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兽世天灾种田日常白云上第 93 / 380 章31,206 字

蛇奇精神很好,他最近顿顿吃得饱,秦自衡手艺好,就算都是炖肉,他炖出来的却会比较香,软烂度也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汤汤水水的蛇奇没少喝,一个月过去,他伤口恢复得很好,瞧着好像还胖了一点,虎牙几个兽人过来的时候,他正半躺在石床上,身上盖着一张厚实的兽被。

跟随虎牙来的几个雄性兽人看见他还在,都感到深深的诧异,一瞬间都怀疑看错了,他们没想到蛇奇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一看好像还活得不赖的样子。

当初蛇奇伤得有多重他们都知道,蛇奇出事那晚就是他们跟着虎牙一起去找的,以前伤得像蛇奇一样重的兽人,都熬不过去,无一例外的伤口都流臭臭的水,然后就得热热病,没几个几天就都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兔阿爷也说了,蛇奇怕是不行了,所以他们都以为蛇奇早回归兽神的怀抱了,可是现在,现在他竟然还在。

大家凑到了床边,都替蛇奇高兴,有的兽人更是伸手探他额头。

蛇奇看着那个在摸他额头的雄性兽人,说:“大骨,我没得热热病,你放心。”

狗大骨收回手,高兴道:“嗯,你真的没有得热热病,太好了,你伤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归兽神的怀抱,我看,你八成是死不了了。”

毛毛部落兽人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大家住在一起,过着狩猎采集的生活,每天都危机四伏很是艰苦,可能正是因为这一点,部落的兽人大多都很团结,虎族和豹族厉害些,偶尔会欺负其他兽人,但所谓的欺负,也不过是借东西不还,不过他们上门借,不给他们也不会打兽人,或者集体干活宰杀猎物的时候,让其他兽人多做一些,再严重的也就没了。

这会儿见到蛇奇好好的,大家都开心。

当天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部落,跟随虎牙来的那几个雄性兽人回家一说,家里的雌性懵了。

“蛇奇还在?你没看错?还没落雪那会儿我去兔阿爷那里给阿娘拿草药,还问过一嘴,兔阿爷直摇头说他不行了,猫小树那石洞太远,加上一直忙着捡柴火,蛇奇出事后我都没能去看他一眼,雪季来了更不方便出去,昨儿我突然想起他,想到去年雪季他还抱着小其过来寻我说话,今年却不在了,我还掉眼泪,觉得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可惜了。”

“可惜啥,他现在好好的呢!那石洞里还有一股子肉香。”

“不可能吧!哦,是不是部落里有兽人给小树他们送肉了?是族长吗?族长对小树一直都挺照顾的。”

“你怎么想的?有阿雅在,就阿雅那个地鼠从她石屋门口过都得留三根毛的抠门又贪心的性子,族长得的肉她是恨不得晚上睡觉都要守着,族长怎么可能能给小树他们送肉啊!”

“小树还穿了一身怪怪的衣服,我去的时候他在劈竹子,一骨刀下去,好家伙,像我大腿一样粗的大竹子就被他劈成了两半,力气我瞧着大得很,一看就不像饿肚子的。”

“他们还编了好多那个背篓,雪季过了我们应该就能拿盐石去换了,倒时你出去采集也方便了,不用再脱兽裙去包野果子了,去年你去采集总是脱了兽去包果子,光着屁股蛋,我看你那屁股被晒得都快跟锅底一样黑了,晚上我是差点看不见。”

“说蛇奇就说蛇奇,你怎么又说到我屁股,不过蛇奇怎么还活着啊?你们真没看错吗?”

兔阿爷的话很准,被他说不行的兽人大多都熬不过十天,如今一个月过去蛇奇还‘生龙活虎’,这简直是奇迹。

这事一时间在部落里掀起轩然大波,个个都想跑猫小树石洞看看,不过怕呜呜兽来,便也没敢出去,只能拉着家里的雄性兽人仔仔细细问一通。

这事传到兔阿爷那里时,已经是晚上了,彼时他正坐在灶边烤着火啃着木根,听见唯一的雌性孩子说起这事,他怔了一下,说:“蛇奇还活着?”

兔虎丫说:“是啊!”

兔阿爷严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兔虎丫说:“我听狗大骨说了,蛇奇哥现在还热乎乎的呢!根本就没有回归兽神的怀抱。”

兔虎丫是个五大三粗且膀大腰圆的雌性,是兔阿爷和虎族伴侣生的,秦自衡见过兔虎丫,猫小树告诉他,兔虎丫是兔阿爷和一只大老虎生的。

秦自衡知道这事后,再看兔阿爷,他顿时觉得这个只有一米七多,有些消瘦耳朵还长长,兽裙后面还坠着一拳头大的毛尾巴的小老头儿简直是厉害了,竟然娶的是头老虎。

兔阿爷坐不住,木根一丢就想去猫小树石洞看看蛇奇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他刚蹿到石洞口,就被他伴侣一把举了起来,虎大红说:“你现在去呜呜兽来了怎么办,乖乖在石洞呆着。”

兔阿爷:“可是……”

虎大红眼睛一瞪:“我帮你去看。”

兔阿爷急忙点头说:“好的好的。”

秦自衡根本不晓得这事儿,在他看来蛇奇伤得确实是重,但都不致命,只要处理妥当,三个月后就又是一条汉子。

虎牙几人离开后他立马检查起石洞来,好在猫小树这石洞洞口下面就是石头,呜呜兽就是想挖怕是也挖不下去,周边石墙也很坚固,没事儿。

刚检查完,他看见一头老虎朝他跑过来,临到他跟前才刹住车,抬头看他,对他吼了一下。

秦自衡听不懂,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这不是林子里的老虎,而是部落里的兽人,因为这只老虎脖子上还放着两件兽衣。

那只老虎定定看他,又吼了一下,秦自衡还是没有说话,他根本听不懂。

那只老虎围着秦自衡转了三圈,然后不理他了,跑到石洞口朝里头吼。

没一会儿一只小胖橘跑出来。

小胖橘很胖,但它太圆了,个头也太小了,蹲在地上看着就像个球一样,那只老虎大象一样,大得要命,一大一小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然后开始聊了。

“喵呜?”

“吼吼吼。”

“喵喵喵。”

“吼吼吼。”

“喵喵喵。”

大老虎舔了小胖橘一下,然后又看秦自衡一下,摇摇头,走了。

秦自衡全程都是木的。

他知道鸡同鸭讲,但还真没见过猫同虎讲,这两之间交流没有障碍的吗?

进了石洞,他问猫小树那是谁,来干什么?猫小树说:“那是虎阿奶,之前小树告诉过你了。”

秦自衡记性很好,说道:“哦,她是兔阿爷的伴侣。”

“对,秦自衡聪明了。”猫小树学着秦自衡夸他那样,也夸了秦自衡一下,秦自衡每次夸他的时候他都会很高兴,他也想让秦自衡高兴,看见秦自衡笑出声来,他顿时更高兴,主动说:“她问小树蛇奇阿哥在不在,小树说在,她又问小树,蛇奇阿哥热不热,小树说热乎乎,她说那就好,是兔阿爷让她来看的。”

秦自衡大概懂了,可能是兔阿爷知道蛇奇还活着的事,可他不信蛇奇还活着,想亲眼看看,虎大红不放心,就替他跑这一躺,他很认真的问猫小树:“那她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

猫小树说:“对哦,都到石洞口了都。”说完,他一副窥探到了秘密一样的表情,凑到秦自衡耳边。

秦自衡知道他要说秘密话了,配合的把耳朵递过去。

然后他看见猫小树眼睛亮亮的,语气有点得意的说:“看来,这个部落,只有小树最聪明了。”

秦自衡顿时笑了,忍不住曲指去弹他的额头,语气有些无奈,说:“你这个小自恋。”

猫小树两手搭在额头上揉了揉,他不懂自恋是个什么意思,但他就是很高兴。

秦自衡说:“你能听得懂虎阿奶的话?”

猫小树点点头:“听得懂啊!”

秦自衡看向蛇奇,要是蛇奇也听得懂,就他听不懂,那以后再碰上化了兽形的兽人,他就得躲远些了,不然兽人跟他打招呼或者说些什么事他回答不了,久而久之怕是会露馅。

蛇奇笑了下,回答他:“其实我也听不懂。”

秦自衡看着他。

蛇奇说:“像我化成兽人,小树也化成兽人,在这种状态下,我们之间是可以交流的,不过他一旦化出兽形喵喵叫,这种情况下,说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只有猫族的兽人才能听得懂,或者像你这样跟他在一起很久的才会听得懂或者猜得出他在说些什么。”

这是不同种族之间的隔阂。

就像狩猎队,有虎族,豹族,猫族,狗族,他们一同围捕猎物的时候,其实靠的不是交流,而是默契,因为一旦化出兽形,虎族嗷嗷嗷的叫,即使叫破喉咙,豹族,狗族这些不是虎族的兽人都不懂他在叫个啥。

秦自衡看向猫小树,那猫小树怎么会听得懂?他问猫小树是不是经常和虎大红呆一起。

猫小树摇摇头:“虎阿奶很忙,她天天要去采集,小树都不得经常见她。”

秦自衡问:“那她说话你怎么会懂?”

猫小树很认真,说:“因为小树最厉害啊!”

秦自衡:“……”

这个小呆瓜赢了。

秦自衡感觉这个虎大红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可是后来他才明白,不是只有虎大红不是很聪明,是大部分的兽人都不是很聪明。

呜呜兽闯进部落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有时候是中午来,晚上也来,有时候中午不来,晚上来。

兽人们都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秦自衡刚熬了一个月,就感觉身心俱惫,这种疲惫说不上来,就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刀,好像随时掉下来,但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只能不安着,忐忑着。

很多事猫小树都不清楚,秦自衡有心想了解兽世的情况,却没人可问,后来猫小河过来帮忙,他却因为要忙,能和猫小河呆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对于兽世的很多事,秦自衡了解得并不透彻。

蛇奇回答说:“海族兽人基本上是年年来,不过偶尔也会两年才来一趟,不过他们就算来,也不会直接来我们部落,我听部落里的老兽人说海族的兽人都住在海边,他们那边没有林子,要是想要兽皮兽肉这些东西,他们就得拿盐石跟我们换,所以几乎每年他们都会来。”

秦自衡大概懂了,海族兽人来,只会挑选某些部落落脚,然后其他部落就会像赶集一样,前往那个海族兽人落脚的部落,跟着海族兽人交换。

他问道:“海族离我们这里很近吗?”

“倒也不算近,听他们说他们从他们部落到我们这边,要走四个月的路。”蛇奇说。

秦自衡蹙紧眉头,有些诧异说:“这么远的?”

蛇奇说道:“对。”

秦自衡说:“四个月的路,期间怕是还要翻山越岭,穿越好些林子吧。”

蛇奇点了点头。

翻山越岭,就意味着很容易出事,因为山里野兽多,而又这么远,要是海族兽人只是换兽皮,那还说得过去,因为海边没有林子。

他们捕不了猎,就无法获取兽皮,而兽皮是兽人御寒的主要‘工具’之一,所以海族兽人想要兽皮,就只能来和他们这些住在林里的部落交换。

可海族兽人不仅换兽皮,还换肉,肉重,这里又还没有马匹托物的概念,兽人要扛什么东西都是自己来,所以要扛着重物翻山越岭,顶着烈日走四个月,想想就够辛苦了。

所以海族兽人为什么还要换肉?

蛇奇说:“不换他们没吃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秦自衡默了默:“他们住海边,不会捕鱼吗?”

