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秦自衡没去砍竹子,而是往部落外头去,大家看见了,还以为他是要进林子,赶忙阻止。
这会儿雪季未过,秦自衡自是不可能跑林子里去给野兽送菜,他道:“我只是去小平原那儿砍根树枝,不进林子。”
部落外的小平原上就那么几颗大树,到的时候树上还挂着几个负责盯呜呜兽的兽人,一听秦自衡想要根树枝,殷勤的说要帮忙。
狗大骨甚至还对着秦自衡嗔怪道:“你想要树枝干什么?你到洞口喊一声,随便让个兽人给我们传个话,我们帮忙砍了送回去给你就行了,何必还需你亲自跑这么一趟,虽是不落雪了,但还冷着嘞。”
“来来来,骨刀给我,我帮你们去砍。”
猫小树不让,侧过身子躲开了,甚至还把骨刀藏到了背后,睁大圆溜溜的眼睛,警惕的看狗大骨。
狗大骨也看他,发现他眼角耷拉着,嘴角也在微微往下垂,一头雾水说:“你怎么了?”
猫小树不说话,沉默的低下头,手指用力的扣着骨刀的刀柄,秦自衡看他一眼,对狗大骨说道:“让小树去砍吧!他砍树很厉害的,不用帮忙。”
猫小树心里终于有点高兴了,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嘴角不下垂了,眼睛亮了,他爬树的功夫非常一流,蹭蹭蹭只三两下就了蹿到树上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哼哧哼哧砍了一根直直的树枝,那树枝不大,就少年胳膊粗,砍了一根,他才问秦自衡:“秦自衡,你砍树枝干什么?要烧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不看秦自衡,把头扭到一边,这是还气,可他又怕秦自衡不理他,于是说完又偷偷拿余光看秦自衡。
秦自衡没闲着,拿着骨刀削掉其上的小树枝,见他这样忍着没笑出声,回:“没有,等会儿我做个耙子,给你推雪。”
猫小树立即来了兴趣,其他三个兽人耳朵也竖起来,猫小树挂在树上,伸个脑袋下来,迫不及待问:“什么是耙子。”
毛毛部落还没有所谓的耙子,说了怕是也听不懂,秦自衡道:“我做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辛苦的刨雪了。”
猫小树惊喜的‘啊’一声,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呼吸急促,他指着自己说:“是给小树做的?”
秦自衡伸手去捏着他肉乎乎的耳垂,头一次哄人,说:“嗯,早上惹你生气了,我给你做个耙子,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猫小树急速转过身,嘴角抑制不住,嘿嘿笑起来,一早上的坏心情都不见了。
秦自衡也轻声笑了几下,而后捡起树枝想削干净,猫小树从树上跳下来一把推开他,说:“冷多冷多,秦自衡你走开,活小树来干就好。”
秦自衡看又跟打了鸡血一样,脸上带着止不住笑意的小傻子,心里软成一片。
仔细想想,也确实有些好笑,人家哄对象都是送花送包再不济送根项链或旁的奢侈品,他送个耙子,一文不值,对方却乐得跟什么似的。
真是好哄啊!秦自衡又一次想。
猫小树活干得要飞起,手脚麻利得很,扛着削好的树枝回去的时候颇有些趾高气扬的意味,头抬得高高的,胸膛顶了起来,那架势,知道的知道他扛的是树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扛的是ak,要准备收保护费呢!
秦自衡说的所谓的耙子,其实就是以前小时候他晒玉米时用的耙子一样,有点想猪八戒用的九齿钉耙,但九齿钉耙是齿状,晒谷子的时候才会用,他想给猫小树做的耙子两面都是平的,收谷子时用,不过也不单单只能拿来收谷子,推雪也是可以。
耙子制作起来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在一长方形木板中间挖个洞,把把手也就是木棍焊进去就行了,木板虽然没有专门的机械切割出来的那么平整,拿来收谷子不行,但拿来推雪却是行的。
狗大骨三个兽人下午轮班回了部落,看见自家伴侣和孩子在哼哧哼哧的刨雪,刨半天了,石洞前的积雪还一米深,而且看着比他们平时外出打猎还要累,不知怎的,狗大骨三个兽人相视一眼,默契的往部落一头去。
他们到的时候,猫小树正拿着耙子兴高采烈的推着雪,雪地被他推出了一道道印子,很快的石洞不远处的河边上就推了厚厚好几堆。
这用耙子推雪,可比刨雪来得方便多了,一下就能把雪推出好远,而且一次能推的量也多。
猫小树越干越精神,他活了十九个年头,年年雪季雪停了他都会帮忙刨雪,年年累得够呛,有时候爪子都被冻麻了,甚至还会痛,可是现在他有耙子了,是秦自衡亲自给他做的,他稀罕得不得了,推两下就要举起来仔细看一下耙子坏了没有,没有坏,他才又继续去推雪。
猫小树身影在雪地上跑得十分欢快。看见狗大骨几个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手上的耙子,一副羡慕样时,猫小树更臭屁了,于是推得更起劲,好像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得小其都拍起手哇哇叫,直夸他厉害。
狗大骨几个兽人来一趟,回去后,部落里的兽人们便又来了,乌泱泱的往猫小树石洞这边跑,秦自衡看着他们满头大汗,沉默了一下,抬起手看眼手表,狗大骨三个兽人是二十分钟前走的。
这三嘴巴当真是有些厉害了,只十来分钟就弄得整个部落的兽人都知道他做了一把耙子。
要是把这三个放现代宣传部,那家公司怕是连母猪都能知道。
兽人们哄着猫小树给他们看耙子,看完了觉得这耙子真是简单,然后又再度怀疑起自己来。
虎牙在自己脑袋上撸了一圈,朝秦自衡看去,直纳闷。
秦自衡这亚兽人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这个亚兽人是有两个脑袋不成?
大家跑回去做了,可是木棍怎么都弄不稳,又一溜烟跑来找秦自衡请教,木棍直接往洞里插肯定是不稳的,旁边定是或多或少会有些空隙,要是有钉子,就拿钉子钉,没有那就往旁边空隙里塞些坚硬的小木块,使劲捶打,这样就稳了。
秦自衡示范两下,大家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有那不好意思的,没白问,和猫小树唠了两句,知道秦自衡喜欢草和果子,隔天就给家里送来了。
有来有往才能长久,秦自衡也懂这个道理,便也没推拒,大家送的吃食猫小树都放到了石洞角落里,这些不好放食洞。
秦自衡看了看,发现大多送的都是些木根、还有半蔫吧的果子,好些果子他都不认识,但最让他惊喜的是,其中竟有一个南瓜。
是不是南瓜他也不知道,不过看着很像,就是比南瓜稍微小一些,有些像贝贝南瓜。
猫小树看见他直盯着刺毛瓜看,突突突跑过去直接把刺毛瓜抱了起来,说:“秦自衡,你想吃刺毛瓜吗?想吃小树煮给你吃啊!小树会煮刺毛瓜。”
秦自衡诧异:“你认识这瓜?”
猫小树感觉有被小瞧了,嘴巴一撅,不太高兴的说:“小树有啥不认识?小树认识多多的,说出来吓死你去。”
秦自衡:“……”
他好歹也是混过社会的,不可能那么容易死,秦自衡摇摇头,拉着猫小树仔细问,越听越觉得这就是南瓜,猫小树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还是不死心:“秦自衡,你想吃吗?想吃小树给你煮。”
其实他也想帮秦自衡做些什么,一直以来大多数时候都是秦自衡在干活,猫小树也想帮忙,可是他会的很少,煮肉的时候无论他怎么煮都没有秦自衡煮的好吃,秦自衡对他好,他就想对秦自衡更好,这个好的终点在哪里,他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什么是报答,他就想单纯的也想对秦自衡好,想让他高兴。
秦自衡摇头说:“不煮了。”
猫小树有些遗憾的‘哦’了一声,很是失落的把南瓜又放回角落里。
秦自衡想了下,问他:“你知道谁家有地瓜……嗯,可能这里不叫地瓜。”
他形容一下,猫小树听了会儿懂了,说:“你说的是地薯!地薯你怎么叫地瓜呀?你比小树还要笨啊!小树都不会叫错,秦自衡,你总是把长耳兽叫错,现在地薯你也叫错了,可是小树一次都没有叫错哦。”
说完他乐起来,露着一排整洁的牙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乐的。
傻子的行为,总是叫人费解,可能是他觉得他这一点比秦自衡厉害了,在沾沾自喜。
秦自衡抬手很轻的在他脑袋上敲一下,然后微微弯下腰,看着他说:“你竟然一次都没有叫错,我们小树怎么那么厉害去啊!”
猫小树更高兴了,笑得很害羞又很开心,说:“小树都说小树最厉害了,秦自衡,你是想要地薯吗?”
秦自衡说:“嗯。”
“阿红家有哦。”猫小树之前一直在部落里瞎溜达,也不是白溜的,有时候在大洞玩够了,他会去河边呆呆,看其他兽人洗大肠,听他们说说话。
亚兽人和雌性们干活的时候手不停,嘴也不停,好像不一边唠嗑一边干活那活干起来就不香,他们也不聊什么,无非就是‘你昨天采集到了什么’、‘食物存得多少了?’、‘哎呦,你家那小子跑得飞快,昨天我看见他在小平原玩,结果撒个尿的功夫,他就已经窜到我跟前来了。’、‘你知道不,阿云前两天找到了一串黑黑果,我那个兽神啊!那串黑黑果一个有拳头那么大’。
猫小树听多了,谁采集到了什么他都知道,他对秦自衡说:“地薯兔阿爷家也有,很多兽人的石洞里都有,你想吃吗?想吃得拿肉换,不过地薯好吃是好吃,但没有肉好吃,拿肉换亏多多了。”
有些话不说明白,多少是有些挟恩图报的意味在里面了。
当初秦自衡会帮蛇奇,只是觉得他需要帮忙,也不忍心,旁的秦自衡根本没有多想。
小其不想走,他喜欢和猫小树一起玩,蛇奇虽然疼他,但很少会和他一起玩,猫小树不一样,他会和小其一做好玩的游戏,每次吃饭的时候人也多,热热闹闹的小其很喜欢,不像之前就他和雌父两个兽人,冷冷清清的,其实小其也不懂啥是冷冷清清,但他知道什么是热闹。
这段日子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时候了,雪季过了,他高兴,可又害怕他和雌父会离开这里,很是舍不得。
秦自衡说了很多,什么养殖这些他听不懂,不过后面这话他听懂了。
他和雌父可以不走?
小其闻言立马支楞起脑袋,巴巴的看着蛇奇然后趴到他肚子上,声音奶奶的叫他:“雌父~”
蛇奇哪能不知他所想,轻轻拍他肉了些的小屁股,笑了笑,对秦自衡说:“没什么不愿的,我能帮上忙就好,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好好做,我和孩子都想留在这里。”
这消息对蛇奇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秦自衡和猫小树帮了他,他好了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可若是报答,他能力有限,根本给不了什么东西。
在猫小树这边住这几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秦自衡和猫小树不缺肉,他不会捕猎,就是地鼠他都抓不着,兽皮和盐石这些他更没有,他平日也就能找些木根、地薯和一些野果子之类的,光给人送这些,他哪里好意思?
如今秦自衡和猫小树需要他帮忙,他自是乐意的。
秦自衡点点头,又在地上画起来:“我们现在住的石洞在这里。”他画了一个圈。
猫小树都看懂了。
秦自衡看他,发现他明白了才继续画下去,毛毛部落住的石洞,就挖在寒山底下,食洞则挖在高处,因为寒山高处里面更冷些,可以拿来贮存食物,但却不宜住兽人,特别是雪季,里面冷得就像冰窟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每年雪季呜呜兽会跑部落里来,但是大家却不在高处挖石洞住的缘故。
寒山绵延数里,很长,也很高,表面不是很规则,有些地方凹进去,有些又凸出来。
毛毛部落虽然兽人多,可寒山很大很长,大家住的便不是很近,都隔的有些远,不是紧紧挨着。
猫小树这石洞所处的地方正好有些凸出,而左边旁边山壁有些凹,大概有五六米深的距离,那里地势也很平坦,再过去一里多左右才有兽人居住的石洞。
秦自衡打算就在凹处那儿围个围栏,不过不养猪,先养兔子,到时候做好的鸡笼也放那边,这样他们石洞在前面,养殖地处于后方,起风的时候就熏不到他们了。
虽然石洞前面更宽敞些,不过若是把‘养殖场’建在前头,定是能做得更宽敞,可到时候兔子,野鸡养多了,哪怕天天清扫味道定是要大,这样就不方便他们住了,所以石洞前方那地其实更适合拿来种植。
秦自衡问过狗大骨,知道这里没有所谓的地皮产权,部落里的地儿谁想用都行,不过寻常都是石洞前面的空地,归石洞的兽人所有,石洞旁边左右两侧空地,则是我一半,你一半。
猫小树这石洞,左右两边都没有兽人,虽然离部落远了点,平日住着有些寂寥,可是偌大的土地却都是他的,说白了,他以前虽然顿顿饿肚子,可却是部落里最富有的兽人。
秦自衡有种捡到富婆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
看见秦自衡目光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猫小树眨了眨眼,然后突然低下头,脸蛋红红的,又嘿嘿笑。
说他害羞,他却又笑出声。
说他不知害臊,他又会脸红。
秦自衡觉他真的可爱极了,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嗯,不错,人胖了,头发也软了。
石洞外头的雪已经被猫小树铲干净,养长耳兽的围栏怎么建,木桩子该插多深,木桩又多大才合适,秦自衡一一解释。
这里的兔子个头大,这意味着,它们的弹跳力和力气都比现代的兔子要厉害,那么兔圈建的必须要牢固,也必须要高,木桩还要十分耐撞,寻常的小木棍肯定是不行。
因为木材不是都一样的,像杉木这类木材干了会比较‘脆’,能轻易的折断,而茶油树不管是生的还是干的都比较坚硬,所以木桩子必须要坚木,插进土里的木桩,最好都是小腿粗的坚木,插个一米多深。
木桩之间不能间隔太远,然后再砍竹子将木桩围起来,围栏要两米高左右,才能把长耳兽圈紧,这样便意味着需要大量木桩和竹子,工程量巨大,光猫小树一个人肯定干不完,再有一点,兔圈建起来了,还得翻土,然后寻兔草种植,活儿实在是太多了。
蛇奇听了半响,说道:“长耳兽吃的草可以去外面割。”
秦自衡说:“确实是可以在外面割,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前期长耳兽少,他们确实可以去山里割,不过蛇奇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外头也有长耳兽,它们也需要吃的,所以,外头的草,并不完全属于他们,再有一点,长耳兽繁殖快,一个月就能生一窝,量少的时候他们还能跑林子里割些,量多了林子外围能有多少草给他们割?
退一万步讲,有足够的草给他们割,但那么远,他们能背得了多少?跑林子深处去割草很危险,那和捕猎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最好还是自己种植,这样就不用跑林子里去。
至于咕咕兽的话,可能拿红薯叶喂养,南瓜藤种多些,地瓜也种多些,要是种的好,应该能收货不少的南瓜和地薯,南瓜摘了,红薯挖了放食洞里,到时候临近雪季,再弄些干草,雪季来了,不论是兔子还是鸡就都有吃的了。
雪季整整四个月,不管是咕咕兽还是长耳兽吃的一定多,不可能全留下来,他们可以在即将进入雪季时,宰杀掉一部分,这样也不用太过担心它们会饿死。
想到这,秦自衡往外头看了眼,雪还堆在河面上,石洞周边的雪猫小树都铲干净了,远一些的没动,那雪厚厚一层。
不行,只弄围栏养长耳兽估计是不太行,还是得弄个竹屋,到时候雪季来了,在里头铺些干草,长耳兽才能熬过雪季,如此做的围栏就得规划得更大些,到时候才能在围栏里搭竹屋,这样落雪下雨的时候它们也才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地儿。
这样一想,工程量又更大了,秦自衡有些担心就他们三个兽人干不来,猫小树听了半响,眼睛都发着光,他信任秦自衡,圈养这一行为在蛇奇看来惊世骇俗,不知可不可行,还在思索着,不过猫小树已经握起拳头了,还信誓旦旦拍着胸膛,说:“这个交给小树。”
秦自衡看他。
“小树可以做好。”猫小树觉得他砍了大半年的竹子,经验已经相当的丰富了,如今砍竹子,他闭着眼睛就可以做,砍木头和砍竹子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哐哐几下的事,不都一个样,没什么技术可言。
他自信满满,觉得小菜一碟,他可以做好。
秦自衡道:“砍树是容易,但是我问过大骨,长尖木的地方好像离我们这里很远。”
“确实是有些远,在头子山那边,离部落很远,不过好在那里也属于安全地带,没什么危险。”蛇奇说。
猫小树懂秦自衡什么意思了,太远了意味着来回不便,搬运木材的时候就废时间了。
他看了蛇奇一眼,蛇奇半躺在床上,还盖着兽被,伤势看不出愈合得怎么样了,这些日子秦自衡会帮蛇奇换药,每次换的时候猫小树都会凑过去看两眼。
蛇奇大腿上当初那条开裂的伤疤已经愈合了,被刺牙兽牙齿戳的那个洞也好得差不多,不过伤筋痛骨一百天,就算伤口看着像是愈合,但也不能就立马干重活。
秦自衡没打算让蛇奇跟着去山里,他走路倒是没问题,扛木材的话重,秦自衡怕压迫到腿,伤口又裂开,所以秦自衡打算让他留部落挖洞,这样木材运回来就能直接插进去。
那就只能猫小树和猫小河两人去,坚木不好砍,竹子哐哐几下就能倒了,因为它中间是空的,坚木可不是,他们现在住的那颗树,就是属于坚木的一种,上次搭建竹屋的时候,就手臂粗的树枝秦自衡得砍好些时候才能砍断,砍完手心都是火辣辣的疼。
砍了,还要削,生木又重,一次也就能搬一两根,一整天下来根本搬不了多少趟,实在麻烦。
猫小树趴到秦自衡后背,亲昵的圈住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拿脸蛋去蹭他侧脸,说:“小树可以叫阿绿他们帮忙,前两天他们过来帮我推雪都跟我说了,有什么活就叫他们,不过阿绿几个小,肯定没有小树有力气,但他们可以帮忙削树枝,小树以前小,跟阿姐去砍柴火,阿姐说小树小,就让小树削树枝,削得小树都要吐了。”
秦自衡笑起来:“那就听你的,到时候你叫上他们,这样我们小树就不用削树枝了,不然又吐了可怎么办啊!”
“好。”猫小树大声的说:“小树负责砍,小树砍树可厉害呢!简直无敌。”
秦自衡低低笑了,捏他脸说:“我知道,我们小树最厉害了。”
猫小树嘿嘿笑,又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秦自衡看他,不太放心的叮嘱:“到时候你就和阿姐去砍树,不要乱跑知道吗?”
“知道。”猫小树说:“你在小树肯定不会跑远远,跑远小树见不到你,会很难过。”
猫小河是猫小树最亲近的兽人,可是她会敷衍猫小树。
秦自衡却不会,他从来不会敷衍猫小树,也从不会对他发脾气,哪怕忙着煎肉,哪怕觉得很累,只要猫小树问他什么,他都会抽空回头看一眼猫小树,然后不厌其烦的回答他,猫小树听不懂,他甚至还会换另一种说法。
他的‘容忍’是无声的,猫小树能感觉得到,所以他爱黏着秦自衡,喜欢跟他在一起,想跟他说很多很多话。
蛇奇和秦自衡住了这些日子,都诧异于他竟然这么的有耐心,也特别会拿捏猫小树,每次都能‘哄’得猫小树开开心心的。
秦自衡看着大家,说:“那就说好了,等能出去了,我负责狩猎,小树负责去砍树,奇哥,你就负责挖洞埋木桩。”
“好。”蛇奇没有异议,小其很着急,他听了半响,看见大家都有活分配到头上,就唯独他没有,他拉了拉秦自衡的衣袖,赶忙说:“小其呢?秦叔,小其也会干活了。”
秦自衡低头看他,笑了笑说:“秦叔知道,小其也厉害了,这么小就会干活可不得了呢。”
小其被夸了很高兴:“那小其干什么活呀?”
秦自衡看着他,说:“到时候我们都出去干活了,你负责看好石洞,洞里放了盐石,可不要让地鼠给偷走了,我们的盐石能不能安全,就要靠我们小其了,你能不能干好啊?”
小其猛点头,很认真的说道:“小其一定可以看好,盐石珍贵珍贵的,要拿多多的兽皮才可以换,不能让地鼠偷了,小其一定会看好,秦叔放心。”
秦自衡捏他小脸蛋儿:“真棒。”
……
有了规划后,众人就有了奔头,积雪融化后秦自衡就开始忙了。
这会儿还不能去外头林子,因为雪季刚过,野兽们正是饿肚子的时候,出去很危险。
不过竹林可以去了,其他事也可以忙了。
鸡笼要放哪里,这个得规划出来,长耳兽养哪里,也要规划出来,不然后头洞挖时该挖在哪里蛇奇怕是不知道。
猫小树没跟着,又去砍竹子了,秦自衡拿木棍在石洞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圈,有六十多平的样子,然后用石头做了标记,做标记的地方,要埋木桩子。
想要围栏牢固,木桩之间的间隔就不能太远,两米就要扎一根。
蛇奇之前根本没听过什么养殖,养殖是个什么意思他都不懂,听秦自衡说要养长耳兽,他其实是很诧异的。
不说他们部落,就是其他部落都没有兽人会养野兽,都是去外头打,要是换旁人同他这般说,他定觉不可能也觉不妥,养什么养?想吃去林子里打不行吗?林子里又不是没有。
不过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他见识了太多东西,背篓,泥灶,竹屋,兽衣,麻绳,每一样他都没见过,也从不知道泥土捏起来还能做灶台,更不知道那麻绳怎么能那么的结实,他偷偷扯过,小小一根,比草藤小,却竟是比草藤还要结实,所以他毫不怀疑秦自衡的话。
秦自衡说得详细,他仔细听后,也觉好像搞这个什么养殖确实比较好。
想吃长耳兽,林子里有,去打就行了,可能不能打得到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危险。
可是若要是自己养,还危险吗?
还怕打不到吗?
