说:“小树最厉害,小树才不会得热热病。”
秦自衡轻轻笑了下:“我知道小树最厉害,可是我会心疼。”
猫小树歪着头:“心疼?”
“对,就像你看到我的肩膀受伤了,不舍得让我背多多的长耳兽一样,怕我会累到,肩膀会痛,外面那么冷,我也会怕你冷了,得了热热病一样,会很担心你。”秦自衡弯下腰,和他对视,告诉他说:“这个就是心疼,你心疼我,不让我背长耳兽,那我就不背了,现在我心疼你,你也要乖乖听话才对啊。”
猫小树顿时专注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问他:“所以我们小树要听话吗?”
猫小树其实还不是很能理解秦自衡这话的意思,只是似懂非懂,可是莫名的,他感觉很开心,因为秦自衡怕他得热热病,然后回归兽神的怀抱。
秦自衡舍不得他嘞!
猫小树眼里满是欣喜,顿时笑开了,亮晶晶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抬起一只手放在他头顶,说:“所以小树现在想在哪里劈竹子呢?”
猫小树连忙说:“石洞石洞,小树要在石洞里面劈竹子。”
秦自衡笑着,说:“真乖。”
猫小树龙卷风一样跑去搬竹子。
小其很喜欢猫小树,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帮他‘拖’竹子,拖了半天那竹子动也不动,他自己却累出了一头汗,猫小树也不帮他,左右两边腋下夹着竹子从他旁边过去,还说:“小其,加油,加油。”
小其屁股撅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抱着竹子,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小脸蛋都憋红了,竹子还是不动。
噗~
他一个屁崩了出来。
秦自衡忍不住有些好笑,小其见他笑了,羞羞的,扔了竹子突突突跑石洞里去,爬上床呲溜躲到了兽被下。
竹子搬了部分进石洞来,猫小树就开始劈,秦自衡坐在灶边编着背篓,两人各忙各的,灶里烧着柴火暖烘烘,任外头寒风呼啸,几人也暖着。
秦自衡被他爸爸送回村里的时候,其实才是九几年,那会儿不像现在穿的都是成衣,村里的阿奶会自己做布子,自己缝制衣服,有时候雨天或者太热的时候,他阿爷去放牛不能把他背去,就会把他托付给左邻右舍帮忙看顾。
那几年村里家家户户他都呆过,他自幼就懂事,去了别人家也不闹,就乖乖的跟着主家的哥哥姐姐玩儿,或是同他们看动画片,不过那会儿电视也不是普及物,村里几十户人家,也就那么几家有,他不是爱闹的性子,有时候不会跟着其他孩子玩,而是会坐在一旁看着那些爷奶忙活,看得多了,后来大一点了,他会了后就开始帮着打下手,渐渐的好多事情便都会了。
用兽皮做衣裳难不倒他。
兽衣做出来的时候猫小树是惊叹连连,迫不及待当场就穿了,然后欢呼起来,说好暖和。
秦自衡也试了下,麻绳缝的很结实,针脚没有缝纫机的密集,但确实是暖和,很能挡风,虽然兽皮没有什么弹性,弯腰坐下都不太方便,但暖和就行了。
猫小树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欢喜得不得了,说:“秦自衡,这兽衣好好!”
秦自衡低头看他,笑着碰了碰他的脸,说:“这么开心啊?”
猫小树仰着脑袋,笑得很欣喜,又有些羞涩,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秦自衡,很用力挽住他的胳膊,说:“嗯,小树很高兴。”
蛇奇看着猫小树身上的兽衣,感到很诧异,他没想到秦自衡竟能做出这种衣裳来,他唤猫小树到近前,仔细打量一番,瞧着竟是都没看见缝口。
兽人们自个做的兽衣都是用草藤绑的,接口很大会漏风还不结实,草藤干了会脆,就绑不结实了,时不时的他们就得换次草藤,秦自衡做的这衣裳能把手臂和双腿都包住不说,还不是用草藤绑的,蛇奇感觉很奇怪。
和兽衣一看就暖和。
猫小树迫不及待,想去给猫小河看。
秦自衡说外面冷,猫小树又往洞外看,小心翼翼摸着新衣服,说:“小树一点都不冷了。
“怎么会。”秦自衡给他整了整衣摆说:“兽皮不多了,我做的并不厚,也就堪堪挡些风,怎么可能穿了就不冷了,你不要总往外头跑,受寒就麻烦了,听到吗。”
猫小树用力点头:“嗯,小树听话。”
小其在一旁仰着头看得羡慕,围着猫小树看了好几圈,但也没闹着要,秦自衡对他招招手,待他到近前,秦自衡也给他套上一件小兽衣。
秦自衡给猫小树做的兽衣是高领长袖和长裤,给小其做的只有一件圆领长袖,没有裤子,因为兽皮不够了,可哪怕如此小其还是瞪大了眼:“小……小其也有?”
“嗯,兽皮不够只能给你做件衣服,裤子没能做,你平日也不要往外头跑。”秦自衡说。
小其高高兴兴:“嗯,小其不跑外面,跑外面会被呜呜兽叼走,然后见不到雌父,也见不到小树叔和秦叔。”
秦自衡说:“对。”
兽衣做好了,鞋子没有兽皮,秦自衡是无能为力了。
不过部落里的兽人大抵是习惯了,平日就拿快小兽皮把脚绑起来就在外头跑,没兽皮就光着,雪季也是如此。
秦自衡到是还有皮鞋穿,猫小树却只能光着脚,秦自衡心疼他想给他穿,皮鞋虽是暖不了多少但也比直接踩雪地上强,不过到底是太长,猫小树穿不了这才作罢。
晚上等秦自衡和猫小树走了,小其拖着木棍顶在木门后头,又往灶里加了两根柴火这才爬上石床,他没直接躺下,而是看看身上的兽衣,又看看兽被,一脸的为难。
他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兽衣脱下来,他怕穿着睡了衣裳坏,可又舍不得脱,太暖和了,正犹豫呢蛇奇拉了他一下:“睡吧。”
“雌父。”
蛇奇摸他小脸儿:“那么开心啊?”
小其拍拍肚子,说:“嗯,这兽衣暖暖的,今天又能吃饱饱了,还是吃香香的肉肉,小其高兴。”
蛇奇有些心酸,往日雪季他虽是也会捡足够的柴火,连日连夜的烧着,不让孩子多受罪,不至于太冷着,可饿是一定的,雪季就没哪个兽人能敞开了肚皮吃,也没哪个石洞的兽人能钝顿都是吃肉,有些兽人甚至是一天吃一顿就躺石床上去了。
食物少那就不能多动,躺着就能饿得慢些,往年雪季他们两个总是要饥一顿饱一顿的,委实是不好过,可今年不止能顿顿吃得饱还能吃得好,哪怕一样的肉,可秦自衡做出来的却很是香,不怪孩子高兴。
另一边猫小树也很高兴,趁着秦自衡在泥灶边生火的空隙,他竟是化了原形,在毛茸茸的兽被上来回滚了十来圈,见秦自衡生好火了还不来睡,他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来对秦自衡喵喵叫。
秦自衡看它脑袋上的毛发乱糟糟的,好像被屁崩过了一样,不由好笑,将它抱到怀中,仔细给他顺着毛。
大橘猫仰着头:“喵~”
猫小树知道秦自衡喜欢摸他的肚子,于是他张开短短的四只脚,把软乎乎肚皮露了出来:“喵呜~”
秦自衡低头看他,说:“给我摸?”
大橘猫点点头。
秦自衡低低笑了一声:“平日我摸你总觉得痒,不乐意我多摸,只给我摸摸脑袋和后背,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喵呜……”大橘猫使劲摇头,他可是一只乖乖的猫猫,不做坏事。
猫小树又急急的喵喵叫两声。
秦自衡和猫小树在一起久了,知道猫小树这会儿是什么意思,就是想感谢他给他做了兽衣,所以今天大方,给他免费摸一次,才不是做了坏事。
秦自衡没拒绝,狠狠摸了几下,暖暖的,软软的,手感十分好,他甚至将猫小树举起来,拿脸在他肚皮上蹭了蹭,大概是痒,猫小树喵呜喵呜的直叫唤,四只短小的爪子使劲推着秦自衡的脸,尾巴也一甩一甩,显得很高兴。
秦自衡正吸猫吸得起劲,就觉脖子上突然一重,有根棍子直直戳到了他嘴边。
猫小树痒得不得了,挣扎间竟是不知不觉幻出人形,他吓了一跳,怕掉下去赶忙用两条腿夹住秦自衡的脖子,双手抱住他的脑袋,腹部正正贴着秦自衡的脸。
秦自衡有种玩禁忌姿势的感觉,也有种给猫小树口的感觉,他额角突突直跳,立马将猫小树扯了下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才扯过兽被将猫小树盖起来。
几乎是部落那边提醒的话音刚落下,秦自衡就听到了爪子抓挠东西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和低沉的咆哮从竹屋下面传来,可是听着就好像在竹屋外头。
秦自衡坐了起来,看着门口没有出声。
猫小树睡觉一向雷打不动,此刻竟然也醒了,他迷蒙的伸起脑袋,好似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的顺着声音朝门口看,刚开始他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在叫,等意识到是呜呜兽时,他怕得不得了,一头小卷毛当场就都炸了起来,像只刺猬一样,慌慌张张的左右张望,想找秦自衡,看见秦自衡就坐在他旁边,他喊了秦自衡一声。
秦自衡说:“别怕。”
猫小树没有被安慰到,脸色苍白的本能找庇护所,他滋溜一下掀起秦自衡的衬衫就往里头钻,抱着秦自衡的胳膊都不敢松开,脑袋更是埋他胸口上不敢抬。
“秦自衡。”他很着急的说:“秦自衡,小树怕,你快抱紧小树。”
在深夜听到这种声音的确很让人恐惧,因为狼对于人类和兽人来说,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存在,连秦自衡都觉头皮发麻,哪怕知道呜呜兽上不来,他心跳还是抑制不住快了一拍。
而猫小树亲眼看见过呜呜兽闯入石洞中咬死过兽人,而后将死不瞑目脖子破了个大窟窿的兽人拖走的血腥场面,他对呜呜兽更是恐惧,如今光是听见呜呜兽的声音,他就控制不住想起那一幕,整个人又怕又慌,双手紧紧的抱着秦自衡的脖子。
秦自衡抬手,很温柔的轻轻拍他后背,说:“不用怕,它们上不来。”
猫小树不说话,还是将脸埋在他胸口,只是双手不再抱紧秦自衡的脖子,而是紧紧揪着他的衬衫不放。
秦自衡有些心疼,放软了声,低低在他耳边说:“乖,有我在呢。”
他低沉的嗓音让人特别有安全感,猫小树渐渐缓了下来,身子不抖了,但却没松开抓着秦自衡的手,秦自衡方一动他就立马惊恐的看向秦自衡,食指抵在唇边,小小声说:“嘘,嘘,秦自衡不要动,被呜呜兽发现就完蛋了。”
“没事。”秦自衡说:“你忘了吗,我们现在在树上呢,它们上不来的,很冷,你乖乖躺着,我去看看。”他起身到门口仔细听了会,然后开门到走廊往下头看,不看不要紧,一看秦自衡也有些毛了,双手也紧张得微微有些颤抖。
外头有些黑,半点月光都没有,到处一片漆黑,可是树底下却亮着好些双绿幽幽的眼眸,在这种寒冷无比又漆黑的夜间,怎么看怎么瘆人。
那是呜呜兽!
太黑了,秦自衡看不见它们的身子,只能看见它们那一双双幽绿色的透着凶恶的眼眸,秦自衡数了数,石洞外头站着六匹,正在用爪子刨着木门,而树底下则站着十匹,大概是嗅到了他和猫小树的味道,所以聚在树底下。
秦自衡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多看,之前他就知道这里的雪季很危险,也知道河面一旦被冻住,部落就彻底没了防护,外头的野兽会进来,他一直都知道,可现在亲眼看见,他对兽世的危险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秦自衡。”猫小树又小声的叫他。
秦自衡进了屋子,猫小树躲在兽被下,将身子藏得严严实实,贼一样只露着一双眼睛,看到秦自衡全头全尾的进来,他大大呼口气。
秦自衡躺下来,猫小树就立马滚他怀里,抱住他的腰,说:“秦自衡,呜呜兽叫得太恐怖了,小树差点尿裤子。”
“尿不着的,因为裤子睡前你不是脱了吗?”秦自衡眼里带着笑意,说:“而且我们小树不是最厉害的大猫猫吗?这么怕呜呜兽可不行啊!”
猫小树猛的挺直了后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哦!”
他沉思了一会儿,抬起眼,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偷偷瞅秦自衡一眼,然后又急速移开,感觉羞羞的。
因为他说过他最厉害,可是他刚才却怕得要尿裤子了,这样一点都不厉害。
秦自衡都笑话他了。
不行,他不能再怕呜呜兽了。
他是最厉害的小树。
这么一想,猫小树再听见呜呜兽叫,一点感觉都没有了,甚至还坐起来。
兽被从他身上滑落,他背对着秦自衡,微微弯着腰,脊梁骨有些凸出来,手臂到肩膀的线条很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腰看起来窄窄的,显得很精瘦有力,腰部到臀之间有着漂亮的弧度,身形正是青春少年该有的恰到好处的模样。
秦自衡移开眼,目光落在猫小树脸上。
猫小树一巴掌拍在兽被上,气呼呼的大声朝外面吼,说:“叫叫叫,大半夜的乱叫什么,真的是,再叫小树打死你们啊!”
说完他看向秦自衡。
秦自衡认真的说:“我们小树果然是最厉害的,竟然连呜呜兽都不怕。”
猫小树笑了,很认真的说道:“小树都说了,小树最厉害。”
第二天,确认呜呜兽都走了,秦自衡才带着猫小树从竹屋下来,雪地上布满脚印,雪还落着,这些脚印却依旧清晰没被覆盖,那只能说明这群呜呜兽是刚走不久。
树下的脚印很是错乱,不过从大小和深度来看,秦自衡推测昨天晚上窜进部落的那群呜呜兽,应该都是成年呜呜兽。
他和猫小树上次猎到了一只呜呜兽,他觉得那只呜呜兽已经很大了,还以为是只成年呜呜兽,结果后来猫小河告诉他,那只呜呜兽尚未成年,因为它的肉还很嫩。
那会儿秦自衡就感觉有点棘手了。
没成年的呜呜兽个头已经大得让他感觉像是变了异,那成年的呜呜兽得大到什么程度?
离地面三米高的树干上还有清晰可见的爪印,应该是昨儿那些狼在试图攀爬时留下来的,那么那些呜呜兽体长应该有三米左右,这样竖立起来的时候才能在三米高的树干上留下爪印。
现代的狼不过一米来长,比成年狗大不了多少,如此都已够恐怖,成年人碰上了都讨不着好,甚至能被轻易咬死,而这里的狼竟有三米多,这个头光是想想就能让人感到恐怖,甚至是不寒而栗,难怪兽人们会怕,不敢对上,也不敢去对呜呜兽下手。
再看木门,上头也是密密麻麻的抓痕,不过也不知蛇奇这门是拿什么木头做的,很是坚硬,竟然只是被刮了点木屑下来,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坏。
这呜呜兽个头这般大,那么咬合力以及危险性应该更高。
秦自衡想,他可能得想想办法,让自己少进林子里了。
猫小树昨儿被吓着了,秦自衡以为他今儿会焉巴巴的,不过应该是经历的多了,又或者昨晚他将人哄好了,猫小树早上起来看见他竟还能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似昨晚要吓尿的人不是他似的。
秦自衡见他又和小其玩到一起,笑呵呵的,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
之后,呜呜兽几乎每晚都会来。
秦自衡夜间总能听见它们叫,声音低沉而恐怖,隔天起来也会看见满地的脚印。
他以为这帮狼只会夜间来,结果有天他正在石洞里煮早饭,锅热他放了一勺猪油,打算炒炖鸡杂吃,之前杀咕咕兽的时候,鸡杂都留着一直没有吃,这东西炒了吃味道会比较好,进入雪季后猪油也冻了起来,像冰块似的,他艰难的挖了一勺,猪油一化立马飘出一股子香味来,他刚把切好的一桶鸡杂倒锅里,就听见部落里的兽人大声呼喊,说呜呜兽来了。
猫小树蹭的站起来就把门关了起来,把六根木棍顶在了木门后头。
没一会儿外头便传来低低的咆哮,紧接着便是抓挠的声音。
大概是闻到猪油香了,门外的呜呜兽特别多,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小其已经一溜烟躲到兽被下,蛇奇正在给他捂耳朵,猫小树躲到了秦自衡身后,浑身紧绷。
秦自衡掌心也微微冒汗,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那些咆哮近在耳畔,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破门而入。
如今就和死神隔着一扇木门,秦自衡再稳重这种时候也免不了有些心悸,一股腥臭味从细缝中飘进来,他指尖都微微发麻了,可他不能露怯,他转过身将猫小树摁到怀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说:
“不要怕。”
“嗯,小树不怕。”猫小树点点头,然后踮着脚在秦自衡耳边小声说:“秦自衡,我饿了。”
“……”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秦自衡没料到都这种时候了猫小树还惦记着吃的,他几乎都不知道该说猫小树什么好。
猫小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秦自衡扭头朝石洞口看去。
这些狼群来来去去一直都没能进来,那这石洞应该是绝对安全的,这般想,秦自衡没再盯着木门看,转身炒起鸡杂,锅里的油已经都化开了,正冒着烟,鸡杂方倒进去便滋啦一声,瞬间白烟腾空而起,而后一股香味弥漫在石洞中。
外头安静了一下,再响起时不再是低沉的咆哮,竟是高声的狼嚎,大概是觉得石洞里的兽人实在是嚣张,它们就在门口,里头的兽人没被吓尿不说竟然还敢继续做饭,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半点面子都不给它们啊!
这么嚣张的吗?于是它们开始叫,意图吓唬住石洞里的兽人。
猫小树似乎读懂了,他有点气,秦自衡站他身后忙活,孤身影只,但他却觉得身后站的是一帮天兵天将,他突然胆大包天起来,化成小胖橘,突突突跑到木门边,做了个猛虎下山的姿势,对着木门:“瞄,瞄,瞄~”
好嚣张!外头呜呜兽叫得更大声了。
蛇奇精神很好,他最近顿顿吃得饱,秦自衡手艺好,就算都是炖肉,他炖出来的却会比较香,软烂度也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汤汤水水的蛇奇没少喝,一个月过去,他伤口恢复得很好,瞧着好像还胖了一点,虎牙几个兽人过来的时候,他正半躺在石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兽被。
跟随虎牙来的几个雄性兽人看见他还在,都感到深深的诧异,一瞬间都怀疑看错了,他们没想到蛇奇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一看好像还活得不赖的样子。
当初蛇奇伤得有多重他们都知道,蛇奇出事那晚就是他们跟着虎牙一起去找的,以前伤得像蛇奇一样重的兽人,都熬不过去,无一例外的伤口都流臭臭的水,然后就得热热病,没几个几天就都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兔阿爷也说了,蛇奇怕是不行了,所以他们都以为蛇奇早回归兽神的怀抱了,可是现在,现在他竟然还在。
大家凑到了床边,都替蛇奇高兴,有的兽人更是伸手探他额头。
蛇奇看着那个在摸他额头的雄性兽人,说:“大骨,我没得热热病,你放心。”
狗大骨收回手,高兴道:“嗯,你真的没有得热热病,太好了,你伤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归兽神的怀抱,我看,你八成是死不了了。”
毛毛部落兽人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大家住在一起,过着狩猎采集的生活,每天都危机四伏很是艰苦,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部落的兽人大多都很团结,虎族和豹族厉害些,偶尔会欺负其他兽人,但所谓的欺负,也不过是借东西不还,不过他们上门借,不给他们也不会打兽人,或者集体干活宰杀猎物的时候,让其他兽人多做一些,再严重的也就没了。
这会儿见到蛇奇好好的,大家都开心。
当天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部落,跟随虎牙来的那几个雄性兽人回家一说,家里的雌性懵了。
“蛇奇还在?你没看错?还没落雪那会儿我去兔阿爷那里给阿娘拿草药,还问过一嘴,兔阿爷直摇头说他不行了,猫小树那石洞太远,加上一直忙着捡柴火,蛇奇出事后我都没能去看他一眼,雪季来了更不方便出去,昨儿我突然想起他,想到去年雪季他还抱着小其过来寻我说话,今年却不在了,我还掉眼泪,觉得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可惜了。”
“可惜啥,他现在好好的呢!那石洞里还有一股子肉香。”
“不可能吧!哦,是不是部落里有兽人给小树他们送肉了?是族长吗?族长对小树一直都挺照顾的。”
“你怎么想的?有阿雅在,就阿雅那个地鼠从她石屋门口过都得留三根毛的抠门又贪心的性子,族长得的肉她是恨不得晚上睡觉都要守着,族长怎么可能能给小树他们送肉啊!”
“小树还穿了一身怪怪的衣服,我去的时候他在劈竹子,一骨刀下去,好家伙,像我大腿一样粗的大竹子就被他劈成了两半,力气我瞧着大得很,一看就不像饿肚子的。”
“他们还编了好多那个背篓,雪季过了我们应该就能拿盐石去换了,倒时你出去采集也方便了,不用再脱兽裙去包野果子了,去年你去采集总是脱了兽去包果子,光着屁股蛋,我看你那屁股被晒得都快跟锅底一样黑了,晚上我是差点看不见。”
“说蛇奇就说蛇奇,你怎么又说到我屁股,不过蛇奇怎么还活着啊?你们真没看错吗?”
兔阿爷的话很准,被他说不行的兽人大多都熬不过十天,如今一个月过去蛇奇还‘生龙活虎’,这简直是奇迹。
这事一时间在部落里掀起轩然大波,个个都想跑猫小树石洞看看,不过怕呜呜兽来,便也没敢出去,只能拉着家里的雄性兽人仔仔细细问一通。
这事传到兔阿爷那里时,已经是晚上了,彼时他正坐在灶边烤着火啃着木根,听见唯一的雌性孩子说起这事,他怔了一下,说:“蛇奇还活着?”
兔虎丫说:“是啊!”
兔阿爷严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兔虎丫说:“我听狗大骨说了,蛇奇哥现在还热乎乎的呢!根本就没有回归兽神的怀抱。”
兔虎丫是个五大三粗且膀大腰圆的雌性,是兔阿爷和虎族伴侣生的,秦自衡见过兔虎丫,猫小树告诉他,兔虎丫是兔阿爷和一只大老虎生的。
秦自衡知道这事后,再看兔阿爷,他顿时觉得这个只有一米七多,有些消瘦耳朵还长长,兽裙后面还坠着一拳头大的毛尾巴的小老头儿简直是厉害了,竟然娶的是头老虎。
兔阿爷坐不住,木根一丢就想去猫小树石洞看看蛇奇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他刚蹿到石洞口,就被他伴侣一把举了起来,虎大红说:“你现在去呜呜兽来了怎么办,乖乖在石洞呆着。”
兔阿爷:“可是……”
虎大红眼睛一瞪:“我帮你去看。”
兔阿爷急忙点头说:“好的好的。”
秦自衡根本不晓得这事儿,在他看来蛇奇伤得确实是重,但都不致命,只要处理妥当,三个月后就又是一条汉子。
虎牙几人离开后他立马检查起石洞来,好在猫小树这石洞洞口下面就是石头,呜呜兽就是想挖怕是也挖不下去,周边石墙也很坚固,没事儿。
刚检查完,他看见一头老虎朝他跑过来,临到他跟前才刹住车,抬头看他,对他吼了一下。
秦自衡听不懂,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不是林子里的老虎,而是部落里的兽人,因为这只老虎脖子上还放着两件兽衣。
那只老虎定定看他,又吼了一下,秦自衡还是没有说话,他根本听不懂。
那只老虎围着秦自衡转了三圈,然后不理他了,跑到石洞口朝里头吼。
没一会儿一只小胖橘跑出来。
小胖橘很胖,但它太圆了,个头也太小了,蹲在地上看着就像个球一样,那只老虎大象一样,大得要命,一大一小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然后开始聊了。
“喵呜?”