蛇奇摇摇头,说:“捕鱼很难的,兽人都不太会水,要是捕刺牙兽,它跑了我们还能追追,可捕鱼,兽人们在海里不能跑,怎么追鱼呢?不过听说海族兽人有办法能抓到些鱼,不过并不多,所以他们想吃饱,还是得和我们换肉。”

海族兽人也需要油水,兽人长时间摄入不了盐份,会觉腿脚无力,同样的,肚子里没有油水,兽人照旧的也会觉得不舒服。

而鱼油比猪油、鸡油更难获取。

海族兽人每次来,都会带许多盐石,一部分是用于交换,一部分则是用于腌制交换到手的肉,这是海族兽人保存肉的唯一法子。

蛇奇说,他们把肉腌了后,回去时,就会白天赶路,晚上歇息的时候就开始烧柴腊肉,可以说是走到哪腊到哪,四个月,等赶回部落,肉也腊好了。

秦自衡直接歇了去海族的念头。

他之前听猫小树说过,只有海族兽人有盐石,但猫小树不知道海族离毛毛部落有多远,海族兽人卖的盐石很糙,里头杂质多也就罢了,煮了之后还会带着很明显的苦味,这也就算,主要是海族卖的盐石十分的昂贵。五六张兽皮才能换几斤盐石。

秦自衡还想若是毛毛部落离海族近,到时候他就抽空带猫小树秦亲自去一趟,自己弄些盐回来,反正盐不像肉类保存期短,它可以留好几年,去一趟回来,就好几年都不用愁了。

可现在若是远的话,去就不方便了,而且要穿过重重叠叠的林子,也实在太过危险。

算了,到时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他就多弄点肉和海族的换。

秦自衡想。

晚上炖了两只大猪蹄,这头刺牙兽有些老,炖久一点肉才能软,炖好后,秦自衡捞起来,汤没有打完,锅里还剩点浓白又很油的汤水,秦自衡倒了一盘泡好的干草进去煮。

猪蹄炖的很软烂,干菜吸满油脂吃起来十分顺口,猫小树喜欢极了,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

兽季的雪季真的很难熬,整天就呆在石洞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就只能干活。

很快猫小树拉回来的竹子都被秦自衡用光了,背篓他编了整整九十八多个,全套在一起放在了竹棚下头。

九十八个听着好像很多,不过背篓不止采集的时候可以用,就是雄性兽人去捕猎时也能用得上。

一些野果子和某些吃食只有林子深处才有,兽人们见着了总想带回来给孩子或伴侣尝尝,但两只手能拿多少?因此早前也有不少雄性兽人过来寻秦自衡,表示也想拿盐石跟他换背篓。

秦自衡的订单有一百六十一个,现在才编制了九十八个,明显还不够。

闲着也是无聊,竹林离石洞并不是很远,秦自衡想去砍些竹子回来继续编制背篓。

猫小树没有鞋子,他虽是抗冻,可是雪季都未过半,他脚上已经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不算很深也没有流血,但应该很痒,每晚泡脚和睡觉的时候猫小树总要挠挠,有时候半夜他都会痒得睡不着。

秦自衡用猪油给他擦了几天,总算是好了点,要是踩雪地里久了,怕是又要裂开。

看见雪下的大,秦自衡便让他留石洞里等,猫小树偏的不愿,就想跟着秦自衡。

秦自衡指指不远处的竹林,说:“我不进竹林,就在外面砍,很近的。”

猫小树理直气壮,举起三根手指说:“小树这么多下就能把竹子砍下来。”他又举起六根手指头,摇头说:“秦自衡不行嘞,你要这么多下才能砍下竹子,小树厉害,小树想帮忙,不能吃白饭。”

他可能就是所谓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秦自衡垂下眼眸,扫了眼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双手,说:“……行。”

竹林最外头的竹子并不是很大,年份也不够久,但拿来编背篓绰绰有余,秦自衡也不敢跑竹林里去,这会儿进竹林去是很危险的,因为林子里竹枝上满是冰锥,要是一个不慎掉下来砸中人,怕是当场就能领盒饭。

秦自衡用根木棍敲着竹子,待竹子上的雪和冰锥都掉光了才让猫小树去砍。

为了预防呜呜兽又来,秦自衡用兽被将小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张巴掌小的红脸蛋,抱他到了竹屋上,让他坐竹屋走廊上盯着呜呜兽,要是呜呜兽从林子里跑出来,就叫他们。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干起事儿来倒是认真,两只黑黝黝的眼珠子贼似的一眨不眨盯着部落外头看,好几次呜呜兽刚从林子里冒头,都还没进入大平原,他就奶呼呼的囔,说:“小树叔,秦叔,呜呜兽来了,快跑啊!快跑啊!”

他喊得很急,秦自衡第一次的时候还以为呜呜兽已经到部落里了,二话不说丢下骨刀就拉着猫小树躲石洞里,躲了二十来分钟,他才听见呜呜兽咆哮的声音。

这孩子行啊!他想。

砍了五天的竹子,又搬了两天,石洞外头再次堆了一堆的竹子,猫小树劈得不亦乐乎,小小一把骨刀硬是被他挥出了开山斧的气势来,竹子被他三两下就劈成了无数片。

蛇奇手上的伤没有大腿上那么重,现在已经能动了,他不好意思一直吃闲饭,便也坐床上帮着削竹条。

竹子劈成小条不是立马就能拿来编背篓,能拿来编背篓的其实只有韧性比较好的绿色竹皮,所以还得把竹子里面那层白色的‘竹肉’削掉,有蛇奇帮忙省了不少事。

秦自衡干活有效率,哪怕做的是粗活动作也好看,修长的五指捏着竹条翻来翻去,背篓便慢慢的有了雏形。

蛇奇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怎么都想不出来怎么那么软的竹条这样绕来绕去的就能编出个那么结实的背篓来。

到底是怎么做的啊!他硬是看不明白。

而且也很奇怪,秦自衡去哪里要的肉?

这一个多月,真的顿顿都是肉。

刚开始几天,蛇奇还在想,吃完这一顿,下一顿怕是就没肉吃了。

结果一到时间,猫小树篮子往手腕上一挂,往外一跑,再回来的时候,篮子里就都是肉。

然后吃完那一顿,蛇奇又想,下一顿应该就没有肉了。

结果下一顿还是一锅肉。

蛇奇又想,吃完这一顿,应该真的就没了,秦自衡一个亚兽人,捕不了猎,之前吃的应该是部落送的,或者是秦自衡运气好,偶尔打到了几只长耳兽。

肉不多,应该快完了。

后来他麻木了,觉得秦自衡应该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小其太小还不会干活,就负责看着火,他时不时往里头加两根柴火,然后又跑来看他们干活,一下跑猫小树旁边,拍手夸他劈竹子好厉害,一下又蹿秦自衡身后趴着他的后背探着脑袋看他编背篓,一下又爬石床上去看蛇奇干活,一刻不消停,搞得好像很忙的样子,但又不知道他在忙啥,一整天下来气喘吁吁,看着比秦自衡几个还要累。

大家齐心竭力一起,不出二十天又做了几十个背篓出来。

加上之前做的,一共有一百六十三个,秦自衡想着就先做这么多,都快没地方放了,而且订单也已经完成,不用再做了。

外头雪花依旧在飞,自进入雪季后,几乎天天都在刮风下雪,气温也是一天冷过一天,出去站个几秒,就能被冻得手脚都发麻,连眼睫上都挂上雪珠,哈气成冰。

秦自衡想想还是想再去砍些竹子回来,做个桌子和一些椅子啥的,总不能每次吃饭都抱着碗吃,这般毕竟是不方便。

猫小树这一个多月天天劈竹子,看见竹子都想吐,这会儿不闹腾着做跟屁虫了,噌噌跑竹屋上帮秦自衡盯着呜呜兽。

连续下了将近两个月的雪,地面上的雪都快积了半米多深,部落里的石屋也被大雪覆盖完了,瞧过去一片白茫茫,因此那踉踉跄跄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就显得很明显,猫小树一眼就看见了。

秦自衡一顿,起身往角落看了眼,那里推着大概三筐左右的木薯,还有一小堆他认不出的野果子。

大洞这边的孩子其实是没有食洞的,这意味着角落那堆东西就是他们所有的吃食。

但将近二十个孩子,怎么可能靠那么点东西熬过剩下的两个月?

特别是阿绿、兔小灰,狗小跑,狗子这几个已经大了点的,这个年纪他们胃口更是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些食物都不够他们四个吃,更不用说还有十来个孩子了,这么点吃食,肯定是不够的。

秦自衡又在洞里扫了眼,大洞里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一眼就到头了,洞口附近堆放着好些柴火,再里面一点,左边一角放着吃食,再过去是个石头搭建的灶台,右边挨着石墙的地上铺了宽宽一地的干草,上面这会儿正坐着五个孩子,都很小,也很瘦,光着身子流着鼻涕,全身红彤彤的,长满冻疮皲裂得不像样的小手里还紧紧握着食指长的一截小木薯。

方才大抵是被吓得厉害,他们个个眼睛都是红的,眼睫上还挂着泪,哪怕很害怕,他们都没丢下手中那节小木薯,他们虽是年纪小,却也知道这是吃食,是他们能填饱肚子的唯一吃食,不能丢了,因此很珍惜的攥在手里,几个过来帮忙的雌性正跪坐在一旁轻声哄他们。

秦自衡是苦过来的,他记事的时候才两千年左右,那会儿不止他家,是村里家家户户经济条件都不是很好,一个月也就能吃四五回肉,生活质量远没有现在好。

可是那会儿再苦再穷,都能有片遮体的布料,甚至能有张被子,寒冬踩着泥路去上学,鞋子湿漉漉的,让他经常受冻,整个冬天脚跟能裂出血来,双手也会冷得捂不住铅笔,但他好歹能吃饱,隔三差五还能和爷爷分着吃个鸡蛋。

可是这里的穷苦俨然已经超出了想象,零下三十多度,他们光着身子,哪怕洞里烧了火,他们都是瑟瑟发抖。

这里无父无母的孩子在与天争命,在苟延残喘,他们连穿的,甚至连口吃的都成问题,当初他再苦,都还有个爷爷和一口热饭,这些孩子……

秦自衡心里很不是滋味。

猫小树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说话,一小雌性小兽人爬过来,扯了扯他的兽衣。

猫小树抱起她:“阿草。”

阿草抱住猫小树脖子,亲昵的蹭着他,嘿嘿笑。

秦自衡没想到他们关系这么好,猫小树吸了吸鼻子说了几句,原来是他之前有时候无聊会来大洞这边玩,阿草一岁的时候就在大洞住了,猫小树每次来都会陪他们玩。

阿草年纪不大,但显然还记得他,笑呵呵的,耷拉着鼻涕把手里的木根塞给猫小树,口齿不清的叫他一起吃。

虎牙和兔阿爷没往这边瞧,看见小石好了,他们具是狠狠的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围着秦自衡,问秦自衡是怎么做到的,刚才小石看着明明都快不行,现在却又好了,真是神奇。

秦自衡科普一番,兔阿爷听得似懂非懂,最后离开大洞时,猫小树很安静。

秦自衡将风衣脱下套到他身上,又替他拢好风衣,才低声问他怎么了?