不可能的。
蛇奇后面越听,越觉得养长耳兽这件事真真是好,他甚至都已经能想象到石洞外头绿油油一片,到处都是地瓜藤,围栏里长耳兽成群结队的场景了。
要是真能养起来,就真真的不愁没肉吃了。
猫小树晚上也做梦了,梦里他和秦自衡养了好多长耳兽,他趴在围栏上数啊数,数得眼花缭乱,太多了,长耳兽们蹦蹦跳跳的,他根本数不清。
然后今天一只,明天一只,吃都吃不完,哦,还有咕咕兽,秦自衡天天给他烤了当零嘴,他都吃不下了,肚子都鼓起来了秦自衡还要轻声哄他,说让他再多吃一点,他还是不愿意,秦自衡便说他吃一口,他就亲他一口,然后他吃一口,秦自衡亲他一口,他吃一口,秦自衡又亲他一口,美极了。
“嘿嘿……嘿嘿……”
秦自衡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笑,憨憨傻傻,在寂静的夜晚十分瘆人,他吓了一跳赶忙坐了起来。
猫小树睡得四仰八叉,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边吧唧嘴一边嘿嘿笑,口水都流到了脖子。
秦自衡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无奈又好笑的帮他擦了口水。
猫小树困顿的微微睁开眼,看见是秦自衡在动他,他也没有气,而是紧紧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又闭上了眼睛。
秦自衡轻轻捏了下他的脸,猫小树没有睁开眼,只是嘴巴动了动。
秦自衡看着他,心里暖得发烫,往日总觉空落落的地方,如今好像也满了。
他没有什么择偶标准,没有说一定要肤白貌美大长腿,或者学历要如何如何,达到了这种要求他就会心动。
他觉得心动更应该是一种直觉。
以前不乏有男男女女想和他展开一段恋情,但很可惜他总没有那种冲动的、甚至亢奋的情绪。
并不是因为对方不够漂亮,或不够温柔。
更不是因为他自卑。
相反,他没有哪一点是值得自卑的。
他模样很出众,在同龄人中更是出类拔萃的存在,是大家所说的精英,他学习和运动也都很出色,性子又温柔,领导能力也好,所以身边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但他从没交过男女朋友,追求他的人,甚至大多都是业界里的翘楚,可他硬是没有想和对方深聊下去的冲动。
那会儿其实也有朋友问过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她们不够漂亮吗?就算不喜欢女的,那那些男孩呢?人还是混影视圈的,模样无可挑剔,怎么也不行?
秦自衡说不上来,就是对方没有给他心动的感觉,更没有让他产生那种想把对方放在眼皮子底下保护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在猫小树身上产生了那些不该有情绪,他已经快二十八了,他不是很年轻了,在灯红酒绿的都市里活了那么久,也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能清晰的知道,他对猫小树产生的感情,是哪一种。
不是怜惜,而是喜欢。
他想保护猫小树,因为和猫小树在一起,让他感到极度的舒坦,也特别喜欢猫小树黏着他,这会让他有一种自己是被需要着的感觉。
猫小树虽然很像个小孩子,但很可爱,也很乖,他从不觉得猫小树烦。
他有时候想想都觉自己挺奇怪,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他无法去否认这一点。
猫小树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抬手在秦自衡跟前晃了晃,问他:“秦自衡,你怎么不睡觉?”
因为他们面对面侧躺着,猫小树脑袋就在秦自衡的胸口,所以秦自衡看他需要低下头,秦自衡回答他:“我在想一个问题。”
猫小树很好奇:“什么问题?”
秦自衡突然抬起手,搭在猫小树腰上,将他搂近自己,说:“我在想,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啊?”猫小树整个人都很开心,他喜欢秦自衡这么搂他,而且还是秦自衡主动的搂他,这让他感到非常高兴,一点都不觉困了。
他脸贴到秦自衡胸口上,说:“你不是经常抱小树吗,你想抱小树,小树就给你抱,还用想什么呀?”
猫小树甚至想,一直抱着都行。
他根本不明白秦自衡那话更深层次的含义,秦自衡想告诉他,不是这个抱,但他又无法对心智还像个孩子一样的人去解释那带有欲望的含义,最后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很低的,看着猫小树的眼睛,问他:“小树,你说,我能等到你长大吗?又或者说我是不是应该等你长大?”
猫小树连忙道:“小树已经长大了,小树不是说了吗,小树已经熟透透了,是个大兽人了。”
他确实是长大了。
可他只是个体长大了,他的思想还停留在幼时,并没有完全的成熟,秦自衡根本不知道他能不能真正的长大起来,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好。
他看着猫小树清澈的双眼,突然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遗憾笼罩在他的心头。
猫小树懵懵懂懂的,心思纯洁干净,固然是可爱,可是他在幼年时要是没有意外,他应该会长成一个很优秀的亚兽人,而不是像这样,跟谁都说不到一起,只能黏他一个。
秦自衡突然觉得好可惜,心绪更是复杂。
猫小树抬头看着他,他不知道秦自衡怎么了,秦自衡没有说什么,甚至依然维持着笑容,可是猫小树能敏锐的感觉他那突如其来的情绪和那股焦躁。
他学秦自衡那样,也把手搭到了秦自衡腰间上,然后紧紧抱住他,侧脸贴到他心口处。
秦自衡穿着单薄的衬衫,猫小树光着身上,他们身子贴在一块,轻而易举就能感知到彼此的体温,猫小树听着秦自衡沉稳的心跳,他想要安慰他,于是说:“秦自衡。”
秦自衡‘嗯’一声,觉得嗓音有些干涩。
猫小树说:“你其实不是在想你能不能抱小树,你是在乱七八糟的想,以前阿姐也是这样,总喜欢在半夜乱七八糟的想,想多了然后就做石洞掉眼泪,每次都要吓死小树了,秦自衡,你不要学阿姐,那样不好,脑子会容易坏掉。”
秦自衡笑了,抬手有些用力的捏了下猫小树的脸,很是温和的说:“我们小树怎么这么可爱啊!”
猫小树一把埋进秦自衡的胸口,低低笑起来,直到秦自衡闭上眼睛时,他还没有从秦自衡的胸前离开,他想要秦自衡就这么一直抱着他,挨着他,近到能感知彼此的呼吸。
说起猫小树,老族长颇是感慨,说:“他小时候经常溜着溜着就不见了,我那会儿隔三差五的捕猎回来了还得带大家去找他,这小犊子忒得走,每次走丢了,你猜他丢哪里?”
秦自衡想,那会儿猫小树还小,再能走又能走多远,他说:“外头林子里?”
老族长摇头,说:“怎么可能,他每次都丢好远,每次我们都是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山头找到的他,我都不知道背了他多少回了,也就这两年不怎么见他。”
猫小树年幼的时候脑子更不好使,猫小河出去采集,石洞里就他一个兽人的时候,无聊了他常常会跑部落里逛。
猫小河不在,他在部落里溜达时大家都会帮忙看两眼,让他不许跑部落外头去,可有时候压根看不住,猫小树像耗子一样,一个不留神,他就能不见了。
特别是雨季和热季晌午太阳大的时候,大家都待石洞里,没兽人盯着了,猫小树会逛着逛着,然后就逛到部落外去。
他小,不记路,越走离部落越远,猫小河和采集队回来,回了石洞不见他,满部落找也不见,只能哭着去找老族长。
那会儿老族长谁都不服,就服猫小树,一个屁大的孩子,一个傍晚就能从部落里蹿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山头去,他都不知道猫小树两条腿短了吧唧的,怎么那么能走,也没有兽人知道,他怎么只一个傍晚就能窜那么远,也委实觉得他命大,走了三座山头,硬是一头呜呜兽都没碰上。
那几年老族长捕猎回来累得半条命都快没了,结果屁股都还没能坐热,就又得召集大家跑外头找猫小树,次数多了,听见猫小河的哭声他就怕,也更怕猫小树。
有好几次他在山里寻见猫小树时是差点没忍住想揍他一顿,可怎么都下不去手。
猫小树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可怜兮兮的,看见他就紧紧抱着他的腿,仰头说:爷爷,小树害怕,爷爷快点带小树回家,小树想阿姐了。
哭得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
猫小树虽是脑子不好,可那会儿却是部落里公认的可爱,一头黄色的小卷毛,小鼻子,小嘴巴,大眼睛,怎么看怎么乖,这叫老族长怎么下得去手,每次都没辙,只得乖乖将他背回来。
秦自衡慎重的对老族长鞠了一躬,说道:“……小树以前劳你照顾了。”
老族长笑了笑,摆摆手:“说的什么话,都是一个部落的,他小时候虽是脑子不太好,但长得很乖,我既是族长,就该对部落里的每个兽人负责,哪怕是个孩子。”
说着,他抬起眸,看了眼背篓里还结着冰的半扇长耳兽,问秦自衡:“你今儿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自衡说了来意,老族长眉头一皱,定定的看了秦自衡很久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沉默着把墙上挂着的一架骨头拿下来给秦自衡,说:“你说的扇骨可是这两块?若是想要就拿走吧,你那长耳兽肉也拿回去,两块骨头罢了,留这儿我也用不上,也吃不了,哪里还需要你用肉换。”
秦自衡说:“这……”
“我不知道你说的锄头是什么,也不清楚你说的养殖种植又没把你成,这骨头你只管拿了去,我只希望你若是真能做成了,以后能不能也教教大家?不让你白教,我让他们拿盐石拿肉给你。”老族长眉头紧蹙,说道:
“总往林子里跑不行啊!林子里危险,年年都有兽人会在林子里回归兽神的怀抱,看着他们年纪轻轻的就走了,我这心里头总不是滋味,那些都是我看大的孩子,我一把老骨头还喘着气,他们却是出去一趟就回不来了……”
他老泪纵横,秦自衡无需多说,他就能知道,要是那什么养殖种植真的能搞起来,那么兽人们就无需再为了一口吃的去涉险。
部落里日子有多不好过秦自衡也知道,想了想,他应承了,这并非什么难事,若是大家信任他,肯学肯做,他教种个地还是行的。
在这种地方,根本无法独善其身,他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而且独木不成林,大家一起起来,才能实现共赢。
加上兽人们还是挺可爱的,雪季前还给他和猫小树送过吃食,虽是不多,但礼轻情意重,他拿了,总该记得恩。
长耳兽老族长说什么都不要,最后秦自衡拿着两块扇骨,又把长耳兽背了回去,他前脚离开,后脚老族长的伴侣兔阿叔和儿子兔雨回来了。
看见秦自衡从自家石洞出去,兔雨纳闷问老族长:“雄父,刚才秦自衡来了?”
老族长说:“嗯。”
兔雨方才和兔阿叔去捡柴火了,闻言立马激动,柴火一丢,一个箭步冲到老族长跟前,问他:“他是不是来告诉我啥时候去打猎?”
老族长看他,摇头说:“他没说,我也没问,到时间能进林子里了,他定会通知你们,你急什么。”
“我就是怕他把我忘了。”
老族长说道:“秦自衡又不跟你一样,那小子我看着稳得很,像个靠谱的。”
秦自衡回了石洞就忙,从老族长那里拿的扇骨很大,他想把扇骨打磨成现代锄头的形状,再开个洞插把手。
骨头硬磨起来很不容易,他磨了大半天就磨掉了一点屑,不过好在隔天阿绿带着兔小灰和狗子过来了。
现在虽然河面上的冰还没完全化开,但是林子里的咕咕兽、长耳兽等都出来活动了,呜呜兽有了吃食,不会再跑部落里来,如今算是安全。
狗子和小跑是雄性兽人,一个十一岁,一个十岁,虽然还小,但力气却挺大,他们跑这一趟,其实就是想过来看看秦自衡有没有活给他们做,不是为了想要肉,而是雪季秦自衡捕了鱼给他们,他们想给秦自衡做些事。
于是雪季过了,部落里安全了,他们立马就寻了过来,一来就接了秦自衡的活,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蹲在石洞门口,像两大门神似的拿着骨刀削扇骨。
阿绿和兔小灰这两个雌性兽人和亚兽人则跟着猫小树去砍竹子。
小其依旧跟着,昨儿跟他猫小树在竹林‘忙活’一天,回来一双小手都冻红了,猫小树也累得气都喘粗了。
他累秦自衡理解,因为猫小树干活是真的很勤快,也特别卖力,从不会想着偷懒,可小其做什么了,气喘得竟是比猫小树还要粗,知道的他是个小娃儿,不知道的光听这声还以为是哞哞兽来了,喘气那么大声。
秦自衡问猫小树:“小其今儿都干什么了?”
猫小树挠着后脑勺,想了半天,才说:“小其在竹林里放了三个大响屁,然后帮小树削竹子,一共削掉了三根小竹枝。”
秦自衡听完沉默了很久,隔天早上他想劝小其好好呆石洞里,不过这小子勤快,还不乐意,说:“小其想要帮忙。”于是小屁股一扭又踏踏踏跟着猫小树走了。
秦自衡忍不住笑了一声。
……
整个雪季做的背篓全被兽人们换走了,家里多了八十多斤的盐石,这盐石不像现代精盐,精盐放一点就有味道了。
而盐石不一样,一大锅肉,要放一鸡蛋大的盐石才够味道,因此八十多斤其实也吃不了多久。
盐石算是贵重物,部落里的兽人都老实,不会做那偷窃之事,不过什么都放石洞里,蛇奇父子俩能活动的空间就少了。
秦自衡把部分盐石放背篓里,背到竹屋里头放,小部分放石洞篮子里挂石壁上,这样煮肉的时候拿了方便。
后面几天,河面上的冰完全融化了,树枝长出了新叶,河岸两旁的杂草也已经长得有半筷子高。
兽世这里没有四季,只有雪季,热季,雨季三季。
雪季便是冬季,热季的话则有些像是春夏两季,这并不是说,热季的头前两个月温度会暖和些,像春季。
而说它像春季,是因为热季到的时候,万物复苏,这和现代的春季很像。
雨季则像秋季,但是这里的秋季并不明显,因为雨季的时候,三天两头就会落雨,气温除了比热季低一些外,还是很热的,根本没有秋季的凉爽。
秦自衡爬进食洞,他想看看还有多少食物。
一个雪季过去,食洞里剩的肉已经不多了,鱼还有三十一条,咕咕兽还有二十九只,长耳兽还有十只,刺牙兽肉已经吃光了,木薯还有几根,果子也还有一些,魔芋秦自衡还没有动,现在那几个魔芋没有坏,都好好的。
雪季那会儿猫小树其实有问过秦自衡,怎么不煮魔芋吃,秦自衡当初挖这些魔芋回来,初衷确实是想留雪季吃,不过后面他发现,这魔芋林子里并不是遍地都是,甚至还很稀少,后面他甚至都没再找见过。
所以这几个魔芋他不敢动,魔芋切开后,中间那部位其实是可以再拿来种的,若是雪季开了魔芋,外头积雪那么厚,魔芋种不下去怕是就要坏了。
这几个魔芋他想种了收些种子。
魔芋种下去后,会生根,它的根系非常发达,根部正中间,结的就是魔芋,而魔芋旁边,比较粗的‘根’,就是魔芋鞭,这便是种子。
换句话说,一颗魔芋,将中间部分种下去后,不仅能再收获一个大魔芋,还能收获五到八颗小魔芋,这些小魔芋就是魔芋的种子。
秦自衡打算气温热些后,就把魔芋种下去,所以这几个魔芋还不能吃。
刚进入雪季那会儿秦自衡算过,他存的食物若是只有他和猫小树两个人吃的话,不用省,能吃整整将近五月。
后来多了蛇奇父子两,虽然蛇奇自己也贮存了一些食物,不过都是素食,还并不怎么多。
小其年纪小一顿也就能吃一碗肉,不算得太多,不过多了两张嘴,食物还是有些紧缺,好在捕了鱼,猫小树很喜欢吃,因此长耳兽倒是还剩好些。
猫小河今儿把果果也带来了,果果和小其两个小娃子想跟兔小灰继续去砍竹子,秦自衡怕兔小灰忙起来不注意,让这两丢了,没让,让他们跟着蛇奇种南瓜去。
小其和果果倒也乖,屁颠屁颠的跟着蛇奇走,秦自衡看小其一眼,心想这孩子肯定忘记了。
小其确实已经忘记了,之前他说他也想干活,秦自衡便哄他,就说等他们都去忙了,就让他留石洞里看盐石,小其人小小,脑袋也小小,哪里还记得这事。
路上果果叽叽咕咕围着小其说话:“我之前想过来找你和小舅舅一起玩,不过太冷了,我的脚裂了好大一个口子,都走不动了,我都以为我要死了,你的脚脚裂没有?”
“没有。”小其看了果果赤着的小脚一眼,明明什么都没看到,但他还是一副心疼的样子,说:“我以前脚脚也会痛,会裂多多的口子,路都走不了,今年不疼了,秦叔叔给我和小树叔叔抹了香香,我脚不疼,手也不疼,脸也不疼,哪哪都不痛。”
“哇,这么好!”果果很羡慕,每年雪季他都会感觉脸很不舒服,紧绷绷的,火辣辣的,手脚也会不舒服,会裂开,走一下就痛,甚至烤火或者睡觉的时候还痒痒的,挠了又痛,不挠又痒得很,一整个雪季他就没有过得舒服过。
而且整天都要呆在石洞里,烟得要命,也没人跟他玩,雄父和阿娘不会跟小舅一样会陪他一起,他们也不会像秦叔叔一样做好吃好吃的。
果果真是羡慕死小其了。
“我天天和小树叔叔一起玩,还帮忙干活,秦叔叔夸我乖。”小其说。
果果也顶起胸膛:“秦叔叔之前也夸我乖,今天我们努力干活,他一定也会夸我们乖。”
“对。”
“等下我们努力拔草草。”
“好。”
蛇奇看他们手牵手,活似一对好兄弟,都笑开了。
猫小树和猫小河走了。
秦自衡带着狗大骨、兔雨三十个兽人离开部落,进入林子。
出部落的时候几乎每个石洞前都站着兽人,目送着秦自衡他们远去。
直到大队进入林子看不见影,他们才收回视线,有兽人担忧的说:“也不知道那个什么陷阱,是不是真的抓到猎物。”
“我听我家那个说能。”
“你家那个怎么懂?”
“……甭管怎么懂,你看猫小树和秦自衡就懂了,要是那陷阱抓不着猎物,现在他们还能热乎乎的?”
“就是就是,行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跟采集队的出去捡些柴火,再看看有没有苦苦草,有的话挖点回来吃,哎呦,今年吃多了鱼,腻得慌,我现在特别想吃口苦苦菜。”
这话听着像炫富,大家却都乐呵呵,笑说:“谁不是咧,也多亏那些鱼,今年雪季咱部落都没兽人走,大洞那边我也去看过了,都好好的。”
“我得带上我的背篓,有了这个,可就方便了,我上次换回来后我阿娘摸了下,说大是大,但薄薄一层竹皮,怕是装重的就要坏了,我一看还真是,把背篓倒过来一看,发现底部也是薄薄一层竹皮而已,我担心得不得了,试着装了装,哎呦,那个厉害,我装了五个这么大的石头,把背篓塞得满满当当,让我家老大背着背篓在石洞外头走了一下午,又蹦又跳,那背篓都没坏,好用着呢!就是我家老大累坏了,舌头吐得老长。”
……
一进林子,视线范围内便开始有些黯淡下来,一抬头不再是蔚蓝的天空,而是接连的繁茂的树枝,晨光从树枝间的细缝里照下来,林子里杂草很多,有的历经一整个雪季依旧盎然,有的则是刚长出不久,嫩绿嫩绿的,外头道路都已经干透了,不过林子里还有些潮湿。
狗大骨一众兽人都不再说话,也一改方才松懈样,警惕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往哪里走,齐刷刷的看向秦自衡,小声问他,左右前后中间,走哪边?
要是之前,只秦自衡和猫小树,两人肯定是瞎走,去找长耳兽爱吃的草,然后看适不适合挖陷阱。
现在不用瞎走了。
秦自衡问狗大骨:“你能闻到猎物的气味吗?”
狗族鼻子都很灵,狗大骨昂首说道:“能,秦自衡,我跟你讲,不是我吹,隔壁山头有兽人在那放屁,我在这儿都能闻个一清二楚。”
秦自衡:“……”
那确实是很厉害了。
他说:“那现在你有闻到长耳兽或是刺牙兽的气息了吗?”