“吼吼吼。”
“喵喵喵。”
“吼吼吼。”
“喵喵喵。”
大老虎舔了小胖橘一下,然后又看秦自衡一下,摇摇头,走了。
秦自衡全程都是木的。
他知道鸡同鸭讲,但还真没见过猫同虎讲,这两之间交流没有障碍的吗?
进了石洞,他问猫小树那是谁,来干什么?猫小树说:“那是虎阿奶,之前小树告诉过你了。”
秦自衡记性很好,说道:“哦,她是兔阿爷的伴侣。”
“对,秦自衡聪明了。”猫小树学着秦自衡夸他那样,也夸了秦自衡一下,秦自衡每次夸他的时候他都会很高兴,他也想让秦自衡高兴,看见秦自衡笑出声来,他顿时更高兴,主动说:“她问小树蛇奇阿哥在不在,小树说在,她又问小树,蛇奇阿哥热不热,小树说热乎乎,她说那就好,是兔阿爷让她来看的。”
秦自衡大概懂了,可能是兔阿爷知道蛇奇还活着的事,可他不信蛇奇还活着,想亲眼看看,虎大红不放心,就替他跑这一躺,他很认真的问猫小树:“那她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
猫小树说:“对哦,都到石洞口了都。”说完,他一副窥探到了秘密一样的表情,凑到秦自衡耳边。
秦自衡知道他要说秘密话了,配合的把耳朵递过去。
然后他看见猫小树眼睛亮亮的,语气有点得意的说:“看来,这个部落,只有小树最聪明了。”
秦自衡顿时笑了,忍不住曲指去弹他的额头,语气有些无奈,说:“你这个小自恋。”
猫小树两手搭在额头上揉了揉,他不懂自恋是个什么意思,但他就是很高兴。
秦自衡说:“你能听得懂虎阿奶的话?”
猫小树点点头:“听得懂啊!”
秦自衡看向蛇奇,要是蛇奇也听得懂,就他听不懂,那以后再碰上化了兽形的兽人,他就得躲远些了,不然兽人跟他打招呼或者说些什么事他回答不了,久而久之怕是会露馅。
蛇奇笑了下,回答他:“其实我也听不懂。”
秦自衡看着他。
蛇奇说:“像我化成兽人,小树也化成兽人,在这种状态下,我们之间是可以交流的,不过他一旦化出兽形喵喵叫,这种情况下,说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只有猫族的兽人才能听得懂,或者像你这样跟他在一起很久的才会听得懂或者猜得出他在说些什么。”
这是不同种族之间的隔阂。
就像狩猎队,有虎族,豹族,猫族,狗族,他们一同围捕猎物的时候,其实靠的不是交流,而是默契,因为一旦化出兽形,虎族嗷嗷嗷的叫,即使叫破喉咙,豹族,狗族这些不是虎族的兽人都不懂他在叫个啥。
秦自衡看向猫小树,那猫小树怎么会听得懂?他问猫小树是不是经常和虎大红呆一起。
猫小树摇摇头:“虎阿奶很忙,她天天要去采集,小树都不得经常见她。”
秦自衡问:“那她说话你怎么会懂?”
猫小树很认真,说:“因为小树最厉害啊!”
秦自衡:“……”
这个小呆瓜赢了。
秦自衡感觉这个虎大红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可是后来他才明白,不是只有虎大红不是很聪明,是大部分的兽人都不是很聪明。
呜呜兽闯进部落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有时候是中午来,晚上也来,有时候中午不来,晚上来。
兽人们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秦自衡刚熬了一个月,就感觉身心俱惫,这种疲惫说不上来,就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刀,好像随时掉下来,但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只能不安着,忐忑着。
很多事猫小树都不清楚,秦自衡有心想了解兽世的情况,却没人可问,后来猫小河过来帮忙,他却因为要忙,能和猫小河呆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对于兽世的很多事,秦自衡了解得并不透彻。
蛇奇回答说:“海族兽人基本上是年年来,不过偶尔也会两年才来一趟,不过他们就算来,也不会直接来我们部落,我听部落里的老兽人说海族的兽人都住在海边,他们那边没有林子,要是想要兽皮兽肉这些东西,他们就得拿盐石跟我们换,所以几乎每年他们都会来。”
秦自衡大概懂了,海族兽人来,只会挑选某些部落落脚,然后其他部落就会像赶集一样,前往那个海族兽人落脚的部落,跟着海族兽人交换。
他问道:“海族离我们这里很近吗?”
“倒也不算近,听他们说他们从他们部落到我们这边,要走四个月的路。”蛇奇说。
秦自衡蹙紧眉头,有些诧异说:“这么远的?”
蛇奇说道:“对。”
秦自衡说:“四个月的路,期间怕是还要翻山越岭,穿越好些林子吧。”
蛇奇点了点头。
翻山越岭,就意味着很容易出事,因为山里野兽多,而又这么远,要是海族兽人只是换兽皮,那还说得过去,因为海边没有林子。
他们捕不了猎,就无法获取兽皮,而兽皮是兽人御寒的主要‘工具’之一,所以海族兽人想要兽皮,就只能来和他们这些住在林里的部落交换。
可海族兽人不仅换兽皮,还换肉,肉重,这里又还没有马匹托物的概念,兽人要扛什么东西都是自己来,所以要扛着重物翻山越岭,顶着烈日走四个月,想想就够辛苦了。
所以海族兽人为什么还要换肉?
蛇奇说:“不换他们没吃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秦自衡默了默:“他们住海边,不会捕鱼吗?”
蛇奇摇摇头,说:“捕鱼很难的,兽人都不太会水,要是捕刺牙兽,它跑了我们还能追追,可捕鱼,兽人们在海里不能跑,怎么追鱼呢?不过听说海族兽人有办法能抓到些鱼,不过并不多,所以他们想吃饱,还是得和我们换肉。”
海族兽人也需要油水,兽人长时间摄入不了盐份,会觉腿脚无力,同样的,肚子里没有油水,兽人照旧的也会觉得不舒服。
而鱼油比猪油、鸡油更难获取。
海族兽人每次来,都会带许多盐石,一部分是用于交换,一部分则是用于腌制交换到手的肉,这是海族兽人保存肉的唯一法子。
蛇奇说,他们把肉腌了后,回去时,就会白天赶路,晚上歇息的时候就开始烧柴腊肉,可以说是走到哪腊到哪,四个月,等赶回部落,肉也腊好了。
秦自衡直接歇了去海族的念头。
他之前听猫小树说过,只有海族兽人有盐石,但猫小树不知道海族离毛毛部落有多远,海族兽人卖的盐石很糙,里头杂质多也就罢了,煮了之后还会带着很明显的苦味,这也就算,主要是海族卖的盐石十分的昂贵。五六张兽皮才能换几斤盐石。
秦自衡还想若是毛毛部落离海族近,到时候他就抽空带猫小树秦亲自去一趟,自己弄些盐回来,反正盐不像肉类保存期短,它可以留好几年,去一趟回来,就好几年都不用愁了。
可现在若是远的话,去就不方便了,而且要穿过重重叠叠的林子,也实在太过危险。
算了,到时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他就多弄点肉和海族的换。
秦自衡想。
晚上炖了两只大猪蹄,这头刺牙兽有些老,炖久一点肉才能软,炖好后,秦自衡捞起来,汤没有打完,锅里还剩点浓白又很油的汤水,秦自衡倒了一盘泡好的干草进去煮。
猪蹄炖的很软烂,干菜吸满油脂吃起来十分顺口,猫小树喜欢极了,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
兽季的雪季真的很难熬,整天就呆在石洞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就只能干活。
很快猫小树拉回来的竹子都被秦自衡用光了,背篓他编了整整九十八多个,全套在一起放在了竹棚下头。
九十八个听着好像很多,不过背篓不止采集的时候可以用,就是雄性兽人去捕猎时也能用得上。
一些野果子和某些吃食只有林子深处才有,兽人们见着了总想带回来给孩子或伴侣尝尝,但两只手能拿多少?因此早前也有不少雄性兽人过来寻秦自衡,表示也想拿盐石跟他换背篓。
秦自衡的订单有一百六十一个,现在才编制了九十八个,明显还不够。
闲着也是无聊,竹林离石洞并不是很远,秦自衡想去砍些竹子回来继续编制背篓。
猫小树没有鞋子,他虽是抗冻,可是雪季都未过半,他脚上已经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不算很深也没有流血,但应该很痒,每晚泡脚和睡觉的时候猫小树总要挠挠,有时候半夜他都会痒得睡不着。
秦自衡用猪油给他擦了几天,总算是好了点,要是踩雪地里久了,怕是又要裂开。
看见雪下的大,秦自衡便让他留石洞里等,猫小树偏的不愿,就想跟着秦自衡。
秦自衡指指不远处的竹林,说:“我不进竹林,就在外面砍,很近的。”
猫小树理直气壮,举起三根手指说:“小树这么多下就能把竹子砍下来。”他又举起六根手指头,摇头说:“秦自衡不行嘞,你要这么多下才能砍下竹子,小树厉害,小树想帮忙,不能吃白饭。”
他可能就是所谓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秦自衡垂下眼眸,扫了眼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双手,说:“……行。”
竹林最外头的竹子并不是很大,年份也不够久,但拿来编背篓绰绰有余,秦自衡也不敢跑竹林里去,这会儿进竹林去是很危险的,因为林子里竹枝上满是冰锥,要是一个不慎掉下来砸中人,怕是当场就能领盒饭。
秦自衡用根木棍敲着竹子,待竹子上的雪和冰锥都掉光了才让猫小树去砍。
为了预防呜呜兽又来,秦自衡用兽被将小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张巴掌小的红脸蛋,抱他到了竹屋上,让他坐竹屋走廊上盯着呜呜兽,要是呜呜兽从林子里跑出来,就叫他们。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干起事儿来倒是认真,两只黑黝黝的眼珠子贼似的一眨不眨盯着部落外头看,好几次呜呜兽刚从林子里冒头,都还没进入大平原,他就奶呼呼的囔,说:“小树叔,秦叔,呜呜兽来了,快跑啊!快跑啊!”
他喊得很急,秦自衡第一次的时候还以为呜呜兽已经到部落里了,二话不说丢下骨刀就拉着猫小树躲石洞里,躲了二十来分钟,他才听见呜呜兽咆哮的声音。
这孩子行啊!他想。
砍了五天的竹子,又搬了两天,石洞外头再次堆了一堆的竹子,猫小树劈得不亦乐乎,小小一把骨刀硬是被他挥出了开山斧的气势来,竹子被他三两下就劈成了无数片。
蛇奇手上的伤没有大腿上那么重,现在已经能动了,他不好意思一直吃闲饭,便也坐床上帮着削竹条。
竹子劈成小条不是立马就能拿来编背篓,能拿来编背篓的其实只有韧性比较好的绿色竹皮,所以还得把竹子里面那层白色的‘竹肉’削掉,有蛇奇帮忙省了不少事。
秦自衡干活有效率,哪怕做的是粗活动作也好看,修长的五指捏着竹条翻来翻去,背篓便慢慢的有了雏形。
蛇奇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怎么都想不出来怎么那么软的竹条这样绕来绕去的就能编出个那么结实的背篓来。
到底是怎么做的啊!他硬是看不明白。
而且也很奇怪,秦自衡去哪里要的肉?
这一个多月,真的顿顿都是肉。
刚开始几天,蛇奇还在想,吃完这一顿,下一顿怕是就没肉吃了。
结果一到时间,猫小树篮子往手腕上一挂,往外一跑,再回来的时候,篮子里就都是肉。
然后吃完那一顿,蛇奇又想,下一顿应该就没有肉了。
结果下一顿还是一锅肉。
蛇奇又想,吃完这一顿,应该真的就没了,秦自衡一个亚兽人,捕不了猎,之前吃的应该是部落送的,或者是秦自衡运气好,偶尔打到了几只长耳兽。
肉不多,应该快完了。
后来他麻木了,觉得秦自衡应该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小其太小还不会干活,就负责看着火,他时不时往里头加两根柴火,然后又跑来看他们干活,一下跑猫小树旁边,拍手夸他劈竹子好厉害,一下又蹿秦自衡身后趴着他的后背探着脑袋看他编背篓,一下又爬石床上去看蛇奇干活,一刻不消停,搞得好像很忙的样子,但又不知道他在忙啥,一整天下来气喘吁吁,看着比秦自衡几个还要累。
大家齐心竭力一起,不出二十天又做了几十个背篓出来。
加上之前做的,一共有一百六十三个,秦自衡想着就先做这么多,都快没地方放了,而且订单也已经完成,不用再做了。
外头雪花依旧在飞,自进入雪季后,几乎天天都在刮风下雪,气温也是一天冷过一天,出去站个几秒,就能被冻得手脚都发麻,连眼睫上都挂上雪珠,哈气成冰。
秦自衡想想还是想再去砍些竹子回来,做个桌子和一些椅子啥的,总不能每次吃饭都抱着碗吃,这般毕竟是不方便。
猫小树这一个多月天天劈竹子,看见竹子都想吐,这会儿不闹腾着做跟屁虫了,噌噌跑竹屋上帮秦自衡盯着呜呜兽。
连续下了将近两个月的雪,地面上的雪都快积了半米多深,部落里的石屋也被大雪覆盖完了,瞧过去一片白茫茫,因此那踉踉跄跄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就显得很明显,猫小树一眼就看见了。
秦自衡一顿,起身往角落看了眼,那里推着大概三筐左右的木薯,还有一小堆他认不出的野果子。
大洞这边的孩子其实是没有食洞的,这意味着角落那堆东西就是他们所有的吃食。
但将近二十个孩子,怎么可能靠那么点东西熬过剩下的两个月?
特别是阿绿、兔小灰,狗小跑,狗子这几个已经大了点的,这个年纪他们胃口更是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些食物都不够他们四个吃,更不用说还有十来个孩子了,这么点吃食,肯定是不够的。
秦自衡又在洞里扫了眼,大洞里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一眼就到头了,洞口附近堆放着好些柴火,再里面一点,左边一角放着吃食,再过去是个石头搭建的灶台,右边挨着石墙的地上铺了宽宽一地的干草,上面这会儿正坐着五个孩子,都很小,也很瘦,光着身子流着鼻涕,全身红彤彤的,长满冻疮皲裂得不像样的小手里还紧紧握着食指长的一截小木薯。
方才大抵是被吓得厉害,他们个个眼睛都是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哪怕很害怕,他们都没丢下手中那节小木薯,他们虽是年纪小,却也知道这是吃食,是他们能填饱肚子的唯一吃食,不能丢了,因此很珍惜的攥在手里,几个过来帮忙的雌性正跪坐在一旁轻声哄他们。
秦自衡是苦过来的,他记事的时候才两千年左右,那会儿不止他家,是村里家家户户经济条件都不是很好,一个月也就能吃四五回肉,生活质量远没有现在好。
可是那会儿再苦再穷,都能有片遮体的布料,甚至能有张被子,寒冬踩着泥路去上学,鞋子湿漉漉的,让他经常受冻,整个冬天脚跟能裂出血来,双手也会冷得捂不住铅笔,但他好歹能吃饱,隔三差五还能和爷爷分着吃个鸡蛋。
可是这里的穷苦俨然已经超出了想象,零下三十多度,他们光着身子,哪怕洞里烧了火,他们都是瑟瑟发抖。
这里无父无母的孩子在与天争命,在苟延残喘,他们连穿的,甚至连口吃的都成问题,当初他再苦,都还有个爷爷和一口热饭,这些孩子……
秦自衡心里很不是滋味。
猫小树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说话,一小雌性小兽人爬过来,扯了扯他的兽衣。
猫小树抱起她:“阿草。”
阿草抱住猫小树脖子,亲昵的蹭着他,嘿嘿笑。
秦自衡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猫小树吸了吸鼻子说了几句,原来是他之前有时候无聊会来大洞这边玩,阿草一岁的时候就在大洞住了,猫小树每次来都会陪他们玩。
阿草年纪不大,但显然还记得他,笑呵呵的,耷拉着鼻涕把手里的木根塞给猫小树,口齿不清的叫他一起吃。
虎牙和兔阿爷没往这边瞧,看见小石好了,他们具是狠狠的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围着秦自衡,问秦自衡是怎么做到的,刚才小石看着明明都快不行,现在却又好了,真是神奇。
秦自衡科普一番,兔阿爷听得似懂非懂,最后离开大洞时,猫小树很安静。
秦自衡将风衣脱下套到他身上,又替他拢好风衣,才低声问他怎么了?
猫小树摇摇头。
他没在大洞里住过,但却挨过饿,方才一大口锅里就几根木薯,狗儿阿绿之前看着脸上还有些肉,可是现在才一个多月过去,他们就像变了个人,脸上都没点肉了。
大洞里也很空,虽然堆满了柴火和干草,却连张像样的兽被都没有。
有些人自己过的明明不如意,却看不得人间疾苦。
猫小树知道他们自己的粮食并不多,之前就刚够他们吃,蛇奇父子俩来了,粮食就不太够了,他都不能像之前那样敞开肚子吃,每次秦自衡煮肉的时候,猫小树都会偷偷多加点雪。
汤好喝,喝多了也能饱,肉省着点吃,他们就能熬过这个雪季,现在如果再送大洞去,那么秦自衡和蛇奇阿哥就要饿肚子了。
秦自衡如何不知他在想什么,摸了下他的脑袋,告诉他说:“会有办法的。”
猫小树冻得鼻涕直流,他用力吸了下,偷偷挪动脚步,挨着秦自衡,又去抱他手腕,说:“小树可以只吃两碗。”
他的意思是可不可以给大洞送些过去,他少吃些。
说完他很忐忑的看秦自衡。
秦自衡对他摇了摇头,自古就是救急不救穷,他们能送些过去,可是他们能送多少?送得了今天,送不了明天,他们总不能全把食物都给送过去。
人总要先顾着自己,只有自己吃饱了才有余力去帮衬他人,有的人有一块,能把八毛全捐出去,那叫大义,捐一毛,那叫仁善,一毛不拔,那也没错。
他们的食物并不多,雪季一过并不能立马就去捕猎,因为一整个雪季,不止兽人们饿,林子里的野兽也会饿,那节骨眼还有雪季一过就跑林子里去,这行为无疑是寻死。
所以食洞里的肉,不单要确保他们雪季这四个月能吃饱,雪季后他们无法立马外出,那这半个月里,他们也得依靠食洞里的吃食过活。
现在的情况是,食洞里的食物,刚够他们三大一小吃,这还是在省省的情况下。
如此,想给大洞送肉是不可能了,至于其他兽人能不能送,秦自衡想,应该是没有能力送了,要是其他兽人有多余的食物,那么在雪季来临时他们就早给大洞送去了。
他们回了石洞,蛇奇问两嘴,知晓小石没事,他狠狠松口气,不过见猫小树有些焉巴巴,他问猫小树怎么了,猫小树说了,蛇奇闻言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其实每年都这样。”蛇奇沉默了很久后,说:“之前雪季小河都不让你出来,应该也没跟你说过,你可能不知道,大洞里啊!年年都会有孩子被送进去,年年雪季也都有孩子被抱出来,有雄父雌父在,幼崽都不一定能活着熬过雪季,更何况是大洞里的孩子,他们都没大的兽人照顾,更是难熬。”
他自己照顾小其这些年,每次雪季到来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他能和小其熬过来,总怕那天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冷啊!太冷了人就困啊!然后睡着了,就无法再睁开眼了。
每年部落里好多兽人都是这样走的。
秦自衡直到晚上睡觉时都还在想着大洞里的孩子,真的是个个皮包骨,四五岁的孩子很多,这么冷的天他们就挨着躲毛毛草里,个个冻得嘴发紫,挨冻也就罢,还要挨饿,小石若不是饿得厉害,也不会得了糊糊就着急忙慌的往肚里灌。
可是这会大雪纷飞,寒风凛凛,该去哪里寻吃的呢?
林子里有野兽,还要悬挂的冰锥子,肯定是不能进去的。
第二天,秦自衡让猫小树去食洞,把所有咕咕兽的屁股都割下来,又交代他剁碎,猫小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很听话,鸡屁股剁完了,他又跑大洞那边,把阿绿,狗子,兔小灰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叫了过来。
“秦自衡,我把他们叫来了,要干啥嘞?是不是有活做啊!”
秦自衡点点头。
他脱了自己的兽衣,让狗子穿上,带着他到了部落外,毛毛部落外头靠近大平原的地方有几颗大树,他让狗子爬上去,在这里盯着,这里安全,有呜呜兽来他能躲在树上,不会有危险。
他说:“呜呜兽来了,你就喊你小树哥。”
狗子点点头,认真说:“秦哥放心,我知道了。”
另一边,猫小树和其他几个小兽人正在河面上凿冰,这儿离大洞很近,呜呜兽要是来,他们能立马躲石洞里去。
不过太冷了,河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还硬邦邦的,想用简陋的骨刀凿开并不容易。
大冷天猫小树硬是干出了一头热汗,但他没有停,他不知道秦自衡要做什么,可是秦自衡交代他的事,他都想拼尽全力去做好,几个小兽人跟着他一起,河面的冰被一点一点凿开,白花花的一片。
虎牙和巡逻的兽人看见他们蹲在河面上,额头是突突直跳。
这几个小家伙真是胆大包天啊!都这种天了,还跑出来玩,真是不怕屁股冻。
他大声呵斥一声,想让他们回去,简直是胡闹,大冷天的,野兽肆虐,这几个还跑外头来,不要命了!
猫小树抬起头看他们。
要是骂他的是别的兽人,猫小树肯定要一溜烟就跑了。
可是骂他的是虎牙,那就不用怕了。
族长对他可好呢!
猫小树摇了下头,继续刨冰。
几个雄性兽人瞪大了眼,好嚣张啊这几个,他们跑过去,想赶人,不过虎牙看见猫小树跪在冰面上哼哧哼哧的凿冰,想了一下,立马抬手制止。
自从秦自衡来了之后,猫小树就像他的小尾巴一样,两个兽人向来是形影不离,秦自衡出现的地方,三米之内,猫小树不用说了,肯定也在。
猫小树很黏着秦自衡,最近这五个月,虎牙都没看见猫小树再满部落的瞎溜达了,也不来大洞玩了,他现在在这里,肯定是秦自衡让来的。
要是没有秦自衡,这会儿虎牙一定觉得是猫小树的傻病又犯了,秦自衡对猫小树很是不错,他绝不会让猫小树大雪天的瞎跑。
所以现在猫小树在这,一头乱糟糟的橘色小卷毛顶在头上,鼻子下面的小鼻涕都冻僵了,一定是秦自衡让来的。
虎牙走过去,低声道:“小树。”
猫小树说:“虎牙哥。”
虎牙看他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骨刀上,继而又看了看被刨出一个小洞的冰面,斟酌着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猫小树抽空抬头看了他一下,说:“凿冰。”
虎牙又问:“秦自衡叫你做的?”