猫小树摇摇头。

他没在大洞里住过,但却挨过饿,方才一大口锅里就几根木薯,狗儿阿绿之前看着脸上还有些肉,可是现在才一个多月过去,他们就像变了个人,脸上都没点肉了。

大洞里也很空,虽然堆满了柴火和干草,却连张像样的兽被都没有。

有些人自己过的明明不如意,却看不得人间疾苦。

猫小树知道他们自己的粮食并不多,之前就刚够他们吃,蛇奇父子俩来了,粮食就不太够了,他都不能像之前那样敞开肚子吃,每次秦自衡煮肉的时候,猫小树都会偷偷多加点雪。

汤好喝,喝多了也能饱,肉省着点吃,他们就能熬过这个雪季,现在如果再送大洞去,那么秦自衡和蛇奇阿哥就要饿肚子了。

秦自衡如何不知他在想什么,摸了下他的脑袋,告诉他说:“会有办法的。”

猫小树冻得鼻涕直流,他用力吸了下,偷偷挪动脚步,挨着秦自衡,又去抱他手腕,说:“小树可以只吃两碗。”

他的意思是可不可以给大洞送些过去,他少吃些。

说完他很忐忑的看秦自衡。

秦自衡对他摇了摇头,自古就是救急不救穷,他们能送些过去,可是他们能送多少?送得了今天,送不了明天,他们总不能全把食物都给送过去。

人总要先顾着自己,只有自己吃饱了才有余力去帮衬他人,有的人有一块,能把八毛全捐出去,那叫大义,捐一毛,那叫仁善,一毛不拔,那也没错。

他们的食物并不多,雪季一过并不能立马就去捕猎,因为一整个雪季,不止兽人们饿,林子里的野兽也会饿,那节骨眼还有雪季一过就跑林子里去,这行为无疑是寻死。

所以食洞里的肉,不单要确保他们雪季这四个月能吃饱,雪季后他们无法立马外出,那这半个月里,他们也得依靠食洞里的吃食过活。

现在的情况是,食洞里的食物,刚够他们三大一小吃,这还是在省省的情况下。

如此,想给大洞送肉是不可能了,至于其他兽人能不能送,秦自衡想,应该是没有能力送了,要是其他兽人有多余的食物,那么在雪季来临时他们就早给大洞送去了。

他们回了石洞,蛇奇问两嘴,知晓小石没事,他狠狠松口气,不过见猫小树有些焉巴巴,他问猫小树怎么了,猫小树说了,蛇奇闻言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其实每年都这样。”蛇奇沉默了很久后,说:“之前雪季小河都不让你出来,应该也没跟你说过,你可能不知道,大洞里啊!年年都会有孩子被送进去,年年雪季也都有孩子被抱出来,有雄父雌父在,幼崽都不一定能活着熬过雪季,更何况是大洞里的孩子,他们都没大的兽人照顾,更是难熬。”

他自己照顾小其这些年,每次雪季到来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他能和小其熬过来,总怕那天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冷啊!太冷了人就困啊!然后睡着了,就无法再睁开眼了。

每年部落里好多兽人都是这样走的。

秦自衡直到晚上睡觉时都还在想着大洞里的孩子,真的是个个皮包骨,四五岁的孩子很多,这么冷的天他们就挨着躲毛毛草里,个个冻得嘴发紫,挨冻也就罢,还要挨饿,小石若不是饿得厉害,也不会得了糊糊就着急忙慌的往肚里灌。

可是这会大雪纷飞,寒风凛凛,该去哪里寻吃的呢?

林子里有野兽,还要悬挂的冰锥子,肯定是不能进去的。

第二天,秦自衡让猫小树去食洞,把所有咕咕兽的屁股都割下来,又交代他剁碎,猫小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很听话,鸡屁股剁完了,他又跑大洞那边,把阿绿,狗子,兔小灰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叫了过来。

“秦自衡,我把他们叫来了,要干啥嘞?是不是有活做啊!”

秦自衡点点头。

他脱了自己的兽衣,让狗子穿上,带着他到了部落外,毛毛部落外头靠近大平原的地方有几颗大树,他让狗子爬上去,在这里盯着,这里安全,有呜呜兽来他能躲在树上,不会有危险。

他说:“呜呜兽来了,你就喊你小树哥。”

狗子点点头,认真说:“秦哥放心,我知道了。”

另一边,猫小树和其他几个小兽人正在河面上凿冰,这儿离大洞很近,呜呜兽要是来,他们能立马躲石洞里去。

不过太冷了,河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还硬邦邦的,想用简陋的骨刀凿开并不容易。

大冷天猫小树硬是干出了一头热汗,但他没有停,他不知道秦自衡要做什么,可是秦自衡交代他的事,他都想拼尽全力去做好,几个小兽人跟着他一起,河面的冰被一点一点凿开,白花花的一片。

虎牙和巡逻的兽人看见他们蹲在河面上,额头是突突直跳。

这几个小家伙真是胆大包天啊!都这种天了,还跑出来玩,真是不怕屁股冻。

他大声呵斥一声,想让他们回去,简直是胡闹,大冷天的,野兽肆虐,这几个还跑外头来,不要命了!

猫小树抬起头看他们。

要是骂他的是别的兽人,猫小树肯定要一溜烟就跑了。

可是骂他的是虎牙,那就不用怕了。

族长对他可好呢!

猫小树摇了下头,继续刨冰。

几个雄性兽人瞪大了眼,好嚣张啊这几个,他们跑过去,想赶人,不过虎牙看见猫小树跪在冰面上哼哧哼哧的凿冰,想了一下,立马抬手制止。

自从秦自衡来了之后,猫小树就像他的小尾巴一样,两个兽人向来是形影不离,秦自衡出现的地方,三米之内,猫小树不用说了,肯定也在。

猫小树很黏着秦自衡,最近这五个月,虎牙都没看见猫小树再满部落的瞎溜达了,也不来大洞玩了,他现在在这里,肯定是秦自衡让来的。

要是没有秦自衡,这会儿虎牙一定觉得是猫小树的傻病又犯了,秦自衡对猫小树很是不错,他绝不会让猫小树大雪天的瞎跑。

所以现在猫小树在这,一头乱糟糟的橘色小卷毛顶在头上,鼻子下面的小鼻涕都冻僵了,一定是秦自衡让来的。

虎牙走过去,低声道:“小树。”

猫小树说:“虎牙哥。”

虎牙看他一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骨刀上,继而又看了看被刨出一个小洞的冰面,斟酌着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猫小树抽空抬头看了他一下,说:“凿冰。”

虎牙又问:“秦自衡叫你做的?”

秦自衡很爱喝水,有事喝点水,没事也喝点水,自己喝还不算,他还压着猫小树跟他一起喝,以前猫小树一天就尿两泡一天就过去了,而今一天尿了六泡,天竟然都还有没黑,天冷尿多了他屁股都冻着了。

水没有味道,猫小树更不爱喝,可他又不想惹秦自衡不高兴,每次都只喝几口就跑开。

蛇奇父子俩也被秦自衡叮嘱要多喝些,蛇奇腿伤不宜动弹,当初给他搬家的时候,秦自衡把小其的‘尿盆’都带来了。

所谓的尿盆其实就是个野果子,有点像椰子,却又比椰子大许多,掏空了就能装东西,蛇奇行动不便伤口也还没完全愈合不能跑外头去,可以尿尿盆里头,他们三个则得跑外面解决。

回来秦自衡率先打了两碗热水,他喝了碗,又盯着猫小树喝了半碗热水才让他把湿了的兽衣脱下来,小其噌噌跑到近前,自觉的抱起他们的衣裳到火边烤。

秦自衡觉冷得够呛,手脚都不太听使唤了,指关节好像生锈了一样,不怎么灵活,他手背贴了下猫小树的脸,说:“好像暖了些,还冷不冷?”

猫小树摇摇头,双手贴在一起,掌心朝上摊开给他看,说:“手痛。”

也许是骨刀握得太用力,他掌心和指结上起了好些个泡泡,又被雪水泡着,而今已经发白,甚至还皱巴巴的,有些泡泡甚至都已经破开了,露出里头红彤彤的肉。

秦自衡愣了下,说:“你是不是都没歇?我都跟你说了,慢慢来。”

他语气有点沉,听起来显得有些严肃。

猫小树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的扣着,眼巴巴的看着秦自衡,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儿说:“秦自衡,你怎么还骂小树?小树都干活了,干多多的活,你做给我的兽裤也都湿了,都没得穿了,干活了怎么还挨骂?”

他都想不通。

“……”秦自衡被问得哑了,对上猫小树湿漉漉的双眼,他心软了半截,最后有些无奈的戳了下猫小树的额头,说:“我不是骂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干活累了就该歇息,没必要那么拼命,身体是最重要的。”

“可是小树想快些挖洞,这样你就可以抓很多鱼了,阿绿他们就可以不用再饿肚子,饿肚子会睡不着。”猫小树说。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的错,我不应该不明原由就责怪你。”

猫小树站着不动。

秦自衡指指灶边的木桩子:“很冷,你去烤烤火。”

猫小树站着没有动,眼睛眼角微微有些垂了下来,情绪不太高的模样。

秦自衡知道他应该是有点情绪了,他走近猫小树,轻声说:“完了,我惹我们小树生气了,该怎么办啊?”

猫小树小心翼翼瞅他一眼,不说话。

秦自衡笑说:“晚上我给你撸毛好不好?”

猫小树头上两只耳朵动了动,还是不说话,但他一直看着秦自衡,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

“撸很久,你说够了我再停,怎么样?”秦自衡又问他。

猫小树这下终于高兴了,一屁股坐到了木桩子上,大声说:“撸到小树睡觉。”

真的太好哄了,秦自衡笑了笑,说:“好,都听你的。”

上次做的骨针就挂在墙上,他取下来放火上烧红了,吹凉后蹲在猫小树跟前,一边给猫小树把泡里的水戳出来,一边低低笑着,眉目温软无比。

他笑起来的时候最是好看,有股书香世家子弟的温柔劲儿,眉清目秀,但是又很有男子气概。

猫小树看得眼发亮,感觉脸上烫呼呼的,本来他都有些饿了,可是这会儿他却觉得好像饱了,肚子不咕咕叫了。

怎么回事儿呢?

秦自衡想到他刚才说的话,笑问他:“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能抓到鱼啊?族长和那几个兽人可是都不相信我能抓到鱼呢!”

猫小树眉头倒竖,一脸嫌弃道:“虎哥和那几个啥也不懂,秦自衡最厉害,凶凶的会拱人的刺牙兽你都能抓到,河里的鱼肯定也能。”

像是为了使自己的话更有信服力,他大声重复:“秦自衡最厉害了。”

这话似恭维,又不似恭维,更好听的话秦自衡都听过,甚至不乏花言巧语和甜言蜜语,可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打心里升起一股愉悦感。

“啊~”猫小树叫了一声。

秦自衡抬头看他,问:“弄疼你了?”

“没有……”猫小树低着头扭捏起来,脸红彤彤的说:“就是你笑起来好好看哦!”

“……”

这不仅是个小傻子,还是个小花痴。

原来在哪都有花痴。

秦自衡无奈的敲他一下,猫小树直笑,秦自衡没忍住,在他脸上重重捏了一把,猫小树也不叫,就任由他捏着,好像为了秦自衡能更方便的捏他,他甚至还把头微微朝前倾,眼睛亮亮的看着秦自衡。

捏完其实就该收手了,可秦自衡没有,他拇指摩挲着猫小树的脸畔,然后又揉了揉被他捏红的地方。

猫小树全身都发烫起来,他很喜欢秦自衡摸他脸,也喜欢他的亲近,看见秦自衡收回手,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泡被挑破了有些疼,他乖乖坐在火边烤火,秦自衡砍了四只咕咕兽,又洗了三根土根,打算煮晚饭。

哪怕被冻了三个月,煮出来的鸡汤依旧鲜美,土根也是软软糯糯,四人吃了个饱,身子暖洋洋的,秦自衡又煮了锅水泡完脚,他才带着猫小树回竹屋里歇息。

小其也泡了脚,两只小脚丫红彤彤的,他还不困,上了床便自个玩,他抓着脚丫子,把自己缩起来,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蛇奇叫他过来,看他手,又看他脚,都没裂开,才松口气。

往年雪季小其手脚总要开裂,稍稍动一下就冒血,有时候疼得他什么都抓不住,今年倒是没裂。

小其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举着两手说:“雌父,今年手不痛痛了,秦叔给我抹了香香的刺牙兽油。”他又举起两只小脚丫给蛇奇看:“脚脚秦叔也帮我抹了,也香香呢!”