“闻到了。”狗大骨指着右侧:“我能闻到那边有长耳兽的气味。”
秦自衡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我们过去看看。”
到的时候,正巧看到两只长耳兽在吃草,不过还隔得远远的,它们就跑了,警惕性很高。
秦自衡身后几个兽人下意识举着长矛追了出去,结果自是没追到,讪讪的回来了。
秦自衡没说什么,在周边看了看。
这边林子里兔子草很多,都是刚长出来不久的,还很嫩,有的上头叶子已经被啃了,而旁边地上,兔子粪便也很多。
秦自衡决定在这里挖四处陷阱,谁挖洞,谁搬土,谁削棍子,谁搂树叶,他一一安排好。
大家也没有异议,甚至还显得很激动,干得热火朝天。
人多力量大,很快四个陷阱就做好了,看见秦自衡在陷阱上又是洒树叶,又是将被踩塌的草扶起来,一帮兽人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之前秦自衡能带着猫小树抓到长耳兽,这陷阱被他遮掩得严严实实,猛然一看都看不出来这里下头是空,而插陷阱里的棍子他让他们削得很尖,兔雨想,别是长耳兽了,就是他们兽人不小心掉下去,那棍子怕是能直接从他们屁股穿到头顶。
秦自衡忙完后拍拍手说:“这里的陷阱做好了,你们记住了,下次来不要乱踩,掉进去很危险。”
兔雨咽了下口水:“知道知道。”
这里的狩猎区,除了雄性兽人平日采集队的绝不会来这里,因此倒也不怕出事。
第二处陷阱秦自衡回了原来的地方,那里之前长了好大一片黄花草,这会儿也已经开始冒了新叶,雪季前他和猫小树在这里挖了六个陷阱,如今过去重新布置一下就好了。
第三处,顺着狗大骨和另一个狗族兽人的指引,大家来到一处咩咩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地上粪便很多,秦自衡又逛了一圈,而后当机立断,让大家挖陷阱。
这儿挖了八处。
一整天,秦自衡都在带领大家做陷阱,随便指导一二,人多力量大,狗大骨几个狗族兽人嗅觉灵敏,总能很快找到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不用像他和猫小树之前那般得漫无目的的瞎找,省了不少事。
不过因为兽人多了,陷阱得多做,这样才能确保得到的收获够他们分,秦自衡打算广撒网,多挖一些陷阱。
兽人们跟着秦自衡忙了半天,大概也懂了,原来这陷阱不是随便挖的,而是要在猎物经常出没或是它们食物旁边挖才行,这样才会有猎物掉陷阱里,原来挖陷阱,竟跟他们狩猎埋伏是一个道理。
懂了懂了,又是学到的一天。
一整天下来,各个一身土,猎物都没到手,毛都没猎到一根,回来路上大家却很欢快,笑的嘴角差点跑耳根去。
留守在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外加归来的采集队,太阳还没落山,他们就跑河边那儿徘徊,想看看今天收货怎么样。
远远的大家就听见林子那边传来笑声,一婶子往大腿上一拍,眉开眼笑,笃定的说道:“抓到了,肯定是抓到了,大家快去帮忙,笑得这么大声,怕是逮到大家伙了啊,不得了不得了,走走走,咱去搭把手。”
一众人乌泱泱就朝部落外去,就是孩子都蹦蹦跳跳跟着,激动得不得了,心里都在盘算着今天晚上怕是要有煎肉吃了,得吃多少块才好呢?上次阿娘去了大洞那边和秦叔学做烤鱼,回来后阿娘不仅会了烤鱼,还会煎肉,煎出来的肉很香很好吃,越嚼越香,那次他连沾了油的手指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煎肉比没什么味道的水煮肉好吃多了,就是今年家里的肉没有多少,因此他也就吃了三次煎肉,后头就没得吃了,他想得很,今晚应该又能吃了。
好耶~
一众娃儿都这么想,一边留着口水,一边紧跟着大人往外头跑。
可一看到秦自衡众人,大家就懵了。
猎物呢?
肉呢?
是不是后面那几个兽人扛?大家越过前头的秦自衡和狗大骨几兽人,去看后面的兽人。
好像也没有啊!一伙兽人手上啥都没拿,空荡荡的,哪怕是拿根柴火都好,结果个个手上都是空的,就这了,竟还笑。
啥都没抓到,怎么还有脸笑得那么开心?
兔雨回了石洞,老族长和兔阿叔见他两手空空,说不失望是假的。
“今天什么都没抓到吗?”
狩猎队不是每一天都能保证有所收获,大部分情况下,空手而归的次数多一些,因为他们工具不行,猎物也聪明,大家都习惯了,可是今儿不说老族长一家,就是部落里每家都感到非常的失落,甚至沮丧得不行。
秦自衡会捕鱼,那么厉害,他们觉得他说的陷阱一定也可以抓到猎物,大家都盼着出了雪季就跟他吃香的喝辣的,结果今儿啥都没有。
希望落了空,谁能好受。
兔雨笑了,兔阿叔刮他一眼,还笑得出来。
本来他想着等肉下锅,现在肉没有那就只能煮雪季剩下的木根了,兔阿叔生了火,坐石洞门口洗木根,看见兔雨还在笑,他感到有些伤心和惆怅:“笑什么?以前出去没得猎物,回来你可没一次笑得出来,今儿怎么了?”
小其和果果看见秦自衡回来了,冲到河边来,甜甜的叫他:“秦叔叔,你回来了。”
“嗯。”秦自衡倒是挺喜欢这两的,小其和果果年纪虽是小,但很听话,不会闹腾,也勤快,很像他那个年代的孩子。
不过自他出来工作后,国家经济好了,孩子们也开始娇起来,五六岁吃个饭还要爷奶拿着碗追在后头喂,这两娃倒是乖,给什么吃什么,不管什么都吃得香香的,和猫小树一个样,可能是环境和条件不同吧!
秦自衡把自己洗干净,又把西装给洗了,今晚先穿兽衣,明儿去捕猎再穿西装。
他搓着搓着,看着手上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被他搓得不成样子,莫名感觉有些无奈,他如今这样,感觉跟穿西装去放牛没什么区别,要是让之前的同事好友晓得他穿西装去打猎,怕是要笑死他。
衣裳洗干净拧干挂树上,明儿起来就能干了,蛇奇还在忙,秦自衡看了眼天色,这会儿不算得太晚,太阳还没落山,他抬手看手表,现在才六点半,他想着先回去把晚饭煮了,猫小树应该就快回来了,中午那四只鸡应该不够他们吃,这会儿怕是已经饿了。
晚上要留猫小河和果果一起吃,秦自衡开了四个南瓜,挖了种子洗干净先放锅里蒸着,然后又跑部落里阿迪石洞跟前的河边那儿砍了点芭蕉叶回来,等会儿他要砍肉,芭蕉叶可以垫下头。
部落里的兽人砍肉都是拿芭蕉叶或香香果的叶子垫,也有的兽人不会垫,直接在地上砍肉,砍好了再捡起来去河边洗一遍。
阿迪石洞前面那几颗芭蕉树倒也不是他们种的,如今部落里的兽人还没有种植这一概念,那几颗芭蕉是野生的,听猫小树说一直都没有结过芭蕉,部落里兽人叫芭蕉做黄黄果,平日想吃的话都会去外头找,不过这几颗芭蕉正好长在河边,热季兽人们习惯在芭蕉树下处理食物,可以乘凉,因此也没砍了。
看着快要被他和猫小树砍光的几颗芭蕉树,秦自衡想了想,觉得有空还是得编个大簸箕,这大簸箕不是像垃圾铲那种簸箕,而是圆形的,这样砍肉的时候方便,不用东奔西跑的到处找芭蕉叶。
骨刀不太锋利了,他回来磨了两下,正想爬食洞去拿肉的时候,猫小树竟然回来了。
他左边肩膀上还扛着一根大木头,右边腋下夹着一小捆草,满头大汗的,应该是很累,他额上的头发都湿了,乱糟糟的黏在他脑门上。
猫小树扛着木头走了一座山头,中午也没能吃饱,又干了那么久的活,他本来都没什么力气了,哼哧哼哧喘着,却在看见秦自衡的时候眼睛发亮,好像一下就有了力气,快步的朝秦自衡跑过去,大声喊他。
“秦自衡,秦自衡,你回来了。”
声音满是欢快,又充满惊喜。
秦自衡好笑道:“答应你的,要早些回来,快把木头放下来吧!不重吗?”
“重的。”猫小树左看右看,石洞一边放着柴火,另一边空着,之前那地儿多是拿来晒干菜和放竹子,放木头在这儿怕是不方便。
秦自衡最后帮猫小树把木头放到规划好的要搭建围栏的地方去,那儿空着,放了不碍事。
不过这坚木确实是重,猫小树扛回来的这木头有小腿粗,五米长左右,已经超过百斤了,秦自衡帮忙扛了一下,肩膀直接生疼,大概是太久没干重活了,他连猫小树比不上不说,连猫小河看着都比他厉害。
猫小河也扛了棵,不过比猫小树扛的那棵小一些。
秦自衡问猫小树:“你肩膀痛不痛?”
猫小树摇头说:“不痛啊!”
回来的时候猫小树自告奋勇去食洞把长耳兽拿了下来,怕他饿,秦自衡看南瓜蒸好了,先切了一半,吹了两下没那么烫手了才递给猫小树,说:“还有点烫,你慢些吃,肉要等会儿才能好。”
猫小树直点头,拿了南瓜乖乖坐在一边吃,也不离开,眼睛跟着秦自衡转。
猫小河跑外头看蛇奇种瓜去了没在石洞里,秦自衡在石洞口一边砍肉,一边问猫小树:“小树今天有听话吗?”
猫小树顿了一下,头低了下去,一副有点心虚的样子。
秦自衡懂了,想问他为什么不听话好好休息,最后却还是不想让他不高兴,于是改口问他:“今天我们小树干了一天活,累不累呀?”
猫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自衡:“嗯?”
猫小树啃了一口南瓜,甜甜的,他有力气了,眉飞色舞的说:“砍树累累的,手也痛,还热,小树都累了,可是想到秦自衡,小树就浑身都有力气,多多的,使都使不完,就不觉得累了。”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说,可秦自衡却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嗓子略略发沉:“想到我就不觉得累了?”
猫小树认真点头,说:“嗯啊!”
“那想到你阿姐呢?”
猫小树肚子饿扁了,吃的很快,手里不多的南瓜被他三两下就给吃完了,手有点湿,他在兽裙上擦了擦,闻言他挠挠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才说:“想到阿姐也会累,想秦自衡不会累,有力气。”
秦自衡觉得口干舌燥。
猫小树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感情,可说他不懂,说的话却让他觉得很动听。
猫小树偷偷瞅他一下,然后轻轻的小声说:“都怪秦自衡。”
秦自衡被他这话说的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好笑的说:“我怎么你了?”
猫小树说:“你不在,小树砍一下树就想你,砍一下又想你,害得小树都没得砍多少树。”
秦自衡真的很想笑:“这样啊!那确实都怪我,那今天我们小树砍了多少颗树啊?”
猫小树沉默了一下,蹙着眉头,举起了九根手指头,说道:“只有这么多。”
他失落极了。
要是砍竹子,一整天他能砍多多的,数都数不完,可是今天他就只能砍了九颗。
他怕秦自衡觉得他没用,于是站起来,蹲到秦自衡旁边,用手指揪住他的兽裙,似乎觉得这样不够,他又挪了一下,膝盖跪到地上,从后面抱住了秦自衡的脖子,整个胸膛贴着秦自衡的后背,有点委屈的在他耳边,小声说:“这个树太难砍了,小树想你,都没有力气咯。”
他方才说想到秦自衡,浑身就有力,现在又说想秦自衡想得他没有力气。
不论哪一句,都让秦自衡心尖微颤,喉头紧了又紧。
他‘哦’一声,侧过头,看着猫小树,声中带着明显的笑意,说道:“今天小树花那么多时间想我,这树又这么难砍,结果我们小树还能砍这么多棵,怎么那么厉害啊!”
猫小树顿了一下,立即高兴起来,他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小下巴一抬,说:“小树最厉害,没办法,想不砍多多都难。”
秦自衡笑了出来:“是啊!我们小树最厉害了。”
猫小树开心极了,跑去把那捆他扔在一旁的臭臭草拿来,献宝一样对秦自衡说:“小树还给你找了这个。”
秦自衡认得,这个臭臭草之前猫小树给他找过,不过这草林子里很少,今天他没有见到,被蚊子咬了一整天。
秦自衡说:“谢谢小树。”
“不用谢不用谢。”猫小树说,他脸上的笑容多了,猫小河在河边都能听见他叽叽喳喳,她看过来,看见猫小树在笑,好像自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激动,一直在高兴。
在林子里,猫小河跟他说过很多话,但是猫小树都没有笑,回来却笑成这个样子,秦自衡这亚兽人说话跟她不一样还是怎么着?
猫小河纳闷极了,也隐隐的有些担忧。
长耳兽秦自衡砍了大半放锅里炒,剩下一条腿他让刚好砍竹子回来的兔小灰和挖洞的狗子几个带回去,一条兔腿肯定不够大洞那么多孩子吃,不过大洞那边还有鱼,这腿秦自衡是想让他们带回去炖汤喝。
阿绿几个很高兴。
兔小灰说:“谢谢秦哥,不过秦哥,今天我已经砍了好多竹子了,明天我就可以搬回来,这竹子还用继续砍吗?”
阿绿也道:“秦哥,你做标记说是要埋木桩的地方,我和狗子小跑他们都挖完了,还用继续挖别的地方吗?”
“不用。”秦自衡说。
阿绿几个顿时有点失落,来帮秦自衡干活,他们心里踏实,总觉得帮秦自衡干活了,以后有事才好意思叫他,不然再出现像小石那种事,他们都不好意思再麻烦秦自衡。
秦自衡说道:“竹子砍够了,你们再帮我挖些土,今天也晚了,明天回来我再跟你们说。”
狗子几个孩子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甚至激动得呼吸都粗了,阿绿紧紧抱着长耳兽的半条腿,说:“好,那秦哥,小树哥,我们先回去了。”
猫小树跟他们挥手:“好好好。”
肉刚炒好,小其和果果就跑回来了,两个小娃头远远的吸溜着口水,喊猫小树,说:
“小舅,小舅,秦叔叔是不是又炒香香了?”
“肯定是,好香啊,快死兽人啦。”
两个小家伙炮仗一样一冲石洞里,看见秦自衡在炒肉,锅里的兔肉被炒得焦黄,肥的地方还在滋滋冒着油,香得不得了,两个娃直接走不动道了,和猫小树一起蹲在锅边,两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的看锅里。
猫小河和蛇奇放了锄头,帮着摆碗筷,竹桌子秦自衡已经做出来了,可折叠的,平日吃的时候就摆出来,不用的时候可以收了放墙边,这样石洞里就不会显得拥挤。
猫小河看得啧啧称奇,等碗筷摆好,秦自衡给每个兽人都装了满满一大碗肉,猫小树把南瓜也端上桌,就正式开始了。
狗大骨一直在叫,大家穿过小平原,进入林子,依旧没见着大骨,却还听见他在叫,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而且好像还很虚弱,快要喊不出来了一样。
大家都觉得要遭,狗大骨这声明显虚弱得不得了了,估摸着出事的就是他。
大家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然后狗大骨从一处密林子里跑出来了,一身的血,狗大骨阿娘看见他这个样子,直接两眼一闭就往地上倒去。
狗大骨吓一跳,急声问:“阿娘,你怎么了?”
他阿娘已经晕了,哪里还说得了话,倒是兔阿叔率先上前拉住他的两只手,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狗大骨一身血,可他身上好得很,皮都没破一块。
那他到底怎么的了?怎么一身的血,而且,眼睛怎么还那么亮?
狗大骨一拍大腿,高兴说:“你们来了正好,赶紧去帮忙。”
老族长提着心问道:“帮什么忙?是不是出事儿了?难道受伤的是其他兽人?”
“扛猎物,没出事。”狗大骨说。
啊!
扛什么猎物?
什么猎物还要他们帮忙?
今早跟着秦自衡一起走的,可有三十个兽人呢!这么多兽人,山都要扛得了,什么猎物那么大的还要他们帮忙?
狗大骨来不及说,示意他们跟上,然后进了林子,跑了快一里地,大家终于看见了阱大部队,三十个兽人,几乎个个都是一身狼狈。
秦自衡好一些,背篓里装着两只长耳兽,累得满头大汗,但形象还在。
其他兽人,当真是差点没眼看,有的背上背着一只咩咩兽,头上还要顶着一只长耳兽,那长耳兽身子破了好几个窟窿,那血一直往下淌,那兽人脸上、身上血淋淋,瞧着十分狼狈不堪,但应该很高兴,都累得慌了还裂着一口大白牙。
更有甚者龇牙咧嘴扛着一刺牙兽,走了没两下就累趴了,被刺牙兽的尸体整个压在了身下,肠子都要被压出来了,那兽人还在笑。
三十个兽人,几乎身上都挂满了猎物,各个累得腿发软。
“啊啊啊啊啊!!!!”
有个雌性兽人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叫出声来,有的嘴都张大了。
乖乖哟,活了大半辈子,她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狗大骨阿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见着这么多猎物,眼睛瞪得死大,跳起来就往狗大骨脑袋上呼一巴掌。
狗大骨发懵:“阿娘,你打我干什么?”
大骨阿娘没好气说:“你说干什么?你还有脸问。”
前几天毛都没猎得一根,这伙人回来时还哈哈笑。
今天猎到猎物了,却又不笑了,还喊丫丫的,害得她以为出了大事,白虚惊一场。
狗大骨那个冤,今天高兴是高兴,可真笑不出来,无他,实在是太累了。
现在想到今儿早上那一幕,狗大骨都还恍惚着,有种不真实感。
早上他们跟着秦自衡到陷阱边的时候,血腥味越发浓郁,甚至还听见了长耳兽在叫在蹬的声,靠近一看,好家伙,陷阱里两只长耳兽就插在木桩上,一只已经死透,一只还在挣扎着。
他们之前都觉得这陷阱可行,也觉得他们挖了这么多处陷阱,这个没有收获,总有一个会有收获,都做好了‘肯定会有收获,今天可能能抓到三四只长耳兽’的心理准备。
可是亲眼看到陷阱里躺着的猎物,兽人们还是被震撼到,一众兽人呆愣愣的站在陷阱边,恍恍惚惚的——这陷阱真抓到猎物了,还是两只!!
他们狩猎这么多年,头次觉得狩猎这么的容易,不用埋伏在闷热的草丛里,不用死命的追赶,跑到口出白沫,累死累活的。
要是累死累活能抓到猎物那还好,没白跑,可大多时候都是他们跑半天,蹿了好几个山头,最后啥都没追到,现在挖个陷阱就能捕到猎物了。
乖乖。
现在这肉来的可真是容易,他们几乎都没费什么功夫。
大家不知道天上掉馅饼这事,可现在却统一的有这么一股天下掉肉了的感觉。
狗大骨都还不敢信,揉了揉眼睛,又瞧瞧掐了大腿一把。
哎,不疼,难道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豹大头对他说。
狗大骨问他:“那我怎么不觉痛呢?”
豹大头说:“因为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哦,这样啊!狗大骨笑了两声,收回手又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
痛得很。
没做梦。
兽人们是恨不得当场蹦起来,还是秦自衡出声说:“快把猎物抬上来,我们还得去检查其它陷阱,逗留太久血腥味引来其它野兽就不好了。”
他安排两兽人先把长耳兽搬出密林,他们布置陷阱的地方,在林子中部,不算深处,但没有林子外围安全,搬外围去安全些。
剩下的兽人继续去检查陷阱。
一伙兽人忙了一早上,把这山里挖的陷阱全部检查完,最后一共收获了六十来只猎物,有三处陷阱是空的,其它五十多处陷阱则都有了收获。
其中咩咩兽有三只,刺牙兽有两只,剩下的都是长耳兽。
看到这么多猎物,大家本来也还有力气笑,甚至在检查第一处陷阱的时候他们就在笑,笑得停不下来,秦自衡委婉的说让他们留点力,这么猎物扛回去够呛。
可是兔雨摇头说道:“秦哥,我们也不想笑,但是实在是控制不住。”
“对啊!我一看这么多猎物,我美得都要晕过去了,不笑两声我总觉得不得劲。”
豹大头捂着胸口,说“不行不行,我这心扑通扑通跳,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呼不上来,好像有毛病了,回去得让兔阿爷帮我看两眼。”
秦自衡感觉这个兽人和猫小树有得一拼,他说:“……应该没什么事,你就是太过激动了。”
豹大头迟疑的说:“是吗?”
“是。”秦自衡道:“赶紧走吧!”
秦自衡拿了两只就不行了,其他兽人每个也都扛着两只长耳兽,不过咩咩兽重一些,一个兽人只能扛一只。
可还是拿不完,秦自衡想留下一趟再来,又怕呜呜兽拖走,于是大家头也用上了,嘴也咬上了,从林子中部到了林子外围,就这么一会儿,大家就累的走不动,也没兽人再笑得出来了。
秦自衡看大家快没力气了,便让跑得快的狗大骨回部落喊人来帮忙。
老族长笑得合不拢嘴。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回到部落,当天热闹非凡,看见秦自衡一众兽人带着这么多猎物回来,有两个老兽人当场就倒了下去,有几个孩子估计是高兴过头,蹦蹦跳跳的,跳着跳着甚至直接尿了裤子,可也没管,激动得嗷呜嗷呜乱叫,有的没控制好,一下化出原型,趴在地上仰着头直叫唤。
“哇,好多长耳兽。”
“有肉了,有肉了。”
“晚上可以吃肉肉咯~”
兽人们没哪一刻感觉这么幸福。
蛇奇听见部落里吵吵囔囔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忙扛着锄头跑过来看,看见部落中央祭祀台上满满当当的快推成山的猎物,瞪圆了双眼。
秦自衡抹了把汗,坐在一旁歇息,两只长耳兽连毛带肠一百七十来斤,背着连走几里路,实在是累人。
蛇奇看见他,又跑回家,把早上煮的一大锅水和两个小竹碗都给扛来了。
秦自衡不许猫小树趴河边喝水,上次猫小树忘记了,秦自衡还拧他耳朵,后来看见小其也趴河边喝水,秦自衡抱他回石洞,跟他讲了大半小时话,小其吓得眼睛泪汪汪,猫小树也怕得要命,抱着肚子要哭不哭的,后头打死他们两,他们也不敢再直接趴河边喝水了。
山里的小溪,那儿的水秦自衡敢喝,但河里的水秦自衡是万万不敢喝的,谁也不知道这条河的上游是哪个部落,要是那个部落也习惯和毛毛部落一样去河里清理猎物大肠和洗澡洗脚,那这水还能喝吗。
蛇奇不晓得为什么,他觉得每次渴了还要跑回石洞喝水委实麻烦,在河边喝了舒爽,可看秦自衡说的那么严肃,蛇奇想着一定有道理。
之后每天早上起来,他都煮一锅水留着,这样果果和小其渴了就能回来喝。
这会他端来,秦自衡连着喝了两碗,才觉干渴的嗓子舒坦不少。
“吃过午饭了?”他放了碗问。
蛇奇点点头:“吃过了,你饿了吗?我回去煮些给你。”
两碗水下肚都饱了,加上又热又累,秦自衡根本没有多少胃口,他说:“不了,我等会儿还要忙,坚木昨天小树和小河姐就砍够了,小树等会儿应该就把木材搬回来了,食洞里还有半只长耳兽,你等会儿砍了炒着等他,咕咕兽没了,他今天什么都没吃,肯定饿了。”
蛇奇说:“知道了,你等会儿还要忙什么去?”
“陷阱还得复原,然后重新用树叶掩盖起来。”秦自衡说。
早上他们忙着收猎物,这些活儿还没来得及干,有些木桩子被瞪歪了,得重新弄好。
狗大骨一行兽人也晓得,匆匆喝了水,歇了会儿就又跟着秦自衡走了。
不过刚到部落外就碰上了猫小树。
猫小树知道秦自衡抓到猎物了,开心极了,高高兴兴的说:“今晚小树要吃多多的烤肉,秦自衡你给小树烤,好不好?”