秦自衡很爱喝水,有事喝点水,没事也喝点水,自己喝还不算,他还压着猫小树跟他一起喝,以前猫小树一天就尿两泡一天就过去了,而今一天尿了六泡,天竟然都还有没黑,天冷尿多了他屁股都冻着了。
水没有味道,猫小树更不爱喝,可他又不想惹秦自衡不高兴,每次都只喝几口就跑开。
蛇奇父子俩也被秦自衡叮嘱要多喝些,蛇奇腿伤不宜动弹,当初给他搬家的时候,秦自衡把小其的‘尿盆’都带来了。
所谓的尿盆其实就是个野果子,有点像椰子,却又比椰子大许多,掏空了就能装东西,蛇奇行动不便伤口也还没完全愈合不能跑外头去,可以尿尿盆里头,他们三个则得跑外面解决。
回来秦自衡率先打了两碗热水,他喝了碗,又盯着猫小树喝了半碗热水才让他把湿了的兽衣脱下来,小其噌噌跑到近前,自觉的抱起他们的衣裳到火边烤。
秦自衡觉冷得够呛,手脚都不太听使唤了,指关节好像生锈了一样,不怎么灵活,他手背贴了下猫小树的脸,说:“好像暖了些,还冷不冷?”
猫小树摇摇头,双手贴在一起,掌心朝上摊开给他看,说:“手痛。”
也许是骨刀握得太用力,他掌心和指结上起了好些个泡泡,又被雪水泡着,而今已经发白,甚至还皱巴巴的,有些泡泡甚至都已经破开了,露出里头红彤彤的肉。
秦自衡愣了下,说:“你是不是都没歇?我都跟你说了,慢慢来。”
他语气有点沉,听起来显得有些严肃。
猫小树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的扣着,眼巴巴的看着秦自衡,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儿说:“秦自衡,你怎么还骂小树?小树都干活了,干多多的活,你做给我的兽裤也都湿了,都没得穿了,干活了怎么还挨骂?”
他都想不通。
“……”秦自衡被问得哑了,对上猫小树湿漉漉的双眼,他心软了半截,最后有些无奈的戳了下猫小树的额头,说:“我不是骂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干活累了就该歇息,没必要那么拼命,身体是最重要的。”
“可是小树想快些挖洞,这样你就可以抓很多鱼了,阿绿他们就可以不用再饿肚子,饿肚子会睡不着。”猫小树说。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的错,我不应该不明原由就责怪你。”
猫小树站着不动。
秦自衡指指灶边的木桩子:“很冷,你去烤烤火。”
猫小树站着没有动,眼睛眼角微微有些垂了下来,情绪不太高的模样。
秦自衡知道他应该是有点情绪了,他走近猫小树,轻声说:“完了,我惹我们小树生气了,该怎么办啊?”
猫小树小心翼翼瞅他一眼,不说话。
秦自衡笑说:“晚上我给你撸毛好不好?”
猫小树头上两只耳朵动了动,还是不说话,但他一直看着秦自衡,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
“撸很久,你说够了我再停,怎么样?”秦自衡又问他。
猫小树这下终于高兴了,一屁股坐到了木桩子上,大声说:“撸到小树睡觉。”
真的太好哄了,秦自衡笑了笑,说:“好,都听你的。”
上次做的骨针就挂在墙上,他取下来放火上烧红了,吹凉后蹲在猫小树跟前,一边给猫小树把泡里的水戳出来,一边低低笑着,眉目温软无比。
他笑起来的时候最是好看,有股书香世家子弟的温柔劲儿,眉清目秀,但是又很有男子气概。
猫小树看得眼发亮,感觉脸上烫呼呼的,本来他都有些饿了,可是这会儿他却觉得好像饱了,肚子不咕咕叫了。
怎么回事儿呢?
秦自衡想到他刚才说的话,笑问他:“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能抓到鱼啊?族长和那几个兽人可是都不相信我能抓到鱼呢!”
猫小树眉头倒竖,一脸嫌弃道:“虎哥和那几个啥也不懂,秦自衡最厉害,凶凶的会拱人的刺牙兽你都能抓到,河里的鱼肯定也能。”
像是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信服力,他大声重复:“秦自衡最厉害了。”
这话似恭维,又不似恭维,更好听的话秦自衡都听过,甚至不乏花言巧语和甜言蜜语,可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打心里升起一股愉悦感。
“啊~”猫小树叫了一声。
秦自衡抬头看他,问:“弄疼你了?”
“没有……”猫小树低着头扭捏起来,脸红彤彤的说:“就是你笑起来好好看哦!”
“……”
这不仅是个小傻子,还是个小花痴。
原来在哪都有花痴。
秦自衡无奈的敲他一下,猫小树直笑,秦自衡没忍住,在他脸上重重捏了一把,猫小树也不叫,就任由他捏着,好像为了秦自衡能更方便的捏他,他甚至还把头微微朝前倾,眼睛亮亮的看着秦自衡。
捏完其实就该收手了,可秦自衡没有,他拇指摩挲着猫小树的脸畔,然后又揉了揉被他捏红的地方。
猫小树全身都发烫起来,他很喜欢秦自衡摸他脸,也喜欢他的亲近,看见秦自衡收回手,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泡被挑破了有些疼,他乖乖坐在火边烤火,秦自衡砍了四只咕咕兽,又洗了三根土根,打算煮晚饭。
哪怕被冻了三个月,煮出来的鸡汤依旧鲜美,土根也是软软糯糯,四人吃了个饱,身子暖洋洋的,秦自衡又煮了锅水泡完脚,他才带着猫小树回竹屋里歇息。
小其也泡了脚,两只小脚丫红彤彤的,他还不困,上了床便自个玩,他抓着脚丫子,把自己缩起来,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蛇奇叫他过来,看他手,又看他脚,都没裂开,才松口气。
往年雪季小其手脚总要开裂,稍稍动一下就冒血,有时候疼得他什么都抓不住,今年倒是没裂。
小其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举着两手说:“雌父,今年手不痛痛了,秦叔给我抹了香香的刺牙兽油。”他又举起两只小脚丫给蛇奇看:“脚脚秦叔也帮我抹了,也香香呢!”
“雌父看见了,乖,睡觉了。”这刺牙兽油怎么来的蛇奇知道,他奇怪的是抹了刺牙兽油手脚竟然就不开裂了,以前要是知道,他们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今年雪季当真是半点都不难熬。
累了一天,猫小树被撸了十来分钟毛眼皮就开始变重了,秦自衡撸得太舒服了,他舍不得睡,两只爪子撑着眼皮,朝秦自衡喵呜叫。
秦自衡轻挠他后背,说:“困了就睡,下次我再给你撸。”
小胖橘吃力的扬起圆鼓鼓的脑袋:“喵呜!”
秦自衡听懂了,说:“嗯,还是像今天这么久。”
猫小树心满意足,没一会儿就在秦自衡怀里打起了呼噜,以前睡大半宿他爪子都还是冰凉凉的,可是这会儿哪哪都是暖的,兽被也很干净,毛发蓬松,睡起来很舒服,秦自衡把他放下来他都没有醒。
秦自衡仔细给他掖好被子,这才躺下来,猫小树像闻着味儿似的,又滚到他怀里,紧紧挨着他,尾巴卷着身子,睡得香喷喷。
秦自衡没他厉害,这里的兽人御寒能力极好,像蛇奇,以前没兽被,他靠着毛毛草和柴火就能熬过整个雪季,虽然常常会被冻得睡不着,整宿整宿的抖,但那股寒冷,尚且在他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今年有了兽被,秦自衡问他晚上睡得暖不暖,他说暖极了。
其实也是还是冷的,只是那点冷,在他看来,比之前那些年好受多了。
秦自衡却不好受,特别是这几天,气温骤降,一旦睡着,火小了,他立马就会被冻醒起来,反观猫小树,还是睡得香喷喷的。
灶里的火已经有些小了,秦自衡起来添了三根柴火,重新躺下来的时候他有些睡不着,他在微暗的火光中静静的听着猫小树的呼吸声。
猫小树头抵在他的胸口,于是他不仅听到了平缓低浅的呼吸声,也感受到了那喷洒在他胸口上的温度。
在低浅的呼噜声中,他缓缓睡了过去。
屋外寒风依旧,屋内却是一片温暖,他们睡得香,可是整个部落都没睡得着。
秦自衡想捕鱼的事儿像龙卷风一样,已经传遍了部落。
大家都觉不可能,开玩笑,捕鱼不下河,那鱼难道还能自己跳锅里来?放个东西下去就能捕到鱼了?怎么可能嘛!
就像捕猎队,把根长矛插林子里,就有猎物自己跳过来让长矛插一样,怎么想都不可能。
可是……
兔阿叔说:“猫小树胖了。”
狗大骨娘也道:“听说他身上那兽衣都是肉香,阿云家的兽人今天跟他凿冰的时候都闻到了,可香可香。”
“之前我好像听狗子说过,秦自衡和小树给大洞那边送过肉,你们说,他们哪里来的肉?”
“肯定不是部落里送的。”
“那秦自衡我总觉得他和其他亚兽人都不太一样,看人的时候那眼睛沉得很,给我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没准他还真的能捕到鱼也说不定。”
“要不明天我们去看看?”
“不行,秦自衡交代了,不能过去。”
各个石洞都在讨论着这事儿,有兽人觉得秦自衡没准还真的能捕到鱼,有些却觉不可能。
大洞这边,晚上天一黑,木门一关,阿绿几个也没睡,他们牢记秦自衡的话,手里拉着麻绳,烤着火,隔会儿就扯一下麻绳,虽然很困,但兔小灰几个也没睡得着。
狗小跑摸着扁扁的小肚子,问:“阿绿姐,你说秦哥真的能捕到鱼吗?”
秦自衡和猫小树每次叫他们干活,都会给他们一些吃的当补偿,这次秦自衡也交代他们活干了,要是真能抓鱼,狗小跑想,秦哥和小树哥肯定也送他们一两条,即使不多,可是也能让他们在寒冬里吃口好的了。
秦自衡也没料到能收获这么多,不过仔细想想,这河宽敞,两岸野草葱葱,兽人们又最喜欢来河边清理下水,微生物多了,鱼儿自然就多,它们都没被兽人们捕杀过,因此看见地笼里有吃的,怕是想都没想就往里头游了。
就和当初的咕咕兽一样,没吃亏就没警惕性。
地笼里的鱼被倒了出来,鱼儿在冰面上不停扑棱,慢慢散开来,看着像是满地都是,大部分鱼几乎都是胳膊大,能有个好几斤,地笼秦自衡编的密,因此最小的只有食指那般长,也挺多,被倒出来后在冰面上跳着,有的摇摆着尾巴,似乎是想要游,瞧着就让人欢喜。
这么多鱼,要宰杀干净肯定要废不少时间,呜呜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得尽早处理回去才行。
秦自衡让过来看热闹的兽人们帮忙一起杀。
兽人们不会处理鱼,几个亚兽人七嘴八舌满心喜悦,说:“真是好多鱼啊!我也就小时候我雄父还在那会儿他抓到过一只,虽然鱼肉有些苦,可是鱼皮很香,就是最外面那层不能吃,很硬,鱼肉吃起来特别麻烦。”
秦自衡一听就知道兽人们杀鱼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刮鱼鳞,所谓的苦应该是鱼胆破了,肚子上的鱼肉才会苦。
他看猫小树处理就懂了,猫小树是鱼肚子一开,就胡乱的抓着内脏就往外头掏,鱼胆很容易破,蛮力扯是不行的。
阿绿几个也是这般。
“小树,阿绿,鱼不是这样处理的。”秦自衡示范了一下,大家知道这是要给大洞那边送的,好些雌性兽人和亚兽人都很乐意帮忙,就是一些雄性兽人都主动留下来帮忙,拿了骨刀就学着秦自衡处理鱼儿。
秦自衡不喜欢吃鱼,但认得的鱼却不少,以前村里就有个鱼塘,每年过年塘主就会捞些鱼在村里卖,秦自衡去看过几次,认得不少。
这次抓到的草鱼和鲫鱼是最多的,还有两条特别的像江豚,可又没有江豚那么大,秦自衡反手就给塞回河里,要是江豚可就遭了,这玩意儿比熊猫还要稀少,若是这两打起来,熊猫都得被判几年。
秦自衡哪里敢动这玩意儿。
猫小树‘啊’一声,满脸肉疼的急忙窜到冰洞口就把手往冰凉的水里伸,他还想把那两条鱼捞起来,可是鱼儿游得太快,手在水里捞了半天都没捞着,他撅着嘴扭回头问秦自衡怎么把鱼丢了:“好可惜了,那两条是最大的,煮出来肯定有一锅肉,小树怕是一顿都吃不完咯。”
猫小树真的要肉疼死。
秦自衡哑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现在被猫小树这么一问,他也觉得有些可惜了。
“没事,下次我再抓它们给你。”
猫小树说:“好。”
大家蹲在冰面上学着秦自衡杀鱼,刮鳞片,挖鱼鳃,暗暗觉得真神奇,原来这鱼还得刮,刮干净了,这样吃起来可不就容易多了,不用吃的时候还得吐出来,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这秦自衡真聪明。
处理好的鱼放洞口清洗一番就好,鱼鳃和鱼肠秦自衡没让大家丢,而是又塞回地笼里。
地笼又被放回河里,秦自衡将麻绳绑好,给前来帮忙的兽人分了些鱼,大家也就是想着搭把手,根本没想着要分鱼,不然就秦自衡和猫小树还有阿绿狗子几个兽人而已,得忙到啥时候,趁着呜呜兽没来,雪没落,早处理了回去才好。
现在没想到秦自衡竟然还给他们每人一条,还都是大的,够吃一餐了,虽然鱼肉腥些,可比木根这些好吃得多,雪季里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挑,大家都很高兴,一个劲的道谢。
不知想到什么,秦自衡问旁边一雌性兽人部落里是怎么做鱼的,是煮了吃还是烤了吃。
那雌性兽人纳闷道:“肯定是煮啊!不然还能怎么吃?烤了吃?鱼还能烤了吃吗?”
“这些鱼煮的时候没有其它大料放会很腥,烤的话味道会好一点。”秦自衡解释了一遍,看大家还一脸懵,他有点无奈道:“等会儿我去大洞,大家要是想知道怎么烤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一亚兽人眼睛一亮:“可以吗?”
秦自衡点点头:“可以的。”
猫小树抬起头来,微微顶起胸膛,有些臭屁的说道:“秦自衡很会做吃的哦,他做的东西很香,烤鱼一定也很香。”
他这么一说,大家更是期待,因为猫小树身上那股香很特别,也很浓郁,他们都闻到了,像是肉香,可又不像肉香,他们就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雪季兽衣不容易干,又只一套,猫小树身上的兽衣已经好些时候没换了,昨天秦自衡让猫小树去食洞拿些刺牙兽肉下来,猫小树正好拿了快五花的,秦自衡割了点下来炒了吃,猫小树蹲得近,身上一股子熬猪油的味道,香得很。
大家拎着鱼先拿回石洞,顺便跟家里的兽人通知一声真抓到鱼了,不然家里兽人怕是要抓心挠肺,坐都坐不住,这不,阿豹远远的就看见自己阿娘站石洞门口张望了。
送完兽人,剩下的鱼还很多,有五十来条,个头都很大,秦自衡全装背篓里,想帮阿绿几个背回去,他们没有背篓,也没有可以装鱼的东西,他要是不帮忙,他们就只能抱着回去,一次抱不了多少,来来回回的麻烦,而且外头冷,没事还是少往外头跑的好,不然真受寒了怕是得要命。
猫小树跟在秦自衡后头,两只眼睛像黏在背篓上,怎么都移不开,他看着背篓里的鱼时不时就咽一下口水,过了好一片刻他才眼巴巴的盯着秦自衡的后脑勺看。
在地笼被捞起来的时候他就表现得特别亢奋,猫都爱吃鱼,秦自衡知道他喜欢,却不开口,猫小树急得不得了,眼看要到大洞了,才急急忙忙扯了秦自衡衣袖一下。
“做什么?”秦自衡明知故问,他伸手去点了点猫小树的手背,发现猫小树的手很冰,他便拽着没有松开。
猫小树眼珠子转悠悠,他也不明说而是问道:“秦自衡,你说这鱼能吃吗?”
秦自衡:“……”不能吃他捞了干什么?
“林子里面有很多很多的野果子,阿姐说有的果子吃了会这样。”猫小树翻了个白眼,又吐出舌头,一副中毒死了的模样,秦自衡抿住唇看他:“嗯,所以呢?”
猫小树眼里满是期待,面上却装一副严肃样:“河里的鱼应该也这样,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我们应该烤两条尝尝,能吃了再给阿绿她们吃,不能乱吃的,吃死兽人可不得了。”
看他骗人骗到自己头上,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怕是那小脑袋都要转冒烟了才想出这说法,秦自衡再也绷不住轻笑出声。
猫小树说:“秦自衡,你笑什么?小树在说很严肃的问题,你也要很严肃,笑不对。”
秦自衡不笑了,但眼里都是笑意,他说:“你说的不错,我们小树真聪明,我都没有想到这件事,那等会儿我给你烤两条,让你先试试水好不好?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我们小树敢不敢接受这个任务啊?”
猫小树想蹦起来大喊一声好耶,他忍住了,仰头说道:“小树最勇敢,可以接受这个任务,小树不怕。”
到了大洞,秦自衡让猫小树回家割快五花肉来,过了片刻,其他亚兽人、雌性兽人甚至雄性兽人们都来了,就想看看这鱼秦自衡咋的烤。
五花先放锅里炒出油,鱼上改花刀方便入味,再插上竹子放火星上慢慢烘烤,秦自衡要炒肉,烤鱼的活猫小树负责了,他烤过鸡,做起来有模有样,炒出来的油搓点盐石放里头,待鱼烤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抹层猪油。
炒五花的时候就很香,那股子肉香很让兽人上头,来的十来个兽人都要被香迷糊了,又看见秦自衡往鱼上抹了猪油,鱼肉上顿时滋滋冒着油,片刻后猪油渗到鱼肉里,表皮慢慢变得焦黄。
鱼肉香混着猪油香行成了另一种更让兽人上头的味道。
虎牙抿了抿嘴,乖乖,这鱼虽不知道吃起来咋的样,但是现在光看着他就觉得香。
阿豹是跟着伴侣阿白来的,阿白是个雌性兽人,平日就负责在家煮煮肉,还有处理他带回来的吃食,偶尔也会跟采集队的出去采集些野果子或是捡些柴火。
阿豹没少看阿白煮东西,看多了他都觉得腻,可是这会儿看秦自衡做,他是看着看着就着迷了,不知道为啥,都是煮东西,秦自衡做起来……他不知道什么叫赏心悦目,就是觉得很好看,一样的动作,他做起来让人看着特别舒服,那脸那手……哎呀兽神啊!真真是好看。
怎么都是煮肉,阿白和秦自衡做起来差别这么大?他家伴侣煮起肉来……哎呦,那个粗暴,砍肉的时候简直是龇牙咧嘴,跟呜呜兽一个样,有时候他看着看着都被吓一跳。
是不是做吃的时候亚兽人会显得特别好看一点?
阿豹这么想,视线开始落在猫小树身上,这个和阿白比,更没眼看,猫小树两只眼珠子都要黏在鱼上,还时不时抬手抹一下嘴巴,看来也不是因为做吃的时候显得亚兽人特别好看。
阿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身旁同样看入迷的阿白,深深哎了一声,很是惆怅的样子,阿白莫名其妙看他,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秦自衡让猫小树烤了八条,小鱼则被他一股脑倒猪油里炸,今儿来帮忙的兽人不少,不能让大家都吃饱,但好歹得让每个兽人都尝上一口。
小鱼被炸得金黄,剩下的猪油秦自衡又倒了一些出来,只留小半碗左右,又拿了两条切成鱼片放锅里煎,八成熟后他捞起,在煎骨头,鱼骨头煎得焦黄他又再度捞起,往锅里倒了半桶水进去,鱼开下骨头继续闷煮。
回到石洞时,石洞外头已经堆了好些竹子,都是刚砍的。
几个雄性兽人正站洞口弯着身和小其说话,余光看见秦自衡和猫小树回来,几个兽人才略显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明来意。
原来是早上大家从河边离开后,秦自衡会捕鱼的事就传遍了整个部落,后头知晓他们也能跟着秦自衡捕,大家更是高兴。
部落里的几个雄性兽人本来是不信秦自衡能抓到鱼的,嫌冷,连热闹都不愿凑,早上就没过去看,豹大头带着孩子和雄父阿娘坐石洞里烤火,没一会儿他伴侣阿花回来了,拿了骨刀就又往外头跑,来似一阵风,去也似一阵风,豹大头都没来得及问秦自衡抓到鱼了没有,阿花就没影了,再回来时,阿话手上拎着一条鱼,又大又长。
豹大头和他阿娘以及雄父三个都顿住了,秦自衡那亚兽人还……还真抓到鱼了?
正想仔细问问,阿花却仿佛觉石洞烫脚一样,放了鱼又火急火燎往外头跑,豹大头追到洞口问了句:“去哪啊!”
阿花头都不回,只道:“看秦自衡做烤鱼。”
啥是烤鱼?
几个兽人面面相觑,不懂。
直到下午,阿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屁股都没坐就让豹大头去食洞切块肥肉出来,锅里也不放水,那块肥肉也不多大,往日他们都是直接砍了就扔下锅,他们习惯了大口吃肉。
可豹大头和他雄父阿娘就见阿花把肥肉切薄薄一片,然后放到了被烧了好一会儿的锅里。
刺啦一声,还将他们吓了一跳。
后来自不用说,煎肉那股香味当场就把孩子馋哭了,后头阿花照猫画虎做出来的烤鱼更是被豹大头几个兽人抢着吃光了,豹大头连骨头都舍不得吐,想嚼了吞下去,孩子更是伸着舌头把串鱼的竹签子来回的舔,舍不得丢。
阿花就问他们,香吧?
豹大头几个兽人一致点头:“香,咕咕兽的肉还要好吃。”
“还想不想吃?”
“想。”
阿花便道:“秦自衡说了,我们也能学着他捕鱼,那个地笼我们不会做,但他可以帮我们做。”
还有这种好事?
阿花说:“是嘞,他可好,这烤鱼就是他教我们做的。”
豹大头他阿娘当场拍板问儿媳:“那地笼是怎么做的?”