“雌父看见了,乖,睡觉了。”这刺牙兽油怎么来的蛇奇知道,他奇怪的是抹了刺牙兽油手脚竟然就不开裂了,以前要是知道,他们就不用遭那么多罪了,今年雪季当真是半点都不难熬。

累了一天,猫小树被撸了十来分钟毛眼皮就开始变重了,秦自衡撸得太舒服了,他舍不得睡,两只爪子撑着眼皮,朝秦自衡喵呜叫。

秦自衡轻挠他后背,说:“困了就睡,下次我再给你撸。”

小胖橘吃力的扬起圆鼓鼓的脑袋:“喵呜!”

秦自衡听懂了,说:“嗯,还是像今天这么久。”

猫小树心满意足,没一会儿就在秦自衡怀里打起了呼噜,以前睡大半宿他爪子都还是冰凉凉的,可是这会儿哪哪都是暖的,兽被也很干净,毛发蓬松,睡起来很舒服,秦自衡把他放下来他都没有醒。

秦自衡仔细给他掖好被子,这才躺下来,猫小树像闻着味儿似的,又滚到他怀里,紧紧挨着他,尾巴卷着身子,睡得香喷喷。

秦自衡没他厉害,这里的兽人御寒能力极好,像蛇奇,以前没兽被,他靠着毛毛草和柴火就能熬过整个雪季,虽然常常会被冻得睡不着,整宿整宿的抖,但那股寒冷,尚且在他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今年有了兽被,秦自衡问他晚上睡得暖不暖,他说暖极了。

其实也是还是冷的,只是那点冷,在他看来,比之前那些年好受多了。

秦自衡却不好受,特别是这几天,气温骤降,一旦睡着,火小了,他立马就会被冻醒起来,反观猫小树,还是睡得香喷喷的。

灶里的火已经有些小了,秦自衡起来添了三根柴火,重新躺下来的时候他有些睡不着,他在微暗的火光中静静的听着猫小树的呼吸声。

猫小树头抵在他的胸口,于是他不仅听到了平缓低浅的呼吸声,也感受到了那喷洒在他胸口上的温度。

在低浅的呼噜声中,他缓缓睡了过去。

屋外寒风依旧,屋内却是一片温暖,他们睡得香,可是整个部落都没睡得着。

秦自衡想捕鱼的事儿像龙卷风一样,已经传遍了部落。

大家都觉不可能,开玩笑,捕鱼不下河,那鱼难道还能自己跳锅里来?放个东西下去就能捕到鱼了?怎么可能嘛!

就像捕猎队,把根长矛插林子里,就有猎物自己跳过来让长矛插一样,怎么想都不可能。

可是……

兔阿叔说:“猫小树胖了。”

狗大骨娘也道:“听说他身上那兽衣都是肉香,阿云家的兽人今天跟他凿冰的时候都闻到了,可香可香。”

“之前我好像听狗子说过,秦自衡和小树给大洞那边送过肉,你们说,他们哪里来的肉?”

“肯定不是部落里送的。”

“那秦自衡我总觉得他和其他亚兽人都不太一样,看人的时候那眼睛沉得很,给我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没准他还真的能捕到鱼也说不定。”

“要不明天我们去看看?”

“不行,秦自衡交代了,不能过去。”

各个石洞都在讨论着这事儿,有兽人觉得秦自衡没准还真的能捕到鱼,有些却觉不可能。

大洞这边,晚上天一黑,木门一关,阿绿几个也没睡,他们牢记秦自衡的话,手里拉着麻绳,烤着火,隔会儿就扯一下麻绳,虽然很困,但兔小灰几个也没睡得着。

狗小跑摸着扁扁的小肚子,问:“阿绿姐,你说秦哥真的能捕到鱼吗?”

秦自衡和猫小树每次叫他们干活,都会给他们一些吃的当补偿,这次秦自衡也交代他们活干了,要是真能抓鱼,狗小跑想,秦哥和小树哥肯定也送他们一两条,即使不多,可是也能让他们在寒冬里吃口好的了。

秦自衡也没料到能收获这么多,不过仔细想想,这河宽敞,两岸野草葱葱,兽人们又最喜欢来河边清理下水,微生物多了,鱼儿自然就多,它们都没被兽人们捕杀过,因此看见地笼里有吃的,怕是想都没想就往里头游了。

就和当初的咕咕兽一样,没吃亏就没警惕性。

地笼里的鱼被倒了出来,鱼儿在冰面上不停扑棱,慢慢散开来,看着像是满地都是,大部分鱼几乎都是胳膊大,能有个好几斤,地笼秦自衡编的密,因此最小的只有食指那般长,也挺多,被倒出来后在冰面上跳着,有的摇摆着尾巴,似乎是想要游,瞧着就让人欢喜。

这么多鱼,要宰杀干净肯定要废不少时间,呜呜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得尽早处理回去才行。

秦自衡让过来看热闹的兽人们帮忙一起杀。

兽人们不会处理鱼,几个亚兽人七嘴八舌满心喜悦,说:“真是好多鱼啊!我也就小时候我雄父还在那会儿他抓到过一只,虽然鱼肉有些苦,可是鱼皮很香,就是最外面那层不能吃,很硬,鱼肉吃起来特别麻烦。”

秦自衡一听就知道兽人们杀鱼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刮鱼鳞,所谓的苦应该是鱼胆破了,肚子上的鱼肉才会苦。

他看猫小树处理就懂了,猫小树是鱼肚子一开,就胡乱的抓着内脏就往外头掏,鱼胆很容易破,蛮力扯是不行的。

阿绿几个也是这般。

“小树,阿绿,鱼不是这样处理的。”秦自衡示范了一下,大家知道这是要给大洞那边送的,好些雌性兽人和亚兽人都很乐意帮忙,就是一些雄性兽人都主动留下来帮忙,拿了骨刀就学着秦自衡处理鱼儿。

秦自衡不喜欢吃鱼,但认得的鱼却不少,以前村里就有个鱼塘,每年过年塘主就会捞些鱼在村里卖,秦自衡去看过几次,认得不少。

这次抓到的草鱼和鲫鱼是最多的,还有两条特别的像江豚,可又没有江豚那么大,秦自衡反手就给塞回河里,要是江豚可就遭了,这玩意儿比熊猫还要稀少,若是这两打起来,熊猫都得被判几年。

秦自衡哪里敢动这玩意儿。

猫小树‘啊’一声,满脸肉疼的急忙窜到冰洞口就把手往冰凉的水里伸,他还想把那两条鱼捞起来,可是鱼儿游得太快,手在水里捞了半天都没捞着,他撅着嘴扭回头问秦自衡怎么把鱼丢了:“好可惜了,那两条是最大的,煮出来肯定有一锅肉,小树怕是一顿都吃不完咯。”

猫小树真的要肉疼死。

秦自衡哑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现在被猫小树这么一问,他也觉得有些可惜了。

“没事,下次我再抓它们给你。”

猫小树说:“好。”

大家蹲在冰面上学着秦自衡杀鱼,刮鳞片,挖鱼鳃,暗暗觉得真神奇,原来这鱼还得刮,刮干净了,这样吃起来可不就容易多了,不用吃的时候还得吐出来,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这秦自衡真聪明。

处理好的鱼放洞口清洗一番就好,鱼鳃和鱼肠秦自衡没让大家丢,而是又塞回地笼里。

地笼又被放回河里,秦自衡将麻绳绑好,给前来帮忙的兽人分了些鱼,大家也就是想着搭把手,根本没想着要分鱼,不然就秦自衡和猫小树还有阿绿狗子几个兽人而已,得忙到啥时候,趁着呜呜兽没来,雪没落,早处理了回去才好。

现在没想到秦自衡竟然还给他们每人一条,还都是大的,够吃一餐了,虽然鱼肉腥些,可比木根这些好吃得多,雪季里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能挑,大家都很高兴,一个劲的道谢。

不知想到什么,秦自衡问旁边一雌性兽人部落里是怎么做鱼的,是煮了吃还是烤了吃。

那雌性兽人纳闷道:“肯定是煮啊!不然还能怎么吃?烤了吃?鱼还能烤了吃吗?”

“这些鱼煮的时候没有其它大料放会很腥,烤的话味道会好一点。”秦自衡解释了一遍,看大家还一脸懵,他有点无奈道:“等会儿我去大洞,大家要是想知道怎么烤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一亚兽人眼睛一亮:“可以吗?”

秦自衡点点头:“可以的。”

猫小树抬起头来,微微顶起胸膛,有些臭屁的说道:“秦自衡很会做吃的哦,他做的东西很香,烤鱼一定也很香。”

他这么一说,大家更是期待,因为猫小树身上那股香很特别,也很浓郁,他们都闻到了,像是肉香,可又不像肉香,他们就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雪季兽衣不容易干,又只一套,猫小树身上的兽衣已经好些时候没换了,昨天秦自衡让猫小树去食洞拿些刺牙兽肉下来,猫小树正好拿了快五花的,秦自衡割了点下来炒了吃,猫小树蹲得近,身上一股子熬猪油的味道,香得很。

大家拎着鱼先拿回石洞,顺便跟家里的兽人通知一声真抓到鱼了,不然家里兽人怕是要抓心挠肺,坐都坐不住,这不,阿豹远远的就看见自己阿娘站石洞门口张望了。

送完兽人,剩下的鱼还很多,有五十来条,个头都很大,秦自衡全装背篓里,想帮阿绿几个背回去,他们没有背篓,也没有可以装鱼的东西,他要是不帮忙,他们就只能抱着回去,一次抱不了多少,来来回回的麻烦,而且外头冷,没事还是少往外头跑的好,不然真受寒了怕是得要命。

猫小树跟在秦自衡后头,两只眼睛像黏在背篓上,怎么都移不开,他看着背篓里的鱼时不时就咽一下口水,过了好一片刻他才眼巴巴的盯着秦自衡的后脑勺看。

在地笼被捞起来的时候他就表现得特别亢奋,猫都爱吃鱼,秦自衡知道他喜欢,却不开口,猫小树急得不得了,眼看要到大洞了,才急急忙忙扯了秦自衡衣袖一下。

“做什么?”秦自衡明知故问,他伸手去点了点猫小树的手背,发现猫小树的手很冰,他便拽着没有松开。

猫小树眼珠子转悠悠,他也不明说而是问道:“秦自衡,你说这鱼能吃吗?”

秦自衡:“……”不能吃他捞了干什么?

“林子里面有很多很多的野果子,阿姐说有的果子吃了会这样。”猫小树翻了个白眼,又吐出舌头,一副中毒死了的模样,秦自衡抿住唇看他:“嗯,所以呢?”

猫小树眼里满是期待,面上却装一副严肃样:“河里的鱼应该也这样,有的能吃,有的不能吃,我们应该烤两条尝尝,能吃了再给阿绿她们吃,不能乱吃的,吃死兽人可不得了。”

看他骗人骗到自己头上,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怕是那小脑袋都要转冒烟了才想出这说法,秦自衡再也绷不住轻笑出声。

猫小树说:“秦自衡,你笑什么?小树在说很严肃的问题,你也要很严肃,笑不对。”

秦自衡不笑了,但眼里都是笑意,他说:“你说的不错,我们小树真聪明,我都没有想到这件事,那等会儿我给你烤两条,让你先试试水好不好?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我们小树敢不敢接受这个任务啊?”