秦自衡理理他蓬乱又汗湿的头发,微微弯下腰同他对视,说:“好,晚上回来就给你弄,等会儿吃了饭再去忙知道吗?”
“知道,小树可不是傻的。”猫小树得意洋洋的说。
傻子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傻,就像坏人不会在脑门上刻坏人两字一样,猫小树觉得自己机灵着呢!
猫小河看眼说话的阿云。
她没去给秦自衡干活的时候,她和蛇奇、阿云是一个采集队的,平日她们三个兽人关系最是要好。
蛇奇出了事,却落了个无兽人照料的下场,阿云是气的,也因为这事对虎牙隐隐有些不满。
每次捕猎回来,都要多给族长肉,但不是每一次都是族长立头功,就像今天,这些猎物和虎牙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不仅能分到一份,还能比其他兽人要多得好几斤肉,为什么?
为的就是以后需要他的时候他能搭把手,雪季来的时候他能组织大家去巡逻。
而且族长住的石屋是部落里的兽人一起搭建的,那些石头也是部落里的兽人满山遍野的去找,找到了才扛回来,建的也是最大的。
为什么?
没了雄父和阿娘的孩子可以去大洞那边住,可是像蛇奇这种出了事的怎么办?他的雄父和阿娘已经年迈,照顾不了他,蛇奇的阿妹那两个孩子还小,又正巧的他阿妹也出了事,蛇奇又是个亚兽人,总不能让阿妹的兽人来贴身照顾他,可也不能把他放大洞那边,那边孩子还小,不会照顾,这种时候就需要族长接过去照顾了。
当然不是要族长亲自照顾,是阿雅照顾,她跟着族长一起享受族人给的肉,这种时候她就应该站出来。
所以族长才能每次都能多领肉,住的石屋也又大又宽。
这些都是部落的规矩。
结果呢?蛇奇出事后阿雅干什么了?要不是秦自衡把蛇奇接过去,蛇奇父子俩还能喘气到今天吗?
这事儿不说阿云,就是其他兽人也有意见。
阿雅被说得下不了台,瞪着阿云:“你这话说的,那以后你们出了事,可别叫虎牙。”
“行啊!”阿云道:“那你们把之前我们多分你们的肉吐出来,吐干净了我们就不叫。”
一雌性兽人也骂,说:“吃了我们孝敬的肉,却不帮我们做事,怎么的,想白吃啊!天下哪里有这种好事,你这样做,族长知道吗?我看族长就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兽人,就你爱占便宜,等族长回来看我跟不跟他说。”
阿雅两手叉着腰,气道:“你敢。”
“你试试。”阿云说:“我还怕你不成。”
两个雌性兽人直接吵得不可开交,其他兽人也加入进去帮着阿云,阿雅见此骂得更大声。
猫小树都有点怕,看见大家活儿都不干了先干嘴仗,他悄悄把左边肩膀上的木头搭到右边肩膀上,空出左手来,想把那只完好的长耳兽偷偷拿回去。
猫小树想,今年兽被不是很厚,雪季的时候半夜秦自衡被冷醒了好多次,他也被冻得鼻涕都出来了,这长耳兽皮子好好的,没有破多少,可以拿来做兽被,也可以拿来做厚厚的兽衣,今年他有兽衣穿,秦自衡都没有,只有呜呜兽做的兽裙,秦自衡每天都得坐灶边,冷得不敢离开,即使离开,每次回来秦自衡身上都凉嗖嗖的,双手要烤很久很久才会暖。
猫小树其实是心疼的。
而且这长耳兽是分给秦自衡的,别的兽人不能要,谁都不能。
然猫小树手刚伸出去,都没能碰到长耳兽,啪的一声,手背就被兽人打了一下。
很用力。
阿雅干仗干得都‘敌我不分’了,她对着猫小树也没好话,嗓音尖锐的骂道:“你做什么?好啊!还想偷东西是不是?”
猫小树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手上没注意,肩膀上木材竟掉了下来,咚的发出沉闷的声响,灰尘都扬了起来,旁边几个挨得近的小崽子吓了一跳,差点被砸到,又看大家吵得这么凶,心里很害怕,嗓子一扯就开嚎。
哭声骂声混杂在一起,让猫小树彻底慌张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犯错了,所以阿雅才会骂他,小崽子们也才会哭。
猫小树眼眶通红,甚至害怕得直缩脑袋,慌慌张张的摆手小声辩驳,说:“小树没有偷,小树没有偷!偷东西不好。”
他意思是偷东西不好,所以他不会偷,也不会去偷。
可阿雅显然没读懂他的意思,还说:“没有偷?我都看见你伸手了。”说着又去拍猫小树手,猫小树再不敢解释了。
“你竟敢打我阿弟。”猫小河看她一连拍了猫小树两下,又吼她阿弟,顿时不干了,她将扛着的木材往旁边一丢就朝阿雅扑过去。
阿雅不甘示弱,两人缠在一起就开始扯头发,扯兽衣。
众兽人又是一顿拉架,老族长过来的时候猫小树眼眶已经红了,他被骂得很害怕,看见猫小河和阿雅打架他更怕,又见自己的木头差点砸到小崽子们,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大骨阿娘和阿绿哄他,他眼泪依旧掉个不停,嘴上还在重复那句话‘小树没有偷,小树不是故意的。’
“我们知道,我们小树才不会偷东西,孩子们也没事儿,我们小树别哭了,别哭了。”兔阿叔拍他后背,哄他说:“小树不哭。”
“她打阿姐,她骂小树,还说小树偷东西,小树没有偷,小树要告诉秦自衡。”猫小树吸了吸鼻子,感觉委屈极了,他小脑袋转不来那么多弯,他觉得他没有偷东西,可却还是被打了。
这让他感到十分委屈。
就像当初他明明没有问要肉吃,是他跟大虎玩,大虎婶子见他蹲在石洞外头,问他吃过了没有,他摇头,大虎婶子可怜他,就拿了块肉给他,结果却被大家说他去讨肉吃,说他是见大虎家炖了肉所以故意蹲在外头,后来他被阿姐打了,他很委屈。
可那时候他就只是委屈,除了委屈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会产生那种想要依靠谁或者被谁安慰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却突然很想很想秦自衡,想秦自衡在,想秦自衡轻轻的摸他头,然后低声安慰他,告诉他说没事儿,不要怕。
他想得无法控制,想立马就见秦自衡。
“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说着就想往部落外跑。
他情况明显不对。
这下大家顿时急了,猫小树发起病来可是不分时间场合的,执拗的时候谁拦都不住,哄也哄不好。
大家拉他,他就开始尖叫,开始挣扎,声音刺耳极了,像老旧电视里刺啦作响的电流声,尖锐得周边的兽人耳膜都要顶不住。
有几个狗族的亚兽人和雌性更是痛苦的捂起耳朵,兔阿叔几个倒不觉如何,只是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兔阿叔拉住他的手,不给他往外头去,还试图叫他,说:“小树,小树,你还认得阿叔吗。”
猫小树仿佛没有听到,依旧在试图挣脱大家的拉扯往部落外去,身上的兽衣被扯得不成样子,他也没有管,嘴上在大声叫唤,说:“小树要找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
猫小河赫然站起来,脸刷的白了,担忧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最怕猫小树这样,因为她见识过,知道他犯这毛病时有多‘恐怖’。
其实很多时候,猫小树都是‘好’的,除了反应迟钝一点,不太聪明一点,他看着其实和其他兽人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可以说,他其实就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过他比其他孩子更为听话一些,也更乖一些。
可事实上,猫小树在脑袋被撞坏后,留下的后遗症不仅仅是‘大脑发育不完全’,他还有一些毛病。
猫小树第一次犯病的时候,还是猫阿叔刚回归兽神怀抱的时候,那时候猫小树阿娘见伴侣离去,大病了一场。
老族长见她主不了事,猫小河和猫小树又还小,便领着部落里的年轻兽人们过去帮忙,想把猫阿叔抬去山上。
猫小树那会儿便是这样,扯着嗓子尖锐的叫着,挡在石床前,抱着猫阿叔的胳膊,不给大家碰,谁敢靠上前来他就叫,一只叫,脖子青筋都起来了,撕心裂肺一样,叫得嗓子都要坏了。
那时候无论大家怎么叫他,他好像都听不到,也好像不认得兽人了,就一直叫,一直叫,声音尖锐刺耳,怎么都不愿意停。
大家手忙脚乱,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又被他尖锐的声音弄得毛骨悚然,哄了半天都哄不好,甚至靠近了他还要发狂,然后想咬人。
傻子的行为是很难捉摸的,他们可以前一秒看起来像个十足的正常人,可是下一秒,他们便可以莫名的发起狂来。
猫小树虽不会这样,可是他脑子被猪拱过,坏了,成年人伤心了,会默不作声,又或者会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落泪,最多也就歇斯底里片刻,但却不会像他一样,会尖锐的叫,仿佛失控的野兽一样,毫无理智。
猫小树被其他兽人死命拉住,他使劲扭着身子,头一直往部落外看,嘴上重复着一直在喊:“秦自衡,小树要找秦自衡。”说着又叫起来。
“找他干什么,他捕猎去了,乖,不找他。”猫小河脸上急出了一层细汗,顾不得旁的,想伸手抱住他,哄说:“小树听话,阿姐在这。”
猫小树俨然没听见,依旧扯着嗓子在尖叫,也不肯给猫小河靠近。
他的叫声和哭声让猫小河很烦躁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很害怕他嗓子会坏:“小树,别闹了。”
猫小树不听,剧烈的挣扎,兔阿叔几个摁都摁不住。
“找秦自衡,秦自衡说要是小树被兽人欺负了就找他,小树要找秦自衡。”猫小树哭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朝着部落外伸手。
阿雅吓着了,嘟囔说:“他怎么犯病了。”
猫小树听见了,叫得更大声。
老族长显然还记他幼时发病的事,他食指指了指阿雅,声音冷冽的警告她不许再说话。
秦自衡不想将事情闹大,可是他必须让猫小树知道,他会保护他,他说到做到,他也不想只嘴上哄着说得好听,他有多大的能力,他就做多大的事,说多大的话。
他对猫小树说过会保护他,那就绝对会护好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就算是自己也不行,所以这事儿没完。
兔阿叔一众兽人怕出事,连忙跟过去。
秦自衡到了石屋外才将猫小树放下来,他站在石屋门口喊阿雅。
阿雅哪里敢出来,她听见了很多脚步声,就怕大家是来讨伐她,根本不敢冒头。
秦自衡眸光很沉,盯着那扇虚虚掩着的木门说:“我给你机会,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要我进去亲自请你出来?”
阿雅还是不做声,装不在石屋里。
秦自衡直接笑了,他当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特招进公司,由总boss亲自带着,两年后直到他彻底上手,总boss便直接让他做了副总,后来没过半年,他又像直升电梯一样,直接坐上了总经理的位,北京地区由他全权掌管。
他习惯了说一不二,也习惯了直接下达指令,这会儿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过去一脚将木门踹倒,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兔阿叔几个听见了阿雅的惨叫,心中咯噔一下,正要进去看看怎么了,就见秦自衡扯着阿雅的手无视她的挣扎将她直直拖了出来,到猫小树对面时,秦自衡将她狠狠甩猫小树脚边,说:“道歉!”
阿雅被甩得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生疼,看大家都在,哪里拉得下脸,又气秦自衡对她动粗,于是说:
“等虎牙回来,我定要告诉他。”
“你去。”秦自衡逼近她,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眸光睥睨的看她,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会怕他?我想要他的命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你以为他算什么?我给他面子,那他就是族长,我不给他面子,他就什么都不是,别说什么族长,我将你们所有兽人弄死都是轻而易举的。”
这话让老族长众人听得胆战心惊。
可所有兽人都不觉得他是在说大话,都下意识觉得他是能做到的。
秦自衡看她‘宁死不屈’,眉羽一挑,不再跟她多说,转身进了石屋,提着虎牙家的锅出来,一下甩到了地上,而后又补了一脚,直接把锅踢飞出老远。
扇贝锅碰到巨石上,咔嚓一声,裂开了。
毛毛部落的兽人平日相处的都很融洽,没什么大的隔阂,就算是闹别扭最多也就是偷偷骂两句,他们哪里见过秦自衡这种的,二话不说就开干。
一时间所有兽人都吓到了,大气不敢喘。
猫小河也吓坏了,秦自衡一直以来对兽人们都是有礼谦和的,加上书读得多了,他气质总是很温润,什么时候这样过。
猫小树怔怔的看着秦自衡,脸有些发白,猫小河以为他也被吓到了,对他说:“不要怕,阿姐在呢!”
猫小树说:“怕什么?小树不怕呀,秦自衡在这里了,小树什么都不怕了,呜呜兽来,小树也不怕。”
猫小河直接不想看他了,扭头去看阿雅。
阿雅心疼锅,想扑过去看看家里的锅怎么样了,秦自衡却一抬脚,站到她跟前。
阿雅只觉得视线一暗,抬头便穆然对上了秦自衡毫无温度的双眸。
阿绿、狗子几个也过来了,他们站在人群外没有动,只是看了眼身旁几个年纪更小的小崽子,小崽子懂他们什么意思,呼啦啦冲上去,把阿雅家的锅当球一样踢走了。
阿雅想骂都不知道该怎么骂,她起身要去把祸拿回来,秦自衡却站她面前没有动,扇贝锅可不便宜,要两张黑毛兽的兽皮才能换到,今天被秦自衡砸坏了,海族兽人要好几个月才会来,那这几个月家里就不能再炖汤喝了。
两张大兽皮才能换一口锅,阿雅心疼得要命。
秦自衡垂眸看着阿雅,眼神依旧有些锐利,说:“愿意道歉了吗?”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脸上深沉凌冽的神色更是叫兽人胆寒,阿雅都不敢同他对视,在秦自衡犹如看死物一样的视线下,她甚至全身都莫名的起了冷汗。
秦自衡眸子一眯:“你要自己道歉,还是想再让我动手?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但你要是真让我生气了,你屋里的那些兽皮,我不介意一把火将其烧光。”他不会做打雌性这么没品的事,但他可以做其他事。
阿雅都被他神色吓坏了,兽人哪里懂什么叫威慑,她只觉得秦自衡在这一刻看着害怕极了,像咆哮的猛兽要朝她扑来,她也能感觉到,秦自衡不是在开玩笑,她要是再敢犹豫,别说兽皮了,就是这石屋都要不保。
“我道歉,我道歉,小树。”她慌慌张张拉住猫小树的兽裙,说:“小树啊!方才是我不对,看在你虎牙阿哥的面上,你……你别我跟计较了,行不!”
猫小树慌张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滋溜一下躲到秦自衡身后,秦自衡回头看他,问:“小树愿意原谅她了吗?”
猫小树刚才很委屈,现在看见阿雅道歉,他却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胸口闷闷的,他扯秦自衡衣服,小声说:“秦自衡,我们回家吧!”他不想再看见阿雅了。
他现在说要吃鳄鱼肉,秦自衡怕是都能给他找来,哪里会拒绝:“好。”
猫小树说要回家,又站着不动了,就那么抬着头,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秦自衡。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秦自衡却懂了,他低低笑出声来,问猫小树:“是想要我抱?”
猫小树用力点头,眼睛发亮,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说:“嗯,要抱,像刚才那样,行不行呢?”
他不是懒,也不是不想走,他只是贪恋秦自衡的怀抱,秦自衡拥住他将他抱怀里的时候,他觉安心极了,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不会再有兽人欺负他,他不会再孤零零的一个兽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想要秦自衡再那样抱抱他。
秦自衡又笑,说:“我家小树怎么这么会撒娇啊!”说完,他对猫小树张开双手,猫小树开心极了,再度呵呵笑,扑进了他怀里。
兔阿叔抹了把汗,感觉虚惊一场,看到猫小树好了,他深吸一口气,说:“还得是秦自衡啊!三两下就把小树哄好了,刚才我哄得嘴都干了小树也没听进一句。”
“秦自衡也是够宠他的呢。”阿云羡慕的说完,又抖了下身子道:“不过刚才他看着真可怕。”
其他亚兽人和雌性忙点头。
“对啊!秦自衡刚才那模样,好恐怖的。”
“我方才气都不敢喘。”
秦自衡也没有大声吼叫,话更是没怎么说,可是他看着阿雅时,那模样真的让在场的兽人很害怕,阿云在一旁腿都要软了。
她从没在任何兽人身上感到过那股恐惧。
老族长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沉沉望着秦自衡离开的背影。
他突然想到年轻时他带队去远方鸟族部落找海族兽人换盐石时,曾碰上了虎族兽人。
那时候虎族正在迁徙,就那么二十几个,他们化成虎形,排列走在林子里。
双方碰上的时候,虎族族长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看了下他,当时他全身都绷紧了,有股像被什么盯上了的感觉,那股不寒而栗,他在多年后的今天,从秦自衡身上再次看见了。
这个亚兽人……
老族长虽然也是虎族,但他并不是纯种虎族兽人。
不只是他,现在除了虎族部落的虎族兽人,其他部落的虎族兽人血脉其实都是不纯的。
就像老族长,他的雌父是豹族兽人,他雄父是虎族兽人,他化形的时候虽然是虎形,可是他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豹族兽人的血脉。
虎族兽人之间分高低,不同品种的虎族兽人,体型、战斗力,以及发力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有些品种的虎族兽人更为庞大和威猛。
好比现代的孟加拉虎和东北虎,虽然都是虎,可是东北虎在实际战斗力的排名中,经常被孟加拉虎所压制。
孟加拉虎攻击性极强,被认为是虎中最强,面对野牛,鳄鱼,甚至狮子时它均能展现出压制性的优势。
而在兽世,最厉害的虎族兽人,是利齿虎兽人,这种族的虎族兽人比其他虎族兽人都要更加厉害,他们有着与众不同的皮毛,听闻见过他们原形的兽人,都会被他们的皮毛所震撼。
利齿虎兽人化形后背部会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色调,看起来更为明亮,他们的皮毛是虎族兽人中最独一无二的。
当然了,他们也不仅仅是皮毛好看,利齿虎兽人的化出原形时,他们的体型在虎族中,也最为庞大,且体格强健,肌肉发达。
他们有着堪称最为雄伟的体魄和强大的力量,因此他们可以利用短暂的速度爆发和强大的肌肉力量以及体重来击倒大型猎物,甚至可以猛然扑向猎物,给予致命一击。
这让他们在制服和捕获猎物方面有着其他种族都没有的优势。
然而利齿虎兽人体型大也就罢,他们化成虎形时还有一对细长的,如同刀刃般的弯曲的牙齿,这对牙齿能精准有力的刺穿任何猎物的皮毛和喉咙。
利齿虎兽人是兽世最让兽人们敬畏的存在,而且他们的狩猎策略非常的独特,命也十分的硬,哪怕受到很重的创伤,他们都不会轻易死去,有时候甚至舔舔伤口,过不了多久就能自行痊愈了。
因着这些优势,奠定了利齿虎兽人在虎族兽人中的超高地位,让他们成为虎族兽人中的一哥,甚至是成为整个兽世的霸主,也让他们被认为是虎族的先祖。
猫小树吃的多,还加上一个猫小河,猫婶子一个雌性兽人怎么抚养得了两个孩子?
她的孩子,不能只吃地根,也不能只吃涩涩果,她不忍心看着她的两个孩子饿肚子。
猫小河说:“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我阿娘为什么要和狗阿叔结为伴侣,我甚至还有点怨她丢下我和阿弟,后来她总是拿肉回来,每次看到我阿弟就要抱着我阿弟哭。”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狗阿叔会捕猎,虽然没有很多肉,可是他的石洞里肯定不缺吃的,但是我发现我阿娘竟然越来越瘦,后来我才知道,狗阿叔不喜欢她总给我们送肉,她就偷偷把她自己那一份省下来,然后留着给我和阿弟吃。”
“她很爱阿弟,所以她离开石洞的时候,阿弟闹了一场,那会儿我们怎么劝怎么哄他都不听。”
秦自衡问她:“后来他怎么停的?”
“不知道。”猫小河摇头说:“那会儿很吵,大家说了很多,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哪句话,自己就停了下来,乖乖爬回石床上坐,我以为他不会闹了,就去外面捡柴火,晚上回来我才发现他不见了,他自己跑了出去,说是要去找我雄父。”
“我慌得不得了,就跑去找族长,天黑时我们才在我雄父的包包前发现了他,他那会儿蜷着身子,睡在我雄父的包包前,他出事后其实是很怕黑的,但那次他好像不怕了一样,睡的很香,族长抱他回来他都没有醒。”
秦自衡嘴唇微微张了张,心里酸涩难言,他问猫小河:“小树当初是不是被刺牙兽拱的很严重?”
若只是被轻微的撞到脑袋,不至于会让人傻掉,他想象不出来,到底是多重的撞击,才会让猫小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猫小河眼眶再度红了:“很严重。”
她深深的吸口气,才继续说:“我阿弟被抱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还有好多伤口,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没有一处是好的,他这里甚至都凹了进去。”
猫小河在脑门上点了一下,然后又指着左边脑袋,继续说道:“他脑袋这里也裂了一条缝,那会儿兔阿爷来,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直接摇头说他不行了,我雄父哭着拉住兔阿爷,说我阿弟还喘气,没有不行,他求兔阿爷给我阿弟看看,那会儿我阿弟才三岁多一些,很小很小的一个。”
“我阿弟是半个月后才醒来的,那会儿我们都很高兴,毕竟他伤的真的太重了,脑袋都裂开了,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再睁开眼。”
猫小河大了一些后,几乎年年都会看见狩猎队的兽人出事,他们有些伤的很重,有些伤的没那么重,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没有她阿弟那时伤的重,可是狩猎队那些雄性兽人被抬回来后,大多都回归了兽神的怀抱。
猫小树当初伤得那么重,却还能活蹦乱跳到今天。
猫小河无数感慨,她阿弟命真的是大。
她回忆着。
那时候他们以为猫小树醒了就好了,也没往别处想。
兽人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脑震荡,也不懂什么叫永久性损伤,更不知道因为那些伤,影响了猫小树的大脑发育。
刚开始他们发现,猫小树只是变得很怕黑,很怕打雷。
猫小树出事那天,他雄父正好歇息,没有跟着狩猎队出去。
猫小树喊饿,雄父见着石洞里没有多少吃的了,孩子阿娘去采集要晚上才回来,小河也不在,去捡柴火了,雄父很疼爱猫小树,不忍看他饿肚子,便把仅剩的一块肉煮了给猫小树吃。
猫小树还是吃不饱,雄父给他灌了半锅水,问他饱了吗?