“不知道。”阿花摇头说:“不过看着好像是竹子做的,和之前猫小树背的背篓一样。”
“大头,那你去,帮秦自衡砍些竹子,不能让他一个亚兽人自己忙活,咱得出份力。”
豹大头操起骨头,二话不说一溜烟跑了,路上碰上几个同道,一问,哦,原来也是想去帮忙的,那一起。
于是整个部落集体出动,一部分人负责盯梢,一部分负责凿冰,还有几个过来帮秦自衡砍竹子。
难怪回来的路上秦自衡闻到一股浓郁的烤鱼味,估摸着方才那些亚兽人和雌性兽人一离开大洞回去就迫不及待烤起鱼来了。
其实没有其他调料,做出来的烤鱼实在算不得香,可是兽人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来来回回的都是水煮肉,难得换了个口味,肯定要着迷。
有大家帮忙,劈竹子的活儿就轮不到猫小树了,他抱着背篓蹭蹭跑石洞里想自己烤鱼吃,方才他都没吃饱。
秦自衡留洞口跟其他兽人们忙,大概是别的兽人都在做工自己吃独食不太好,猫小树放了背篓,犹豫了一会儿,又蹭蹭跑出来,想帮忙劈竹子。
豹大头见他手上满是破了的水泡,大冷天的应是很疼,于是摇头说:“不用,我们几个忙得过来。”
秦自衡在,猫小树跟打了鸡血一样想表现,硬要帮忙,而且这几个兽人看秦自衡的眼睛都要冒光了,他不盯着点,秦自衡被勾搭走了怎么办?
猫小树说:“小树想帮忙。”
豹大头示意他看一下自己的手,说:“你手不疼了?还是进石洞去吧!”
“不疼。”猫小树拿着骨刀就是一顿猛干,秦自衡站在一旁也不吱声,就看他能坚持多久,果然没一会儿猫小树就焉吧了,双手火辣辣的疼,加上冷手指有些冻着了,骨刀他差点儿都握不稳,最后两手直哆嗦,讪讪的说:“小树还是进洞去吧!”
秦自衡张开一只手拦住他,说:“真不干了?为什么?”
猫小树很委屈:“手疼……”
秦自衡看着他说:“刚不是说不疼?”
猫小树:“……”
他都不敢说话了,一触到秦自衡的视线就觉羞羞的,耳朵都红了。
秦自衡低低笑了起来,揉揉他脑瓜子:“下次还逞强吗?”
猫小树用脑瓜顶蹭着他掌心,小声说:“不了,手痛了。”
看他乖乖进洞去烤鱼吃,秦自衡继续忙活起来,看见其他几个兽人呆愣愣看他,他问道:“怎么了吗?”
豹大头摇头说没事,其他几个兽人脸上却热度不消,手忙脚乱装若无其事继续劈竹子,余光却悄悄盯着秦自衡。
乖乖!
这亚兽人看着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声音也着实是好听。
他们不清楚什么叫低沉有磁性,只晓得好听。
秦自衡知道猫小树脑子有些问题,导致他反应有些迟钝,他以为其他兽人会好一点,之前忙,他也没能和大家过多接触,今儿和大家呆了半天,秦自衡觉得也不知是自己心眼多,还是毛毛部落的兽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反正他觉得这几个憨得要命,三两句就被他套了话。
……
毛毛部落周边其实还有几个部落,为了保证食物的充足和不必要的矛盾,各部落之间不会挨得太近,都隔着好些山头和林子,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地盘,像毛毛部落,就拥有九片林子,十八座山头。
离毛毛部落最近的是豹族部落,兔族部落,以及熊族部落和羽族部落。
秦自衡也是这时候才了解到,原来不是所有部落都和毛毛部落一样。
有些部落排他性很强,他们以种族为群,就像豹族部落,部落里只能有豹族,换句话说,豹族部落生活的都是豹族兽人,其他种族的兽人误入他们部落或者不慎进入他们的领地,都会遭到驱赶,这有点像野兽,大多野兽也是狼做一群,虎做一群,不会有虎狼共同狩猎一起生活的情况出现。
不过像兔族部落,以及羽族部落这两个部落,排他性没有熊族部落和豹族部落强,大概是兔族和羽族兽人性子比较温润的缘故。
另一方面也是这两族的的雄性兽人个头都比较‘小’,捕猎的能力并不是很出众,为了繁育更强壮的后代,他们也会和其他部落进行‘通婚’,所以他们对其他兽人没有那么排斥。
不过‘通婚’这种事很少,因为每个兽人都想拥有更加强壮的后代,所以雄性兽人大多情况下,都不会选择猫族,蛇族,兔族雌性做伴侣。
而雌性和亚兽人也很少选择兔子、蛇族的雄性做伴侣。
毛毛部落则不然,这里生活的族群很多,包容性很强,各种族之间不会争斗,像豹族、虎族,虽然这两族的兽人较为强壮,在部落里拥有较高的话语权,但是他们不会无辜去欺凌其他种族,大概知道这年头活着不易,需要团结,没必要内讧,毛毛部落各种族之间过得还挺融洽,甚至兽人们之间还会互相帮忙。
秦自衡也有点庆幸他当初落到的是毛毛部落的领地,不然怕是就遭了。
他又问豹大头几个,每年雪季部落里都会很缺粮吗?
豹大头看傻子一样看他。
雪季缺粮不是他们毛毛部落特有的,也不是他们没用,部落里才会这么缺吃的,而是所有部落几乎都是这样,但真算起来,其实也不止雪季缺粮,而是他们天天都处于一种缺粮的状态。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愿闻其详。
他模样好,声音好,几个兽人还是挺愿意和他聊的。
部落缺吃的,其实也不是兽人们懒,相反他们还很勤快,但显然他们的勤快大多都是无用功。
毛毛部落打猎用的都是长矛,而矛头并不是铁器,而是骨头磨的,他们唯一的武器也只有长矛。
到不是说如今还没有兽人会打铁,也有,豹族部落就有兽人会打铁,但是铁制品卖的很贵,一把长矛要十块黑毛兽的兽皮才能换下来。
豹族部落离毛毛部落也很远,他们很少会过这边来售卖铁制武器,加上毛毛部落贫穷,一把小铁刀得拿三张黑毛兽兽皮换,而毛毛部落举全族之力都凑不出二十张完整的黑毛兽兽皮,所以豹族便很少往这边来,反正来了他们也换不起。
秦自衡又问豹大头他们平日是怎么捕猎的,听了会儿,他简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狗大骨说其实也没什么。
毛毛部落有四支狩猎队,一队由虎牙带领。
另外三队,其中一队由豹大伯带领。
一队狗大骨带领。
一队兔雨带领。
兔雨虽是兔族,但他是老族长的儿子,身上有半边虎族血统,和寻常兔族兽人不一样,他捕猎的本事比豹族兽人还要厉害。
每一队有十二人,他们早上出发,晚上不管收获如何他们都会返回部落,除非特殊情况。
据狗大骨说,他们都是早上出发,进了林子就开始找猎物足迹,平日他们都会在猎物经常出现的地方进行埋伏,有时候搁草丛里埋一天,啥子都见不着,有时候运气好,埋伏到晌午猎物就出现了。
出现了然后呢!
那就举着长矛冲出去追啊!
秦自衡:“……”
两条腿的怎么追得上四条腿……啊!不是,这些是兽人,在必要的时候,他们是可以化出兽型的。
大家都觉秦自衡这个亚兽人应该是不会捕猎的,可是……那么难抓的鱼他都抓到了,是真真的,他若是不会捕猎,那些鱼怎么来的。
大家再度默契的往竹林那边看,方才砍竹子的时候他们就看见旁边雪地上倒着一堆骨头,被啃的很干净,有些已经被大雪掩埋了大半,有些应该是刚倒的,骨头上还没有落雪。
兽人们只一眼就知道那是刺牙兽和长耳兽的骨头。
昨儿秦自衡炖了刺牙兽的头吃,猪头骨很硬,猫小树啃都啃不动,抱着个猪头啃大半天,最后猪头骨还是好好的,吃完洗锅时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急着回竹屋,骨头就没倒。
今天早上猫小树和秦自衡去看地笼后,蛇奇就让小其收拾一下石洞,他虽然小小的,但很多不费力气的事都能做了,那个差不多篮球大的猪头骨被小其举在头顶丢在了竹林边。
猪头骨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很是明显,大家过来第一眼便看到了。
刺牙兽的头骨怎么会在这里?今年他们有猎到过刺牙兽吗?
狗大骨仔细回想一下,有,不过那几次猎到的刺牙兽头都分给了跑得最快的豹大头。
狗大骨几个立马看向豹大头,问他是不是吃刺牙兽头的时候跑这边来吃了?
豹大头冲他们摇头。
怎么可能啊!
他石洞离猫小树的石洞远着呢!他跑这边来吃干什么?蹲自己的石洞吃是不香吗?
每次煮刺牙兽头吃的时候,他都在石洞里吃,那些骨头他都还没有丢,还在石洞里呢!
那现在这刺牙兽的头骨哪儿来?
联想秦自衡和猫小树给大洞送过肉,大家顿时明白了,秦自衡怕是猎得过刺牙兽。
这怎么得了哦!
他跟猫小树两个亚兽人是怎么猎得着刺牙兽的?而且猫小树身上的兽衣还好生奇怪,一看就用了不少长耳兽的皮,长耳兽虽然没有攻击力,可跑的很快,不是那么好抓的,特别是在林子里。
更重要的一点是,秦自衡才来他们部落多久?他是在雪季前三个月的时候才来的。
兽人们可以说每一天都在为了盐石和雪季做准备,雪季过后,他们就会立马外出捕猎,食物吃一半存一半,另一半要留着雪季里吃和拿去换盐石,他们存那么久,可雪季都不够吃,秦自衡呢?
他才存三个月,好像就够吃了,为什么说好像,因为大家没擅自去猫小树的石洞看,不知道里面存了多少食物,但是肯定多。
那一地的骨头啊!不多那些骨头哪里来?这两个亚兽人怕是吃几十只长耳兽了。
而且要是食物不够,秦自衡不可能把蛇奇接回他的山洞,再看看蛇奇身上那兽被,兽神啊!厚的嘞,还那么大,起码用了好些长耳兽皮。
这些哪里来的?
肯定是秦自衡搞来的,至于猫小树……不可能!
不是大家小瞧猫小树,而是猫小树是毛毛部落出了名的溜子达人。
为什么说他是溜子达人,因为以前没事,他总会在部落里乱溜达,这里走走那里走走,到处乱逛。
有事,他更爱乱逛,有时候能逛着逛着,逛到外面山头去,石洞都不知道怎么回,虎牙他们捕猎回来了,累得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猫小河就哭哭啼啼的跑来说猫小树不见了,他们又得马不停蹄的去找他。
不找不行啊!
这小呆瓜好歹是他们部落的兽人,傻是傻了点,但小时候跟着他们一起玩过,有革命情谊在的。
猫小树也就这几年好了一点,猫小河带他去了外面好几次,猫小树也大了,对安全区熟悉了,能晓得自己回来,不用他们再去找。
猫小树‘懂事’些后,他就不怎么在部落里溜达了,但是猫小树会不会捕猎他们比谁都清楚。
猫小树要是会捕猎,之前还能在部落里乱溜达?还能饿得去吃涩涩果?
所以那些长耳兽、刺牙兽,一定是秦自衡抓到的。
这三个月,秦自衡不仅能存够足够的吃食,他还能有时间在树上起那么大一个屋子,可厉害。
其实方才过来的时候,狗大骨几个看见树上的竹屋时,都惊到了,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屋子还能起到树上去,而且还是拿竹子做的,还有那个竹棚。
狗大骨几个来的时候,是先仰头张大嘴巴盯着竹屋看了半天,然后又围着竹棚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去砍竹子。
大家都觉得这竹棚真好,柴火放在下头就不会被雪打湿了。
而往年他们都是怎么过的?一些柴火放石洞里头,可是石洞小啊!不能放太多,放多了连躺的地方都没有,那剩下的柴火怎么办?只能堆放在石洞外面,不过这样一来,雪落大了柴火难免的有些湿,烧的时候火不大还烟得很。
狗大骨都还记得他姐夫家的大哥大力,这家伙倒了大霉啊!
其实兽人们烤火的时候,要是呜呜兽没有来,木门他们就不会关得很严实,这样烟可以飘出去,洞里就不会太烟。
结果有一年大力刚添了柴火,那柴火有些湿了,烧的时候冒着浓浓黑烟,他刚想把木门打开一些,族长就喊呜呜兽来了,他赶忙关了木门,那次呜呜兽在他石洞外头徘徊不去,他硬是在石洞里呆了半天,木门一点都不敢开。
后来隔壁石洞的阿迪觉纳闷,怎么大力一家这两天都不见出来拿柴火和打雪煮饭呢!
他过去从木门的缝里一瞄,好家伙,大力的石洞里飘满黑烟,大力和他伴侣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后来幸亏是发现得快,大力和他伴侣这才没去见兽神。
湿柴火烧起来不暖和,烟大,他们呆石洞里有时候呼吸困难,眼睛睁也睁不开,眼泪鼻涕糊一脸,一整个雪季下来,每个兽人起码要流九斤猫尿。
秦自衡说雪季难熬,可是他还是低估了,事实上,兽人们日子远比他所想的要苦得多。
狗大骨几个,都觉得秦自衡做的这个玩意儿真好,柴火放在下头,除了最底步的几捆柴火湿了外,其他的都干干的。
再有一点,秦自衡抓到鱼了,可是方才他好像才带了一些回来。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吃的,他不需要再吃鱼了。
他三个月,就能存那么多吃食,还会做这个做那个,做的都是好东西,这么厉害,他肯定会捕猎。
狗大骨挠挠头,活都没心思干了,凑过去,也没敢挨秦自衡很近,他问:“秦自衡,你是不是会捕猎?”
“不会。”秦自衡说。
狗大骨几个兽人明显不太信,不会你们石洞这边满地骨头,刚张嘴,秦自衡又道:“我只会布置陷阱。”
陷阱是个啥大家都不懂,秦自衡解释一通,最后道:“就像地笼,我在里面放些鱼吃的东西,这相当是诱饵,鱼为了吃的,自然就会主动往地笼里钻。”
几个兽人恍然大悟,他们就说嘛,这河里的鱼又不是猫小树,怎么好端端的自个往地笼里钻,原来如此。
懂了懂了。
大家再看向秦自衡的眼神就变了,这亚兽人怎么聪明成这样,他们之前竟都没想过还能这样。
豹大头满心欢喜,丢了竹子走到秦自衡跟前,略有些羞涩的说:“秦自衡,雪季过了,我可以跟你一起狩猎吗?”他直觉跟着秦自衡能有吃的。
秦自衡认得他,听虎牙喊他大头。
“我也想。”一雄性兽人也说。
狗大骨巴巴看着秦自衡。
对于未来,对于在这个充满危险的食物‘匮乏’的兽世,该怎么过,秦自衡其实有过打算,但不管哪种打算,他都需要一些人手。
独木不成林,他和猫小树就两个人,能干多少活?很多事都忙不过来,有人给他调遣当然是好事。
秦自衡问:“族长会不会有意见?你们所在的狩猎队队长会不会不高兴?”
狩猎队人员越多,安全越是有保障,捕猎也相对容易些。
他觉得这种事怎么的都得跟虎牙或狩猎队队长商量一下,谁知豹大头耿直道:“还需要说吗?那这可难了。”
秦自衡看他。
豹大头说:“我们狩猎队队长命不好啊!你来之前他刚回归兽神的怀抱,就埋在外头林子里,他在土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秦自衡:“……”
狗大骨一边劈着竹子,一边道:“豹大头那队队长已经死了,令一队的队长是我,不用过问。”
他站直了身子,认真说:“秦自衡,你带我们捕猎吧!行不行?我们不如你聪明,你说的那个什么陷阱我们听着好像会了,可真做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我们想跟着你一起。”
秦自衡没立马回话,狗大骨以为他不想跟他们一起狩猎,他不想为难兽人,紧接着又道:“如果你习惯一个狩猎的话,那就……”
“可以。”秦自衡说。
“啊?”
“我可以带着你们狩猎,但是你们必须听我的。”秦自衡说。
“肯定的,我们跟着你,那你就是队长了,我们肯定都听你的。”几个兽人喜不自禁。
秦自衡这般做也有私心,他需要人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陷阱不是万能的。
这三个月他和猫小树只在林子中外围转悠,林子深处先不说危不危险,没有熟路的兽人带领也很容易迷失在里头。
猫小树是猫族,鼻子并不算灵敏,他可以撒尿做标记,但是一旦被呜呜兽或者其他野兽闻着了,也很容易寻着味过来,将他们两个一网打尽。
而他是个人,嗅觉更不灵敏,很难捕捉到其他野兽的足迹和气味,这样一样,他们进入林子深处一旦不慎误入其他野兽的领土怕是会遭。
这次大丰收,每个石洞都分到了二十来条鱼,省着点够吃十来天,大家都很高兴,一时间到处都是乐呵声。
部落外头,兔雨和狗大骨爬在树上,紧紧盯着周边的林子,大雪呼呼的,他们只穿着兽裙和兽衣,冻得直哆嗦,不过听着身后部落传来的高兴声,他们好像又不觉得冷了。
往日雪季的时候,大家哪里还笑得出来,雪季吃也吃不饱,冷得睡也睡不着,谁还有心思笑,哭都来不及,就是没心没肺的猫小树都笑不出来,整天小脸耷拉着,现在分到鱼了,虽然不多,可大家就是高兴。
杀好鱼,放好地笼,兽人们围着秦自衡和猫小树寒暄许久才各自回去。
傍晚部落便飘起了一股浓郁的烤鱼香,猫小树很爱吃鱼,秦自衡晚上便没煮肉,而是烤了九条鱼,他和猫小树坐在火边正吃得欢快,外头有声传来。
“呜呜兽来了,大家快关门,快关门。”有兽人喊。
秦自衡刚站起来,猫小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木门关好了。
那晚呜呜兽在部落里叫了许久,不停徘徊着,怎么都不愿去,可能也是闻到香了。
妈的!
以前雪季这帮兽人跟着它们一起饿肚子,今年这帮兽人不仗义啊!竟然背着它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岂能让兽不生气?
之后地笼又收了几次,可能是吃饱了,大家有力气了,部落里都热闹了起来,之前雪季不管白天黑夜部落里都是静悄悄的,有时候安静得甚至会让秦自衡产生一种部落里只有他和猫小树四个人还活着的感觉,现在好了,大晚上远远的还能听见孩子们在哭,他们阿娘在骂。
“阿娘,吃鱼,我还想吃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你这两天光跑外头嗯嗯,屁股都裂出血你不知道啊!吃多了嗯嗯就多,外头冷不冷我就问你。”
“雄父~”
“听你阿娘的,之前雪季你三天才嗯嗯一次,你那屁股一个雪季过去光溜溜的啥事都没有,今年光一天你就嗯嗯了三次,蹲外头冷啊!你屁股怕是受不住了,听雄父的,乖,咱先不吃了。”
秦自衡:“……”
这是小石一家,这一家都是虎族兽人,嗓门大得厉害,隔得老远,说话声都能听见。
猫小树早脱光光了,躺在兽被里,看见秦自衡没躺下来还撑着上身凑过去,两手撑在秦自衡的腿上,仰头看他,说:“秦自衡,我们睡觉吧!”
秦自衡微微低下头,低低的笑了一声,问他:“你屁股疼不疼?”
猫小树闻言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眼珠子胡乱的转着,时不时偷偷瞥秦自衡一下,然后又立马转开。
秦自衡想他问这话,多少是有些敏感了,毕竟猫小树是个亚兽人,他抬起手来,想说睡吧,谁知猫小树竟咕噜从兽被下钻出来,转了半圈,背对着秦自衡,撅起白花花的屁股给他看,说:“不疼的,我才不像小石那么傻,我嗯嗯的时候化形了,屁股毛多多的,冷不着,小石是笨蛋。”说完他嘴角翘起,扭头有些臭屁的看着秦自衡。
看他笑呵呵,眼睛弯弯的,这一下秦自衡也不知道猫小树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说他傻吧,他又知道天气冷,方便的时候化形,这样屁股就冻不着。
说不傻,他又一副憨态。
怎么性格会正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呢!秦自衡忍不住摸了摸猫小树的头,说:“睡吧,很冷了。”
地笼收获了四次后,秦自衡便让大家先停停,鱼儿再傻也不会总在一个地方上钩,钓鱼佬都晓得,想钓得鱼就不能长久的固定在一个地方。
而且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秦自衡以为之前的雪就已经够大了,也已经足够冷,结果前天半夜他再度被冷醒,到门口开门想看看,寒风吹得他差点翻了个倒仰,寒风凛冽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那会儿他才晓得这里的雪季有多哇塞!也是头次体会到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真的痛!
也真的刺骨。
只是一会儿他都要顶不住,赶紧的关了门,又往灶里塞了好些柴火。
猫小树也被冷醒了,躲在兽被里头哆哆嗦嗦的问:“秦自衡,秦自衡,冷死兽人了,你冷不冷呀?”
秦自衡手都冻僵了,说:“冷,你先到灶边来,我把竹席移到土灶边一些,这样会暖和点。”
之前是他不敢靠火灶太近,因为他在竹席上铺了厚厚一层毛毛草,又垫着兽被,一个不慎火星掉里头搞不好要完。
而且之前生了火再盖好兽被也不是太冷,便没必要靠那么近。
如今不近不行,这气温怕是又降了好几度,估摸着得有零下四十几了,灶里火烧得很旺,他问猫小树:“还冷么?”
猫小树摇摇头,率先钻到被子里,就离开这么一下下,被子里已经冷得跟冰窟似的,秦自衡忙活完想躺下,猫小树推他,让他先烤烤火,然后便把整个人盖在了兽被下头,在里面不停哈气,待被子里暖和了他才又伸着个乱糟糟的乞丐头出来,说:“秦自衡,可以回来睡了,快点快点,冷咯。”
秦自衡刚躺下来,猫小树就凑过来,与他面对面的贴得很近的躺着,说:“秦自衡,你快抱小树。”
秦自衡忍不住轻笑一声,手搭在猫小树消瘦的腰窝处,微微搂紧他,说道:“我们小树真暖和!谢谢小树。”
猫小树亲昵的将脸贴到秦自衡脖子上:“不谢不谢,小树暖,小树给秦自衡抱。”
竹屋里很明亮,离灶边也近了,哪怕是半夜,秦自衡只是微低下头,就能看见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他喉结滚动着,过了片刻,他问猫小树:“小树。”
“嗯?”
“你好暖,谢谢你给我抱,不过小树是哪个兽人都愿意给抱吗?”
猫小树仰头看着他。
秦自衡说:“兔雨抱你,你会给他抱吗?”
猫小树想了想说:“不给。”
秦自衡又问:“那你想给谁抱呢?”
“给你呀。”猫小树说。
“不给你阿姐吗?”
猫小树迟疑了一下:“只给你和阿姐抱。”
“为什么?”
猫小树一头扎进秦自衡怀里,用力的把他抱住,说:“因为小树最喜欢你和阿姐。”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说:“是因为我们对你好吗?”
“嗯,你和阿姐好好。”好像只这般说,没有什么说服力,猫小树又大声说道:“秦自衡和阿姐最好了。”
秦自衡再度轻笑出声,他揉猫小树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傻小树。”
这天晚上不仅猫小树和秦自衡被冷醒了,部落里的所有兽人几乎都醒了,冷的。
每个石洞里头火又烧大了,一家子全挨在火边睡,虽不是很暖和,却都觉得没有以前那么难熬了,大概是肚子里有货的缘故,有兽人想着,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和伴侣商量着。
“雪季过了我就和秦自衡去捕猎,到时候肉怕是吃都吃不完,你就别去采集了,多砍些柴火回来,挑大的砍,大的耐烧,这些树枝小多,烧两下就没了,前几天夜里我总冷醒,柴火备的多了,明年雪季我们就烧两堆。”
“烧两推干什么?”