猫小树想蹦起来大喊一声好耶,他忍住了,仰头说道:“小树最勇敢,可以接受这个任务,小树不怕。”

到了大洞,秦自衡让猫小树回家割快五花肉来,过了片刻,其他亚兽人、雌性兽人甚至雄性兽人们都来了,就想看看这鱼秦自衡咋的烤。

五花先放锅里炒出油,鱼上改花刀方便入味,再插上竹子放火星上慢慢烘烤,秦自衡要炒肉,烤鱼的活猫小树负责了,他烤过鸡,做起来有模有样,炒出来的油搓点盐石放里头,待鱼烤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抹层猪油。

炒五花的时候就很香,那股子肉香很让兽人上头,来的十来个兽人都要被香迷糊了,又看见秦自衡往鱼上抹了猪油,鱼肉上顿时滋滋冒着油,片刻后猪油渗到鱼肉里,表皮慢慢变得焦黄。

鱼肉香混着猪油香行成了另一种更让兽人上头的味道。

虎牙抿了抿嘴,乖乖,这鱼虽不知道吃起来咋的样,但是现在光看着他就觉得香。

阿豹是跟着伴侣阿白来的,阿白是个雌性兽人,平日就负责在家煮煮肉,还有处理他带回来的吃食,偶尔也会跟采集队的出去采集些野果子或是捡些柴火。

阿豹没少看阿白煮东西,看多了他都觉得腻,可是这会儿看秦自衡做,他是看着看着就着迷了,不知道为啥,都是煮东西,秦自衡做起来……他不知道什么叫赏心悦目,就是觉得很好看,一样的动作,他做起来让人看着特别舒服,那脸那手……哎呀兽神啊!真真是好看。

怎么都是煮肉,阿白和秦自衡做起来差别这么大?他家伴侣煮起肉来……哎呦,那个粗暴,砍肉的时候简直是龇牙咧嘴,跟呜呜兽一个样,有时候他看着看着都被吓一跳。

是不是做吃的时候亚兽人会显得特别好看一点?

阿豹这么想,视线开始落在猫小树身上,这个和阿白比,更没眼看,猫小树两只眼珠子都要黏在鱼上,还时不时抬手抹一下嘴巴,看来也不是因为做吃的时候显得亚兽人特别好看。

阿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扭头看向身旁同样看入迷的阿白,深深哎了一声,很是惆怅的样子,阿白莫名其妙看他,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秦自衡让猫小树烤了八条,小鱼则被他一股脑倒猪油里炸,今儿来帮忙的兽人不少,不能让大家都吃饱,但好歹得让每个兽人都尝上一口。

小鱼被炸得金黄,剩下的猪油秦自衡又倒了一些出来,只留小半碗左右,又拿了两条切成鱼片放锅里煎,八成熟后他捞起,在煎骨头,鱼骨头煎得焦黄他又再度捞起,往锅里倒了半桶水进去,鱼开下骨头继续闷煮。

回到石洞时,石洞外头已经堆了好些竹子,都是刚砍的。

几个雄性兽人正站洞口弯着身和小其说话,余光看见秦自衡和猫小树回来,几个兽人才略显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明来意。

原来是早上大家从河边离开后,秦自衡会捕鱼的事就传遍了整个部落,后头知晓他们也能跟着秦自衡捕,大家更是高兴。

部落里的几个雄性兽人本来是不信秦自衡能抓到鱼的,嫌冷,连热闹都不愿凑,早上就没过去看,豹大头带着孩子和雄父阿娘坐石洞里烤火,没一会儿他伴侣阿花回来了,拿了骨刀就又往外头跑,来似一阵风,去也似一阵风,豹大头都没来得及问秦自衡抓到鱼了没有,阿花就没影了,再回来时,阿话手上拎着一条鱼,又大又长。

豹大头和他阿娘以及雄父三个都顿住了,秦自衡那亚兽人还……还真抓到鱼了?

正想仔细问问,阿花却仿佛觉石洞烫脚一样,放了鱼又火急火燎往外头跑,豹大头追到洞口问了句:“去哪啊!”

阿花头都不回,只道:“看秦自衡做烤鱼。”

啥是烤鱼?

几个兽人面面相觑,不懂。

直到下午,阿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屁股都没坐就让豹大头去食洞切块肥肉出来,锅里也不放水,那块肥肉也不多大,往日他们都是直接砍了就扔下锅,他们习惯了大口吃肉。

可豹大头和他雄父阿娘就见阿花把肥肉切薄薄一片,然后放到了被烧了好一会儿的锅里。

刺啦一声,还将他们吓了一跳。

后来自不用说,煎肉那股香味当场就把孩子馋哭了,后头阿花照猫画虎做出来的烤鱼更是被豹大头几个兽人抢着吃光了,豹大头连骨头都舍不得吐,想嚼了吞下去,孩子更是伸着舌头把串鱼的竹签子来回的舔,舍不得丢。

阿花就问他们,香吧?

豹大头几个兽人一致点头:“香,咕咕兽的肉还要好吃。”

“还想不想吃?”

“想。”

阿花便道:“秦自衡说了,我们也能学着他捕鱼,那个地笼我们不会做,但他可以帮我们做。”

还有这种好事?

阿花说:“是嘞,他可好,这烤鱼就是他教我们做的。”

豹大头他阿娘当场拍板问儿媳:“那地笼是怎么做的?”

“不知道。”阿花摇头说:“不过看着好像是竹子做的,和之前猫小树背的背篓一样。”

“大头,那你去,帮秦自衡砍些竹子,不能让他一个亚兽人自己忙活,咱得出份力。”

豹大头操起骨头,二话不说一溜烟跑了,路上碰上几个同道,一问,哦,原来也是想去帮忙的,那一起。

于是整个部落集体出动,一部分人负责盯梢,一部分负责凿冰,还有几个过来帮秦自衡砍竹子。

难怪回来的路上秦自衡闻到一股浓郁的烤鱼味,估摸着方才那些亚兽人和雌性兽人一离开大洞回去就迫不及待烤起鱼来了。

其实没有其他调料,做出来的烤鱼实在算不得香,可是兽人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来来回回的都是水煮肉,难得换了个口味,肯定要着迷。

有大家帮忙,劈竹子的活儿就轮不到猫小树了,他抱着背篓蹭蹭跑石洞里想自己烤鱼吃,方才他都没吃饱。

秦自衡留洞口跟其他兽人们忙,大概是别的兽人都在做工自己吃独食不太好,猫小树放了背篓,犹豫了一会儿,又蹭蹭跑出来,想帮忙劈竹子。

豹大头见他手上满是破了的水泡,大冷天的应是很疼,于是摇头说:“不用,我们几个忙得过来。”

秦自衡在,猫小树跟打了鸡血一样想表现,硬要帮忙,而且这几个兽人看秦自衡的眼睛都要冒光了,他不盯着点,秦自衡被勾搭走了怎么办?

猫小树说:“小树想帮忙。”

豹大头示意他看一下自己的手,说:“你手不疼了?还是进石洞去吧!”

“不疼。”猫小树拿着骨刀就是一顿猛干,秦自衡站在一旁也不吱声,就看他能坚持多久,果然没一会儿猫小树就焉吧了,双手火辣辣的疼,加上冷手指有些冻着了,骨刀他差点儿都握不稳,最后两手直哆嗦,讪讪的说:“小树还是进洞去吧!”

秦自衡张开一只手拦住他,说:“真不干了?为什么?”

猫小树很委屈:“手疼……”

秦自衡看着他说:“刚不是说不疼?”

猫小树:“……”

他都不敢说话了,一触到秦自衡的视线就觉羞羞的,耳朵都红了。

秦自衡低低笑了起来,揉揉他脑瓜子:“下次还逞强吗?”

猫小树用脑瓜顶蹭着他掌心,小声说:“不了,手痛了。”

看他乖乖进洞去烤鱼吃,秦自衡继续忙活起来,看见其他几个兽人呆愣愣看他,他问道:“怎么了吗?”

豹大头摇头说没事,其他几个兽人脸上却热度不消,手忙脚乱装若无其事继续劈竹子,余光却悄悄盯着秦自衡。

乖乖!

这亚兽人看着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声音也着实是好听。

他们不清楚什么叫低沉有磁性,只晓得好听。

秦自衡知道猫小树脑子有些问题,导致他反应有些迟钝,他以为其他兽人会好一点,之前忙,他也没能和大家过多接触,今儿和大家呆了半天,秦自衡觉得也不知是自己心眼多,还是毛毛部落的兽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反正他觉得这几个憨得要命,三两句就被他套了话。

……

毛毛部落周边其实还有几个部落,为了保证食物的充足和不必要的矛盾,各部落之间不会挨得太近,都隔着好些山头和林子,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地盘,像毛毛部落,就拥有九片林子,十八座山头。

离毛毛部落最近的是豹族部落,兔族部落,以及熊族部落和羽族部落。

秦自衡也是这时候才了解到,原来不是所有部落都和毛毛部落一样。

有些部落排他性很强,他们以种族为群,就像豹族部落,部落里只能有豹族,换句话说,豹族部落生活的都是豹族兽人,其他种族的兽人误入他们部落或者不慎进入他们的领地,都会遭到驱赶,这有点像野兽,大多野兽也是狼做一群,虎做一群,不会有虎狼共同狩猎一起生活的情况出现。

不过像兔族部落,以及羽族部落这两个部落,排他性没有熊族部落和豹族部落强,大概是兔族和羽族兽人性子比较温润的缘故。

另一方面也是这两族的的雄性兽人个头都比较‘小’,捕猎的能力并不是很出众,为了繁育更强壮的后代,他们也会和其他部落进行‘通婚’,所以他们对其他兽人没有那么排斥。

不过‘通婚’这种事很少,因为每个兽人都想拥有更加强壮的后代,所以雄性兽人大多情况下,都不会选择猫族,蛇族,兔族雌性做伴侣。

而雌性和亚兽人也很少选择兔子、蛇族的雄性做伴侣。

毛毛部落则不然,这里生活的族群很多,包容性很强,各种族之间不会争斗,像豹族、虎族,虽然这两族的兽人较为强壮,在部落里拥有较高的话语权,但是他们不会无辜去欺凌其他种族,大概知道这年头活着不易,需要团结,没必要内讧,毛毛部落各种族之间过得还挺融洽,甚至兽人们之间还会互相帮忙。

秦自衡也有点庆幸他当初落到的是毛毛部落的领地,不然怕是就遭了。

他又问豹大头几个,每年雪季部落里都会很缺粮吗?

豹大头看傻子一样看他。

雪季缺粮不是他们毛毛部落特有的,也不是他们没用,部落里才会这么缺吃的,而是所有部落几乎都是这样,但真算起来,其实也不止雪季缺粮,而是他们天天都处于一种缺粮的状态。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愿闻其详。

他模样好,声音好,几个兽人还是挺愿意和他聊的。

部落缺吃的,其实也不是兽人们懒,相反他们还很勤快,但显然他们的勤快大多都是无用功。

毛毛部落打猎用的都是长矛,而矛头并不是铁器,而是骨头磨的,他们唯一的武器也只有长矛。

到不是说如今还没有兽人会打铁,也有,豹族部落就有兽人会打铁,但是铁制品卖的很贵,一把长矛要十块黑毛兽的兽皮才能换下来。

豹族部落离毛毛部落也很远,他们很少会过这边来售卖铁制武器,加上毛毛部落贫穷,一把小铁刀得拿三张黑毛兽兽皮换,而毛毛部落举全族之力都凑不出二十张完整的黑毛兽兽皮,所以豹族便很少往这边来,反正来了他们也换不起。

秦自衡又问豹大头他们平日是怎么捕猎的,听了会儿,他简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狗大骨说其实也没什么。

毛毛部落有四支狩猎队,一队由虎牙带领。

另外三队,其中一队由豹大伯带领。

一队狗大骨带领。

一队兔雨带领。

兔雨虽是兔族,但他是老族长的儿子,身上有半边虎族血统,和寻常兔族兽人不一样,他捕猎的本事比豹族兽人还要厉害。

每一队有十二人,他们早上出发,晚上不管收获如何他们都会返回部落,除非特殊情况。

据狗大骨说,他们都是早上出发,进了林子就开始找猎物足迹,平日他们都会在猎物经常出现的地方进行埋伏,有时候搁草丛里埋一天,啥子都见不着,有时候运气好,埋伏到晌午猎物就出现了。

出现了然后呢!