猫小树拍着小肚子,说:“雄父,肚肚还饿嘞。”
雄父没办法了,就带他去安全区找野果子,他带着孩子,不打算走太远,就在安全区外围,这里平时都很安全,部落里的小崽子们经常会跑这里来自己找点吃的。
他让猫小树坐石头上等他,他钻刺刺草里看看有没有刺泡。
后来他发现了地鼠洞,兴高采烈,就想着挖挖看有没有地鼠,要是有的话,晚上回去烤了给他两个孩子吃。
洞越挖越大,他化了原形钻洞里去,因此猫小树被闯入安全区的刺牙兽拱时,他听不见猫小树哭,也听不见猫小树喊雄父救命。
猫小树被刺牙兽拱来拱去,他兽衣被刺牙兽的牙齿刺穿,挂在刺牙兽的牙齿上。
刺牙兽想把牙齿上的东西‘取’下来,就把他往石头甩,又去踩他,可是兽衣依旧牢牢的挂在刺牙兽的牙齿上,最后刺牙兽‘叼’着他走了。
雄父高高兴兴拎着地鼠回来的时候,石头上只有一大滩血,和余留的腥臭的刺牙兽的味道。
“小树……”他差点发了疯,红着眼睛疯狂的在四周找了起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后来他听见猫小树在哭,在喊‘雄父,小树痛~’
声音很虚弱,也很小,从林子深处传来,他跌跌撞撞寻声跑去,却没有找着,他跑回部落,后来大家找了一晚,也依旧没有找到。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晚雷声轰隆隆,黑沉沉的,一点月色都没有。
猫小树是第二天傍晚才被狩猎队的兽人们发现的。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大家谁也不知道,见猫小树怕黑又怕打雷,想着可能是那一晚他吓到了。
后来慢慢大了,大家才发现猫小树的异样。
起初是大家感觉他点迟钝,后来渐渐的,大家发现他和其他小兽人很不一样,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好’。
他身体上的伤好了,但是他的脑袋没有。
猫小河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
秦自衡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心里止不住的一阵恐慌。
他知道猫小树被刺牙兽拱过,却不知道他是多大的时候被拱的,也不知道他被刺牙兽叼走过,甚至一个人在外头危险的丛林里呆了一夜。
那一夜刺牙兽还在不在?
猫小树还那么小,他醒过来后,看见周边都是黑压压的,他是不是很害怕?被雨水打湿的时候,他又会不会很冷?
一种深深的恐惧感笼罩在秦自衡心头,他眼前甚至浮现出了一副恐怖的画面。
雨夜,惊雷,杂乱的草丛里,幼小的,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小娃头孤零零的躺在地上,被雨水和鲜血湿透的头发贴在他小小的额头上,他紧闭着眼睛躺在草丛里,仿佛已经死去的模样。
冰凉的雨水不停的打在他的脸上,过了片刻他睁开眼,虚弱看向远方,无声的喊,说‘回家,小树疼,想回家。’
秦自衡因为自己这一想象而感到巨大恐慌和难过,甚至产生了强烈的窒息感。
他的小树,在年仅四岁时,差点死在了野外。
猫小河又说道:“阿弟出事后,我雄父和阿娘很自责,我雄父离开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阿弟,他那会儿甚至想把我阿弟带走。”
秦自衡猛然抬起头来:“他做了什么?”
猫小河捂住了脸。
雄父是跟着狩猎队出去,然后不幸被野兽袭击了,当天就被抬了回来。
他并没有马上回归兽神的怀抱,大概是还想看看伴侣和孩子,他硬是撑着一口气,被部落的兽人抬回石洞后,他和猫婶子说了很多话,后来便将猫婶子和猫小河支开,将猫小树唤到石床边。
那会儿猫小树五岁多一点,差不多六岁,个头依旧还是小小的,雄父叫他睡,猫小树爬上石床越过他,躺在了石床里面,那会儿他看见雄父伤的很重,竟也不怕,还抱着雄父的手臂,雄父哄了会儿他就睡着了。
猫小河说:“我本来想去给雄父找些野果子,我知道他快不行了,他最爱吃圆圆果,我就想去摘了,让他吃了再走,可是到部落外我想起阿弟。”
猫小树太爱动了,脑子也不太好,猫小河想,他应该不知道雄父受伤了,他会不会去闹雄父?又会不会看见雄父的伤口后被吓到然后乱跑?雄父伤了看不了他,他要是跑丢了怎么办?
“我担心他,就跑了回来,想背着他去,然后我看见雄父拿起我阿娘的兽衣,捂住了阿弟。”
秦自衡呼吸都短暂的急促了,他看着石洞里的小树,很久都没有说得出话来。
猫小树发现他看过来,立马坐直了身子,冲他高兴的笑。
这让秦自衡感到更加悲伤,他沉默了许久,才嗓子微哑的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他大概已经隐隐猜到了。
猫小河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雄父在看见猫小河返回来的时候,其实也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停手,猫小河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那会儿雄父已经没什么力气,很轻易就被猫小河制服住。
猫小河着急忙慌爬石床上去,她头贴到猫小树胸口,听见他心脏还在跳动,她的眼泪才掉下来。
她问雄父为什么要这么做,雄父也是伤到脑袋了吗?
雄父被她质问的表情,她永远都忘不掉。
他脸上是深深的无力感。雄父断断续续的说:“那该怎么办呢?”
猫小树吃太多了,他跟着狩猎队出去捕猎,想养活他尚且都很困难,他一旦回归兽神的怀抱,那就只剩伴侣一个兽人了。
她该怎么照顾孩子?她肯定无法让孩子吃到肉,猫小树定是要饿肚子的,猫小树活着,却无法吃饱,吃不饱就注定会难受。
他的伴侣会心疼。
既然活着注定无法活的很好,又会拖累他的伴侣和雌性孩子,那么他带走好了,到了兽神那边,他可以继续照顾孩子。
猫小河说:“不是这样的,阿弟很乖,他再大一点就好了。”
猫小树三个胡乱的拍打着溪水,把溪水弄得浑浊不堪,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被水溅到了他们就呵呵笑。
大概在炎热的季节里,玩水对孩子和猫小树来说,是件好玩极了的事。
最后装了好多虾米,几乎有大半背篓,猫小树不爱吃这玩意儿,可是见抓了这么多,还是高兴得厉害,他把头伸到背篓里看:“哇,好多蹦蹦虫啊!咦,这个是什么?秦自衡,你快来看。”
他指着一只螃蟹,甚至还想上手抓起来,秦自衡赶忙摁住他的手,说道:“别碰,它会夹人。”
“啊?”猫小树不懂:“它怎么会夹兽人?”
小其凑过来,眯着一边眼睛从细缝里看,然后蹙起两道小眉头,抬起脑袋对秦自衡说:“就是啊!”
果果:“秦叔,你该不会是骗兽人吧!”
那螃蟹还很小,秦自衡没有多说,伸手抓起螃蟹放到果果屁股上,那螃蟹一碰到果果屁股,两只钳子立马咔一声,夹住了果果的屁股蛋。
秦自衡松开手,那只螃蟹挂在果果的屁股上,也没掉下来。
果果嗷的一嗓子捂着屁股就跳起来了,像踩在火星上,跳来跳去的,十分滑稽。
猫小树和小其愣了一下,然后大声的笑了起来。
隔得老远蛇奇都听到了,他停了锄头往林子里张望,可惜什么都没看到,竹子太多了,他无奈摇头,笑道:“也不知道这几个干什么了,笑成这样。”
“我好像听见我家果果在嚎。”猫小河说。
“方才就属他笑得最大声。”蛇奇道:“这会儿倒是有些奇怪,怎么又叫起来了?”
猫小河继续翻地,俨然不放心上:“随他嚎吧!有小树和秦自衡在,总不会让别的兽人欺负他,再说了,那里头也没其他兽人。”
果果也没有哭,就是屁股有点疼,后面见猫小树笑了,他还跟着笑。
背篓里虾很多,不过也有十来只小螃蟹,其中还有一些水藻和竹叶。
得仔细清洗了才能吃。
回来果果和小其又跑去拔草了。
猫小树跟着秦自衡一起在河边洗虾米,他细活干不来,也没耐心一只一只挑,直接从这背篓抓一把丢另一背篓里。
另外一个背篓是放洗干净的,秦自衡看见了也没气,只是曲指轻轻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说:“不可以这样洗,你看你把水藻都抓到了,这个不要,得仔细挑出来。”
猫小树拧着眉头:“蹦蹦虫好小。”
秦自衡读懂了,虾米小,水藻多,慢慢挑费时间。
秦自衡让他去和果果他们拔草,或者先回石洞歇会,猫小树摇头说不去,他就想挨着秦自衡。
为了留在溪边,他连虾米都认真洗了,只是洗了没一会,他就悄悄把脚伸进清澈凉快的河里,动着脚趾头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秦自衡也不管他。
十八/九岁的少年,没什么定性,不能指望他们会乖乖呆着。
虾米和螃蟹被秦自衡用猪油炸了。
猪油剩的不是很多,雪季的时候吃了不少,秦自衡挖了好几大勺,白花花的,放锅里没一下就化开了,慢慢飘起一股香,待油温略高,秦自衡才拿自制的竹漏勺舀了一勺虾米放锅里炸。
虾米身上还有点水,刚入锅就霹雳吧啦猛响,猫小树都吓了一跳,赶忙跑锅边看:“咦,蹦蹦虫变红了?”
虾米熟了就是红的,秦自衡道:“你去刮点盐石来。”
石洞里除了猪油香,还飘着一股鲜香,猫小树没闻过这种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只知道香得要命,比烤鱼还要香,勾得他口水一个劲儿的留。
闻言他屁颠屁颠的去,盐石就放篮子里,挂在石壁上,颗颗拳头大,他拿一颗放盆里,然后拿骨刀开始刮,刮下来的盐石和现代盐巴就很相似了,只是没那么白。
虾米炸好之后,秦自衡舀上来,颠了两下竹漏勺,确定猪油滴得差不多了才把炸好的虾米倒竹盘里,又趁热撒了些盐。
分批炸了八次,虾米才终于被炸完了,锅里的猪油凉了再舀起来放油桶里,下次还可以用。
家里盘都装满了,剩下的虾米被秦自衡倒竹桶里,满满一大桶,红彤彤的,上头沾着小盐粒,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这样也能吃了,不过容易上火,秦自衡打算去河边摘些薄荷回来炒一半当晚饭,只是刚走到洞口,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背对他蹲在桶边,已经安静了好久的猫小树。
“小树,你要跟我去吗?”他开口问。
猫小树扭过头,嘴巴油汪汪的,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了,他摇头说:“小树不去了,小树在家看家等你回来。”
他现在哪里还走得开,这蹦蹦虫可太好吃了,炸过之后,嘎嘣脆,一口下去香得没边,他走不动道了。
秦自衡抿了下唇,眼里笑意止不住,说:“你确定不跟我去吗?我自己去的话,回来蹦蹦虫还剩吗?不会被你吃光了吧!”
猫小树瞪大眼睛,直摆手,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儿:“小树都没有吃过,你回来蹦蹦虫肯定还有。”
秦自衡笑了,过去敲他一下,说道:“不要吃太多,会上火的。”
猫小树轻轻‘啊?’一声,说:“上火?什么是上火?”
“就是嘴巴会痛,然后就什么都吃不了了。”秦自衡吓唬他,猫小树果然怕了,连忙捂住嘴站起来,表示自己真的不吃了,乖乖跟着秦自衡去河边。
河边薄荷长得很多,刚冒出来不久,绿油油一片,秦自衡摘了好大一把,才又带着猫小树回去。
晚上蛇奇几个回来,眼就瞪大了,桌子上放了满满六大盘薄荷炒虾米,怕不够吃,秦自衡还把之前剩的九个木根都给煮了,就当是饭。
用薄荷焖过的虾米很好吃,因为虾米很小,焖得很入味,头和壳不用剥也能吃,炸过后再焖煮,一点腥味都没有。
猫小树吃得很欢快,一口木根,一口虾米,吃得停不下来,有一盘秦自衡没有焖,焖过的虾米没炸的那么脆,却裹着浓郁的薄荷香,没焖的则很脆,就是小螃蟹都能直接嚼烂了吞下去。
果果和小其则是好奇,都搞不懂怎么下午抓的灰色蹦蹦虫变成了红色,可是……好好吃哦,真是太香了。
蛇奇和猫小河也很喜欢,这是他们第二次吃蹦蹦虫,却没料到会这么好,以前实在找不着吃的的时候,他们也想抓蹦蹦虫吃,可是不好吃,蹦蹦虫有股子泥巴味。
那现在还有没有泥巴味?
别开玩笑了,香的咧!怎么可能还有泥巴味。
“没想到这草还能跟蹦蹦虫炒了吃,秦自衡,你怎么知道这香香草能炒了吃?”猫小河挺奇怪,毛毛部落河边长了不少薄荷,兽人们都知道这草很香,却没想过拿去吃。
因为没有兽人吃过,之前部落里就有兽人在林子里见了一种果子,很好看,也香香的,结果吃了,当场就回归了兽神的怀抱。
这种事发生的还不少,渐渐的,大家都不敢乱吃东西了。
所以河边的薄荷哪怕一茬一茬的,绿油油的,大家也没有摘。
秦自衡脑子转得快:“我以前住的部落,就经常吃这薄荷,所以我知道它可以和蹦蹦虫一起炒,也知道它可以吃。”
猫小河说:“原来是这样,这香香草你们竟然叫薄荷,好奇怪的名字。”
吃完饭,蛇奇刚把碗筷收拾干净,兔阿叔领着几个亚兽人把长耳兽送了过来。
狗大骨和兔雨几个雄性兽人不嫌累,也跟着搭把手。
中午狗大骨阿娘去喊秦自衡时,匆匆忙忙的,也没来得及跟其他兽人解释,拉着秦自衡就想走,狗大骨他们只知道是猫小树闹着要找秦自衡,却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闹。
猫小树脑子不好使他们都知道,可是却也都知道他很乖,除了爱在部落里乱逛,然后逛着逛着把自己逛丢了外,从不闹腾,大骨阿娘突然说他闹,大家就奇怪了,回来一问,顿时火冒三丈。
他们毛毛部落不说个个兽人都是好的,但是也没这么欺负兽人的。
狗大骨几个鼻子喷着气,扭头就想去找阿雅,被兔阿叔拦住了。
“行了行了,秦自衡已经收拾过她了,你们回来了正好,咩咩兽和长耳兽的肠子我们刚洗好,肉和兽皮也处理好了,你们帮我们一起给秦自衡送过去。”
狗大骨几个想这事没完,阿雅这般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他们打到刺牙兽和咩咩兽,那咩咩兽有些老,大洞孩子小,牙口不好,大家就想不给咩咩兽肉了,多割些刺牙兽肉给大洞送去,结果阿雅跳出来,硬是不同意,好像那刺牙兽是她的一样。
平日分肉她也总挑最好的拿,凭什么啊!猎物是大家一起捕到的,大家也出了力,凭什么每次好肉都是她挑了去?合该是轮流。
一来二去的,不只是亚兽人和雌性,就是捕猎队的兽人对她都有些意见。
秦自衡带着他们挖陷阱,教导他们,雪季又做了地笼给他们捕鱼,兽人们对他印象都特别好,也都记得他的好,秦自衡现在就是他们的队长,猫小树跟他秦自衡住一个石洞,那就是队长的兽人,阿雅敢欺负他们队长的兽人,这是没把他们放眼里啊!
等着吧!
狗大骨几个没说话,扛了肉就走,想着顺道过来看看猫小树怎么样了,要是还难过的话,他们就安慰安慰他。
可是猫小树怎么可能还难过,中午的事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脸上看不出半点难过之情,进进出出的忙着洗锅。
甚至在看见兔阿叔他们来送肉时,他还开心的说:“哇,这么多肉肉啊!小树要吃好久好久才能吃完咯。”
猫小树若是真的找了兽人,对方要是对他做了什么,却没把他带回石洞和他做伴侣,那么这便是在‘欺负’猫小树,是在占他的便宜。
毛毛部落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虽然会露胳膊露大腿,看着好似很开放,但为了保证血统‘纯正’,兽人之间绝不会乱搞,所以一旦发生了关系,那必然得结为伴侣。
猫小树根本不知道秦自衡有多着急,脑海里又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挠着头,说:“我找小其了。”
秦自衡本来提着一口气,都想好要是真有兽人因为猫小树傻,欺负过他,那他怎么都不可能放过那兽人,脑海里已经想到了种种可能,然一听见猫小树说他找了小其,秦自衡一口气直接不上不下,差点噎死。
他有点想笑,又好像很是无奈的说:“……你说你找小其了?”
猫小树嘟着嘴巴,回答他:“是啊!那时候小树难受。”
他指了指自己的兄弟,说:“小树这里总是翘起来,很奇怪,以前尿尿它才会翘起来,后来不尿尿它也翘起来,很痛很痛,阿姐说和兽人待在一起就好了,可是小树还没有兽人,所以阿姐叫小树忍忍,小树太痛了,就去找小其。”
猫小树想,和兽人待一起就好了,那小其也是兽人啊!阿绿小虎他们不在,带着小崽子们采集去了,蛇奇阿哥也不在,可是小其在啊!他可以去找小其,反正小其还小,不用采集,可以跟他待一起很久很久。
那天一大一小蹲在石洞门口,从中午蹲到日落,蹲到脚都发麻了,猫小树也没‘好’。
小其乖得很,猫小树说难受,跟他呆一起才会好,小其就很听话,尿急了都憋着,半步不敢离开猫小树,就怕他离开了猫小树会难受,结果他尿得兽裙都湿漉漉了,他的小树叔也没好。
猫小树觉得阿姐这话不对头,跟兽人待一起也没有好啊!他还是难受啊!
小其虽然还小,但也是兽人,他们一起待了大半天,他那里还是翘,所以他没搞错,那就只能是阿姐骗他了。
猫小树闷闷不乐好几天,现在再说起来,他都还有点生气:“阿姐骗小树,他以为小树傻,阿姐真是坏。”
秦自衡笑出了声,用力撸了一把猫小树的脑袋,这个小傻子,差点吓死人了,找小其有什么用,那孩子还一嘴奶味儿,不过为以防万一,秦自衡还是道:“小树。”
猫小树认真看他:“嗯?”
“你是亚兽人,你要记住了,以后不能让其他雄性兽人摸你,特别是这里和这里,你明白吗?”秦自衡指了指猫小树的屁股和唧唧。
猫小树微微抬起下巴,一副骄傲的模样道:“这个小树知道啊!阿娘离开部落的时候跟小树说过,阿姐也说过。”
他靠近秦自衡,一手掩着嘴巴,好像想说什么悄悄话,秦自衡懂了,主动弯腰把耳朵凑过去。
猫小树在秦自衡耳边小声说道:“阿娘和阿姐的话小树都记得了,小树谁都不给碰哦,不过小树给秦自衡碰,嘿嘿。”
秦自衡一顿,喉间有些干涩:“……为什么别的兽人都不行,却给我碰?”
猫小树想都不想,就说:“因为小树最喜欢秦自衡。”
秦自衡笑了,两手捧住猫小树的脸,和他平视:“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这么说?”
猫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打了个哈欠。
秦自衡突然之间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不确定猫小树能不能听得懂,在他看来,猫小树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大概什么是喜欢他都不知道,甚至可能是因为他能陪在他的身边,所以猫小树才会喜欢他。
这种喜欢,不是恋人之间的喜欢,可能更多的是朋友同伴之间的喜欢。
他很想问猫小树,对他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不过最后他却只问了猫小树一句:“是不是困了?”