“前面一堆,后面一堆,你看看我们现在,就只一堆,前面暖和了,屁股蛋没被烤到,还冷嗖嗖的,明年烧它个两堆,屁股蛋就也能暖和了。”
想到秦自衡搭的竹棚,他又道:“砍回来的柴火你也别乱放,学秦自衡和猫小树那样垒起来,到时候我去问问秦自衡那个玩意儿怎么弄的,知道了回来了我也弄一个,这样柴火就不会湿了,用的时候方便,砍的多了,到时候也给大洞那边送些过去,他们还小,大柴火也难砍。”
他伴侣慎怪道:“还没影的事儿你就先想好该咋的办了。”
“嘿,你这话说的,是不相信秦自衡能带我捕到猎物啊!”
“不是,就是感觉跟做梦一样,每次烤鱼我都迷糊。”
“谁不是呢!以前谁能想到还能这样抓鱼的,秦自衡说了,他抓长耳兽都是靠挖陷阱。”
一家人都看了过来:“陷阱?什么是陷阱?”
那兽人重复秦自衡的话,刚说就是挖个洞,他雄父眉头先蹙起来:“这不行啊!挖洞这个以前也有兽人想过。”
兽人其实也不傻,曾看见过刺牙兽掉深坑里死了,味大得很,他们过去看见了,受到启发,就想,他们是不是也能挖个坑,这样刺牙兽掉下来死了他们就不用冒险去捕它了。
后来做起来才发现不切实际。
洞挖得浅了,刺牙兽皮糙肉厚的掉进去没事儿,到处拱两下,没一宿就能爬起来。
挖得深,也不好挖,兽人不知道什么叫簸箕、筐,洞想往深了挖,就必须把挖出来的土搬走,可深坑里的土该怎么运上来,又该怎么搬走,成了问题。
也有兽人聪明,狗大骨他雄父之前率领一捕猎队拿着兽衣包土,又拿草藤吊,忙活了大半个月,结果坑挖好了,他们埋伏在远处看,发现猎物都不往坑边过,就算有,那些猎物也会绕开坑继续走,猎物再傻,也不会傻到看见坑了还往里走的地步。
那时候大家就知道了,挖坑捕猎这法子行不通。
——麻烦,还没用。
那兽人先笑:“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不过……”他将秦自衡的话复述出来,他雄父眼睛慢慢的就亮了,一拍大腿,说:“秦自衡这亚兽人脑子真是活啊!在洞里扎尖木桩,那就不用挖太深,方便,而在猎物吃的东西附近挖,再在洞上埋上草叶,猎物看不见,那可不就得中招了,这个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秦自衡没去砍竹子,而是往部落外头去,大家看见了,还以为他是要进林子,赶忙阻止。
这会儿雪季未过,秦自衡自是不可能跑林子里去给野兽送菜,他道:“我只是去小平原那儿砍根树枝,不进林子。”
部落外的小平原上就那么几颗大树,到的时候树上还挂着几个负责盯呜呜兽的兽人,一听秦自衡想要根树枝,殷勤的说要帮忙。
狗大骨甚至还对着秦自衡嗔怪道:“你想要树枝干什么?你到洞口喊一声,随便让个兽人给我们传个话,我们帮忙砍了送回去给你就行了,何必还需你亲自跑这么一趟,虽是不落雪了,但还冷着嘞。”
“来来来,骨刀给我,我帮你们去砍。”
猫小树不让,侧过身子躲开了,甚至还把骨刀藏到了背后,睁大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看狗大骨。
狗大骨也看他,发现他眼角耷拉着,嘴角也在微微往下垂,一头雾水说:“你怎么了?”
猫小树不说话,沉默的低下头,手指用力的扣着骨刀的刀柄,秦自衡看他一眼,对狗大骨说道:“让小树去砍吧!他砍树很厉害的,不用帮忙。”
猫小树心里终于有点高兴了,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嘴角不下垂了,眼睛亮了,他爬树的功夫非常一流,蹭蹭蹭只三两下就了蹿到树上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哼哧哼哧砍了一根直直的树枝,那树枝不大,就少年胳膊粗,砍了一根,他才问秦自衡:“秦自衡,你砍树枝干什么?要烧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不看秦自衡,把头扭到一边,这是还气,可他又怕秦自衡不理他,于是说完又偷偷拿余光看秦自衡。
秦自衡没闲着,拿着骨刀削掉其上的小树枝,见他这样忍着没笑出声,回:“没有,等会儿我做个耙子,给你推雪。”
猫小树立即来了兴趣,其他三个兽人耳朵也竖起来,猫小树挂在树上,伸个脑袋下来,迫不及待问:“什么是耙子。”
毛毛部落还没有所谓的耙子,说了怕是也听不懂,秦自衡道:“我做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辛苦的刨雪了。”
猫小树惊喜的‘啊’一声,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呼吸急促,他指着自己说:“是给小树做的?”
秦自衡伸手去捏着他肉乎乎的耳垂,头一次哄人,说:“嗯,早上惹你生气了,我给你做个耙子,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猫小树急速转过身,嘴角抑制不住,嘿嘿笑起来,一早上的坏心情都不见了。
秦自衡也轻声笑了几下,而后捡起树枝想削干净,猫小树从树上跳下来一把推开他,说:“冷多冷多,秦自衡你走开,活小树来干就好。”
秦自衡看又跟打了鸡血一样,脸上带着止不住笑意的小傻子,心里软成一片。
仔细想想,也确实有些好笑,人家哄对象都是送花送包再不济送根项链或旁的奢侈品,他送个耙子,一文不值,对方却乐得跟什么似的。
真是好哄啊!秦自衡又一次想。
猫小树活干得要飞起,手脚麻利得很,扛着削好的树枝回去的时候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味,头抬得高高的,胸膛顶了起来,那架势,知道的知道他扛的是树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扛的是ak,要准备收保护费呢!
秦自衡说的所谓的耙子,其实就是以前小时候他晒玉米时用的耙子一样,有点想猪八戒用的九齿钉耙,但九齿钉耙是齿状,晒谷子的时候才会用,他想给猫小树做的耙子两面都是平的,收谷子时用,不过也不单单只能拿来收谷子,推雪也是可以。
耙子制作起来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在一长方形木板中间挖个洞,把把手也就是木棍焊进去就行了,木板虽然没有专门的机械切割出来的那么平整,拿来收谷子不行,但拿来推雪却是行的。
狗大骨三个兽人下午轮班回了部落,看见自家伴侣和孩子在哼哧哼哧的刨雪,刨半天了,石洞前的积雪还一米深,而且看着比他们平时外出打猎还要累,不知怎的,狗大骨三个兽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往部落一头去。
他们到的时候,猫小树正拿着耙子兴高采烈的推着雪,雪地被他推出了一道道印子,很快的石洞不远处的河边上就推了厚厚好几堆。
这用耙子推雪,可比刨雪来得方便多了,一下就能把雪推出好远,而且一次能推的量也多。
猫小树越干越精神,他活了十九个年头,年年雪季雪停了他都会帮忙刨雪,年年累得够呛,有时候爪子都被冻麻了,甚至还会痛,可是现在他有耙子了,是秦自衡亲自给他做的,他稀罕得不得了,推两下就要举起来仔细看一下耙子坏了没有,没有坏,他才又继续去推雪。
猫小树身影在雪地上跑得十分欢快。看见狗大骨几个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手上的耙子,一副羡慕样时,猫小树更臭屁了,于是推得更起劲,好像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得小其都拍起手哇哇叫,直夸他厉害。
狗大骨几个兽人来一趟,回去后,部落里的兽人们便又来了,乌泱泱的往猫小树石洞这边跑,秦自衡看着他们满头大汗,沉默了一下,抬起手看眼手表,狗大骨三个兽人是二十分钟前走的。
这三嘴巴当真是有些厉害了,只十来分钟就弄得整个部落的兽人都知道他做了一把耙子。
要是把这三个放现代宣传部,那家公司怕是连母猪都能知道。
兽人们哄着猫小树给他们看耙子,看完了觉得这耙子真是简单,然后又再度怀疑起自己来。
虎牙在自己脑袋上撸了一圈,朝秦自衡看去,直纳闷。
秦自衡这亚兽人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这个亚兽人是有两个脑袋不成?
大家跑回去做了,可是木棍怎么都弄不稳,又一溜烟跑来找秦自衡请教,木棍直接往洞里插肯定是不稳的,旁边定是或多或少会有些空隙,要是有钉子,就拿钉子钉,没有那就往旁边空隙里塞些坚硬的小木块,使劲捶打,这样就稳了。
秦自衡示范两下,大家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有那不好意思的,没白问,和猫小树唠了两句,知道秦自衡喜欢草和果子,隔天就给家里送来了。
有来有往才能长久,秦自衡也懂这个道理,便也没推拒,大家送的吃食猫小树都放到了石洞角落里,这些不好放食洞。
秦自衡看了看,发现大多送的都是些木根、还有半蔫吧的果子,好些果子他都不认识,但最让他惊喜的是,其中竟有一个南瓜。
是不是南瓜他也不知道,不过看着很像,就是比南瓜稍微小一些,有些像贝贝南瓜。
猫小树看见他直盯着刺毛瓜看,突突突跑过去直接把刺毛瓜抱了起来,说:“秦自衡,你想吃刺毛瓜吗?想吃小树煮给你吃啊!小树会煮刺毛瓜。”
秦自衡诧异:“你认识这瓜?”
猫小树感觉有被小瞧了,嘴巴一撅,不太高兴的说:“小树有啥不认识?小树认识多多的,说出来吓死你去。”
秦自衡:“……”
他好歹也是混过社会的,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秦自衡摇摇头,拉着猫小树仔细问,越听越觉得这就是南瓜,猫小树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还是不死心:“秦自衡,你想吃吗?想吃小树给你煮。”
其实他也想帮秦自衡做些什么,一直以来大多数时候都是秦自衡在干活,猫小树也想帮忙,可是他会的很少,煮肉的时候无论他怎么煮都没有秦自衡煮的好吃,秦自衡对他好,他就想对秦自衡更好,这个好的终点在哪里,他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什么是报答,他就想单纯的也想对秦自衡好,想让他高兴。
秦自衡摇头说:“不煮了。”
猫小树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很是失落的把南瓜又放回角落里。
秦自衡想了下,问他:“你知道谁家有地瓜……嗯,可能这里不叫地瓜。”
他形容一下,猫小树听了会儿懂了,说:“你说的是地薯!地薯你怎么叫地瓜呀?你比小树还要笨啊!小树都不会叫错,秦自衡,你总是把长耳兽叫错,现在地薯你也叫错了,可是小树一次都没有叫错哦。”
说完他乐起来,露着一排整洁的牙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乐的。
傻子的行为,总是叫人费解,可能是他觉得他这一点比秦自衡厉害了,在沾沾自喜。
秦自衡抬手很轻的在他脑袋上敲一下,然后微微弯下腰,看着他说:“你竟然一次都没有叫错,我们小树怎么那么厉害去啊!”
猫小树更高兴了,笑得很害羞又很开心,说:“小树都说小树最厉害了,秦自衡,你是想要地薯吗?”
秦自衡说:“嗯。”
“阿红家有哦。”猫小树之前一直在部落里瞎溜达,也不是白溜的,有时候在大洞玩够了,他会去河边呆呆,看其他兽人洗大肠,听他们说说话。
亚兽人和雌性们干活的时候手不停,嘴也不停,好像不一边唠嗑一边干活那活干起来就不香,他们也不聊什么,无非就是‘你昨天采集到了什么’、‘食物存得多少了?’、‘哎呦,你家那小子跑得飞快,昨天我看见他在小平原玩,结果撒个尿的功夫,他就已经窜到我跟前来了。’、‘你知道不,阿云前两天找到了一串黑黑果,我那个兽神啊!那串黑黑果一个有拳头那么大’。
猫小树听多了,谁采集到了什么他都知道,他对秦自衡说:“地薯兔阿爷家也有,很多兽人的石洞里都有,你想吃吗?想吃得拿肉换,不过地薯好吃是好吃,但没有肉好吃,拿肉换亏多多了。”
有些话不说明白,多少是有些挟恩图报的意味在里面了。
当初秦自衡会帮蛇奇,只是觉得他需要帮忙,也不忍心,旁的秦自衡根本没有多想。
小其不想走,他喜欢和猫小树一起玩,蛇奇虽然疼他,但很少会和他一起玩,猫小树不一样,他会和小其一做好玩的游戏,每次吃饭的时候人也多,热热闹闹的小其很喜欢,不像之前就他和雌父两个兽人,冷冷清清的,其实小其也不懂啥是冷冷清清,但他知道什么是热闹。
这段日子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了,雪季过了,他高兴,可又害怕他和雌父会离开这里,很是舍不得。
秦自衡说了很多,什么养殖这些他听不懂,不过后面这话他听懂了。
他和雌父可以不走?
小其闻言立马支楞起脑袋,巴巴的看着蛇奇然后趴到他肚子上,声音奶奶的叫他:“雌父~”
蛇奇哪能不知他所想,轻轻拍他肉了些的小屁股,笑了笑,对秦自衡说:“没什么不愿的,我能帮上忙就好,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好好做,我和孩子都想留在这里。”
这消息对蛇奇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秦自衡和猫小树帮了他,他好了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可若是报答,他能力有限,根本给不了什么东西。
在猫小树这边住这几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秦自衡和猫小树不缺肉,他不会捕猎,就是地鼠他都抓不着,兽皮和盐石这些他更没有,他平日也就能找些木根、地薯和一些野果子之类的,光给人送这些,他哪里好意思?
如今秦自衡和猫小树需要他帮忙,他自是乐意的。
秦自衡点点头,又在地上画起来:“我们现在住的石洞在这里。”他画了一个圈。
猫小树都看懂了。
秦自衡看他,发现他明白了才继续画下去,毛毛部落住的石洞,就挖在寒山底下,食洞则挖在高处,因为寒山高处里面更冷些,可以拿来贮存食物,但却不宜住兽人,特别是雪季,里面冷得就像冰窟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雪季呜呜兽会跑部落里来,但是大家却不在高处挖石洞住的缘故。
寒山绵延数里,很长,也很高,表面不是很规则,有些地方凹进去,有些又凸出来。
毛毛部落虽然兽人多,可寒山很大很长,大家住的便不是很近,都隔的有些远,不是紧紧挨着。
猫小树这石洞所处的地方正好有些凸出,而左边旁边山壁有些凹,大概有五六米深的距离,那里地势也很平坦,再过去一里多左右才有兽人居住的石洞。
秦自衡打算就在凹处那儿围个围栏,不过不养猪,先养兔子,到时候做好的鸡笼也放那边,这样他们石洞在前面,养殖地处于后方,起风的时候就熏不到他们了。
虽然石洞前面更宽敞些,不过若是把‘养殖场’建在前头,定是能做得更宽敞,可到时候兔子,野鸡养多了,哪怕天天清扫味道定是要大,这样就不方便他们住了,所以石洞前方那地其实更适合拿来种植。
秦自衡问过狗大骨,知道这里没有所谓的地皮产权,部落里的地儿谁想用都行,不过寻常都是石洞前面的空地,归石洞的兽人所有,石洞旁边左右两侧空地,则是我一半,你一半。
猫小树这石洞,左右两边都没有兽人,虽然离部落远了点,平日住着有些寂寥,可是偌大的土地却都是他的,说白了,他以前虽然顿顿饿肚子,可却是部落里最富有的兽人。
秦自衡有种捡到富婆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
看见秦自衡目光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猫小树眨了眨眼,然后突然低下头,脸蛋红红的,又嘿嘿笑。
说他害羞,他却又笑出声。
说他不知害臊,他又会脸红。
秦自衡觉他真的可爱极了,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嗯,不错,人胖了,头发也软了。
石洞外头的雪已经被猫小树铲干净,养长耳兽的围栏怎么建,木桩子该插多深,木桩又多大才合适,秦自衡一一解释。
这里的兔子个头大,这意味着,它们的弹跳力和力气都比现代的兔子要厉害,那么兔圈建的必须要牢固,也必须要高,木桩还要十分耐撞,寻常的小木棍肯定是不行。
因为木材不是都一样的,像杉木这类木材干了会比较‘脆’,能轻易的折断,而茶油树不管是生的还是干的都比较坚硬,所以木桩子必须要坚木,插进土里的木桩,最好都是小腿粗的坚木,插个一米多深。
木桩之间不能间隔太远,然后再砍竹子将木桩围起来,围栏要两米高左右,才能把长耳兽圈紧,这样便意味着需要大量木桩和竹子,工程量巨大,光猫小树一个人肯定干不完,再有一点,兔圈建起来了,还得翻土,然后寻兔草种植,活儿实在是太多了。
蛇奇听了半响,说道:“长耳兽吃的草可以去外面割。”
秦自衡说:“确实是可以在外面割,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前期长耳兽少,他们确实可以去山里割,不过蛇奇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外头也有长耳兽,它们也需要吃的,所以,外头的草,并不完全属于他们,再有一点,长耳兽繁殖快,一个月就能生一窝,量少的时候他们还能跑林子里割些,量多了林子外围能有多少草给他们割?
退一万步讲,有足够的草给他们割,但那么远,他们能背得了多少?跑林子深处去割草很危险,那和捕猎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最好还是自己种植,这样就不用跑林子里去。
至于咕咕兽的话,可能拿红薯叶喂养,南瓜藤种多些,地瓜也种多些,要是种的好,应该能收货不少的南瓜和地薯,南瓜摘了,红薯挖了放食洞里,到时候临近雪季,再弄些干草,雪季来了,不论是兔子还是鸡就都有吃的了。
雪季整整四个月,不管是咕咕兽还是长耳兽吃的一定多,不可能全留下来,他们可以在即将进入雪季时,宰杀掉一部分,这样也不用太过担心它们会饿死。
想到这,秦自衡往外头看了眼,雪还堆在河面上,石洞周边的雪猫小树都铲干净了,远一些的没动,那雪厚厚一层。
不行,只弄围栏养长耳兽估计是不太行,还是得弄个竹屋,到时候雪季来了,在里头铺些干草,长耳兽才能熬过雪季,如此做的围栏就得规划得更大些,到时候才能在围栏里搭竹屋,这样落雪下雨的时候它们也才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儿。
这样一想,工程量又更大了,秦自衡有些担心就他们三个兽人干不来,猫小树听了半响,眼睛都发着光,他信任秦自衡,圈养这一行为在蛇奇看来惊世骇俗,不知可不可行,还在思索着,不过猫小树已经握起拳头了,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膛,说:“这个交给小树。”
秦自衡看他。
“小树可以做好。”猫小树觉得他砍了大半年的竹子,经验已经相当的丰富了,如今砍竹子,他闭着眼睛就可以做,砍木头和砍竹子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哐哐几下的事,不都一个样,没什么技术可言。
他自信满满,觉得小菜一碟,他可以做好。
秦自衡道:“砍树是容易,但是我问过大骨,长尖木的地方好像离我们这里很远。”
“确实是有些远,在头子山那边,离部落很远,不过好在那里也属于安全地带,没什么危险。”蛇奇说。
猫小树懂秦自衡什么意思了,太远了意味着来回不便,搬运木材的时候就废时间了。
他看了蛇奇一眼,蛇奇半躺在床上,还盖着兽被,伤势看不出愈合得怎么样了,这些日子秦自衡会帮蛇奇换药,每次换的时候猫小树都会凑过去看两眼。
蛇奇大腿上当初那条开裂的伤疤已经愈合了,被刺牙兽牙齿戳的那个洞也好得差不多,不过伤筋痛骨一百天,就算伤口看着像是愈合,但也不能就立马干重活。
秦自衡没打算让蛇奇跟着去山里,他走路倒是没问题,扛木材的话重,秦自衡怕压迫到腿,伤口又裂开,所以秦自衡打算让他留部落挖洞,这样木材运回来就能直接插进去。
那就只能猫小树和猫小河两人去,坚木不好砍,竹子哐哐几下就能倒了,因为它中间是空的,坚木可不是,他们现在住的那颗树,就是属于坚木的一种,上次搭建竹屋的时候,就手臂粗的树枝秦自衡得砍好些时候才能砍断,砍完手心都是火辣辣的疼。
砍了,还要削,生木又重,一次也就能搬一两根,一整天下来根本搬不了多少趟,实在麻烦。
猫小树趴到秦自衡后背,亲昵的圈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拿脸蛋去蹭他侧脸,说:“小树可以叫阿绿他们帮忙,前两天他们过来帮我推雪都跟我说了,有什么活就叫他们,不过阿绿几个小,肯定没有小树有力气,但他们可以帮忙削树枝,小树以前小,跟阿姐去砍柴火,阿姐说小树小,就让小树削树枝,削得小树都要吐了。”
秦自衡笑起来:“那就听你的,到时候你叫上他们,这样我们小树就不用削树枝了,不然又吐了可怎么办啊!”
“好。”猫小树大声的说:“小树负责砍,小树砍树可厉害呢!简直无敌。”
秦自衡低低笑了,捏他脸说:“我知道,我们小树最厉害了。”
猫小树嘿嘿笑,又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秦自衡看他,不太放心的叮嘱:“到时候你就和阿姐去砍树,不要乱跑知道吗?”
“知道。”猫小树说:“你在小树肯定不会跑远远,跑远小树见不到你,会很难过。”
猫小河是猫小树最亲近的兽人,可是她会敷衍猫小树。
秦自衡却不会,他从来不会敷衍猫小树,也从不会对他发脾气,哪怕忙着煎肉,哪怕觉得很累,只要猫小树问他什么,他都会抽空回头看一眼猫小树,然后不厌其烦的回答他,猫小树听不懂,他甚至还会换另一种说法。
他的‘容忍’是无声的,猫小树能感觉得到,所以他爱黏着秦自衡,喜欢跟他在一起,想跟他说很多很多话。
蛇奇和秦自衡住了这些日子,都诧异于他竟然这么的有耐心,也特别会拿捏猫小树,每次都能‘哄’得猫小树开开心心的。
秦自衡看着大家,说:“那就说好了,等能出去了,我负责狩猎,小树负责去砍树,奇哥,你就负责挖洞埋木桩。”
“好。”蛇奇没有异议,小其很着急,他听了半响,看见大家都有活分配到头上,就唯独他没有,他拉了拉秦自衡的衣袖,赶忙说:“小其呢?秦叔,小其也会干活了。”
秦自衡低头看他,笑了笑说:“秦叔知道,小其也厉害了,这么小就会干活可不得了呢。”
小其被夸了很高兴:“那小其干什么活呀?”
秦自衡看着他,说:“到时候我们都出去干活了,你负责看好石洞,洞里放了盐石,可不要让地鼠给偷走了,我们的盐石能不能安全,就要靠我们小其了,你能不能干好啊?”