那就举着长矛冲出去追啊!

秦自衡:“……”

两条腿的怎么追得上四条腿……啊!不是,这些是兽人,在必要的时候,他们是可以化出兽型的。

大家都觉秦自衡这个亚兽人应该是不会捕猎的,可是……那么难抓的鱼他都抓到了,是真真的,他若是不会捕猎,那些鱼怎么来的。

大家再度默契的往竹林那边看,方才砍竹子的时候他们就看见旁边雪地上倒着一堆骨头,被啃的很干净,有些已经被大雪掩埋了大半,有些应该是刚倒的,骨头上还没有落雪。

兽人们只一眼就知道那是刺牙兽和长耳兽的骨头。

昨儿秦自衡炖了刺牙兽的头吃,猪头骨很硬,猫小树啃都啃不动,抱着个猪头啃大半天,最后猪头骨还是好好的,吃完洗锅时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急着回竹屋,骨头就没倒。

今天早上猫小树和秦自衡去看地笼后,蛇奇就让小其收拾一下石洞,他虽然小小的,但很多不费力气的事都能做了,那个差不多篮球大的猪头骨被小其举在头顶丢在了竹林边。

猪头骨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很是明显,大家过来第一眼便看到了。

刺牙兽的头骨怎么会在这里?今年他们有猎到过刺牙兽吗?

狗大骨仔细回想一下,有,不过那几次猎到的刺牙兽头都分给了跑得最快的豹大头。

狗大骨几个立马看向豹大头,问他是不是吃刺牙兽头的时候跑这边来吃了?

豹大头冲他们摇头。

怎么可能啊!

他石洞离猫小树的石洞远着呢!他跑这边来吃干什么?蹲自己的石洞吃是不香吗?

每次煮刺牙兽头吃的时候,他都在石洞里吃,那些骨头他都还没有丢,还在石洞里呢!

那现在这刺牙兽的头骨哪儿来?

联想秦自衡和猫小树给大洞送过肉,大家顿时明白了,秦自衡怕是猎得过刺牙兽。

这怎么得了哦!

他跟猫小树两个亚兽人是怎么猎得着刺牙兽的?而且猫小树身上的兽衣还好生奇怪,一看就用了不少长耳兽的皮,长耳兽虽然没有攻击力,可跑的很快,不是那么好抓的,特别是在林子里。

更重要的一点是,秦自衡才来他们部落多久?他是在雪季前三个月的时候才来的。

兽人们可以说每一天都在为了盐石和雪季做准备,雪季过后,他们就会立马外出捕猎,食物吃一半存一半,另一半要留着雪季里吃和拿去换盐石,他们存那么久,可雪季都不够吃,秦自衡呢?

他才存三个月,好像就够吃了,为什么说好像,因为大家没擅自去猫小树的石洞看,不知道里面存了多少食物,但是肯定多。

那一地的骨头啊!不多那些骨头哪里来?这两个亚兽人怕是吃几十只长耳兽了。

而且要是食物不够,秦自衡不可能把蛇奇接回他的山洞,再看看蛇奇身上那兽被,兽神啊!厚的嘞,还那么大,起码用了好些长耳兽皮。

这些哪里来的?

肯定是秦自衡搞来的,至于猫小树……不可能!

不是大家小瞧猫小树,而是猫小树是毛毛部落出了名的溜子达人。

为什么说他是溜子达人,因为以前没事,他总会在部落里乱溜达,这里走走那里走走,到处乱逛。

有事,他更爱乱逛,有时候能逛着逛着,逛到外面山头去,石洞都不知道怎么回,虎牙他们捕猎回来了,累得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猫小河就哭哭啼啼的跑来说猫小树不见了,他们又得马不停蹄的去找他。

不找不行啊!

这小呆瓜好歹是他们部落的兽人,傻是傻了点,但小时候跟着他们一起玩过,有革命情谊在的。

猫小树也就这几年好了一点,猫小河带他去了外面好几次,猫小树也大了,对安全区熟悉了,能晓得自己回来,不用他们再去找。

猫小树‘懂事’些后,他就不怎么在部落里溜达了,但是猫小树会不会捕猎他们比谁都清楚。

猫小树要是会捕猎,之前还能在部落里乱溜达?还能饿得去吃涩涩果?

所以那些长耳兽、刺牙兽,一定是秦自衡抓到的。

这三个月,秦自衡不仅能存够足够的吃食,他还能有时间在树上起那么大一个屋子,可厉害。

其实方才过来的时候,狗大骨几个看见树上的竹屋时,都惊到了,在这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屋子还能起到树上去,而且还是拿竹子做的,还有那个竹棚。

狗大骨几个来的时候,是先仰头张大嘴巴盯着竹屋看了半天,然后又围着竹棚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去砍竹子。

大家都觉得这竹棚真好,柴火放在下头就不会被雪打湿了。

而往年他们都是怎么过的?一些柴火放石洞里头,可是石洞小啊!不能放太多,放多了连躺的地方都没有,那剩下的柴火怎么办?只能堆放在石洞外面,不过这样一来,雪落大了柴火难免的有些湿,烧的时候火不大还烟得很。

狗大骨都还记得他姐夫家的大哥大力,这家伙倒了大霉啊!

其实兽人们烤火的时候,要是呜呜兽没有来,木门他们就不会关得很严实,这样烟可以飘出去,洞里就不会太烟。

结果有一年大力刚添了柴火,那柴火有些湿了,烧的时候冒着浓浓黑烟,他刚想把木门打开一些,族长就喊呜呜兽来了,他赶忙关了木门,那次呜呜兽在他石洞外头徘徊不去,他硬是在石洞里呆了半天,木门一点都不敢开。

后来隔壁石洞的阿迪觉纳闷,怎么大力一家这两天都不见出来拿柴火和打雪煮饭呢!

他过去从木门的缝里一瞄,好家伙,大力的石洞里飘满黑烟,大力和他伴侣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后来幸亏是发现得快,大力和他伴侣这才没去见兽神。

湿柴火烧起来不暖和,烟大,他们呆石洞里有时候呼吸困难,眼睛睁也睁不开,眼泪鼻涕糊一脸,一整个雪季下来,每个兽人起码要流九斤猫尿。

秦自衡说雪季难熬,可是他还是低估了,事实上,兽人们日子远比他所想的要苦得多。

狗大骨几个,都觉得秦自衡做的这个玩意儿真好,柴火放在下头,除了最底步的几捆柴火湿了外,其他的都干干的。

再有一点,秦自衡抓到鱼了,可是方才他好像才带了一些回来。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吃的,他不需要再吃鱼了。

他三个月,就能存那么多吃食,还会做这个做那个,做的都是好东西,这么厉害,他肯定会捕猎。

狗大骨挠挠头,活都没心思干了,凑过去,也没敢挨秦自衡很近,他问:“秦自衡,你是不是会捕猎?”

“不会。”秦自衡说。

狗大骨几个兽人明显不太信,不会你们石洞这边满地骨头,刚张嘴,秦自衡又道:“我只会布置陷阱。”

陷阱是个啥大家都不懂,秦自衡解释一通,最后道:“就像地笼,我在里面放些鱼吃的东西,这相当是诱饵,鱼为了吃的,自然就会主动往地笼里钻。”

几个兽人恍然大悟,他们就说嘛,这河里的鱼又不是猫小树,怎么好端端的自个往地笼里钻,原来如此。

懂了懂了。

大家再看向秦自衡的眼神就变了,这亚兽人怎么聪明成这样,他们之前竟都没想过还能这样。

豹大头满心欢喜,丢了竹子走到秦自衡跟前,略有些羞涩的说:“秦自衡,雪季过了,我可以跟你一起狩猎吗?”他直觉跟着秦自衡能有吃的。

秦自衡认得他,听虎牙喊他大头。

“我也想。”一雄性兽人也说。

狗大骨巴巴看着秦自衡。

对于未来,对于在这个充满危险的食物‘匮乏’的兽世,该怎么过,秦自衡其实有过打算,但不管哪种打算,他都需要一些人手。

独木不成林,他和猫小树就两个人,能干多少活?很多事都忙不过来,有人给他调遣当然是好事。

秦自衡问:“族长会不会有意见?你们所在的狩猎队队长会不会不高兴?”

狩猎队人员越多,安全越是有保障,捕猎也相对容易些。

他觉得这种事怎么的都得跟虎牙或狩猎队队长商量一下,谁知豹大头耿直道:“还需要说吗?那这可难了。”

秦自衡看他。

豹大头说:“我们狩猎队队长命不好啊!你来之前他刚回归兽神的怀抱,就埋在外头林子里,他在土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秦自衡:“……”

狗大骨一边劈着竹子,一边道:“豹大头那队队长已经死了,令一队的队长是我,不用过问。”

他站直了身子,认真说:“秦自衡,你带我们捕猎吧!行不行?我们不如你聪明,你说的那个什么陷阱我们听着好像会了,可真做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我们想跟着你一起。”

秦自衡没立马回话,狗大骨以为他不想跟他们一起狩猎,他不想为难兽人,紧接着又道:“如果你习惯一个狩猎的话,那就……”

“可以。”秦自衡说。

“啊?”

“我可以带着你们狩猎,但是你们必须听我的。”秦自衡说。

“肯定的,我们跟着你,那你就是队长了,我们肯定都听你的。”几个兽人喜不自禁。

秦自衡这般做也有私心,他需要人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陷阱不是万能的。

这三个月他和猫小树只在林子中外围转悠,林子深处先不说危不危险,没有熟路的兽人带领也很容易迷失在里头。

猫小树是猫族,鼻子并不算灵敏,他可以撒尿做标记,但是一旦被呜呜兽或者其他野兽闻着了,也很容易寻着味过来,将他们两个一网打尽。

而他是个人,嗅觉更不灵敏,很难捕捉到其他野兽的足迹和气味,这样一样,他们进入林子深处一旦不慎误入其他野兽的领土怕是会遭。

这次大丰收,每个石洞都分到了二十来条鱼,省着点够吃十来天,大家都很高兴,一时间到处都是乐呵声。

部落外头,兔雨和狗大骨爬在树上,紧紧盯着周边的林子,大雪呼呼的,他们只穿着兽裙和兽衣,冻得直哆嗦,不过听着身后部落传来的高兴声,他们好像又不觉得冷了。

往日雪季的时候,大家哪里还笑得出来,雪季吃也吃不饱,冷得睡也睡不着,谁还有心思笑,哭都来不及,就是没心没肺的猫小树都笑不出来,整天小脸耷拉着,现在分到鱼了,虽然不多,可大家就是高兴。

杀好鱼,放好地笼,兽人们围着秦自衡和猫小树寒暄许久才各自回去。

傍晚部落便飘起了一股浓郁的烤鱼香,猫小树很爱吃鱼,秦自衡晚上便没煮肉,而是烤了九条鱼,他和猫小树坐在火边正吃得欢快,外头有声传来。

“呜呜兽来了,大家快关门,快关门。”有兽人喊。

秦自衡刚站起来,猫小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木门关好了。

那晚呜呜兽在部落里叫了许久,不停徘徊着,怎么都不愿去,可能也是闻到香了。

妈的!