猫小树鼻音很重的嗯一声。
秦自衡对他轻声说:“那睡吧,也很晚了。”
“要趴你胸口睡。”猫小树说。
秦自衡很少拒绝他,说道:“好。”
树桩埋了两天才全部埋好,之后要做的就是劈竹子,竹子劈成两半后,把它卡在木桩之间,把木桩和木桩之间围起来。
兔圈完全建好时,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期间狗大骨和兔雨听从秦自衡的吩咐,分头行动,一队负责挖陷阱,一队负责查看陷阱。
兽世几乎到处都是林子,而兔子繁殖最是快,一个月就能下一窝,还每次都能产七到十二三只小兔崽子,它们一年能产八到十次,所以林子里长耳兽是最多的,这便意味着陷阱里的收获大多都是长耳兽。
长耳兽肉秦自衡其实已经吃腻了,可部落里的兽人见这几天狩猎队每次出去几乎都能满载而归,大家是笑得合不拢嘴。
秦自衡腻他们可不腻,有肉吃,不会饿肚子他们就心满意足了,怎么可能还嫌腻。
狗大骨几乎每天都会送四只长耳兽过来,加上之前的,现在食洞里一共有十九只长耳兽,这几天工作量大,猫小树饭量大,他们吃了四只长耳兽,一只给了猫小河,如今石洞里还剩十四只长耳兽,以及二十斤咩咩兽肉和四十斤刺牙兽肉。
食物这边有狗大骨他们在,秦自衡不担心会断粮,养长耳兽的围栏建好后,他又带着猫小树几个,开始种地瓜。
地瓜也好种,就是挖条浅沟,把地瓜插进去,发芽的那一头朝上,插好了埋上土,就算是种好了,当然了,这会儿要是有粪,加点粪最好,不过没有粪,只能先这么种,后期再想办法追肥。
种刺毛瓜和地瓜不追肥不行,肥力不够,结出来的瓜不会大,特别这些地还是刚开荒出来的,刚开的地比较贫瘠,更得追肥了。
秦自衡他们忙着种地瓜,而与此同时,虎牙也带队从大平原回来了。
大平原离毛毛部落有些远,要翻过两座山头,穿过四片林子,从毛毛部落出发去大平原,要差不多两天的路程。
大平原那边靠近熊族部落,大平原有一半属于毛毛部落,有一半属于熊族部落。
秦自衡听狗大骨说过,大平原那边猎物其实还是挺多,林子里咩咩兽和哞哞兽很少,长尾兽甚至不见影子,可是在大平原那边,咩咩兽、哞哞兽和长尾兽就多了,甚至还有花花兽和黑白兽。
秦自衡猜想,兽人们说的花花兽应该是鹿,长尾兽应该是指马儿。
林子里树木比较密集,大型动物确实少有。
秦自衡想,大平原那么多猎物,虎牙这次应该是满载而归。
然事实是,虎牙带领的三十兽人,却只扛了一只咩咩兽回来。
而狩猎队却伤了八个兽人,那八个兽人都是被抬回来的。
回来第一时间,虎牙就派兽人去喊兔阿爷。
那天正巧的兔阿爷过来看秦自衡和猫小树种地薯,被赶来的兽人匆匆拖走时,秦自衡怕出事,带着猫小树过去看了眼,那受伤的八个兽人躺在祭台的空地上,哎呦哎呦叫。
秦自衡仔细一看,他们的伤口不像是野兽伤的,那些伤看着更像是长矛戳出来的。
受伤的兽人都被统一安置在祭台上,怕兔阿爷跑来跑去的麻烦,又浪费时间,因此捕猎队也没把伤者抬回家。
他们痛得直叫,因为路远,天气又热,好些伤口都已经流脓了,甚至还有苍蝇在旁边飞。
知道虎牙回来了,跑过来的亚兽人和雌性们看见自家伴侣受伤了,便挨在自家受伤的伴侣旁边,低头直抹眼泪,却都不敢动他们,怕自己没轻没重的,让伴侣疼着了,巴巴的等兔阿爷给他们治。
猫小树出乎意料的不怕,还蹭蹭蹭的跑兔阿爷旁边,帮他捣药。
秦自衡问同去的兽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兽人一脸愤恨和不平,气急败坏说:“是熊族部落的兽人干的,我们本来盯上了一群咩咩兽,埋伏了好久,结果要冲出去的时候,熊族部落的兽人竟然也突然冲了出来,我们吓一跳,熊族部落的兽人可能也没料到我们也盯着这群咩咩兽,见我们冲出来他们也吓到了,就这么一下咩咩兽就跑了。”
“熊族部落的兽人埋怨我们,还说那群咩咩兽是他们的,叫我们滚。”
捕猎队的哪里肯服,问凭什么,熊族部落的兽人说那群咩咩兽是他们先盯上的,既然是他们先盯上的,那就是他们的。
熊族部落仗着人多,又强壮,没把毛毛部落的兽人放眼里,说话毫不客气,最后就打起来了,毛毛部落损失惨重。
秦自衡扶了扶额:“大平原那边,你们没有和熊族部落划分地盘吗?”
几个兽人看过来,回答:“应该算是没有。”
“什么叫应该?”秦自衡纳闷了,说:“山头你们划分了,大平原那边怎么没划分?”
兽人们没把秦自衡当外人,你一嘴我一嘴说了。
原来之前大平原两个部落是想分的,这样就能互不打扰。
可大平原的动物是‘流动’性的,今天咩咩兽群可能会在大平原的东边吃草,大后天可能又会跑南边去吃草。
这就导致今天大平原东边猎物多一点,明天可能西边猎物多一点。
反正食草动物是哪里草嫩它们就往哪儿走,不会固定在一处。
早些年两部落要划分大平原的时候,熊族部落见东边猎物多,就想要东边那一半,毛毛部落不肯,可奈何打不过,大平原东边就成了熊族部落的。
可是后来熊族部落又见划分给毛毛部落的西边平原猎物好像多一点,那咩咩兽成群结队的,乌泱泱的,又不乐意了,熊族部落直接反悔,说他们要西边。
阿雅被虎牙盯着差点顶不住的时候,虎牙终于开口问她:“你刚才说谁欺负你?秦自衡?”
阿雅正要点头,虎牙直接笑了:“你确定是他欺负你而不是你欺负他?整个部落那么多兽人,怎么他别的兽人都不欺负,就欺负你,你告诉我一下?”
阿雅:“……”
这怎么告诉?这前因后果它不太好说啊!
阿雅呐呐的,正不知如何是好,狗大骨一帮兽人过来了。
“族长,听说你回来了。”
虎牙赶忙出去,他正想问问他们陷阱这事儿,然不等开口,狗大骨先生气的说道:“刚才我好像听见阿雅说秦自衡欺负她了,族长,你可别信她,她瞎说。”
兔雨看了阿雅一眼:“阿雅你太坏了,活该你家锅被砸。”
……
秦自衡准备做个大鸡笼,他想养咕咕兽,但不是几只十几只的养,他是想养那就往多了养,这样一来鸡笼太小或太挤不通风,咕咕兽就很容易生病。
其实养咕咕兽最好是散养,不过刚开始散养肯定是不行,哪怕剪了翅膀,做了鸡圈它们飞不出去,可是鸡会刨地,时间久了怕是也会跑。
秦自衡打算先把咕咕兽放鸡笼里养一段时间,把野性去了,有吃有喝的被伺候着,时间久了,它们就不会再想着往外头跑了,甚至没有鸡圈圈着,它们也不会跑,最多就是在外头逛逛抓抓虫,到了点还晓得自己回来。
以前村里养鸡就是这样养的,天亮了鸡笼一开,老母鸡领着一群鸡崽子就往外头跑找吃的,晚上或中午都会自己回来。
秦自衡和猫小树砍了两天竹子,第三天全部搬到了刚建好的兔圈旁,猫小树负责劈竹子,秦自衡负责做鸡笼。
钉子没有,他照旧拿树钉来代替,两人正忙活着,猫小山一瘸一拐的来了。
“姐夫。”猫小树率先看见他,猫小树已经许久不见猫小山了,这会儿看见猫小山来,他很高兴,抹了汗就朝猫小山跑过去,想扶他。
“呀,我们小树胖了。”猫小山摸摸他的头,很是欣慰的说。
他一整个雪季都没见到猫小树,还怪想的。
秦自衡也停了活过来,看见猫小山手中拄着的木棍,他才恍然想起拐杖他还没有来得及给猫小山做,雪季的时候实在是太忙了。
他让猫小山坐一旁的竹子上,问他是不是要找猫小河。
猫小河和蛇奇在河边的地里忙。
不料猫小山摇头道:“不找她,我来找你。”
秦自衡说:“是有什么事吗?”
猫小山挠着后脑不好意思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猫小河和果果在猫小树这里吃饭,回去就一顿吹,其实也没吹什么,就是夸秦自衡炒的肉香。
猫小山每次听了都哀怨的看着他们,因为这母子俩天天回来身上都是香喷喷的,所以哪怕不说,他都知道这两肯定在猫小树这里吃了好的,虽然也给他带了肉回来,可是炖的肉它不香啊!
又听果果说什么碗,什么盘,装了肉,再也不用担心会烫着手了,猫小山就想过来问问咋做的,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如今也能下地一撅一拐走些地儿了,再躺着他都不习惯,能做一点是一点。
秦自衡一一说了,猫小山听了就想去竹林里挑竹子,不过想到什么,他又一屁股坐回来,看着秦自衡,说道:“你知道虎牙把阿雅送回去了吗?”
秦自衡手一顿,兽世这里没有离婚、合离这种说法,要是过不下去,那么雄性兽人就会把雌性兽人送会‘娘家’,这是变相的合离。
秦自衡问他:“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也不是,要是单单只这么一件事,虎牙不可能直接把她送回去,他不是这样的兽人,这阿雅……”
猫小山想了想,他其实不是很想背后说其他兽人的坏话,但阿雅实在过分,他便也不留情,说:“阿雅她不像个族长夫人,兔阿叔还是族长夫人的时候,就很好,会带领采集队出去采集,有空了也会去大洞看看孩子们,帮他们做些事。”
“可是阿雅她不去采集,也不爱大洞的孩子,有时候分肉看见给大洞送的多了她还要生气,其实部落里不少兽人都对她有意见了,虎牙每次狩猎回来,她总要跑祭台去指划,总挑肉多的地方拿,可不是每次都是虎牙立大功,她却不管,每次都要挑好的。”
“虎牙在,她煮的肉也不多,虎牙每次叫她多煮些,她总说要省着吃,不然雪季要怎么过,可是狩猎队在外狩猎辛苦,不吃饱哪儿来的力,她省着,结果虎牙一不在,她扭头就把肉啊!兽皮啊这些送回去给虎球。”
秦自衡说:“虎球?他是?”
猫小山看向秦自衡,解释说:“虎球你可能不认识,他不怎么在部落里逛,他是阿雅的弟弟,小时候和小树一样,被刺牙兽拱过,不过我们小树命不好,被拱坏了脑袋,他却只是伤了点皮。”猫小山说到这儿都有点不服。
虎球大概是有了阴影,后来大了,很怕死,跟狩猎队出去几次,看见刺牙兽,大家选择冲出去,他却选择晕过去。
那行吧,见刺牙兽你怕,那长耳兽总不能也怕吧!
可虎球还真的连长耳兽都怕,那时候猫小山还有没出事,就正好和他一个狩猎队,他们埋伏一只长耳兽,后来他跟着兽猎队冲出去追击长耳兽,结果跑出大老远,他回头一看,虎球白着脸站树下涩涩发抖。
后来虎球说什么都不敢再出去捕猎了,狩猎队也不愿再带他,可是不出去狩猎,吃的哪儿来,全靠阿雅送。
虎牙一猎得什么好的,阿雅一股脑的给虎球送去,虎牙心里早不太舒服了。
猫小山其实也懂虎牙的感受,他和虎牙、蛇奇、猫小河、狗大骨、兔雨年岁相近,一同长大,不过虎牙大他们三岁,小时候就经常带他们去采集,会照顾他们,虎牙是不是小气的兽人,猫小山懂。
他和猫小河做了伴侣,猫小河把猫小树接过来照顾,他没什么意见,因为猫小树确实是需要兽人照顾,可若是猫小树脑子好,手脚好却还要他照顾,一两次还行,多了他肯定也会有意见。
虎牙能忍这么多年,猫小山其实暗地里都佩服他。
前几天狗大骨众兽人联合起来去寻了虎牙。
“族长,阿雅姐占我们便宜我们就不说什么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也是一个部落的,其实少吃一口没什么。”
“对,可是他欺负小树,惹了秦自衡,秦自衡毕竟不是我们部落的,他万一生气带着猫小树走了怎么办?”
大家担心秦自衡会离开,他不是毛毛部落的,对毛毛部落没有归属感,离开了不会有什么不舍。
秦自衡会带着他们挖陷阱,会教兔阿爷救兽人,更重要的是,秦自衡上次带他们挖陷阱的时候,问了他们好多事,他们总感觉秦自衡在憋着大招,这大招要是使出来,可能又要让他们大铁眼睛。
他们还想跟着秦自衡混,可不能让他走了。
狗大骨他们捕猎捕了这么多年,是跟了秦自衡后,他们才知道捕猎原来还能有这么容易的时候,现在秦自衡在他们心中,那是大哥大一般的存在,秦自衡被阿雅弄生气了,他们怎么可能放过阿雅。
虎牙想到自己娶了阿雅后,他竟然瘦了,以前刚合身的兽裙现在穿上松松垮垮,可是虎球呢?肥头大耳。
他雪季分鱼那会儿看见虎球,是差点没认出来,他大冷天就一兽裙,他舍不得动的、想拿去和海族兽人换盐石的兽皮却穿在虎球身上……
狗大骨几个兽人又这般说。
虎牙不忍了,一怒,当天扯着阿雅就将她给送了回去,都不给人留一夜。
阿雅雄父阿娘阿弟大概心也虚,硬是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阿雅倒是闹了下,她哪里知道虎牙这次竟会发这么大的火,以前就算生气,最多就是说她两次,这次虎牙动了真格,她慌了。
要是被送回去,以后怎么办?虎牙为什么送她回来部落的兽人都知道了,谁还敢和她做伴侣。
阿雅一直掉眼泪,拉着虎牙手不放说她错了,虎牙是铁了心,也寒了心,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就跑了。
部落里的兽人都知道了,就秦自衡和猫小树一直在忙,离部落里有些远,因此还不晓得这事儿。
秦自衡听明白了,这阿雅大概就是个扶弟魔,这般的话被送回去,倒也不奇怪,虎牙虽是不用赡养雄父和阿娘,可是狩猎辛苦,他分到的肉也就堪堪够两个兽人吃,阿雅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劝要补贴家弟,泥捏的都要气。
猫小树凑了过来,竹子都忘记劈了,听他们说话听得津津有味。
秦自衡问:“阿雅雄父和阿娘没说族长什么吗?”
“说啊!阿雅雄父求虎牙把阿雅带回去,不过虎牙大概是铁了心,把阿雅送到虎球的石洞,就走了。”猫小山说到这儿,脸色有些怪异的说:“我听见其他兽人说,虎牙把阿雅送回去的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笑了一路。”
秦自衡不明白:“他笑什么?”
猫小山说:“虎牙本来就不喜欢阿雅,把她送回去,他肯定高兴啊!”
秦自衡说道:“他不喜欢阿雅,为什么还和她结为伴侣?”
猫小山还没说,猫小树就急急的说道:“这个小树知道,秦自衡,你问小树。”
秦自衡笑了笑,看向他,问:“为什么啊?”
“因为虎山阿叔。”猫小树缩着脖子,一副有点怕的样子说:“虎山阿叔会打兽人,很可怕。”
虎牙是虎族,阿雅也是虎族,且她的个头比其他虎族的亚兽人和雌性都要更壮一些,虎山想要个强壮的孙子,就让虎牙娶了阿雅。
秦自衡身上的衬衫不算太薄,但质地极好,他出事那会儿不过清明,老家还是挺冷的,因此他特意穿了一件稍微厚一点儿的,他回答道:“比我这件还要薄,我们小树喜欢什么颜色?”
“颜色?”猫小树不懂,有些奇怪的摇摇头:“什么是颜色?”
秦自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说:“你看我现在穿的这件就是白色,我的裤子就是黑色,是不是和晚上的颜色一样?”
猫小树点点头:“对的,秦自衡你这裤子黑黑的,晚上也黑黑的。”
“黑黑的这个就是一种颜色,外面的草绿油油的,那个就是绿色,颜色就是这个意思。”秦自衡笑了笑,看着猫小树说:“到时候我给你做一件黄色的好不好?像涩涩果的颜色,你喜欢吗?”
猫小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脑袋支楞起来,像受惊的小兔子,呼吸粗重说:“还能穿像涩涩果颜色的衣服?”
秦自衡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嗯,不止像涩涩果颜色的衣服,我还可以给你做像大树一样的绿色衣服。”
还有这种衣服吗?
想要什么颜色就要什么颜色?
猫小树幻想了下,直接眼冒金星,嘿嘿直笑,活像已经穿上了似的,心头扑通扑通。
秦自衡都看笑了。
猫小树开心得要跳起来,激动得直接抱住了秦自衡的腰,仰头看他大声道:“小树想穿和涩涩果一样的衣服,也想穿和大树一样颜色的衣服。”他眼睛亮晶晶的,拉着秦自衡的手,巴巴的看着秦自衡央道:“秦自衡,小树想要。”
秦自衡道:“那你得帮我砍树。”
猫小树不明白:“砍树干什么?”
“做麻衣得先做一台织布机,这个得用到木头,我没有力气,小树得帮我砍树。”
猫小树拍着胸脯表示没有问题,砍树他在行。
织布机怎么做,秦自衡懂,以前村里的阿奶就是自己做的麻袋,也会自己织些布料,因此常常要用到织布机。
制作出来的麻袋,收玉米和收谷子的时候要用,不过后来有了化肥,大家买了化肥后,都会把化肥袋子洗干净留着用,慢慢的,这种装着饲料和化肥的袋子,渐渐取代了麻袋,村里做麻袋的老人,便愈发的少了。
那会儿村里的织布机都是从韦阿爷家买的,韦阿爷是木匠,会做些木柜,电视柜,床啊!织布机啊甚至沙发凳子之类的,秦自衡小时候经常被他爷爷寄放在韦阿爷家,他时常给韦阿爷搭下手,久了也会了。
至于染色,那就更简单了,拿些特定的草来煮一煮,然后把做好的麻布泡进去,就能染好色了。
兽人们哪里懂染色,都是兽皮什么颜色他们兽衣兽裙就是什么颜色,来来回回就那几样。
其实秦自衡穿那一身,刚开始毛毛部落的兽人见着了,都很纳闷,什么猎物的皮竟是黑色的,里面那件是白色的,有点像长耳兽兽皮,可是却又没有毛,大家暗地里都惊奇着呢!
可是也不多奇怪,听说有些部落喜欢拿大长虫的皮和大角兽的皮做来兽衣兽裙,不喜欢穿带毛的兽衣,没准秦自衡就是来自那种部落。
蛇奇和猫小河之前也是这么想,现在一听,秦自衡那衣裳竟然不是兽皮做的,他甚至还会做衣裳,而且是用白白草做的,还能弄成像大树,像涩涩果一样的颜色,别说猫小树,就是猫小河和蛇奇都吓到了,又不约而同去幻想,要是他们也穿一身和秦自衡一样的衣裳,不过不是白色的,是他们喜欢的绿色、蓝色……
今天这个颜色,明天哪个颜色,不用一年到头都是这么一身……
那衣裳还不会捂着,很薄……
美了美了,太美了。
亚兽人和雌性都爱打扮,两人直接高高兴兴,手拿骨刀,脚下似踩着风火轮,兴冲冲的就往部落外走。
他们以前经常在外采集,哪儿有苎麻他们清楚,很快他们两个就找到了一片苎麻地。
先用木棍把白白草的叶子打掉,这是猫小河跟着秦自衡学的,反正白白草的叶子用不上,背回去重不说还占地,砍了两大堆,他们用草藤捆了背回去,临近部落时,却意外碰上了采集队。
一亚兽人看见他们扛着白白草的杆子,很是吃惊,问他们:“许久都不见你们出来了,你们砍这白白草干嘛呢?”
猫小河和蛇奇给秦自衡干活的事儿大家都懂,蛇奇笑道:“砍回去做麻衣。”
兽人们呆呆的:“什么是麻衣?”
蛇其说:“就是像兽衣一样。”
这下大家都惊了,指着蛇奇背上那一大捆白白草杆说:“这个还能做衣服?怎么做啊?”
怎么做蛇奇和猫小河也不懂,但是光是麻绳就要搓来搓去才能做出来,而且还要把白白草杆外头这层绿色的东西剥掉,想来这麻衣做的更是麻烦。
猫小河说道:“秦自衡说要麻皮,就是我们现在扛的这个白白草杆的皮,他那个部落可能是叫白白草做麻吧,所以他叫白白草做苎麻,他说要这个白白杆外头的皮,但是得把最外面这层绿色的刮掉,然后晒干,再剥开弄成细细一条,再用手黏接起来使麻皮变长长一条,还要砍树做什么织布机。”
她说的是她做麻绳的经验,做麻衣远比做麻绳要麻烦得多,可她寥寥数语就把大家听呆了。
“这么麻烦?”
“对啊!又要砍麻,又要剥皮,还要弄成细细一条,太麻烦了,直接穿兽衣不方便吗?弄那么麻烦干什么呢!”
“就是。”
蛇奇想说兽衣厚啊!雪季穿了暖和,但是雨季热季捂死个兽人,麻衣薄,可来不及说了,大家兴致缺缺,表示他们要回去煮肉吃了,不聊了,没什么兴趣了。
猫小河有点郁闷。
蛇奇对她说道:“算了,我当初种刺毛瓜的时候,大家也是这样嫌麻烦,走,我们回去,这白白草还要砍好几天呢!”
想到麻衣,猫小河也不气了:“对对对,我们忙我们的。”
他们忙,小其和果果也没闲着,两个小娃头钻鸡笼里玩。
秦自衡带着猫小树再次回了竹林挖陷阱。
大家依旧各自分工。晚上回来,蛇奇和猫小河会剥麻皮,猫小树则负责去挑水浇地,秦自衡负责做饭,小其和果果也没闲,还在鸡笼里头玩。
也不知道鸡笼有什么好玩的,反正秦自衡过去看了眼,见两个小崽子在鸡笼里钻进钻出,然后嘎嘎乐。
他们一个躲在鸡笼里头,一个在鸡笼外头假装呜呜兽。
果果拍着鸡笼,嘴上呜呜叫,他从竹缝里伸手进去想抓躲在笼子里的小其,大概是觉刺激,小其一直在叫,声音尖锐极了,然后两个小家伙就又开始笑,弄得一头的汗。
应该是没见过鸡笼,又或者平日都没有什么玩具,所以一个鸡笼他们都能玩好久。
不出几天,麻皮就剥了好多,秦自衡在石洞外头做了八排竹架子,让蛇奇他们晒麻皮。
第三天,他和猫小树进竹林查看陷阱,一个雪季过去,咕咕兽俨然还记得之前的陷阱,因此陷阱收获并不大,他和猫小树挖了十来处,最后只收获了三十六只。
去的时候咕咕兽们还活蹦乱跳,猫小树兴高采烈抓上来,秦自衡直接麻绳绑了腿扔背篓里。
陆陆续续几次,最后一共抓了九十六只,不过陷阱彻底失效了。
咕咕兽很难再上当了。
还是养殖好,不用看运气吃饭。
鸡笼秦自衡做的很大,有七米长,三米宽,九十六只够放了。
咕咕兽在鸡笼里到处跳,很不安分,有的甚至还试图飞起来想逃出去,不过可惜笼子四面八方都是竹子,结结实实的,缝儿又很小,它们根本飞不出去,也钻不出去,最后只能在里头焦躁的咕咕叫。
刚开始可能是不熟的缘故,有些甚至还会互相啄,毛掉了一地,秦自衡仔细观察,发现互啄得最厉害的那十几只好像都是公的。
不过呆了几天后咕咕兽们没再互相啄毛打架了,老老实实的。
并不是咕咕兽懂事了,而是猫小树出手了,他在鸡笼外面盯得紧紧的,哪只咕咕兽要是啄其它咕咕兽,他立马就会揪出来,然后拍它脑袋。
一开始公咕咕兽还不怕死,被猫小树拍了还想去啄猫小树的手,猫小树不是好惹的,抓着咕咕兽的头,就拿它的嘴去啄旁边的大石头。
“你还想啄小树,小树给你啄个够,啄啊!啄啊!你啄啊!”