小其猛点头,很认真的说道:“小其一定可以看好,盐石珍贵珍贵的,要拿多多的兽皮才可以换,不能让地鼠偷了,小其一定会看好,秦叔放心。”
秦自衡捏他小脸蛋儿:“真棒。”
……
有了规划后,众人就有了奔头,积雪融化后秦自衡就开始忙了。
这会儿还不能去外头林子,因为雪季刚过,野兽们正是饿肚子的时候,出去很危险。
不过竹林可以去了,其他事也可以忙了。
鸡笼要放哪里,这个得规划出来,长耳兽养哪里,也要规划出来,不然后头洞挖时该挖在哪里蛇奇怕是不知道。
猫小树没跟着,又去砍竹子了,秦自衡拿木棍在石洞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圈,有六十多平的样子,然后用石头做了标记,做标记的地方,要埋木桩子。
想要围栏牢固,木桩之间的间隔就不能太远,两米就要扎一根。
蛇奇之前根本没听过什么养殖,养殖是个什么意思他都不懂,听秦自衡说要养长耳兽,他其实是很诧异的。
不说他们部落,就是其他部落都没有兽人会养野兽,都是去外头打,要是换旁人同他这般说,他定觉不可能也觉不妥,养什么养?想吃去林子里打不行吗?林子里又不是没有。
不过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他见识了太多东西,背篓,泥灶,竹屋,兽衣,麻绳,每一样他都没见过,也从不知道泥土捏起来还能做灶台,更不知道那麻绳怎么能那么的结实,他偷偷扯过,小小一根,比草藤小,却竟是比草藤还要结实,所以他毫不怀疑秦自衡的话。
秦自衡说得详细,他仔细听后,也觉好像搞这个什么养殖确实比较好。
想吃长耳兽,林子里有,去打就行了,可能不能打得到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危险。
可是若要是自己养,还危险吗?
还怕打不到吗?
不可能的。
蛇奇后面越听,越觉得养长耳兽这件事真真是好,他甚至都已经能想象到石洞外头绿油油一片,到处都是地瓜藤,围栏里长耳兽成群结队的场景了。
要是真能养起来,就真真的不愁没肉吃了。
猫小树晚上也做梦了,梦里他和秦自衡养了好多长耳兽,他趴在围栏上数啊数,数得眼花缭乱,太多了,长耳兽们蹦蹦跳跳的,他根本数不清。
然后今天一只,明天一只,吃都吃不完,哦,还有咕咕兽,秦自衡天天给他烤了当零嘴,他都吃不下了,肚子都鼓起来了秦自衡还要轻声哄他,说让他再多吃一点,他还是不愿意,秦自衡便说他吃一口,他就亲他一口,然后他吃一口,秦自衡亲他一口,他吃一口,秦自衡又亲他一口,美极了。
“嘿嘿……嘿嘿……”
秦自衡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笑,憨憨傻傻,在寂静的夜晚十分瘆人,他吓了一跳赶忙坐了起来。
猫小树睡得四仰八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边吧唧嘴一边嘿嘿笑,口水都流到了脖子。
秦自衡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无奈又好笑的帮他擦了口水。
猫小树困顿的微微睁开眼,看见是秦自衡在动他,他也没有气,而是紧紧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秦自衡轻轻捏了下他的脸,猫小树没有睁开眼,只是嘴巴动了动。
秦自衡看着他,心里暖得发烫,往日总觉空落落的地方,如今好像也满了。
他没有什么择偶标准,没有说一定要肤白貌美大长腿,或者学历要如何如何,达到了这种要求他就会心动。
他觉得心动更应该是一种直觉。
以前不乏有男男女女想和他展开一段恋情,但很可惜他总没有那种冲动的、甚至亢奋的情绪。
并不是因为对方不够漂亮,或不够温柔。
更不是因为他自卑。
相反,他没有哪一点是值得自卑的。
他模样很出众,在同龄人中更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是大家所说的精英,他学习和运动也都很出色,性子又温柔,领导能力也好,所以身边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但他从没交过男女朋友,追求他的人,甚至大多都是业界里的翘楚,可他硬是没有想和对方深聊下去的冲动。
那会儿其实也有朋友问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她们不够漂亮吗?就算不喜欢女的,那那些男孩呢?人还是混影视圈的,模样无可挑剔,怎么也不行?
秦自衡说不上来,就是对方没有给他心动的感觉,更没有让他产生那种想把对方放在眼皮子底下保护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在猫小树身上产生了那些不该有情绪,他已经快二十八了,他不是很年轻了,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里活了那么久,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能清晰的知道,他对猫小树产生的感情,是哪一种。
不是怜惜,而是喜欢。
他想保护猫小树,因为和猫小树在一起,让他感到极度的舒坦,也特别喜欢猫小树黏着他,这会让他有一种自己是被需要着的感觉。
猫小树虽然很像个小孩子,但很可爱,也很乖,他从不觉得猫小树烦。
他有时候想想都觉自己挺奇怪,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他无法去否认这一点。
猫小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抬手在秦自衡跟前晃了晃,问他:“秦自衡,你怎么不睡觉?”
因为他们面对面侧躺着,猫小树脑袋就在秦自衡的胸口,所以秦自衡看他需要低下头,秦自衡回答他:“我在想一个问题。”
猫小树很好奇:“什么问题?”
秦自衡突然抬起手,搭在猫小树腰上,将他搂近自己,说:“我在想,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啊?”猫小树整个人都很开心,他喜欢秦自衡这么搂他,而且还是秦自衡主动的搂他,这让他感到非常高兴,一点都不觉困了。
他脸贴到秦自衡胸口上,说:“你不是经常抱小树吗,你想抱小树,小树就给你抱,还用想什么呀?”
猫小树甚至想,一直抱着都行。
他根本不明白秦自衡那话更深层次的含义,秦自衡想告诉他,不是这个抱,但他又无法对心智还像个孩子一样的人去解释那带有欲望的含义,最后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很低的,看着猫小树的眼睛,问他:“小树,你说,我能等到你长大吗?又或者说我是不是应该等你长大?”
猫小树连忙道:“小树已经长大了,小树不是说了吗,小树已经熟透透了,是个大兽人了。”
他确实是长大了。
可他只是个体长大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幼时,并没有完全的成熟,秦自衡根本不知道他能不能真正的长大起来,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好。
他看着猫小树清澈的双眼,突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遗憾笼罩在他的心头。
猫小树懵懵懂懂的,心思纯洁干净,固然是可爱,可是他在幼年时要是没有意外,他应该会长成一个很优秀的亚兽人,而不是像这样,跟谁都说不到一起,只能黏他一个。
秦自衡突然觉得好可惜,心绪更是复杂。
猫小树抬头看着他,他不知道秦自衡怎么了,秦自衡没有说什么,甚至依然维持着笑容,可是猫小树能敏锐的感觉他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和那股焦躁。
他学秦自衡那样,也把手搭到了秦自衡腰间上,然后紧紧抱住他,侧脸贴到他心口处。
秦自衡穿着单薄的衬衫,猫小树光着身上,他们身子贴在一块,轻而易举就能感知到彼此的体温,猫小树听着秦自衡沉稳的心跳,他想要安慰他,于是说:“秦自衡。”
秦自衡‘嗯’一声,觉得嗓音有些干涩。
猫小树说:“你其实不是在想你能不能抱小树,你是在乱七八糟的想,以前阿姐也是这样,总喜欢在半夜乱七八糟的想,想多了然后就做石洞掉眼泪,每次都要吓死小树了,秦自衡,你不要学阿姐,那样不好,脑子会容易坏掉。”
秦自衡笑了,抬手有些用力的捏了下猫小树的脸,很是温和的说:“我们小树怎么这么可爱啊!”
猫小树一把埋进秦自衡的胸口,低低笑起来,直到秦自衡闭上眼睛时,他还没有从秦自衡的胸前离开,他想要秦自衡就这么一直抱着他,挨着他,近到能感知彼此的呼吸。
说起猫小树,老族长颇是感慨,说:“他小时候经常溜着溜着就不见了,我那会儿隔三差五的捕猎回来了还得带大家去找他,这小犊子忒得走,每次走丢了,你猜他丢哪里?”
秦自衡想,那会儿猫小树还小,再能走又能走多远,他说:“外头林子里?”
老族长摇头,说:“怎么可能,他每次都丢好远,每次我们都是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山头找到的他,我都不知道背了他多少回了,也就这两年不怎么见他。”
猫小树年幼的时候脑子更不好使,猫小河出去采集,石洞里就他一个兽人的时候,无聊了他常常会跑部落里逛。
猫小河不在,他在部落里溜达时大家都会帮忙看两眼,让他不许跑部落外头去,可有时候压根看不住,猫小树像耗子一样,一个不留神,他就能不见了。
特别是雨季和热季晌午太阳大的时候,大家都待石洞里,没兽人盯着了,猫小树会逛着逛着,然后就逛到部落外去。
他小,不记路,越走离部落越远,猫小河和采集队回来,回了石洞不见他,满部落找也不见,只能哭着去找老族长。
那会儿老族长谁都不服,就服猫小树,一个屁大的孩子,一个傍晚就能从部落里蹿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山头去,他都不知道猫小树两条腿短了吧唧的,怎么那么能走,也没有兽人知道,他怎么只一个傍晚就能窜那么远,也委实觉得他命大,走了三座山头,硬是一头呜呜兽都没碰上。
那几年老族长捕猎回来累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结果屁股都还没能坐热,就又得召集大家跑外头找猫小树,次数多了,听见猫小河的哭声他就怕,也更怕猫小树。
有好几次他在山里寻见猫小树时是差点没忍住想揍他一顿,可怎么都下不去手。
猫小树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可怜兮兮的,看见他就紧紧抱着他的腿,仰头说:爷爷,小树害怕,爷爷快点带小树回家,小树想阿姐了。
哭得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
猫小树虽是脑子不好,可那会儿却是部落里公认的可爱,一头黄色的小卷毛,小鼻子,小嘴巴,大眼睛,怎么看怎么乖,这叫老族长怎么下得去手,每次都没辙,只得乖乖将他背回来。
秦自衡慎重的对老族长鞠了一躬,说道:“……小树以前劳你照顾了。”
老族长笑了笑,摆摆手:“说的什么话,都是一个部落的,他小时候虽是脑子不太好,但长得很乖,我既是族长,就该对部落里的每个兽人负责,哪怕是个孩子。”
说着,他抬起眸,看了眼背篓里还结着冰的半扇长耳兽,问秦自衡:“你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自衡说了来意,老族长眉头一皱,定定的看了秦自衡很久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墙上挂着的一架骨头拿下来给秦自衡,说:“你说的扇骨可是这两块?若是想要就拿走吧,你那长耳兽肉也拿回去,两块骨头罢了,留这儿我也用不上,也吃不了,哪里还需要你用肉换。”
秦自衡说:“这……”
“我不知道你说的锄头是什么,也不清楚你说的养殖种植又没把你成,这骨头你只管拿了去,我只希望你若是真能做成了,以后能不能也教教大家?不让你白教,我让他们拿盐石拿肉给你。”老族长眉头紧蹙,说道:
“总往林子里跑不行啊!林子里危险,年年都有兽人会在林子里回归兽神的怀抱,看着他们年纪轻轻的就走了,我这心里头总不是滋味,那些都是我看大的孩子,我一把老骨头还喘着气,他们却是出去一趟就回不来了……”
他老泪纵横,秦自衡无需多说,他就能知道,要是那什么养殖种植真的能搞起来,那么兽人们就无需再为了一口吃的去涉险。
部落里日子有多不好过秦自衡也知道,想了想,他应承了,这并非什么难事,若是大家信任他,肯学肯做,他教种个地还是行的。
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独善其身,他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而且独木不成林,大家一起起来,才能实现共赢。
加上兽人们还是挺可爱的,雪季前还给他和猫小树送过吃食,虽是不多,但礼轻情意重,他拿了,总该记得恩。
长耳兽老族长说什么都不要,最后秦自衡拿着两块扇骨,又把长耳兽背了回去,他前脚离开,后脚老族长的伴侣兔阿叔和儿子兔雨回来了。
看见秦自衡从自家石洞出去,兔雨纳闷问老族长:“雄父,刚才秦自衡来了?”
老族长说:“嗯。”
兔雨方才和兔阿叔去捡柴火了,闻言立马激动,柴火一丢,一个箭步冲到老族长跟前,问他:“他是不是来告诉我啥时候去打猎?”
老族长看他,摇头说:“他没说,我也没问,到时间能进林子里了,他定会通知你们,你急什么。”
“我就是怕他把我忘了。”
老族长说道:“秦自衡又不跟你一样,那小子我看着稳得很,像个靠谱的。”
秦自衡回了石洞就忙,从老族长那里拿的扇骨很大,他想把扇骨打磨成现代锄头的形状,再开个洞插把手。
骨头硬磨起来很不容易,他磨了大半天就磨掉了一点屑,不过好在隔天阿绿带着兔小灰和狗子过来了。
现在虽然河面上的冰还没完全化开,但是林子里的咕咕兽、长耳兽等都出来活动了,呜呜兽有了吃食,不会再跑部落里来,如今算是安全。
狗子和小跑是雄性兽人,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虽然还小,但力气却挺大,他们跑这一趟,其实就是想过来看看秦自衡有没有活给他们做,不是为了想要肉,而是雪季秦自衡捕了鱼给他们,他们想给秦自衡做些事。
于是雪季过了,部落里安全了,他们立马就寻了过来,一来就接了秦自衡的活,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蹲在石洞门口,像两大门神似的拿着骨刀削扇骨。
阿绿和兔小灰这两个雌性兽人和亚兽人则跟着猫小树去砍竹子。
小其依旧跟着,昨儿跟他猫小树在竹林‘忙活’一天,回来一双小手都冻红了,猫小树也累得气都喘粗了。
他累秦自衡理解,因为猫小树干活是真的很勤快,也特别卖力,从不会想着偷懒,可小其做什么了,气喘得竟是比猫小树还要粗,知道的他是个小娃儿,不知道的光听这声还以为是哞哞兽来了,喘气那么大声。
秦自衡问猫小树:“小其今儿都干什么了?”
猫小树挠着后脑勺,想了半天,才说:“小其在竹林里放了三个大响屁,然后帮小树削竹子,一共削掉了三根小竹枝。”
秦自衡听完沉默了很久,隔天早上他想劝小其好好呆石洞里,不过这小子勤快,还不乐意,说:“小其想要帮忙。”于是小屁股一扭又踏踏踏跟着猫小树走了。
秦自衡忍不住笑了一声。
……
整个雪季做的背篓全被兽人们换走了,家里多了八十多斤的盐石,这盐石不像现代精盐,精盐放一点就有味道了。
而盐石不一样,一大锅肉,要放一鸡蛋大的盐石才够味道,因此八十多斤其实也吃不了多久。
盐石算是贵重物,部落里的兽人都老实,不会做那偷窃之事,不过什么都放石洞里,蛇奇父子俩能活动的空间就少了。
秦自衡把部分盐石放背篓里,背到竹屋里头放,小部分放石洞篮子里挂石壁上,这样煮肉的时候拿了方便。
后面几天,河面上的冰完全融化了,树枝长出了新叶,河岸两旁的杂草也已经长得有半筷子高。
兽世这里没有四季,只有雪季,热季,雨季三季。
雪季便是冬季,热季的话则有些像是春夏两季,这并不是说,热季的头前两个月温度会暖和些,像春季。
而说它像春季,是因为热季到的时候,万物复苏,这和现代的春季很像。
雨季则像秋季,但是这里的秋季并不明显,因为雨季的时候,三天两头就会落雨,气温除了比热季低一些外,还是很热的,根本没有秋季的凉爽。
秦自衡爬进食洞,他想看看还有多少食物。
一个雪季过去,食洞里剩的肉已经不多了,鱼还有三十一条,咕咕兽还有二十九只,长耳兽还有十只,刺牙兽肉已经吃光了,木薯还有几根,果子也还有一些,魔芋秦自衡还没有动,现在那几个魔芋没有坏,都好好的。
雪季那会儿猫小树其实有问过秦自衡,怎么不煮魔芋吃,秦自衡当初挖这些魔芋回来,初衷确实是想留雪季吃,不过后面他发现,这魔芋林子里并不是遍地都是,甚至还很稀少,后面他甚至都没再找见过。
所以这几个魔芋他不敢动,魔芋切开后,中间那部位其实是可以再拿来种的,若是雪季开了魔芋,外头积雪那么厚,魔芋种不下去怕是就要坏了。
这几个魔芋他想种了收些种子。
魔芋种下去后,会生根,它的根系非常发达,根部正中间,结的就是魔芋,而魔芋旁边,比较粗的‘根’,就是魔芋鞭,这便是种子。
换句话说,一颗魔芋,将中间部分种下去后,不仅能再收获一个大魔芋,还能收获五到八颗小魔芋,这些小魔芋就是魔芋的种子。
秦自衡打算气温热些后,就把魔芋种下去,所以这几个魔芋还不能吃。
刚进入雪季那会儿秦自衡算过,他存的食物若是只有他和猫小树两个人吃的话,不用省,能吃整整将近五月。
后来多了蛇奇父子两,虽然蛇奇自己也贮存了一些食物,不过都是素食,还并不怎么多。
小其年纪小一顿也就能吃一碗肉,不算得太多,不过多了两张嘴,食物还是有些紧缺,好在捕了鱼,猫小树很喜欢吃,因此长耳兽倒是还剩好些。
猫小河今儿把果果也带来了,果果和小其两个小娃子想跟兔小灰继续去砍竹子,秦自衡怕兔小灰忙起来不注意,让这两丢了,没让,让他们跟着蛇奇种南瓜去。
小其和果果倒也乖,屁颠屁颠的跟着蛇奇走,秦自衡看小其一眼,心想这孩子肯定忘记了。
小其确实已经忘记了,之前他说他也想干活,秦自衡便哄他,就说等他们都去忙了,就让他留石洞里看盐石,小其人小小,脑袋也小小,哪里还记得这事。
路上果果叽叽咕咕围着小其说话:“我之前想过来找你和小舅舅一起玩,不过太冷了,我的脚裂了好大一个口子,都走不动了,我都以为我要死了,你的脚脚裂没有?”
“没有。”小其看了果果赤着的小脚一眼,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还是一副心疼的样子,说:“我以前脚脚也会痛,会裂多多的口子,路都走不了,今年不疼了,秦叔叔给我和小树叔叔抹了香香,我脚不疼,手也不疼,脸也不疼,哪哪都不痛。”
“哇,这么好!”果果很羡慕,每年雪季他都会感觉脸很不舒服,紧绷绷的,火辣辣的,手脚也会不舒服,会裂开,走一下就痛,甚至烤火或者睡觉的时候还痒痒的,挠了又痛,不挠又痒得很,一整个雪季他就没有过得舒服过。
而且整天都要呆在石洞里,烟得要命,也没人跟他玩,雄父和阿娘不会跟小舅一样会陪他一起,他们也不会像秦叔叔一样做好吃好吃的。
果果真是羡慕死小其了。
“我天天和小树叔叔一起玩,还帮忙干活,秦叔叔夸我乖。”小其说。
果果也顶起胸膛:“秦叔叔之前也夸我乖,今天我们努力干活,他一定也会夸我们乖。”
“对。”
“等下我们努力拔草草。”
“好。”
蛇奇看他们手牵手,活似一对好兄弟,都笑开了。
猫小树和猫小河走了。
秦自衡带着狗大骨、兔雨三十个兽人离开部落,进入林子。
出部落的时候几乎每个石洞前都站着兽人,目送着秦自衡他们远去。
直到大队进入林子看不见影,他们才收回视线,有兽人担忧的说:“也不知道那个什么陷阱,是不是真的抓到猎物。”
“我听我家那个说能。”
“你家那个怎么懂?”
“……甭管怎么懂,你看猫小树和秦自衡就懂了,要是那陷阱抓不着猎物,现在他们还能热乎乎的?”
“就是就是,行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跟采集队的出去捡些柴火,再看看有没有苦苦草,有的话挖点回来吃,哎呦,今年吃多了鱼,腻得慌,我现在特别想吃口苦苦菜。”
这话听着像炫富,大家却都乐呵呵,笑说:“谁不是咧,也多亏那些鱼,今年雪季咱部落都没兽人走,大洞那边我也去看过了,都好好的。”
“我得带上我的背篓,有了这个,可就方便了,我上次换回来后我阿娘摸了下,说大是大,但薄薄一层竹皮,怕是装重的就要坏了,我一看还真是,把背篓倒过来一看,发现底部也是薄薄一层竹皮而已,我担心得不得了,试着装了装,哎呦,那个厉害,我装了五个这么大的石头,把背篓塞得满满当当,让我家老大背着背篓在石洞外头走了一下午,又蹦又跳,那背篓都没坏,好用着呢!就是我家老大累坏了,舌头吐得老长。”
……
一进林子,视线范围内便开始有些黯淡下来,一抬头不再是蔚蓝的天空,而是接连的繁茂的树枝,晨光从树枝间的细缝里照下来,林子里杂草很多,有的历经一整个雪季依旧盎然,有的则是刚长出不久,嫩绿嫩绿的,外头道路都已经干透了,不过林子里还有些潮湿。
狗大骨一众兽人都不再说话,也一改方才松懈样,警惕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往哪里走,齐刷刷的看向秦自衡,小声问他,左右前后中间,走哪边?
要是之前,只秦自衡和猫小树,两人肯定是瞎走,去找长耳兽爱吃的草,然后看适不适合挖陷阱。
现在不用瞎走了。
秦自衡问狗大骨:“你能闻到猎物的气味吗?”
狗族鼻子都很灵,狗大骨昂首说道:“能,秦自衡,我跟你讲,不是我吹,隔壁山头有兽人在那放屁,我在这儿都能闻个一清二楚。”
秦自衡:“……”
那确实是很厉害了。
他说:“那现在你有闻到长耳兽或是刺牙兽的气息了吗?”