以前雪季这帮兽人跟着它们一起饿肚子,今年这帮兽人不仗义啊!竟然背着它们吃香的喝辣的。

这岂能让兽不生气?

之后地笼又收了几次,可能是吃饱了,大家有力气了,部落里都热闹了起来,之前雪季不管白天黑夜部落里都是静悄悄的,有时候安静得甚至会让秦自衡产生一种部落里只有他和猫小树四个人还活着的感觉,现在好了,大晚上远远的还能听见孩子们在哭,他们阿娘在骂。

“阿娘,吃鱼,我还想吃鱼。”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你这两天光跑外头嗯嗯,屁股都裂出血你不知道啊!吃多了嗯嗯就多,外头冷不冷我就问你。”

“雄父~”

“听你阿娘的,之前雪季你三天才嗯嗯一次,你那屁股一个雪季过去光溜溜的啥事都没有,今年光一天你就嗯嗯了三次,蹲外头冷啊!你屁股怕是受不住了,听雄父的,乖,咱先不吃了。”

秦自衡:“……”

这是小石一家,这一家都是虎族兽人,嗓门大得厉害,隔得老远,说话声都能听见。

猫小树早脱光光了,躺在兽被里,看见秦自衡没躺下来还撑着上身凑过去,两手撑在秦自衡的腿上,仰头看他,说:“秦自衡,我们睡觉吧!”

秦自衡微微低下头,低低的笑了一声,问他:“你屁股疼不疼?”

猫小树闻言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眼珠子胡乱的转着,时不时偷偷瞥秦自衡一下,然后又立马转开。

秦自衡想他问这话,多少是有些敏感了,毕竟猫小树是个亚兽人,他抬起手来,想说睡吧,谁知猫小树竟咕噜从兽被下钻出来,转了半圈,背对着秦自衡,撅起白花花的屁股给他看,说:“不疼的,我才不像小石那么傻,我嗯嗯的时候化形了,屁股毛多多的,冷不着,小石是笨蛋。”说完他嘴角翘起,扭头有些臭屁的看着秦自衡。

看他笑呵呵,眼睛弯弯的,这一下秦自衡也不知道猫小树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说他傻吧,他又知道天气冷,方便的时候化形,这样屁股就冻不着。

说不傻,他又一副憨态。

怎么性格会正正好是他喜欢的类型呢!秦自衡忍不住摸了摸猫小树的头,说:“睡吧,很冷了。”

地笼收获了四次后,秦自衡便让大家先停停,鱼儿再傻也不会总在一个地方上钩,钓鱼佬都晓得,想钓得鱼就不能长久的固定在一个地方。

而且雪下的越来越大了。

秦自衡以为之前的雪就已经够大了,也已经足够冷,结果前天半夜他再度被冷醒,到门口开门想看看,寒风吹得他差点翻了个倒仰,寒风凛冽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那会儿他才晓得这里的雪季有多哇塞!也是头次体会到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真的痛!

也真的刺骨。

只是一会儿他都要顶不住,赶紧的关了门,又往灶里塞了好些柴火。

猫小树也被冷醒了,躲在兽被里头哆哆嗦嗦的问:“秦自衡,秦自衡,冷死兽人了,你冷不冷呀?”

秦自衡手都冻僵了,说:“冷,你先到灶边来,我把竹席移到土灶边一些,这样会暖和点。”

之前是他不敢靠火灶太近,因为他在竹席上铺了厚厚一层毛毛草,又垫着兽被,一个不慎火星掉里头搞不好要完。

而且之前生了火再盖好兽被也不是太冷,便没必要靠那么近。

如今不近不行,这气温怕是又降了好几度,估摸着得有零下四十几了,灶里火烧得很旺,他问猫小树:“还冷么?”

猫小树摇摇头,率先钻到被子里,就离开这么一下下,被子里已经冷得跟冰窟似的,秦自衡忙活完想躺下,猫小树推他,让他先烤烤火,然后便把整个人盖在了兽被下头,在里面不停哈气,待被子里暖和了他才又伸着个乱糟糟的乞丐头出来,说:“秦自衡,可以回来睡了,快点快点,冷咯。”

秦自衡刚躺下来,猫小树就凑过来,与他面对面的贴得很近的躺着,说:“秦自衡,你快抱小树。”

秦自衡忍不住轻笑一声,手搭在猫小树消瘦的腰窝处,微微搂紧他,说道:“我们小树真暖和!谢谢小树。”

猫小树亲昵的将脸贴到秦自衡脖子上:“不谢不谢,小树暖,小树给秦自衡抱。”

竹屋里很明亮,离灶边也近了,哪怕是半夜,秦自衡只是微低下头,就能看见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他喉结滚动着,过了片刻,他问猫小树:“小树。”

“嗯?”

“你好暖,谢谢你给我抱,不过小树是哪个兽人都愿意给抱吗?”

猫小树仰头看着他。

秦自衡说:“兔雨抱你,你会给他抱吗?”

猫小树想了想说:“不给。”

秦自衡又问:“那你想给谁抱呢?”

“给你呀。”猫小树说。

“不给你阿姐吗?”

猫小树迟疑了一下:“只给你和阿姐抱。”

“为什么?”

猫小树一头扎进秦自衡怀里,用力的把他抱住,说:“因为小树最喜欢你和阿姐。”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说:“是因为我们对你好吗?”

“嗯,你和阿姐好好。”好像只这般说,没有什么说服力,猫小树又大声说道:“秦自衡和阿姐最好了。”

秦自衡再度轻笑出声,他揉猫小树头,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傻小树。”

这天晚上不仅猫小树和秦自衡被冷醒了,部落里的所有兽人几乎都醒了,冷的。

每个石洞里头火又烧大了,一家子全挨在火边睡,虽不是很暖和,却都觉得没有以前那么难熬了,大概是肚子里有货的缘故,有兽人想着,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和伴侣商量着。

“雪季过了我就和秦自衡去捕猎,到时候肉怕是吃都吃不完,你就别去采集了,多砍些柴火回来,挑大的砍,大的耐烧,这些树枝小多,烧两下就没了,前几天夜里我总冷醒,柴火备的多了,明年雪季我们就烧两堆。”

“烧两推干什么?”

“前面一堆,后面一堆,你看看我们现在,就只一堆,前面暖和了,屁股蛋没被烤到,还冷嗖嗖的,明年烧它个两堆,屁股蛋就也能暖和了。”

想到秦自衡搭的竹棚,他又道:“砍回来的柴火你也别乱放,学秦自衡和猫小树那样垒起来,到时候我去问问秦自衡那个玩意儿怎么弄的,知道了回来了我也弄一个,这样柴火就不会湿了,用的时候方便,砍的多了,到时候也给大洞那边送些过去,他们还小,大柴火也难砍。”

他伴侣慎怪道:“还没影的事儿你就先想好该咋的办了。”

“嘿,你这话说的,是不相信秦自衡能带我捕到猎物啊!”

“不是,就是感觉跟做梦一样,每次烤鱼我都迷糊。”

“谁不是呢!以前谁能想到还能这样抓鱼的,秦自衡说了,他抓长耳兽都是靠挖陷阱。”

一家人都看了过来:“陷阱?什么是陷阱?”

那兽人重复秦自衡的话,刚说就是挖个洞,他雄父眉头先蹙起来:“这不行啊!挖洞这个以前也有兽人想过。”

兽人其实也不傻,曾看见过刺牙兽掉深坑里死了,味大得很,他们过去看见了,受到启发,就想,他们是不是也能挖个坑,这样刺牙兽掉下来死了他们就不用冒险去捕它了。

后来做起来才发现不切实际。

洞挖得浅了,刺牙兽皮糙肉厚的掉进去没事儿,到处拱两下,没一宿就能爬起来。

挖得深,也不好挖,兽人不知道什么叫簸箕、筐,洞想往深了挖,就必须把挖出来的土搬走,可深坑里的土该怎么运上来,又该怎么搬走,成了问题。

也有兽人聪明,狗大骨他雄父之前率领一捕猎队拿着兽衣包土,又拿草藤吊,忙活了大半个月,结果坑挖好了,他们埋伏在远处看,发现猎物都不往坑边过,就算有,那些猎物也会绕开坑继续走,猎物再傻,也不会傻到看见坑了还往里走的地步。

那时候大家就知道了,挖坑捕猎这法子行不通。

——麻烦,还没用。

那兽人先笑:“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不过……”他将秦自衡的话复述出来,他雄父眼睛慢慢的就亮了,一拍大腿,说:“秦自衡这亚兽人脑子真是活啊!在洞里扎尖木桩,那就不用挖太深,方便,而在猎物吃的东西附近挖,再在洞上埋上草叶,猎物看不见,那可不就得中招了,这个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秦自衡没去砍竹子,而是往部落外头去,大家看见了,还以为他是要进林子,赶忙阻止。

这会儿雪季未过,秦自衡自是不可能跑林子里去给野兽送菜,他道:“我只是去小平原那儿砍根树枝,不进林子。”

部落外的小平原上就那么几颗大树,到的时候树上还挂着几个负责盯呜呜兽的兽人,一听秦自衡想要根树枝,殷勤的说要帮忙。

狗大骨甚至还对着秦自衡嗔怪道:“你想要树枝干什么?你到洞口喊一声,随便让个兽人给我们传个话,我们帮忙砍了送回去给你就行了,何必还需你亲自跑这么一趟,虽是不落雪了,但还冷着嘞。”

“来来来,骨刀给我,我帮你们去砍。”

猫小树不让,侧过身子躲开了,甚至还把骨刀藏到了背后,睁大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看狗大骨。

狗大骨也看他,发现他眼角耷拉着,嘴角也在微微往下垂,一头雾水说:“你怎么了?”

猫小树不说话,沉默的低下头,手指用力的扣着骨刀的刀柄,秦自衡看他一眼,对狗大骨说道:“让小树去砍吧!他砍树很厉害的,不用帮忙。”

猫小树心里终于有点高兴了,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嘴角不下垂了,眼睛亮了,他爬树的功夫非常一流,蹭蹭蹭只三两下就了蹿到树上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哼哧哼哧砍了一根直直的树枝,那树枝不大,就少年胳膊粗,砍了一根,他才问秦自衡:“秦自衡,你砍树枝干什么?要烧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不看秦自衡,把头扭到一边,这是还气,可他又怕秦自衡不理他,于是说完又偷偷拿余光看秦自衡。

秦自衡没闲着,拿着骨刀削掉其上的小树枝,见他这样忍着没笑出声,回:“没有,等会儿我做个耙子,给你推雪。”

猫小树立即来了兴趣,其他三个兽人耳朵也竖起来,猫小树挂在树上,伸个脑袋下来,迫不及待问:“什么是耙子。”

毛毛部落还没有所谓的耙子,说了怕是也听不懂,秦自衡道:“我做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辛苦的刨雪了。”

猫小树惊喜的‘啊’一声,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呼吸急促,他指着自己说:“是给小树做的?”