“都说了不能打架,不听话,小树打你们。”
看他跟只鸡较劲,还试图跟鸡讲道理,秦自衡在远处笑得不行。
猫小树在鸡笼外面蹲了三天,咕咕兽们被教训了几次,彻底乖了。
不乖怎么办,脑袋都要被扇扁了,嘴巴也要痛死了,这个脑袋跟爆炸一样的兽人简直是服了,竟然让它们去啄石头。
秦自衡发现猫小树训起鸡来还挺有一套的,起码现在咕咕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猫小树很喜欢咕咕兽,几乎天天都会扛锄头带着小其和果果去刺毛瓜地里挖蚯蚓喂它们,他本来想去河边挖,秦自衡让他去刺毛瓜地里挖,变相的给刺毛瓜地松松土。
刺牙瓜的瓜苗还没长出来,不过地薯却是发芽了,已经从土里冒了出来,嫩油油的,是猫小树率先发现的,那天还匆匆跑回来叫秦自衡去看。
刺毛瓜地里蚯蚓还挺多,猫小树有时候一锄头下去,能翻三四只出来,小其和果果也不怕,还敢拿小手儿去抓,猫小树也不怕,要是蚯蚓动得厉害,他还敢捏着一端,将蚯蚓甩来甩去,直把蚯蚓甩晕菜了他才丢竹筒里。
秦自衡没和猫小树抢,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我们小树真勤快。”
猫小树又笑。
三人很快来到地方,蛇奇指着一处,对秦自衡说:“这个就是地辣,你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姜。”
一个雪季下来,姜已经枯萎了,如今刚冒出新芽,不用挖,秦自衡只一眼就知道这是姜没错了。
村里长大的孩子,双眼就是雷达。
秦自衡挺高兴的,蛇奇带秦自衡来的地方姜并不多,就那么几株,有些甚至已经被虫子给吃空了,猫小树爪子刨啊刨,最后就刨了一斤多出来。
秦自衡小心捡了起来,用树叶包好放到背篓的鸡草上,然后扭头问:“奇哥,这姜只有这地方有吗?”
蛇奇回道:“别的地方应该还有,但我知道的只有这处儿。”
发现秦自衡似乎觉有些可惜,猫小树立马说道:“秦自衡喜欢这个呀?那小树可以找,小平原和林子里肯定还有。”
秦自衡摇摇头,对他说:“不用,这些带回去种刺毛瓜地外,很快就能长很多出来,不用特意去找,我们忙别的,小树记得傍晚给它浇水就好了。”
猫小树乖乖道:“好,小树一定记得。”
咕咕兽该怎么喂,没有什么技巧,鸡草剁碎了就直接能喂,秦自衡劈开一截竹子,绑在鸡笼外头,剁碎的草料可以放竹子里,咕咕兽想吃的时候把头伸出来就行。
“最近天热,我明天再劈根竹子绑笼子另一头,这个节节草可以拿来熬些水,等凉了倒竹子里给咕咕兽喝,天热它们喝这水会好一些,你隔两天给它们熬一次喝就行,不用天天熬,草你剁碎了直接喂,就像我这样。”割草回来,秦自衡立马带着蛇其去喂咕咕兽,他打算把这事儿交由蛇奇负责,一天喂两次,蛇奇忙完了,再去帮猫小河剥些麻皮。
蛇奇觉简单,说包在他身上。
兽人们看见猎物就开心,何况是一大帮咕咕兽,它们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看着就让兽人欢喜,蛇奇巴不得能干这活。
秦自衡示范了一次,确定蛇奇都会了,才往河边去。
猫小树正在种姜,秦自衡来的时候他已经种完了。
猫小树很听话,种的时候他还懂跑石洞里挖点火灰来放,盖了土,又浇了点水,才蹲在一旁拍拍手对种好的姜说:“你们要快快长起来,长高高给秦自衡吃,给小树吃,小树会给你们浇多多的水,懂不懂。”
秦自衡走近蹲在他旁边,抬手给他理了理微乱的头发,逗他说:“你这样它可不敢长了。”
“啊!”猫小树被骗到了,赶忙说:“为什么它不敢长?小树有好好跟它说话。”
“因为它会害怕,它知道它长出来会被吃掉,所以它就不敢长了,它可不傻呢!”秦自衡说。
猫小树一脸愁苦,他扭头看看秦自衡,又低头看看刚种好的姜,很是担忧,一副惹了大祸的样子,不过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笑起来。
秦自衡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一下,问他:“笑什么呢?”
“秦自衡在骗小树。”猫小树沾沾自喜,骄傲的说道:“小树聪明,你骗不了,它都不是兽人,听不懂小树说话,听不懂它怎么会害怕。”
秦自衡立时笑了,目光变得愈发温润,他说:“那你刚才怎么怕了?而且差点还要哭鼻子呢!”
被一下戳穿,猫小树很是不好意思,脸红扑扑的,他捂住秦自衡的嘴,不许秦自衡再说话。
咕咕兽刚抓回来那天,部落里的兽人几乎都来看了,看见一大鸡笼的咕咕兽,大家都很羡慕,这玩意儿个头小,跑得快飞得高,难抓得很,可是秦自衡能抓到这么多,真是厉害。
不过干什么要养起来?
秦自衡有这个本事想吃的时候再去抓不就好了吗?
这咕咕兽不宰了养鸡笼里还得去割草喂,回来又咚咚咚的砍,可麻烦,蛇奇做的时候他们可都看见了,何必费这么老大劲儿呢!真是搞不懂。
兽人们几乎天天都会跑猫小树石洞这边来看咕咕蛋,每次看的时候都忍不住,说:
“秦自衡这个亚兽人可真是有点奇怪,他养咕咕兽不说,他还要做那个什么麻衣,我都不知道什么是麻衣,猫小河和蛇奇去砍了四天的白白草,回来就刮啊刮,刮完了又剥啊剥,剥下来那个东西你们看,现在就晒石洞外头呢!”
“哇,那么多。”
猫小树的石洞外头晒了好几排麻皮,这是第三批,大家无法想象,要剥这么多麻皮,得忙多少天啊!
“直接穿兽皮就好了,做那个麻衣干什么?还有这咕咕兽,刺毛瓜也是,想吃就去找,我看见小树晚上还去挑水放咧,累得满头汗。”
阿云摇头说:“太麻烦了,不知道秦自衡怎么想的。”
“对啊!昨天猫小树去给那个地薯浇水,我看见就过去看了一下,这小犊子一路放屁,走两步就砰一声,走两步就砰一声,累得屁都出来了,看得我都心疼。”
“蛇奇也是,天天早早的就跑外头去割草,麻烦死。”
这会儿大家还不晓得养殖的好处,纷纷摇头,觉得秦自衡就是脱裤子放屁,可是半个月后,大家就懂了,甚至羡慕得不得了。
九十六只咕咕兽,是明晃晃的家财,秦自衡因为这群咕咕兽,在毛毛部落里,也算是第一土豪了。
养鸡交给了蛇奇,吃食由狩猎队负责,秦自衡又开始忙其他事。
值得一提的是,虎牙回来后,他带着那三十个兽人也加入了狗大骨和兔雨的队伍,现在陷阱都挖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山头去了,几乎天天都是满载而归。
挖陷阱都一个月了,可每次狩猎队扛着长耳兽回来时,大家还是会高兴得想要手舞足蹈,好像还没习惯天天有收获这种事。
蛇奇去割草、喂鸡的时候,麻衣这事儿,就由猫小河负责,等蛇奇忙完了,会和她一起捻麻线。
小其和果果也会帮忙。
其实要织麻衣,就得先把麻线做出来,麻皮剥下来这一过程,是为打麻。
剥下来的麻皮要使用石头或骨刀等将麻皮最外头那一层绿色的麻衣和麻壳等杂物刮掉,剩下的便是白色的柔软的麻皮纤维,这一步称之为刮麻。
麻皮纤维首次晒干的时候,要喷次水,再重新晒,要干的时候,再喷次水,反复几次,这样晒出来的麻皮纤维会比较白。
而晒好的麻,要进行下一步,即绩纱。
绩纱这步骤非常繁琐且细致,说通俗一点便是需要将晒好的一条条苎麻纤维分离成一根根细小的苎麻丝。
苎麻草不是很高,部落外的麻草只有一米多两米来高,这意味着拆出来的麻丝就一米来长,要织成麻布线太短了肯定不行,这时候就要进行捻麻。
所谓的捻麻,便是拿两条麻丝头尾相接,然后用手捻,这样麻绳就连接起来了。
捻好的麻丝挽成一个个麻团留着,之后就可以织布了,不过在织布之前,还有一道重要的工序,那便是需要将米浆均匀的涂刷在麻丝上,并不断的梳理麻丝,这样做是为了让麻丝更加牢固丝滑柔软,待米浆晾干后,这些麻丝就可以正式的拿来织布了。
这些过程繁琐又耗时,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猫小树见大家都在忙,好像没自己什么事,还有点小郁闷,悄悄扯秦自衡衣服,嘴巴撅得老高说他也想干活。
秦自衡捏他嘴巴:“我们小树怎么这么勤快啊!”
“小树本来就很勤快,勤快才有肉肉吃。”他说着低下头,有些伤心的揪着自己短了的磨损很严重的兽衣,说:“可是小树脑子不好了,记不得东西。”
秦自衡那天带他和蛇奇出部落去认鸡草的时候,看着蛇奇教什么就记得什么,猫小树其实很着急,秦自衡在,他想表现好一点,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笨,可是他越急他越记不住。
蛇奇哥记住了,秦自衡夸蛇奇阿哥了,他也想要夸,可是他记不住。
最后蛇奇阿哥记得八样草,他只记得三样。
秦自衡肯定觉得他不聪明了。
那会儿他还很伤心,后来一点都不伤心了,他现在也不伤心,就想干活。
他问秦自衡:“咕咕兽我们抓了,那什么时候养长耳兽呢?蛇奇阿哥养咕咕兽,小树可以养长耳兽。”
秦自衡也想养,可是现在红薯藤还没开始‘爬’,他们人少,现在光是养咕咕兽和做麻衣就够他们忙活的了。
长耳兽个头大,吃的多,真养了就得派一人天天去割草。
可是猫小树想养了,他开口跟秦自衡‘要’东西,很少有要不到的时候。
秦自衡说道:“行,明天我去林子里看看能不能给你抓几只回来。”
猫小树说:“今天不能去吗?”
秦自衡摇头:“今天我们还要忙别的,明天再去。”
猫小树乖乖点头,吃了午饭,秦自衡去竹屋忙,现在彻底热起来了,晚上直接睡席子上就好,垫的盖的,他打算拿去河边洗了晾晒后收起来。
虽然他和猫小树每晚睡觉前都会洗干净,不过雪季那会儿冷,竹屋里烧了火,到处都是烟尘,兽被难免有味也脏,洗洗明年盖了舒坦。
猫小树没跟秦自衡去洗兽被,跑部落里去了。
猫小山在石洞里忙,锅里炖着肉,猫小河天一亮就跑猫小树石洞那边去干活,晌午也不会回来,要晚上才回,那边有玩伴,还有活干,果果也很少呆家里,平日都是猫小山一个人。
每天看着晌午到了,他就一瘸一拐的扛着锅去河边打点水,回来割点长耳兽肉放锅里煮。
猫小山乐得来帮忙,在秦自衡这边干活,便意味着他就可以留在这边吃饭,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果果回去了就叽里呱啦说他在这边又吃了什么好东西了,肉有多香,每次猫小山听了都得暗暗咽口水,现在他也能光明正大的在这边吃得饱饱的再回去了。
真好。
猫小树想要养长耳兽,砍树做织布机这事秦自衡只能交给猫小树,不过让他一个人出去,秦自衡有点不放心,他怕猫小树砍着砍着砍林子深处去,然后回不来。
他想要不再让猫小河跟着去,然还没有张口,猫小树先说:“小树可以自己一个兽人去干活。”
秦自衡看他,冲他笑了一下,说:“真的啊?可是我怎么听老族长说你以前经常迷路呢!”
猫小树看见秦自衡笑,顿时羞羞的,耳根子都红透了,赶忙说:“那是小树还小,现在小树是个熟透透的大兽人了,才不会迷路,小树会撒尿做记号。”
秦自衡倒是忘了这事,猫小树确实会撒尿做记号,他们第一次去林子里挖陷阱的时候,猫小树就这里尿一泡,哪里尿一泡,差点是走到哪尿到哪,他那会儿都还得问猫小树回来的路怎么走。
他有点不解的问:“既然你会洒尿做标记,那小时候你怎么总是迷路呢?”
猫小树很惆怅的说:“因为小树跑太快了。”
秦自衡说:“啊?”
“小树跑快快,一下子就能从这个山蹿到那个山,我跑累累停下来,想撒尿做标记的时候,都离部落好远了。”猫小树的语气充满了不解,一脸的不开心,他说:“而且那时候虎山阿叔老是打小树,小树在他石洞前面喝水,他会揍小树,小树跑远远的地方喝水,他也会冲出来打小树,小树晚上偷偷去,他又冲出来打小树,小树那会儿都不敢去喝水,渴得要命,尿都尿不出来。”
秦自衡忍不住有些好笑,却没有笑出声来。
猫小树实在太想养长耳兽了,他抬头看秦自衡,然后伸手抱住了秦自衡的腰,脸埋进他胸口蹭蹭,说:“秦自衡,小树想要长耳兽,你去给小树抓长耳兽好不好,小树可以自己去砍树。”
秦自衡低头看一眼,说:“你确定真的不会乱跑吗?”
“不会,小树保证。”猫小树说完,怕秦自衡不同意,又说:“小树叫阿绿和狗子,小跑小灰跟小树去,不会迷路,小树也不乱跑,天黑就回来,会乖。”
秦自衡笑了笑,说:“我们小树有主意了,真聪明。”
猫小树终于高兴了,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秦自衡,然后突然抿住嘴低下头,没一会他悄咪咪抬头瞄秦自衡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腼腆的笑着,像个害羞的小姑娘。
秦自衡又被整乐了,这小呆瓜,可真够让人稀罕的。
隔天一早,猫小树背上秦自衡给他割的半只长耳兽,拿上骨刀,跑大洞去了。
阿绿和兔小灰四个本来要带几个小一点的去外头采集,顺道捡些柴火,这些日子他们顿顿有肉,没再饿过肚子,人瞧着很精神。
大洞不再缺吃的,他们其实可以不用跑外头去了,不过阿绿这四个大崽子都闲不住,个个都勤快,每天都会出去捡些柴火,要么给秦自衡和猫小树送去,要么给狩猎队的石洞送去,不过今儿见猫小树过来,一听想让他们帮忙砍树,兔小灰几个当即抄上骨刀,跟着他走了。
到了林子,一傻四小当当当就是一顿砍,这次要砍大树,猫小树力气大,当当几下,树就被砍了大半,开始摇摇晃晃。
他干得十分卖力,阿绿几个比他更卖力,懂的知道他们在帮忙,不懂还以为他们在给自家砍。
一整个早上他们都没歇,个个脸颊上都是汗,小脸蛋也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猫小树一头小卷毛都是湿的,他穿着兽衣兽裙,不通风,屁股蛋都被捂得热乎乎。
狗小跑和狗子都是雄性兽人,干到一半他们觉得热了,直接把兽衣脱了下来。
猫小树很心动,不过他想到他是个亚兽人,不能随便脱,于是又给忍住了,他一边往树上砍,一边默默的想,也不知道秦自衡什么时候能给他做好看的像涩涩果颜色一样的衣服,他现在屁股蛋都要熟咯。
晌午到了,猫小树才把肉拿出来,带上四个小伙伴去溪边烤肉。
怎么钻木取火他懂,他忙活一下,看见火蹭的燃起来,阿绿几个哇一声,震惊得脸都白了。
猫小树更得意,生了火他才从背篓里把长耳兽肉拿出来。
怎么烤他也懂,猫小树数了下,加上自己,一共有五个兽人,他把肉切成五块,插进棍子里,分给大家,然后开始演示,让阿绿几个看怎么烤肉。
烤肉跟烤鱼一个样,没什么难的,就是时不时转一下,不要离火太近就成了,阿绿几个学得很快。
干重活肚子里没有油水兽人会需,所以秦自衡今天给猫小树带出来的这半边长耳兽很肥,这种肉烤出来的才会香,没一会儿肉被烤得焦黄,滋滋冒油,看着十分的有食欲,阿绿几个头次吃烤肉,吃得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大惊小怪。
“哇,这皮脆脆的,好香啊!”
“看起来好吃,吃起来更好吃,小树哥你在肉上划好几下,我感觉这会儿肉里面也有盐石的味道了,之前我们炖肉,肉里面一点味道都没有。”
猫小树说:“下次你们猪肉,不要割那么大块,切小块一点,或者像我这样在肉上面划一下。”
兔小灰点点头,说:“知道了,小树哥你真聪明。”
猫小树有些心虚,不是他聪明,是秦自衡教他的,可面对夸赞他又有点欣喜:“是秦自衡聪明,他教小树,小树最喜欢吃烤肉了,这烤肉是不是很香?”
“又香又好吃。”
五个兽人吃得满嘴油,腻了喝口清凉的山水,回来又能再干一斤,山风吹来,带着些微凉意,几个脸上全是满足感。
阿绿忍不住想,有活干,有肉吃,真是幸福,现在这种日子真好。
……
另一边,秦自衡跟着狩猎队进了林子,他原本想着挑两只没受伤的长耳兽回去养,让猫小树高兴高兴,可是很可惜,掉陷阱里的长耳兽不是死的,就是伤得很重,这种抱回去很难养活,秦自衡想着干脆直接挖一个深点的陷阱,不插木桩了,可是挖的深,这意味着长耳兽掉进去也得摔出内伤来。
他正沉思要怎么抓,虎牙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问他:“秦自衡,你是想抓活的长耳兽?”
秦自衡想得入神,虎牙突然出声让他吓一跳:“……嗯。”
虎牙早打听好了秦自衡最近都在捣鼓些什么,这个亚兽人最近没跟他们进林子,却比他们都要忙,虎牙问:“你养了咕咕兽,我看见你用竹子做了一个大圈圈,你是想要也养长耳兽吗?”
“对。”秦自衡说:“不过现在看来想抓活的比较难。”
虎牙闻言摇头道:“我之前就想去找你,同你说这事了,但每天晚上回去总忘。”
秦自衡看向他:“什么事?”
“你想养长耳兽和咕咕兽可能不行,现在养可以,但是雪季不行,雪季河面冻起来,呜呜兽会跑部落里,雪季那会儿什么情况,你应该也看见了,你养咕咕兽和长耳兽,被呜呜兽看见了,肯定全给咬死拖走,除非你在雪季来之前把长耳兽全宰了放食洞里。”虎牙说:“你不宰的话,野兽来了,肯定一根毛都不给你留。”
这问题秦自衡早想到了,不把部落弄得坚不可摧,那么他的养殖计划就会夭折在摇篮里。
他想母鸡孵小鸡,慢慢把规模弄大,长耳兽也是如此,老的生小的,小的大了又会生小的,然后他就可以把老的宰了吃,就不用再跑林子里来。
但若是雪季来了就得把咕咕兽和长耳兽全宰了,这意味着来年一切又得从头再来。
雪季呜呜兽会闯部落里来,可是不只是呜呜兽,豹子,黑熊,老虎知晓部落里有吃的,也会寻着味来。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些危险隔绝在外,让它们进不来。
秦自衡其实想着空了些后去找虎牙,给他洗洗脑,现在人家自己撞枪口上了,那他就别怪他择日不如撞日。
“我确实知道,不过族长,年年雪季野兽都会跑部落里来,族人们都会出事,你有没有想过改善一下这个问题?”
虎牙语气充满了无奈,很是惆怅的说道:“怎么没想过,可是没有办法,除了加强巡逻,不让大家出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年年说,年年小心又小心,照旧的出事,其实今年还好一些,只呜呜兽闯部落里来,以前虎兽和黑黑兽也会来,它们更恐怖,还知道撞门,往年雪季我们都怕,根本睡不得一个安稳觉。”
说起这些事,虎牙忍不住叹气:“加上雪季冷,我们巡逻队的也不好受,我们部落你应该发现了,成年雄性兽人很少。”
秦自衡点点头。
毛毛部落的兽人有三百来兽人,但是成年的,能捕猎的雄性兽人却只有整整六十个。
成年的雄性兽人这般少,不单是因为捕猎危险,每年都会雄性兽人死的缘故,还有一点,那就是雪季雄性兽人负责巡逻,天寒地冻,他们又没有足够的兽衣来保暖,在外头逛一天,一些兽人受了寒,回去要么咳,要么得热热病,然后回归兽神的怀抱。
所以部落里的雄性兽人少一些,兽人们也特别害怕雪季到来。
毛毛部落,背后是寒山,前面是河,左右是竹林,竹林里的竹子长的很密集,呜呜兽很难进来,雪季呜呜兽能跑进部落,无非就是‘河’这一防护线失效了。
刺刺树怎么挖怎么种,秦自衡和虎牙说过,方才虎牙没瞒着,跟兽人们说得清清楚楚,虎牙以为大家不乐意,嫌麻烦才跑了,顿时着急,赶忙叫大家站住,他再细说一下,这种了刺刺树可是好处多多。
可是没一个兽人听他的,虎牙看着空荡荡的祭台,感觉不对劲儿啊!
要是不愿意,大家怎么的也得问两句说两句,甚至还要反过来劝他一声别糊涂啊!秦自衡闲你也闲啊。
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大家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了,他喊他们也不停,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吗?他可是族长啊!