“闻到了。”狗大骨指着右侧:“我能闻到那边有长耳兽的气味。”
秦自衡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我们过去看看。”
到的时候,正巧看到两只长耳兽在吃草,不过还隔得远远的,它们就跑了,警惕性很高。
秦自衡身后几个兽人下意识举着长矛追了出去,结果自是没追到,讪讪的回来了。
秦自衡没说什么,在周边看了看。
这边林子里兔子草很多,都是刚长出来不久的,还很嫩,有的上头叶子已经被啃了,而旁边地上,兔子粪便也很多。
秦自衡决定在这里挖四处陷阱,谁挖洞,谁搬土,谁削棍子,谁搂树叶,他一一安排好。
大家也没有异议,甚至还显得很激动,干得热火朝天。
人多力量大,很快四个陷阱就做好了,看见秦自衡在陷阱上又是洒树叶,又是将被踩塌的草扶起来,一帮兽人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之前秦自衡能带着猫小树抓到长耳兽,这陷阱被他遮掩得严严实实,猛然一看都看不出来这里下头是空,而插陷阱里的棍子他让他们削得很尖,兔雨想,别是长耳兽了,就是他们兽人不小心掉下去,那棍子怕是能直接从他们屁股穿到头顶。
秦自衡忙完后拍拍手说:“这里的陷阱做好了,你们记住了,下次来不要乱踩,掉进去很危险。”
兔雨咽了下口水:“知道知道。”
这里的狩猎区,除了雄性兽人平日采集队的绝不会来这里,因此倒也不怕出事。
第二处陷阱秦自衡回了原来的地方,那里之前长了好大一片黄花草,这会儿也已经开始冒了新叶,雪季前他和猫小树在这里挖了六个陷阱,如今过去重新布置一下就好了。
第三处,顺着狗大骨和另一个狗族兽人的指引,大家来到一处咩咩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地上粪便很多,秦自衡又逛了一圈,而后当机立断,让大家挖陷阱。
这儿挖了八处。
一整天,秦自衡都在带领大家做陷阱,随便指导一二,人多力量大,狗大骨几个狗族兽人嗅觉灵敏,总能很快找到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不用像他和猫小树之前那般得漫无目的的瞎找,省了不少事。
不过因为兽人多了,陷阱得多做,这样才能确保得到的收获够他们分,秦自衡打算广撒网,多挖一些陷阱。
兽人们跟着秦自衡忙了半天,大概也懂了,原来这陷阱不是随便挖的,而是要在猎物经常出没或是它们食物旁边挖才行,这样才会有猎物掉陷阱里,原来挖陷阱,竟跟他们狩猎埋伏是一个道理。
懂了懂了,又是学到的一天。
一整天下来,各个一身土,猎物都没到手,毛都没猎到一根,回来路上大家却很欢快,笑的嘴角差点跑耳根去。
留守在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外加归来的采集队,太阳还没落山,他们就跑河边那儿徘徊,想看看今天收货怎么样。
远远的大家就听见林子那边传来笑声,一婶子往大腿上一拍,眉开眼笑,笃定的说道:“抓到了,肯定是抓到了,大家快去帮忙,笑得这么大声,怕是逮到大家伙了啊,不得了不得了,走走走,咱去搭把手。”
一众人乌泱泱就朝部落外去,就是孩子都蹦蹦跳跳跟着,激动得不得了,心里都在盘算着今天晚上怕是要有煎肉吃了,得吃多少块才好呢?上次阿娘去了大洞那边和秦叔学做烤鱼,回来后阿娘不仅会了烤鱼,还会煎肉,煎出来的肉很香很好吃,越嚼越香,那次他连沾了油的手指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煎肉比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肉好吃多了,就是今年家里的肉没有多少,因此他也就吃了三次煎肉,后头就没得吃了,他想得很,今晚应该又能吃了。
好耶~
一众娃儿都这么想,一边留着口水,一边紧跟着大人往外头跑。
可一看到秦自衡众人,大家就懵了。
猎物呢?
肉呢?
是不是后面那几个兽人扛?大家越过前头的秦自衡和狗大骨几兽人,去看后面的兽人。
好像也没有啊!一伙兽人手上啥都没拿,空荡荡的,哪怕是拿根柴火都好,结果个个手上都是空的,就这了,竟还笑。
啥都没抓到,怎么还有脸笑得那么开心?
兔雨回了石洞,老族长和兔阿叔见他两手空空,说不失望是假的。
“今天什么都没抓到吗?”
狩猎队不是每一天都能保证有所收获,大部分情况下,空手而归的次数多一些,因为他们工具不行,猎物也聪明,大家都习惯了,可是今儿不说老族长一家,就是部落里每家都感到非常的失落,甚至沮丧得不行。
秦自衡会捕鱼,那么厉害,他们觉得他说的陷阱一定也可以抓到猎物,大家都盼着出了雪季就跟他吃香的喝辣的,结果今儿啥都没有。
希望落了空,谁能好受。
兔雨笑了,兔阿叔刮他一眼,还笑得出来。
本来他想着等肉下锅,现在肉没有那就只能煮雪季剩下的木根了,兔阿叔生了火,坐石洞门口洗木根,看见兔雨还在笑,他感到有些伤心和惆怅:“笑什么?以前出去没得猎物,回来你可没一次笑得出来,今儿怎么了?”
小其和果果看见秦自衡回来了,冲到河边来,甜甜的叫他:“秦叔叔,你回来了。”
“嗯。”秦自衡倒是挺喜欢这两的,小其和果果年纪虽是小,但很听话,不会闹腾,也勤快,很像他那个年代的孩子。
不过自他出来工作后,国家经济好了,孩子们也开始娇起来,五六岁吃个饭还要爷奶拿着碗追在后头喂,这两娃倒是乖,给什么吃什么,不管什么都吃得香香的,和猫小树一个样,可能是环境和条件不同吧!
秦自衡把自己洗干净,又把西装给洗了,今晚先穿兽衣,明儿去捕猎再穿西装。
他搓着搓着,看着手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被他搓得不成样子,莫名感觉有些无奈,他如今这样,感觉跟穿西装去放牛没什么区别,要是让之前的同事好友晓得他穿西装去打猎,怕是要笑死他。
衣裳洗干净拧干挂树上,明儿起来就能干了,蛇奇还在忙,秦自衡看了眼天色,这会儿不算得太晚,太阳还没落山,他抬手看手表,现在才六点半,他想着先回去把晚饭煮了,猫小树应该就快回来了,中午那四只鸡应该不够他们吃,这会儿怕是已经饿了。
晚上要留猫小河和果果一起吃,秦自衡开了四个南瓜,挖了种子洗干净先放锅里蒸着,然后又跑部落里阿迪石洞跟前的河边那儿砍了点芭蕉叶回来,等会儿他要砍肉,芭蕉叶可以垫下头。
部落里的兽人砍肉都是拿芭蕉叶或香香果的叶子垫,也有的兽人不会垫,直接在地上砍肉,砍好了再捡起来去河边洗一遍。
阿迪石洞前面那几颗芭蕉树倒也不是他们种的,如今部落里的兽人还没有种植这一概念,那几颗芭蕉是野生的,听猫小树说一直都没有结过芭蕉,部落里兽人叫芭蕉做黄黄果,平日想吃的话都会去外头找,不过这几颗芭蕉正好长在河边,热季兽人们习惯在芭蕉树下处理食物,可以乘凉,因此也没砍了。
看着快要被他和猫小树砍光的几颗芭蕉树,秦自衡想了想,觉得有空还是得编个大簸箕,这大簸箕不是像垃圾铲那种簸箕,而是圆形的,这样砍肉的时候方便,不用东奔西跑的到处找芭蕉叶。
骨刀不太锋利了,他回来磨了两下,正想爬食洞去拿肉的时候,猫小树竟然回来了。
他左边肩膀上还扛着一根大木头,右边腋下夹着一小捆草,满头大汗的,应该是很累,他额上的头发都湿了,乱糟糟的黏在他脑门上。
猫小树扛着木头走了一座山头,中午也没能吃饱,又干了那么久的活,他本来都没什么力气了,哼哧哼哧喘着,却在看见秦自衡的时候眼睛发亮,好像一下就有了力气,快步的朝秦自衡跑过去,大声喊他。
“秦自衡,秦自衡,你回来了。”
声音满是欢快,又充满惊喜。
秦自衡好笑道:“答应你的,要早些回来,快把木头放下来吧!不重吗?”
“重的。”猫小树左看右看,石洞一边放着柴火,另一边空着,之前那地儿多是拿来晒干菜和放竹子,放木头在这儿怕是不方便。
秦自衡最后帮猫小树把木头放到规划好的要搭建围栏的地方去,那儿空着,放了不碍事。
不过这坚木确实是重,猫小树扛回来的这木头有小腿粗,五米长左右,已经超过百斤了,秦自衡帮忙扛了一下,肩膀直接生疼,大概是太久没干重活了,他连猫小树比不上不说,连猫小河看着都比他厉害。
猫小河也扛了棵,不过比猫小树扛的那棵小一些。
秦自衡问猫小树:“你肩膀痛不痛?”
猫小树摇头说:“不痛啊!”
回来的时候猫小树自告奋勇去食洞把长耳兽拿了下来,怕他饿,秦自衡看南瓜蒸好了,先切了一半,吹了两下没那么烫手了才递给猫小树,说:“还有点烫,你慢些吃,肉要等会儿才能好。”
猫小树直点头,拿了南瓜乖乖坐在一边吃,也不离开,眼睛跟着秦自衡转。
猫小河跑外头看蛇奇种瓜去了没在石洞里,秦自衡在石洞口一边砍肉,一边问猫小树:“小树今天有听话吗?”
猫小树顿了一下,头低了下去,一副有点心虚的样子。
秦自衡懂了,想问他为什么不听话好好休息,最后却还是不想让他不高兴,于是改口问他:“今天我们小树干了一天活,累不累呀?”
猫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自衡:“嗯?”
猫小树啃了一口南瓜,甜甜的,他有力气了,眉飞色舞的说:“砍树累累的,手也痛,还热,小树都累了,可是想到秦自衡,小树就浑身都有力气,多多的,使都使不完,就不觉得累了。”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说,可秦自衡却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嗓子略略发沉:“想到我就不觉得累了?”
猫小树认真点头,说:“嗯啊!”
“那想到你阿姐呢?”
猫小树肚子饿扁了,吃的很快,手里不多的南瓜被他三两下就给吃完了,手有点湿,他在兽裙上擦了擦,闻言他挠挠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说:“想到阿姐也会累,想秦自衡不会累,有力气。”
秦自衡觉得口干舌燥。
猫小树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感情,可说他不懂,说的话却让他觉得很动听。
猫小树偷偷瞅他一下,然后轻轻的小声说:“都怪秦自衡。”
秦自衡被他这话说的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好笑的说:“我怎么你了?”
猫小树说:“你不在,小树砍一下树就想你,砍一下又想你,害得小树都没得砍多少树。”
秦自衡真的很想笑:“这样啊!那确实都怪我,那今天我们小树砍了多少颗树啊?”
猫小树沉默了一下,蹙着眉头,举起了九根手指头,说道:“只有这么多。”
他失落极了。
要是砍竹子,一整天他能砍多多的,数都数不完,可是今天他就只能砍了九颗。
他怕秦自衡觉得他没用,于是站起来,蹲到秦自衡旁边,用手指揪住他的兽裙,似乎觉得这样不够,他又挪了一下,膝盖跪到地上,从后面抱住了秦自衡的脖子,整个胸膛贴着秦自衡的后背,有点委屈的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个树太难砍了,小树想你,都没有力气咯。”
他方才说想到秦自衡,浑身就有力,现在又说想秦自衡想得他没有力气。
不论哪一句,都让秦自衡心尖微颤,喉头紧了又紧。
他‘哦’一声,侧过头,看着猫小树,声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说道:“今天小树花那么多时间想我,这树又这么难砍,结果我们小树还能砍这么多棵,怎么那么厉害啊!”
猫小树顿了一下,立即高兴起来,他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小下巴一抬,说:“小树最厉害,没办法,想不砍多多都难。”
秦自衡笑了出来:“是啊!我们小树最厉害了。”
猫小树开心极了,跑去把那捆他扔在一旁的臭臭草拿来,献宝一样对秦自衡说:“小树还给你找了这个。”
秦自衡认得,这个臭臭草之前猫小树给他找过,不过这草林子里很少,今天他没有见到,被蚊子咬了一整天。
秦自衡说:“谢谢小树。”
“不用谢不用谢。”猫小树说,他脸上的笑容多了,猫小河在河边都能听见他叽叽喳喳,她看过来,看见猫小树在笑,好像自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激动,一直在高兴。
在林子里,猫小河跟他说过很多话,但是猫小树都没有笑,回来却笑成这个样子,秦自衡这亚兽人说话跟她不一样还是怎么着?
猫小河纳闷极了,也隐隐的有些担忧。
长耳兽秦自衡砍了大半放锅里炒,剩下一条腿他让刚好砍竹子回来的兔小灰和挖洞的狗子几个带回去,一条兔腿肯定不够大洞那么多孩子吃,不过大洞那边还有鱼,这腿秦自衡是想让他们带回去炖汤喝。
阿绿几个很高兴。
兔小灰说:“谢谢秦哥,不过秦哥,今天我已经砍了好多竹子了,明天我就可以搬回来,这竹子还用继续砍吗?”
阿绿也道:“秦哥,你做标记说是要埋木桩的地方,我和狗子小跑他们都挖完了,还用继续挖别的地方吗?”
“不用。”秦自衡说。
阿绿几个顿时有点失落,来帮秦自衡干活,他们心里踏实,总觉得帮秦自衡干活了,以后有事才好意思叫他,不然再出现像小石那种事,他们都不好意思再麻烦秦自衡。
秦自衡说道:“竹子砍够了,你们再帮我挖些土,今天也晚了,明天回来我再跟你们说。”
狗子几个孩子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甚至激动得呼吸都粗了,阿绿紧紧抱着长耳兽的半条腿,说:“好,那秦哥,小树哥,我们先回去了。”
猫小树跟他们挥手:“好好好。”
肉刚炒好,小其和果果就跑回来了,两个小娃头远远的吸溜着口水,喊猫小树,说:
“小舅,小舅,秦叔叔是不是又炒香香了?”
“肯定是,好香啊,快死兽人啦。”
两个小家伙炮仗一样一冲石洞里,看见秦自衡在炒肉,锅里的兔肉被炒得焦黄,肥的地方还在滋滋冒着油,香得不得了,两个娃直接走不动道了,和猫小树一起蹲在锅边,两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的看锅里。
猫小河和蛇奇放了锄头,帮着摆碗筷,竹桌子秦自衡已经做出来了,可折叠的,平日吃的时候就摆出来,不用的时候可以收了放墙边,这样石洞里就不会显得拥挤。
猫小河看得啧啧称奇,等碗筷摆好,秦自衡给每个兽人都装了满满一大碗肉,猫小树把南瓜也端上桌,就正式开始了。
狗大骨一直在叫,大家穿过小平原,进入林子,依旧没见着大骨,却还听见他在叫,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而且好像还很虚弱,快要喊不出来了一样。
大家都觉得要遭,狗大骨这声明显虚弱得不得了了,估摸着出事的就是他。
大家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然后狗大骨从一处密林子里跑出来了,一身的血,狗大骨阿娘看见他这个样子,直接两眼一闭就往地上倒去。
狗大骨吓一跳,急声问:“阿娘,你怎么了?”
他阿娘已经晕了,哪里还说得了话,倒是兔阿叔率先上前拉住他的两只手,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狗大骨一身血,可他身上好得很,皮都没破一块。
那他到底怎么的了?怎么一身的血,而且,眼睛怎么还那么亮?
狗大骨一拍大腿,高兴说:“你们来了正好,赶紧去帮忙。”
老族长提着心问道:“帮什么忙?是不是出事儿了?难道受伤的是其他兽人?”
“扛猎物,没出事。”狗大骨说。
啊!
扛什么猎物?
什么猎物还要他们帮忙?
今早跟着秦自衡一起走的,可有三十个兽人呢!这么多兽人,山都要扛得了,什么猎物那么大的还要他们帮忙?
狗大骨来不及说,示意他们跟上,然后进了林子,跑了快一里地,大家终于看见了阱大部队,三十个兽人,几乎个个都是一身狼狈。
秦自衡好一些,背篓里装着两只长耳兽,累得满头大汗,但形象还在。
其他兽人,当真是差点没眼看,有的背上背着一只咩咩兽,头上还要顶着一只长耳兽,那长耳兽身子破了好几个窟窿,那血一直往下淌,那兽人脸上、身上血淋淋,瞧着十分狼狈不堪,但应该很高兴,都累得慌了还裂着一口大白牙。
更有甚者龇牙咧嘴扛着一刺牙兽,走了没两下就累趴了,被刺牙兽的尸体整个压在了身下,肠子都要被压出来了,那兽人还在笑。
三十个兽人,几乎身上都挂满了猎物,各个累得腿发软。
“啊啊啊啊啊!!!!”
有个雌性兽人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叫出声来,有的嘴都张大了。
乖乖哟,活了大半辈子,她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狗大骨阿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见着这么多猎物,眼睛瞪得死大,跳起来就往狗大骨脑袋上呼一巴掌。
狗大骨发懵:“阿娘,你打我干什么?”
大骨阿娘没好气说:“你说干什么?你还有脸问。”
前几天毛都没猎得一根,这伙人回来时还哈哈笑。
今天猎到猎物了,却又不笑了,还喊丫丫的,害得她以为出了大事,白虚惊一场。
狗大骨那个冤,今天高兴是高兴,可真笑不出来,无他,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想到今儿早上那一幕,狗大骨都还恍惚着,有种不真实感。
早上他们跟着秦自衡到陷阱边的时候,血腥味越发浓郁,甚至还听见了长耳兽在叫在蹬的声,靠近一看,好家伙,陷阱里两只长耳兽就插在木桩上,一只已经死透,一只还在挣扎着。
他们之前都觉得这陷阱可行,也觉得他们挖了这么多处陷阱,这个没有收获,总有一个会有收获,都做好了‘肯定会有收获,今天可能能抓到三四只长耳兽’的心理准备。
可是亲眼看到陷阱里躺着的猎物,兽人们还是被震撼到,一众兽人呆愣愣的站在陷阱边,恍恍惚惚的——这陷阱真抓到猎物了,还是两只!!
他们狩猎这么多年,头次觉得狩猎这么的容易,不用埋伏在闷热的草丛里,不用死命的追赶,跑到口出白沫,累死累活的。
要是累死累活能抓到猎物那还好,没白跑,可大多时候都是他们跑半天,蹿了好几个山头,最后啥都没追到,现在挖个陷阱就能捕到猎物了。
乖乖。
现在这肉来的可真是容易,他们几乎都没费什么功夫。
大家不知道天上掉馅饼这事,可现在却统一的有这么一股天下掉肉了的感觉。
狗大骨都还不敢信,揉了揉眼睛,又瞧瞧掐了大腿一把。
哎,不疼,难道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豹大头对他说。
狗大骨问他:“那我怎么不觉痛呢?”
豹大头说:“因为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哦,这样啊!狗大骨笑了两声,收回手又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
痛得很。
没做梦。
兽人们是恨不得当场蹦起来,还是秦自衡出声说:“快把猎物抬上来,我们还得去检查其它陷阱,逗留太久血腥味引来其它野兽就不好了。”
他安排两兽人先把长耳兽搬出密林,他们布置陷阱的地方,在林子中部,不算深处,但没有林子外围安全,搬外围去安全些。
剩下的兽人继续去检查陷阱。
一伙兽人忙了一早上,把这山里挖的陷阱全部检查完,最后一共收获了六十来只猎物,有三处陷阱是空的,其它五十多处陷阱则都有了收获。
其中咩咩兽有三只,刺牙兽有两只,剩下的都是长耳兽。
看到这么多猎物,大家本来也还有力气笑,甚至在检查第一处陷阱的时候他们就在笑,笑得停不下来,秦自衡委婉的说让他们留点力,这么猎物扛回去够呛。
可是兔雨摇头说道:“秦哥,我们也不想笑,但是实在是控制不住。”
“对啊!我一看这么多猎物,我美得都要晕过去了,不笑两声我总觉得不得劲。”
豹大头捂着胸口,说“不行不行,我这心扑通扑通跳,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呼不上来,好像有毛病了,回去得让兔阿爷帮我看两眼。”
秦自衡感觉这个兽人和猫小树有得一拼,他说:“……应该没什么事,你就是太过激动了。”
豹大头迟疑的说:“是吗?”
“是。”秦自衡道:“赶紧走吧!”
秦自衡拿了两只就不行了,其他兽人每个也都扛着两只长耳兽,不过咩咩兽重一些,一个兽人只能扛一只。
可还是拿不完,秦自衡想留下一趟再来,又怕呜呜兽拖走,于是大家头也用上了,嘴也咬上了,从林子中部到了林子外围,就这么一会儿,大家就累的走不动,也没兽人再笑得出来了。
秦自衡看大家快没力气了,便让跑得快的狗大骨回部落喊人来帮忙。
老族长笑得合不拢嘴。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回到部落,当天热闹非凡,看见秦自衡一众兽人带着这么多猎物回来,有两个老兽人当场就倒了下去,有几个孩子估计是高兴过头,蹦蹦跳跳的,跳着跳着甚至直接尿了裤子,可也没管,激动得嗷呜嗷呜乱叫,有的没控制好,一下化出原型,趴在地上仰着头直叫唤。
“哇,好多长耳兽。”
“有肉了,有肉了。”
“晚上可以吃肉肉咯~”
兽人们没哪一刻感觉这么幸福。
蛇奇听见部落里吵吵囔囔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扛着锄头跑过来看,看见部落中央祭祀台上满满当当的快推成山的猎物,瞪圆了双眼。
秦自衡抹了把汗,坐在一旁歇息,两只长耳兽连毛带肠一百七十来斤,背着连走几里路,实在是累人。
蛇奇看见他,又跑回家,把早上煮的一大锅水和两个小竹碗都给扛来了。
秦自衡不许猫小树趴河边喝水,上次猫小树忘记了,秦自衡还拧他耳朵,后来看见小其也趴河边喝水,秦自衡抱他回石洞,跟他讲了大半小时话,小其吓得眼睛泪汪汪,猫小树也怕得要命,抱着肚子要哭不哭的,后头打死他们两,他们也不敢再直接趴河边喝水了。
山里的小溪,那儿的水秦自衡敢喝,但河里的水秦自衡是万万不敢喝的,谁也不知道这条河的上游是哪个部落,要是那个部落也习惯和毛毛部落一样去河里清理猎物大肠和洗澡洗脚,那这水还能喝吗。
蛇奇不晓得为什么,他觉得每次渴了还要跑回石洞喝水委实麻烦,在河边喝了舒爽,可看秦自衡说的那么严肃,蛇奇想着一定有道理。
之后每天早上起来,他都煮一锅水留着,这样果果和小其渴了就能回来喝。
这会他端来,秦自衡连着喝了两碗,才觉干渴的嗓子舒坦不少。
“吃过午饭了?”他放了碗问。
蛇奇点点头:“吃过了,你饿了吗?我回去煮些给你。”
两碗水下肚都饱了,加上又热又累,秦自衡根本没有多少胃口,他说:“不了,我等会儿还要忙,坚木昨天小树和小河姐就砍够了,小树等会儿应该就把木材搬回来了,食洞里还有半只长耳兽,你等会儿砍了炒着等他,咕咕兽没了,他今天什么都没吃,肯定饿了。”
蛇奇说:“知道了,你等会儿还要忙什么去?”
“陷阱还得复原,然后重新用树叶掩盖起来。”秦自衡说。
早上他们忙着收猎物,这些活儿还没来得及干,有些木桩子被瞪歪了,得重新弄好。
狗大骨一行兽人也晓得,匆匆喝了水,歇了会儿就又跟着秦自衡走了。
不过刚到部落外就碰上了猫小树。
猫小树知道秦自衡抓到猎物了,开心极了,高高兴兴的说:“今晚小树要吃多多的烤肉,秦自衡你给小树烤,好不好?”
秦自衡理理他蓬乱又汗湿的头发,微微弯下腰同他对视,说:“好,晚上回来就给你弄,等会儿吃了饭再去忙知道吗?”
“知道,小树可不是傻的。”猫小树得意洋洋的说。
傻子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傻,就像坏人不会在脑门上刻坏人两字一样,猫小树觉得自己机灵着呢!
猫小河看眼说话的阿云。
她没去给秦自衡干活的时候,她和蛇奇、阿云是一个采集队的,平日她们三个兽人关系最是要好。
蛇奇出了事,却落了个无兽人照料的下场,阿云是气的,也因为这事对虎牙隐隐有些不满。
每次捕猎回来,都要多给族长肉,但不是每一次都是族长立头功,就像今天,这些猎物和虎牙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不仅能分到一份,还能比其他兽人要多得好几斤肉,为什么?