秦自衡伸手去捏着他肉乎乎的耳垂,头一次哄人,说:“嗯,早上惹你生气了,我给你做个耙子,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猫小树急速转过身,嘴角抑制不住,嘿嘿笑起来,一早上的坏心情都不见了。

秦自衡也轻声笑了几下,而后捡起树枝想削干净,猫小树从树上跳下来一把推开他,说:“冷多冷多,秦自衡你走开,活小树来干就好。”

秦自衡看又跟打了鸡血一样,脸上带着止不住笑意的小傻子,心里软成一片。

仔细想想,也确实有些好笑,人家哄对象都是送花送包再不济送根项链或旁的奢侈品,他送个耙子,一文不值,对方却乐得跟什么似的。

真是好哄啊!秦自衡又一次想。

猫小树活干得要飞起,手脚麻利得很,扛着削好的树枝回去的时候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味,头抬得高高的,胸膛顶了起来,那架势,知道的知道他扛的是树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扛的是ak,要准备收保护费呢!

秦自衡说的所谓的耙子,其实就是以前小时候他晒玉米时用的耙子一样,有点想猪八戒用的九齿钉耙,但九齿钉耙是齿状,晒谷子的时候才会用,他想给猫小树做的耙子两面都是平的,收谷子时用,不过也不单单只能拿来收谷子,推雪也是可以。

耙子制作起来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在一长方形木板中间挖个洞,把把手也就是木棍焊进去就行了,木板虽然没有专门的机械切割出来的那么平整,拿来收谷子不行,但拿来推雪却是行的。

狗大骨三个兽人下午轮班回了部落,看见自家伴侣和孩子在哼哧哼哧的刨雪,刨半天了,石洞前的积雪还一米深,而且看着比他们平时外出打猎还要累,不知怎的,狗大骨三个兽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往部落一头去。

他们到的时候,猫小树正拿着耙子兴高采烈的推着雪,雪地被他推出了一道道印子,很快的石洞不远处的河边上就推了厚厚好几堆。

这用耙子推雪,可比刨雪来得方便多了,一下就能把雪推出好远,而且一次能推的量也多。

猫小树越干越精神,他活了十九个年头,年年雪季雪停了他都会帮忙刨雪,年年累得够呛,有时候爪子都被冻麻了,甚至还会痛,可是现在他有耙子了,是秦自衡亲自给他做的,他稀罕得不得了,推两下就要举起来仔细看一下耙子坏了没有,没有坏,他才又继续去推雪。

猫小树身影在雪地上跑得十分欢快。看见狗大骨几个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手上的耙子,一副羡慕样时,猫小树更臭屁了,于是推得更起劲,好像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得小其都拍起手哇哇叫,直夸他厉害。

狗大骨几个兽人来一趟,回去后,部落里的兽人们便又来了,乌泱泱的往猫小树石洞这边跑,秦自衡看着他们满头大汗,沉默了一下,抬起手看眼手表,狗大骨三个兽人是二十分钟前走的。

这三嘴巴当真是有些厉害了,只十来分钟就弄得整个部落的兽人都知道他做了一把耙子。

要是把这三个放现代宣传部,那家公司怕是连母猪都能知道。

兽人们哄着猫小树给他们看耙子,看完了觉得这耙子真是简单,然后又再度怀疑起自己来。

虎牙在自己脑袋上撸了一圈,朝秦自衡看去,直纳闷。

秦自衡这亚兽人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这个亚兽人是有两个脑袋不成?

大家跑回去做了,可是木棍怎么都弄不稳,又一溜烟跑来找秦自衡请教,木棍直接往洞里插肯定是不稳的,旁边定是或多或少会有些空隙,要是有钉子,就拿钉子钉,没有那就往旁边空隙里塞些坚硬的小木块,使劲捶打,这样就稳了。

秦自衡示范两下,大家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有那不好意思的,没白问,和猫小树唠了两句,知道秦自衡喜欢草和果子,隔天就给家里送来了。

有来有往才能长久,秦自衡也懂这个道理,便也没推拒,大家送的吃食猫小树都放到了石洞角落里,这些不好放食洞。

秦自衡看了看,发现大多送的都是些木根、还有半蔫吧的果子,好些果子他都不认识,但最让他惊喜的是,其中竟有一个南瓜。

是不是南瓜他也不知道,不过看着很像,就是比南瓜稍微小一些,有些像贝贝南瓜。

猫小树看见他直盯着刺毛瓜看,突突突跑过去直接把刺毛瓜抱了起来,说:“秦自衡,你想吃刺毛瓜吗?想吃小树煮给你吃啊!小树会煮刺毛瓜。”

秦自衡诧异:“你认识这瓜?”

猫小树感觉有被小瞧了,嘴巴一撅,不太高兴的说:“小树有啥不认识?小树认识多多的,说出来吓死你去。”

秦自衡:“……”

他好歹也是混过社会的,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秦自衡摇摇头,拉着猫小树仔细问,越听越觉得这就是南瓜,猫小树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还是不死心:“秦自衡,你想吃吗?想吃小树给你煮。”

其实他也想帮秦自衡做些什么,一直以来大多数时候都是秦自衡在干活,猫小树也想帮忙,可是他会的很少,煮肉的时候无论他怎么煮都没有秦自衡煮的好吃,秦自衡对他好,他就想对秦自衡更好,这个好的终点在哪里,他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什么是报答,他就想单纯的也想对秦自衡好,想让他高兴。

秦自衡摇头说:“不煮了。”

猫小树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很是失落的把南瓜又放回角落里。

秦自衡想了下,问他:“你知道谁家有地瓜……嗯,可能这里不叫地瓜。”

他形容一下,猫小树听了会儿懂了,说:“你说的是地薯!地薯你怎么叫地瓜呀?你比小树还要笨啊!小树都不会叫错,秦自衡,你总是把长耳兽叫错,现在地薯你也叫错了,可是小树一次都没有叫错哦。”

说完他乐起来,露着一排整洁的牙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乐的。

傻子的行为,总是叫人费解,可能是他觉得他这一点比秦自衡厉害了,在沾沾自喜。

秦自衡抬手很轻的在他脑袋上敲一下,然后微微弯下腰,看着他说:“你竟然一次都没有叫错,我们小树怎么那么厉害去啊!”

猫小树更高兴了,笑得很害羞又很开心,说:“小树都说小树最厉害了,秦自衡,你是想要地薯吗?”

秦自衡说:“嗯。”

“阿红家有哦。”猫小树之前一直在部落里瞎溜达,也不是白溜的,有时候在大洞玩够了,他会去河边呆呆,看其他兽人洗大肠,听他们说说话。

亚兽人和雌性们干活的时候手不停,嘴也不停,好像不一边唠嗑一边干活那活干起来就不香,他们也不聊什么,无非就是‘你昨天采集到了什么’、‘食物存得多少了?’、‘哎呦,你家那小子跑得飞快,昨天我看见他在小平原玩,结果撒个尿的功夫,他就已经窜到我跟前来了。’、‘你知道不,阿云前两天找到了一串黑黑果,我那个兽神啊!那串黑黑果一个有拳头那么大’。

猫小树听多了,谁采集到了什么他都知道,他对秦自衡说:“地薯兔阿爷家也有,很多兽人的石洞里都有,你想吃吗?想吃得拿肉换,不过地薯好吃是好吃,但没有肉好吃,拿肉换亏多多了。”

有些话不说明白,多少是有些挟恩图报的意味在里面了。

当初秦自衡会帮蛇奇,只是觉得他需要帮忙,也不忍心,旁的秦自衡根本没有多想。

小其不想走,他喜欢和猫小树一起玩,蛇奇虽然疼他,但很少会和他一起玩,猫小树不一样,他会和小其一做好玩的游戏,每次吃饭的时候人也多,热热闹闹的小其很喜欢,不像之前就他和雌父两个兽人,冷冷清清的,其实小其也不懂啥是冷冷清清,但他知道什么是热闹。

这段日子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了,雪季过了,他高兴,可又害怕他和雌父会离开这里,很是舍不得。

秦自衡说了很多,什么养殖这些他听不懂,不过后面这话他听懂了。

他和雌父可以不走?

小其闻言立马支楞起脑袋,巴巴的看着蛇奇然后趴到他肚子上,声音奶奶的叫他:“雌父~”

蛇奇哪能不知他所想,轻轻拍他肉了些的小屁股,笑了笑,对秦自衡说:“没什么不愿的,我能帮上忙就好,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好好做,我和孩子都想留在这里。”

这消息对蛇奇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秦自衡和猫小树帮了他,他好了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可若是报答,他能力有限,根本给不了什么东西。

在猫小树这边住这几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秦自衡和猫小树不缺肉,他不会捕猎,就是地鼠他都抓不着,兽皮和盐石这些他更没有,他平日也就能找些木根、地薯和一些野果子之类的,光给人送这些,他哪里好意思?

如今秦自衡和猫小树需要他帮忙,他自是乐意的。

秦自衡点点头,又在地上画起来:“我们现在住的石洞在这里。”他画了一个圈。

猫小树都看懂了。

秦自衡看他,发现他明白了才继续画下去,毛毛部落住的石洞,就挖在寒山底下,食洞则挖在高处,因为寒山高处里面更冷些,可以拿来贮存食物,但却不宜住兽人,特别是雪季,里面冷得就像冰窟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雪季呜呜兽会跑部落里来,但是大家却不在高处挖石洞住的缘故。

寒山绵延数里,很长,也很高,表面不是很规则,有些地方凹进去,有些又凸出来。

毛毛部落虽然兽人多,可寒山很大很长,大家住的便不是很近,都隔的有些远,不是紧紧挨着。

猫小树这石洞所处的地方正好有些凸出,而左边旁边山壁有些凹,大概有五六米深的距离,那里地势也很平坦,再过去一里多左右才有兽人居住的石洞。

秦自衡打算就在凹处那儿围个围栏,不过不养猪,先养兔子,到时候做好的鸡笼也放那边,这样他们石洞在前面,养殖地处于后方,起风的时候就熏不到他们了。

虽然石洞前面更宽敞些,不过若是把‘养殖场’建在前头,定是能做得更宽敞,可到时候兔子,野鸡养多了,哪怕天天清扫味道定是要大,这样就不方便他们住了,所以石洞前方那地其实更适合拿来种植。

秦自衡问过狗大骨,知道这里没有所谓的地皮产权,部落里的地儿谁想用都行,不过寻常都是石洞前面的空地,归石洞的兽人所有,石洞旁边左右两侧空地,则是我一半,你一半。

猫小树这石洞,左右两边都没有兽人,虽然离部落远了点,平日住着有些寂寥,可是偌大的土地却都是他的,说白了,他以前虽然顿顿饿肚子,可却是部落里最富有的兽人。

秦自衡有种捡到富婆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

看见秦自衡目光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猫小树眨了眨眼,然后突然低下头,脸蛋红红的,又嘿嘿笑。

说他害羞,他却又笑出声。

说他不知害臊,他又会脸红。

秦自衡觉他真的可爱极了,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嗯,不错,人胖了,头发也软了。

石洞外头的雪已经被猫小树铲干净,养长耳兽的围栏怎么建,木桩子该插多深,木桩又多大才合适,秦自衡一一解释。

这里的兔子个头大,这意味着,它们的弹跳力和力气都比现代的兔子要厉害,那么兔圈建的必须要牢固,也必须要高,木桩还要十分耐撞,寻常的小木棍肯定是不行。

因为木材不是都一样的,像杉木这类木材干了会比较‘脆’,能轻易的折断,而茶油树不管是生的还是干的都比较坚硬,所以木桩子必须要坚木,插进土里的木桩,最好都是小腿粗的坚木,插个一米多深。

木桩之间不能间隔太远,然后再砍竹子将木桩围起来,围栏要两米高左右,才能把长耳兽圈紧,这样便意味着需要大量木桩和竹子,工程量巨大,光猫小树一个人肯定干不完,再有一点,兔圈建起来了,还得翻土,然后寻兔草种植,活儿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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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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