为的就是以后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搭把手,雪季来的时候他能组织大家去巡逻。
而且族长住的石屋是部落里的兽人一起搭建的,那些石头也是部落里的兽人满山遍野的去找,找到了才扛回来,建的也是最大的。
为什么?
没了雄父和阿娘的孩子可以去大洞那边住,可是像蛇奇这种出了事的怎么办?他的雄父和阿娘已经年迈,照顾不了他,蛇奇的阿妹那两个孩子还小,又正巧的他阿妹也出了事,蛇奇又是个亚兽人,总不能让阿妹的兽人来贴身照顾他,可也不能把他放大洞那边,那边孩子还小,不会照顾,这种时候就需要族长接过去照顾了。
当然不是要族长亲自照顾,是阿雅照顾,她跟着族长一起享受族人给的肉,这种时候她就应该站出来。
所以族长才能每次都能多领肉,住的石屋也又大又宽。
这些都是部落的规矩。
结果呢?蛇奇出事后阿雅干什么了?要不是秦自衡把蛇奇接过去,蛇奇父子俩还能喘气到今天吗?
这事儿不说阿云,就是其他兽人也有意见。
阿雅被说得下不了台,瞪着阿云:“你这话说的,那以后你们出了事,可别叫虎牙。”
“行啊!”阿云道:“那你们把之前我们多分你们的肉吐出来,吐干净了我们就不叫。”
一雌性兽人也骂,说:“吃了我们孝敬的肉,却不帮我们做事,怎么的,想白吃啊!天下哪里有这种好事,你这样做,族长知道吗?我看族长就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兽人,就你爱占便宜,等族长回来看我跟不跟他说。”
阿雅两手叉着腰,气道:“你敢。”
“你试试。”阿云说:“我还怕你不成。”
两个雌性兽人直接吵得不可开交,其他兽人也加入进去帮着阿云,阿雅见此骂得更大声。
猫小树都有点怕,看见大家活儿都不干了先干嘴仗,他悄悄把左边肩膀上的木头搭到右边肩膀上,空出左手来,想把那只完好的长耳兽偷偷拿回去。
猫小树想,今年兽被不是很厚,雪季的时候半夜秦自衡被冷醒了好多次,他也被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这长耳兽皮子好好的,没有破多少,可以拿来做兽被,也可以拿来做厚厚的兽衣,今年他有兽衣穿,秦自衡都没有,只有呜呜兽做的兽裙,秦自衡每天都得坐灶边,冷得不敢离开,即使离开,每次回来秦自衡身上都凉嗖嗖的,双手要烤很久很久才会暖。
猫小树其实是心疼的。
而且这长耳兽是分给秦自衡的,别的兽人不能要,谁都不能。
然猫小树手刚伸出去,都没能碰到长耳兽,啪的一声,手背就被兽人打了一下。
很用力。
阿雅干仗干得都‘敌我不分’了,她对着猫小树也没好话,嗓音尖锐的骂道:“你做什么?好啊!还想偷东西是不是?”
猫小树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手上没注意,肩膀上木材竟掉了下来,咚的发出沉闷的声响,灰尘都扬了起来,旁边几个挨得近的小崽子吓了一跳,差点被砸到,又看大家吵得这么凶,心里很害怕,嗓子一扯就开嚎。
哭声骂声混杂在一起,让猫小树彻底慌张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犯错了,所以阿雅才会骂他,小崽子们也才会哭。
猫小树眼眶通红,甚至害怕得直缩脑袋,慌慌张张的摆手小声辩驳,说:“小树没有偷,小树没有偷!偷东西不好。”
他意思是偷东西不好,所以他不会偷,也不会去偷。
可阿雅显然没读懂他的意思,还说:“没有偷?我都看见你伸手了。”说着又去拍猫小树手,猫小树再不敢解释了。
“你竟敢打我阿弟。”猫小河看她一连拍了猫小树两下,又吼她阿弟,顿时不干了,她将扛着的木材往旁边一丢就朝阿雅扑过去。
阿雅不甘示弱,两人缠在一起就开始扯头发,扯兽衣。
众兽人又是一顿拉架,老族长过来的时候猫小树眼眶已经红了,他被骂得很害怕,看见猫小河和阿雅打架他更怕,又见自己的木头差点砸到小崽子们,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大骨阿娘和阿绿哄他,他眼泪依旧掉个不停,嘴上还在重复那句话‘小树没有偷,小树不是故意的。’
“我们知道,我们小树才不会偷东西,孩子们也没事儿,我们小树别哭了,别哭了。”兔阿叔拍他后背,哄他说:“小树不哭。”
“她打阿姐,她骂小树,还说小树偷东西,小树没有偷,小树要告诉秦自衡。”猫小树吸了吸鼻子,感觉委屈极了,他小脑袋转不来那么多弯,他觉得他没有偷东西,可却还是被打了。
这让他感到十分委屈。
就像当初他明明没有问要肉吃,是他跟大虎玩,大虎婶子见他蹲在石洞外头,问他吃过了没有,他摇头,大虎婶子可怜他,就拿了块肉给他,结果却被大家说他去讨肉吃,说他是见大虎家炖了肉所以故意蹲在外头,后来他被阿姐打了,他很委屈。
可那时候他就只是委屈,除了委屈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产生那种想要依靠谁或者被谁安慰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很想很想秦自衡,想秦自衡在,想秦自衡轻轻的摸他头,然后低声安慰他,告诉他说没事儿,不要怕。
他想得无法控制,想立马就见秦自衡。
“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说着就想往部落外跑。
他情况明显不对。
这下大家顿时急了,猫小树发起病来可是不分时间场合的,执拗的时候谁拦都不住,哄也哄不好。
大家拉他,他就开始尖叫,开始挣扎,声音刺耳极了,像老旧电视里刺啦作响的电流声,尖锐得周边的兽人耳膜都要顶不住。
有几个狗族的亚兽人和雌性更是痛苦的捂起耳朵,兔阿叔几个倒不觉如何,只是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兔阿叔拉住他的手,不给他往外头去,还试图叫他,说:“小树,小树,你还认得阿叔吗。”
猫小树仿佛没有听到,依旧在试图挣脱大家的拉扯往部落外去,身上的兽衣被扯得不成样子,他也没有管,嘴上在大声叫唤,说:“小树要找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
猫小河赫然站起来,脸刷的白了,担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最怕猫小树这样,因为她见识过,知道他犯这毛病时有多‘恐怖’。
其实很多时候,猫小树都是‘好’的,除了反应迟钝一点,不太聪明一点,他看着其实和其他兽人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可以说,他其实就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过他比其他孩子更为听话一些,也更乖一些。
可事实上,猫小树在脑袋被撞坏后,留下的后遗症不仅仅是‘大脑发育不完全’,他还有一些毛病。
猫小树第一次犯病的时候,还是猫阿叔刚回归兽神怀抱的时候,那时候猫小树阿娘见伴侣离去,大病了一场。
老族长见她主不了事,猫小河和猫小树又还小,便领着部落里的年轻兽人们过去帮忙,想把猫阿叔抬去山上。
猫小树那会儿便是这样,扯着嗓子尖锐的叫着,挡在石床前,抱着猫阿叔的胳膊,不给大家碰,谁敢靠上前来他就叫,一只叫,脖子青筋都起来了,撕心裂肺一样,叫得嗓子都要坏了。
那时候无论大家怎么叫他,他好像都听不到,也好像不认得兽人了,就一直叫,一直叫,声音尖锐刺耳,怎么都不愿意停。
大家手忙脚乱,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又被他尖锐的声音弄得毛骨悚然,哄了半天都哄不好,甚至靠近了他还要发狂,然后想咬人。
傻子的行为是很难捉摸的,他们可以前一秒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正常人,可是下一秒,他们便可以莫名的发起狂来。
猫小树虽不会这样,可是他脑子被猪拱过,坏了,成年人伤心了,会默不作声,又或者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落泪,最多也就歇斯底里片刻,但却不会像他一样,会尖锐的叫,仿佛失控的野兽一样,毫无理智。
猫小树被其他兽人死命拉住,他使劲扭着身子,头一直往部落外看,嘴上重复着一直在喊:“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说着又叫起来。
“找他干什么,他捕猎去了,乖,不找他。”猫小河脸上急出了一层细汗,顾不得旁的,想伸手抱住他,哄说:“小树听话,阿姐在这。”
猫小树俨然没听见,依旧扯着嗓子在尖叫,也不肯给猫小河靠近。
他的叫声和哭声让猫小河很烦躁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很害怕他嗓子会坏:“小树,别闹了。”
猫小树不听,剧烈的挣扎,兔阿叔几个摁都摁不住。
“找秦自衡,秦自衡说要是小树被兽人欺负了就找他,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朝着部落外伸手。
阿雅吓着了,嘟囔说:“他怎么犯病了。”
猫小树听见了,叫得更大声。
老族长显然还记他幼时发病的事,他食指指了指阿雅,声音冷冽的警告她不许再说话。
秦自衡不想将事情闹大,可是他必须让猫小树知道,他会保护他,他说到做到,他也不想只嘴上哄着说得好听,他有多大的能力,他就做多大的事,说多大的话。
他对猫小树说过会保护他,那就绝对会护好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就算是自己也不行,所以这事儿没完。
兔阿叔一众兽人怕出事,连忙跟过去。
秦自衡到了石屋外才将猫小树放下来,他站在石屋门口喊阿雅。
阿雅哪里敢出来,她听见了很多脚步声,就怕大家是来讨伐她,根本不敢冒头。
秦自衡眸光很沉,盯着那扇虚虚掩着的木门说:“我给你机会,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进去亲自请你出来?”
阿雅还是不做声,装不在石屋里。
秦自衡直接笑了,他当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特招进公司,由总boss亲自带着,两年后直到他彻底上手,总boss便直接让他做了副总,后来没过半年,他又像直升电梯一样,直接坐上了总经理的位,北京地区由他全权掌管。
他习惯了说一不二,也习惯了直接下达指令,这会儿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过去一脚将木门踹倒,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兔阿叔几个听见了阿雅的惨叫,心中咯噔一下,正要进去看看怎么了,就见秦自衡扯着阿雅的手无视她的挣扎将她直直拖了出来,到猫小树对面时,秦自衡将她狠狠甩猫小树脚边,说:“道歉!”
阿雅被甩得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生疼,看大家都在,哪里拉得下脸,又气秦自衡对她动粗,于是说:
“等虎牙回来,我定要告诉他。”
“你去。”秦自衡逼近她,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眸光睥睨的看她,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会怕他?我想要他的命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你以为他算什么?我给他面子,那他就是族长,我不给他面子,他就什么都不是,别说什么族长,我将你们所有兽人弄死都是轻而易举的。”
这话让老族长众人听得胆战心惊。
可所有兽人都不觉得他是在说大话,都下意识觉得他是能做到的。
秦自衡看她‘宁死不屈’,眉羽一挑,不再跟她多说,转身进了石屋,提着虎牙家的锅出来,一下甩到了地上,而后又补了一脚,直接把锅踢飞出老远。
扇贝锅碰到巨石上,咔嚓一声,裂开了。
毛毛部落的兽人平日相处的都很融洽,没什么大的隔阂,就算是闹别扭最多也就是偷偷骂两句,他们哪里见过秦自衡这种的,二话不说就开干。
一时间所有兽人都吓到了,大气不敢喘。
猫小河也吓坏了,秦自衡一直以来对兽人们都是有礼谦和的,加上书读得多了,他气质总是很温润,什么时候这样过。
猫小树怔怔的看着秦自衡,脸有些发白,猫小河以为他也被吓到了,对他说:“不要怕,阿姐在呢!”
猫小树说:“怕什么?小树不怕呀,秦自衡在这里了,小树什么都不怕了,呜呜兽来,小树也不怕。”
猫小河直接不想看他了,扭头去看阿雅。
阿雅心疼锅,想扑过去看看家里的锅怎么样了,秦自衡却一抬脚,站到她跟前。
阿雅只觉得视线一暗,抬头便穆然对上了秦自衡毫无温度的双眸。
阿绿、狗子几个也过来了,他们站在人群外没有动,只是看了眼身旁几个年纪更小的小崽子,小崽子懂他们什么意思,呼啦啦冲上去,把阿雅家的锅当球一样踢走了。
阿雅想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她起身要去把祸拿回来,秦自衡却站她面前没有动,扇贝锅可不便宜,要两张黑毛兽的兽皮才能换到,今天被秦自衡砸坏了,海族兽人要好几个月才会来,那这几个月家里就不能再炖汤喝了。
两张大兽皮才能换一口锅,阿雅心疼得要命。
秦自衡垂眸看着阿雅,眼神依旧有些锐利,说:“愿意道歉了吗?”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脸上深沉凌冽的神色更是叫兽人胆寒,阿雅都不敢同他对视,在秦自衡犹如看死物一样的视线下,她甚至全身都莫名的起了冷汗。
秦自衡眸子一眯:“你要自己道歉,还是想再让我动手?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但你要是真让我生气了,你屋里的那些兽皮,我不介意一把火将其烧光。”他不会做打雌性这么没品的事,但他可以做其他事。
阿雅都被他神色吓坏了,兽人哪里懂什么叫威慑,她只觉得秦自衡在这一刻看着害怕极了,像咆哮的猛兽要朝她扑来,她也能感觉到,秦自衡不是在开玩笑,她要是再敢犹豫,别说兽皮了,就是这石屋都要不保。
“我道歉,我道歉,小树。”她慌慌张张拉住猫小树的兽裙,说:“小树啊!方才是我不对,看在你虎牙阿哥的面上,你……你别我跟计较了,行不!”
猫小树慌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滋溜一下躲到秦自衡身后,秦自衡回头看他,问:“小树愿意原谅她了吗?”
猫小树刚才很委屈,现在看见阿雅道歉,他却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胸口闷闷的,他扯秦自衡衣服,小声说:“秦自衡,我们回家吧!”他不想再看见阿雅了。
他现在说要吃鳄鱼肉,秦自衡怕是都能给他找来,哪里会拒绝:“好。”
猫小树说要回家,又站着不动了,就那么抬着头,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秦自衡。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秦自衡却懂了,他低低笑出声来,问猫小树:“是想要我抱?”
猫小树用力点头,眼睛发亮,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说:“嗯,要抱,像刚才那样,行不行呢?”
他不是懒,也不是不想走,他只是贪恋秦自衡的怀抱,秦自衡拥住他将他抱怀里的时候,他觉安心极了,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不会再有兽人欺负他,他不会再孤零零的一个兽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想要秦自衡再那样抱抱他。
秦自衡又笑,说:“我家小树怎么这么会撒娇啊!”说完,他对猫小树张开双手,猫小树开心极了,再度呵呵笑,扑进了他怀里。
兔阿叔抹了把汗,感觉虚惊一场,看到猫小树好了,他深吸一口气,说:“还得是秦自衡啊!三两下就把小树哄好了,刚才我哄得嘴都干了小树也没听进一句。”
“秦自衡也是够宠他的呢。”阿云羡慕的说完,又抖了下身子道:“不过刚才他看着真可怕。”
其他亚兽人和雌性忙点头。
“对啊!秦自衡刚才那模样,好恐怖的。”
“我方才气都不敢喘。”
秦自衡也没有大声吼叫,话更是没怎么说,可是他看着阿雅时,那模样真的让在场的兽人很害怕,阿云在一旁腿都要软了。
她从没在任何兽人身上感到过那股恐惧。
老族长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沉沉望着秦自衡离开的背影。
他突然想到年轻时他带队去远方鸟族部落找海族兽人换盐石时,曾碰上了虎族兽人。
那时候虎族正在迁徙,就那么二十几个,他们化成虎形,排列走在林子里。
双方碰上的时候,虎族族长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看了下他,当时他全身都绷紧了,有股像被什么盯上了的感觉,那股不寒而栗,他在多年后的今天,从秦自衡身上再次看见了。
这个亚兽人……
老族长虽然也是虎族,但他并不是纯种虎族兽人。
不只是他,现在除了虎族部落的虎族兽人,其他部落的虎族兽人血脉其实都是不纯的。
就像老族长,他的雌父是豹族兽人,他雄父是虎族兽人,他化形的时候虽然是虎形,可是他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豹族兽人的血脉。
虎族兽人之间分高低,不同品种的虎族兽人,体型、战斗力,以及发力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有些品种的虎族兽人更为庞大和威猛。
好比现代的孟加拉虎和东北虎,虽然都是虎,可是东北虎在实际战斗力的排名中,经常被孟加拉虎所压制。
孟加拉虎攻击性极强,被认为是虎中最强,面对野牛,鳄鱼,甚至狮子时它均能展现出压制性的优势。
而在兽世,最厉害的虎族兽人,是利齿虎兽人,这种族的虎族兽人比其他虎族兽人都要更加厉害,他们有着与众不同的皮毛,听闻见过他们原形的兽人,都会被他们的皮毛所震撼。
利齿虎兽人化形后背部会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色调,看起来更为明亮,他们的皮毛是虎族兽人中最独一无二的。
当然了,他们也不仅仅是皮毛好看,利齿虎兽人的化出原形时,他们的体型在虎族中,也最为庞大,且体格强健,肌肉发达。
他们有着堪称最为雄伟的体魄和强大的力量,因此他们可以利用短暂的速度爆发和强大的肌肉力量以及体重来击倒大型猎物,甚至可以猛然扑向猎物,给予致命一击。
这让他们在制服和捕获猎物方面有着其他种族都没有的优势。
然而利齿虎兽人体型大也就罢,他们化成虎形时还有一对细长的,如同刀刃般的弯曲的牙齿,这对牙齿能精准有力的刺穿任何猎物的皮毛和喉咙。
利齿虎兽人是兽世最让兽人们敬畏的存在,而且他们的狩猎策略非常的独特,命也十分的硬,哪怕受到很重的创伤,他们都不会轻易死去,有时候甚至舔舔伤口,过不了多久就能自行痊愈了。
因着这些优势,奠定了利齿虎兽人在虎族兽人中的超高地位,让他们成为虎族兽人中的一哥,甚至是成为整个兽世的霸主,也让他们被认为是虎族的先祖。
猫小树吃的多,还加上一个猫小河,猫婶子一个雌性兽人怎么抚养得了两个孩子?
她的孩子,不能只吃地根,也不能只吃涩涩果,她不忍心看着她的两个孩子饿肚子。
猫小河说:“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阿娘为什么要和狗阿叔结为伴侣,我甚至还有点怨她丢下我和阿弟,后来她总是拿肉回来,每次看到我阿弟就要抱着我阿弟哭。”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狗阿叔会捕猎,虽然没有很多肉,可是他的石洞里肯定不缺吃的,但是我发现我阿娘竟然越来越瘦,后来我才知道,狗阿叔不喜欢她总给我们送肉,她就偷偷把她自己那一份省下来,然后留着给我和阿弟吃。”
“她很爱阿弟,所以她离开石洞的时候,阿弟闹了一场,那会儿我们怎么劝怎么哄他都不听。”
秦自衡问她:“后来他怎么停的?”
“不知道。”猫小河摇头说:“那会儿很吵,大家说了很多,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哪句话,自己就停了下来,乖乖爬回石床上坐,我以为他不会闹了,就去外面捡柴火,晚上回来我才发现他不见了,他自己跑了出去,说是要去找我雄父。”
“我慌得不得了,就跑去找族长,天黑时我们才在我雄父的包包前发现了他,他那会儿蜷着身子,睡在我雄父的包包前,他出事后其实是很怕黑的,但那次他好像不怕了一样,睡的很香,族长抱他回来他都没有醒。”
秦自衡嘴唇微微张了张,心里酸涩难言,他问猫小河:“小树当初是不是被刺牙兽拱的很严重?”
若只是被轻微的撞到脑袋,不至于会让人傻掉,他想象不出来,到底是多重的撞击,才会让猫小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猫小河眼眶再度红了:“很严重。”
她深深的吸口气,才继续说:“我阿弟被抱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还有好多伤口,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没有一处是好的,他这里甚至都凹了进去。”
猫小河在脑门上点了一下,然后又指着左边脑袋,继续说道:“他脑袋这里也裂了一条缝,那会儿兔阿爷来,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直接摇头说他不行了,我雄父哭着拉住兔阿爷,说我阿弟还喘气,没有不行,他求兔阿爷给我阿弟看看,那会儿我阿弟才三岁多一些,很小很小的一个。”
“我阿弟是半个月后才醒来的,那会儿我们都很高兴,毕竟他伤的真的太重了,脑袋都裂开了,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再睁开眼。”
猫小河大了一些后,几乎年年都会看见狩猎队的兽人出事,他们有些伤的很重,有些伤的没那么重,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没有她阿弟那时伤的重,可是狩猎队那些雄性兽人被抬回来后,大多都回归了兽神的怀抱。
猫小树当初伤得那么重,却还能活蹦乱跳到今天。
猫小河无数感慨,她阿弟命真的是大。
她回忆着。
那时候他们以为猫小树醒了就好了,也没往别处想。
兽人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脑震荡,也不懂什么叫永久性损伤,更不知道因为那些伤,影响了猫小树的大脑发育。
刚开始他们发现,猫小树只是变得很怕黑,很怕打雷。
猫小树出事那天,他雄父正好歇息,没有跟着狩猎队出去。
猫小树喊饿,雄父见着石洞里没有多少吃的了,孩子阿娘去采集要晚上才回来,小河也不在,去捡柴火了,雄父很疼爱猫小树,不忍看他饿肚子,便把仅剩的一块肉煮了给猫小树吃。
猫小树还是吃不饱,雄父给他灌了半锅水,问他饱了吗?
猫小树拍着小肚子,说:“雄父,肚肚还饿嘞。”
雄父没办法了,就带他去安全区找野果子,他带着孩子,不打算走太远,就在安全区外围,这里平时都很安全,部落里的小崽子们经常会跑这里来自己找点吃的。
他让猫小树坐石头上等他,他钻刺刺草里看看有没有刺泡。
后来他发现了地鼠洞,兴高采烈,就想着挖挖看有没有地鼠,要是有的话,晚上回去烤了给他两个孩子吃。
洞越挖越大,他化了原形钻洞里去,因此猫小树被闯入安全区的刺牙兽拱时,他听不见猫小树哭,也听不见猫小树喊雄父救命。
猫小树被刺牙兽拱来拱去,他兽衣被刺牙兽的牙齿刺穿,挂在刺牙兽的牙齿上。
刺牙兽想把牙齿上的东西‘取’下来,就把他往石头甩,又去踩他,可是兽衣依旧牢牢的挂在刺牙兽的牙齿上,最后刺牙兽‘叼’着他走了。
雄父高高兴兴拎着地鼠回来的时候,石头上只有一大滩血,和余留的腥臭的刺牙兽的味道。
“小树……”他差点发了疯,红着眼睛疯狂的在四周找了起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后来他听见猫小树在哭,在喊‘雄父,小树痛~’
声音很虚弱,也很小,从林子深处传来,他跌跌撞撞寻声跑去,却没有找着,他跑回部落,后来大家找了一晚,也依旧没有找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晚雷声轰隆隆,黑沉沉的,一点月色都没有。
猫小树是第二天傍晚才被狩猎队的兽人们发现的。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大家谁也不知道,见猫小树怕黑又怕打雷,想着可能是那一晚他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