虎牙丈二摸不着头脑,正想再把大家召来,没想木棒还没敲,一众兽人又哗啦啦的跑来了,有背背篓的,有拿骨刀的,有拿草藤的,全副武装,一到跟前就呼朋引伴。
“走,挖刺刺树去,我知道哪儿有刺刺树,谁跟我去挖。”这是大骨阿娘。
“我我我。”
“我也去。”
“你、你、你跟我去。”大骨娘一连点了二十来个豹族兽人和兔族兽人,这些个平日干活都很有耐心,洗大肠也很干净,经她们手洗出来的大肠都比其他兽人洗的大肠要香,其他兽人有些个糙得要命,大肠放水里灌一下水把里面的东西冲了就扛回来,这些兽人去挖刺刺树,怕是挖两下子就没了耐心。
大骨阿娘点的这些个能干细活,挖土也厉害,可以跟她去挖刺刺树,她说:“你们跟我去挖。”
“那我们呢?”没被点名的着急了,他们也想干活。
虎牙摸着后脑勺,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憨厚样呆呆看着他们。
兔阿叔说道:“一部分跟我去挖坑,一部分负责把刺刺树托回来,阿云,你们不用去,留部落里,傍晚捕猎队带猎物回来了,你们就负责处理。”说完,他又对一旁的蛇奇说:“小河,蛇奇,你们不用跟着我们去,回去干活吧!”
他把蛇奇和猫小河留下来,是有私心的,他就是想看看,秦自衡说的那个麻衣到底是个什么东东。
部落里的兽人都觉得秦自衡这么做麻烦,反正衣服都一个样,穿什么不是穿。
可是老族长和兔阿叔觉得秦自衡不是那种没事找事干的兽人,要是秦自衡说的那个什么麻衣不好,他肯定不会让蛇奇和猫小河这样忙来忙去,他又不缺兽皮了,怎么不直接拿兽皮做。
所以兔阿叔觉得,那麻衣肯定是个好东西,可能比兽裙兽衣好,所以秦自衡才会让蛇奇和猫小河去砍白白草。
兔阿叔安排完,没一个兽人反对:“行,都听阿叔的。”
“大家先去忙,我回石洞把我家那两个小子带上。”说话的是个兔族姑娘。
另一兽人拍大腿:“对对对,你家那两个打洞可厉害,带上他们去挖坑可省力。”
“那我把我家的也带上,他虽然不会打洞,可能帮忙托刺刺树。”
“我家崽子我也叫。”
“你家崽子不是才三岁?你叫他去干什么?”
“我家那小崽子尿多,我们种完刺刺树,让他尿一泡,能少浇点水少跑一趟也是好的。”
“对对对,那叫上叫上。”
大家很快就又忙去了,虎牙看着他们来了又走,来了又走,全程没问他一句,他也还什么都没说,大家就自发的把活儿都安排完了,他感觉有点失落。
亚兽人和雌性兽人们平日要一起干活,处理猎物,对怎么分工怎么合作,大家熟得不得了,哪里还用虎牙一一安排下去。
不过刺刺树种哪里?
兔阿叔又跑回来,老族长拍拍虎牙肩膀,乐呵说:“别愣了,走,我们去看看这刺刺树种哪儿好。”
小平原很宽,想到秦自衡的交代,最后虎牙和老族长在河对面将近一公里处的地方做了记号,刺刺就种这儿。
秦自衡还在山上,他连续查看了几处陷阱,里面的长耳兽不是已经死了浑身僵硬,就是受伤严重,这种长耳兽带回去很难养的活,他又试图埋伏,结果发现长耳兽了,追击的时候,又追不上,长耳兽实在跑得太快。
豹大头他们也帮忙了,不过也追不上,倒不是说豹子和狗速度比长耳兽慢,相反,豹族和狗族兽人的奔跑速度还比长耳兽要快一些,不过林子里草多,时不时还有一些倒地上的枯枝烂木,长耳兽常年生活在林子里,对林里地势熟悉,这些障碍物不会阻碍到它们,却能阻碍到兽人的速度。
埋伏了两次都没抓到长耳兽,豹大头他们腿上还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小伤口,秦自衡对大骨他们说:“算了。”
要是想抓长耳兽回去养,怕是得另外想办法才行。
他看眼手表,发现才三点半,这会儿回去太早了,于是他让狗大骨带他去找曼陀罗,狗大骨不知道他要这白白花干什么,不过很多亚兽人和雌性都喜欢这些好看不好吃的,可能秦自衡也喜欢。
狗大骨积极带路。
到地方后秦自衡采了半背篓的花,要返回去的时候,竟然看见了一颗花椒。
秦自衡愣了好一会儿,起初他还不确定是不是花椒,可摘了一闻,不是心心念念的花椒又是什么。
秦自衡难掩惊喜,当即放了背篓就开始摘。
狗大骨有点纳闷,当初他第一次看见陷阱里有收获时,他和大头兔雨他们激动得差点当场跳起来,可秦自衡表现得很冷静,雪季第一次捞地笼的时候,秦自衡也很冷静。
狗大骨和秦自衡接触了不少时日,他觉得秦自衡是个极度稳重又很可靠的兽人,对谁都很温和,不咋咋呼呼,可是在刚才,他感觉到了秦自衡在激动,可激动啥呀?看见猎物秦自衡没有很激动,看见树他却激动。
一颗树,又不能吃,秦自衡可真奇怪。
但能不高兴吗?
秦自衡这几个月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摘了花椒,也不知道今天走的什么运,又看见了桂皮树。
秦自衡都没忍住,先笑了。
他拿骨刀,剥了好些桂皮些放背篓里,余光看见狗大骨站在一旁一言难尽的看他,秦自衡倒也没多说,只是咳了一声,问他知道哪里有八角吗?
他形容完,狗大骨点头说:“……知道。”
秦自衡说:“离这里远吗?”
“有一点点远。”
秦自衡问他:“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一趟。”
狗大骨闻言一脸心痛,说道:“秦自衡,是不是我们送过去的兽肉不够你们吃?这树皮不好吃的,那个小果子也不好吃,不甜不说味道还怪得很,要是我们送过去的兽肉不够,我跟虎牙说,下次多分你一只。”
秦自衡笑了笑,说:“够吃了,不用多分,按规矩来就好。”
“那你怎么还要扒树皮?”
“这是香料。”秦自衡说完,狗大骨一脸呆:“什么东东?”香料是个什么东西,狗大骨听都没听过。
秦自衡想了下,解释道:“我们炖肉的时候,放了盐石,肉是不是会好吃很多。”
狗大骨点点头,不止会好吃很多,吃了盐石才有力气,不然他们也不会每年都省肉吃,然后拿肉和兽皮翻过一座又一座山去和海族兽人换盐石。
海族的兽人住海边,却都不太会水,这意味着他们想靠鱼来填饱肚子很困难,而那边没有林子,他们无法捕猎,想吃肉想要兽皮来御寒,只能拿盐石跟像毛毛部落这些住山里的部落换。
秦自衡说:“放了盐石,炖出来的肉会好吃很多,我摘的这些是香料,晒干了跟长耳兽肉一起煮或者卤,兽肉也会好吃很多,不会再那么腥,但是盐石吃了能有力气,它们除了去腥增香,没有其他效果。”
狗大骨本来听着听着眼睛亮了,后来又暗了下来,他还以为这些东西能和盐石一样,原来放了只会让肉香一点点而已。
但是肉煮熟了本来就很香,不可能说放点叶子就能香到天上去,所以放不放这些什么香料,意义不大。
狗大骨对秦自衡手里的东西顿时没了兴趣。
秦自衡也不再多说,干脆催他带路。
八角在林子深处,不过并不是太深,秦自衡摘完了,最后盯着不远处一颗树看。
狗大骨站他旁边,帮他背着背篓,看见秦自衡站着没动,又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秦自衡暗暗记了地方,想着下回可能还得来一趟。
家里还有活要忙,秦自衡先回去,没有和狩猎队继续去检查陷阱。
今儿这一趟虽是没抓到活的长耳兽,却也获得了意外之喜。各种香料装了满满一背篓。
这会儿晌午虽是热,但严格来说,还是有点像春天,各种野菜都发了,回去路上秦自衡摘了一大把蕨菜,又掐了一把嫩的野生枸杞头,想着晚上煮点汤喝。
到部落小平原上的时候,秦自衡看见部落里的老少们正在挖坑,有几只小兔子刨起土来动作飞快,他甚至还看见两个老兽人。
这两个老兽人秦自衡之前经常见,每次看见,他们都像被太阳暴晒过的花一样焉巴巴的坐在石洞外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张开嘴就两颗牙,怎么看怎么寒碜。
秦自衡每次见了这两个老兽人,还想这两这么大年纪了,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可这会儿两个老兽人头上顶着一口大锅,锅里装了满满的水,从河边跑过来,把水往坑里一倒,又顶着锅往河边跑。
秦自衡想,他跑起来怕是都没这两个老阿爷快。
虎牙回来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坑却已经挖好了好十来个,兽人们的执行力还是挺出色的,够快。
秦自衡以为虎牙还得做一番思想工作才能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现在看来,雪季给兽人们造成的伤害和阴影应该是史无前例,因此才没怎么劝,大家就都出动了。
另一边,秦自衡和猫小树洗干净回了树屋,猫小树又开始化出兽形在竹席子上玩。
只要秦自衡在身边,他可以一个人开心的玩很久,也不玩什么,就是在竹席上滚来滚去,秦自衡抬手搭上他后背,给他撸了一下毛。
他以为猫小树今晚又要像之前那样许久才睡,没想到不过十来分钟猫小树就不动了,两只爪子搭在秦自衡的手背上,露着肚皮,就那么睡着了,大概是今天砍树实在是太累。
秦自衡把抱他起来,哪怕一起住了这么久,他还是觉得很奇幻,无法想象猫小树一米七多的个,活脱脱的青春男高样,怎么化了形却小小的一只,虽然看着毛很多,圆滚滚的像个球一样,但抱怀里很轻很轻,也很软,秦自衡看他爪子粉嘟嘟的,肚子上又毛茸茸一片,心都要化了。
他把猫小树放竹席上,小胖橘动了动,闭着眼睛挥着两只短呼呼的爪子找秦自衡。
秦自衡把手递过去,小胖橘抓到了,它把秦自衡的手摁在自己肚子上,两只爪子紧紧抓着,才再度睡过去。
秦自衡很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猫小树睡熟了,他起身去一旁叠兽被。
兽被已经晒了好几天,已完全干透,今儿猫小河收了放他竹屋里,还没叠。
这些日子,兔阿叔陆陆续续给秦自衡送了二十来张长耳兽兽皮,也已经晒好,秦自衡一一叠起来,跟兽被放一起,再过三四个月海族兽人就会过来,他打算拿几张出来换盐石,剩下的,加上以后得的,都存起来,留雪季做被子和兽衣,今年他给猫小树做的那套兽衣太薄了,都不怎么保暖。
兽皮、兽被叠了厚厚两沓,秦自衡看着心里很踏实,御寒的兽皮,他终于是凑够了。
不过被子就这么直接放外头到底是不方便,不好看是一方面,令一方面便是早上他离开竹屋时都习惯开窗开门通通风,这般久了屋里灰尘多,兽被直接这般放外头,怕是到了雪季上面又得积厚厚一层灰。
有空了还是得把柜子捣鼓出来,这样放衣服被子才方便。
秦自衡想了想,好像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白手起家从零开始便是这也缺那也缺,慢慢来吧!
当初他刚到这里,一无所有,现在他有了房子,有了被子,有了锅碗瓢盆和桌椅,虽然都是小物件,却都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猫小树的石洞也开始充裕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空荡荡,还存了肉,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秦自衡并不是很急,忙完躺下,猫小树闻着味就闭着眼往他胸口上爬,它喵喵叫了下,又用小舌头舔舔秦自衡的下巴,这才心满意足卷起身子趴在秦自衡的胸膛上睡。
秦自衡摸它脑袋,慢慢闭上双眼。
清凉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竹屋里并不闷热,外头蟋蟀唧唧叫,初时秦自衡还觉吵,如今到是习惯了,甚至还觉热闹。
一夜无梦。
之后两天,秦自衡跟着狩猎队出去,找了许久,才发现了一窝长耳兽,侥幸抓到了两只年幼的长耳兽。这两只应该是刚出生不久,看着还挺小,一只白色,一只灰色。
他带回来,猫小树高兴得要命,抱着长耳兽都不愿撒手了,使劲的跺脚,脸也红红的,秦自衡站到他对面,说:“这么高兴啊?”
猫小树用力点头:“嗯。”
“很喜欢长耳兽吗?”
“不是不是。”猫小树说:“你抓的,送给小树,小树才高兴,阿姐送……”他回头偷偷瞄坐石洞外头忙活的猫小河一眼,悄悄对秦自衡说:“阿姐送小树不这么高兴,秦自衡送的,小树才会特别高兴。”
秦自衡都乐笑了:“我送才特别高兴啊?”
“嗯啊!”猫小树还要说什么,猫小河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直接一巴掌扣他头上,很大声的说:“以前我给你炖肉,你就笑得跟没脑子似的,抱我的腿说最喜欢我,现在这么说,你好意思吗?”
猫小树很委屈的说:“小树脑子本来就不好了,被刺牙兽拱过了,坏了,坏了不就跟没有一样嘛。”
猫小河一噎,想想这话好像有道理,她竟然反驳不了一句。
第五天,做织布机的木头已经砍够了,猫小树不用再往外头跑,便一门心思都扑在长耳兽上,秦自衡教他怎么喂,又该怎么照顾,猫小树没过两天就上手了。
其实秦自衡也没养过兔子,兔子怎么养他并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照猫画虎,按照养鸡那样养,应该不会出错。
而部落里的兽人还在忙着种树,这是个大工程,秦自衡刚开始去看了会儿,见都没出错,后面便没再去看,开始捣鼓起织布机。
猫小树会帮他一起,因为工具不全,就一个小型织布机,秦自衡用了八天时间才捣鼓出来,好在织布机做起来并不是很难做,也不算很繁琐,也无需铁链铁钉什么的就能做出来。
木材还剩一些,秦自衡又给猫小山做了一副拐杖出来。
猫小山的腿骨断了,一只脚就跟装饰一样,完全没有用,他每次过来干活,不是单腿蹦就是爬过来,或者是捡一根木棍树枝撑,不过拿木棍和树枝撑没有用,因为木棍没有支撑点。
拐杖的话有支撑点,可以撑在腋下,也有抓的地方,很是方便,爬夹腋下会痛,秦自衡还在拐杖放腋下那位置包了两层兽皮。
猫小山哪里会用拐杖,见都没见过,看见秦自衡废一天功夫给他做了两个奇奇怪怪的木棍,猫小山还想,秦自衡这个亚兽人真的有点闲啊!树枝他随便捡一根就有了,哪里还用专门做。
不过他心里暖,鼻子也酸酸的。
秦自衡知道他不会,便示范了几下,猫小山看见秦自衡一条腿勾起来没有着地,然后用那两个木棍撑在腋下,走的飞快。
猫小山几个目瞪口呆。
小其说:“秦叔叔好像有三条腿了,走快快滴!”
猫小山当天活都不干了,拄着拐杖在猫小树石洞外面走来走去,对拐杖可满意了,感觉这东西真是哪哪都好,他能走快快的了,还一点都不费劲。
织布机做好了,可是有点麻烦的是,这里没有米浆,又或者有这类农作物只是他还没发现,秦自衡想了想,在猫小树耳边嘀咕了两句。
猫小树点点头,往大洞那边跑去了。
隔天阿绿几个孩子早早就过来干活儿。
秦自衡带他们到了兔圈外头和鸡笼不远处一地儿,用树枝划了一个两米宽三米长左右的长方形,让阿绿几个帮他挖。
交代好,他回来拿上背篓,带猫小树去林子里挖蕨根。
秦自衡是想,用蕨根粉熬成浆应该可以代替米浆,不知道这样做行不行,得试一试。
其实麻线不用涂米浆也是可以的,不过这样做出来麻衣定然会很糙,穿了怕是要磨人得很,不会那么舒服。
猫小河几个照旧忙着绩纱,麻皮还有好多都没弄成丝呢!
林子里蕨草很多,猫小树摘了一大把蕨菜,才埋头哼哧哼哧的用爪子挖蕨根,这玩意儿兽人不吃,长耳兽这些野物也不吃,多得很,挖出来的每一根都很胖。
当天下午秦自衡和猫小树背了两大背篓的蕨根回来,到小平原上的时候,部落里的兽人们还在忙着种刺刺树,看见猫小树灰头土脸,手脚都脏兮兮的,秦自衡也没好哪里去,问他们干嘛去了,看见背篓里的蕨根,大家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秦自衡最近忙啥呢?大家都懂,忙着做那个什么麻衣,之前猫小树砍树,猫小树说了,是为了做衣服,现在去挖这个草根,肯定也是为了做那什么麻衣。
忒麻烦。
整这么多干什么呢?直接穿兽衣多好,都不用这般忙活,穿啥不是穿,反正都一个样,能把屁股蛋子遮起来就行了,秦自衡真是瞎忙活,看小树累的,小卷毛都不卷了,背那么多草根,看看,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脸蛋还被晒得红扑扑,瞧着无精打采。
可怜哦!这般折腾到底图什么啊!
“天儿快热了,秦自衡,不是阿姐要多嘴,你看你天天忙,都忙了好久好久了吧,你说的那个麻衣也还没能做出来,要我说啊!没必要,穿兽衣也挺好。”
“对啊!兽衣你弄两个孔,用草藤扎起来就能穿了,很方便的,你不是有很多长耳兽兽皮吗?你直接拿那个兽皮来做啊!做这个麻衣干什么。”
大家想劝两下,让秦自衡回头是岸,不要再这么折腾下去了,他们看了都不忍心。
秦自衡点点头,没反驳一句,甚至还罢着一副虚心听教的模样来,只不过不待大家说几句,他就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给绕开了:“兔阿叔去哪了?这两天怎么都没见他。”
大家成功被带偏了,说:“去拉刺刺树了。”
“可是小树刚从西边坡回来,也不见他啊!”猫小树很疑惑的说。
“哎呦,我们早不在西边坡那儿挖了,那里的刺刺树已经被我们挖完了,我们现在在东边坡那边挖,那儿离我们部落有些远。”有兽人说。
想要重新构建一条防护线,要左通竹林,右通竹林,把部落全全保护起来,需要的刺刺树很多,而且还需要种的密,这意味着需要的刺刺树更多。
刺刺树之间离得远了就起不到防护作用,因为有空隙的话,呜呜兽就可以从空隙处钻进来,秦自衡算过,需要的刺刺树怎么都得八千多棵。
这是个庞大的工程,不是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做得完的,现在已经种了三千多棵刺刺树,看过去长长一排,瞧着很是壮阔。
刚种好还有兽人试图‘闯’一下,看看防护效果,结果刚靠近被扎了两下就嗷呜叫,根本无法硬闯,刺刺树又大,轻易撞不倒,如此,雪季呜呜兽和黑毛兽想跑部落里来是绝对是不可能的了。
猫小树这几天都带着阿绿他们去山里搂烂竹叶,并没有在家,因此他不知道秦自衡做了什么。
猫小河和蛇奇看见秦自衡把布织出来了,然后又是煮东西,又是泡又是晒,重复来重复去,都觉实在麻烦得很,做这麻衣工序也实在是太多。
说实话,在布还没染出来前,猫小河他们已经隐隐感觉到有些麻烦了。
兽皮直接穿身上省事儿,这麻衣秦自衡虽然说的很好,什么很薄还有很多很多颜色,穿了凉快舒服好看之类的,他们听的时候确实觉得很美,也很心动。
可是他们忙了快将近一个月了,什么都没有做出来,天天重复着干一件事,看不到成果和任何收获,心就渐渐凉了,也没了动力。
要不干脆不做了。
他们都这么想,直到布染好了色,黄灿灿的,麻布挂在竹竿上随风飘摇。
蛇奇上手摸了摸,然后默不作声,从麻布这头摸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摸回来,摸了大半响,他还是沉默着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回石洞,拿上骨刀和背篓就往部落外走。
秦自衡问他去哪里,蛇奇说道:“我再去砍些白白草回来。”
猫小河急得得不了,也抄起背篓跟上,俨然一副慢一点林子里的白白草就飞走了的模样叮嘱伴侣:“小山,你留家里绩纱,我跟蛇奇再去砍白白草回来。”
猫小山看秦自衡一眼,将猫小河扯到一旁,低声说:“怎么了?你和蛇奇阿弟前两天晚上不是还说不想再绩纱了吗?怎么现在又去砍?”
前两天不想。
现在想了。
看看那颜色,涩涩果颜色的,还有一个太阳落山的颜色,多漂亮啊!看起来就这么漂亮,穿身上不得美死个兽人啊!
猫小河对猫小山说:“你去摸一下那布。”
染好色的麻布就晒在大树底下的竹竿子上,猫小山拄着拐杖过去摸了一下,然后回来摸了摸小其和果果的头,说:“你们乖乖在这里绩纱。”
果果问:“雄父要去哪?”
“我和你阿娘和蛇奇阿叔砍白白草去。”
猫小河说:“你也去?”
不去怎么行,那麻布薄的哟,穿起来怕是凉快凉快的,可得多做些才行啊!
秦自衡想说石洞里还有好多干麻皮没绩,不用再去砍白白草了,但没一个听他的,一溜烟就走了,秦自衡都劝不住。
猫小树不在石洞里,不过他什么尺寸个头多高秦自衡心里有数,他将染好色的麻布收起来,进石洞开始缝制衣服。
现在天气热,但之后会更热,秦自衡问过蛇奇,按照蛇奇的说法,现在还是好的,再过大半个月,那会儿晌午能有四十二三度左右,是真正的要晒冒烟。
那么热,所以长袖就不做了,秦自衡打算给猫小树做两套,一套五分裤,短袖圆领,留着中午穿,一套五分袖和长裤,这样一来猫小树若是去外面割草,就不用担心被野草割着。
说做就做,果果和小其两个小不点已经没有心思绩纱了,围着秦自衡团团转,觉得特别新奇,瞪着大眼睛看他缝衣服。
小其和果果上身光溜溜的,没有穿兽衣,这大半个月他们不是去地里拔草就是在石洞外绩纱,被晒得跟非洲小难民似的,晚上天一黑就看见两眼白和一嘴小米牙。
秦自衡笑着对他们说:“等晚上小树回来了,你们别告诉他麻布染好色了。”
果果不懂,很好奇的趴在秦自衡腿上,仰头问他:“骗小舅做什么呢?”
“给他一个惊喜。”秦自衡点点他鼻子,说:“你们听话,表现好了,我也给你们做一套新衣服,怎么样?”
小其捂住嘴巴,小脸通红道:“也给我们做?”
秦自衡说:“对,也给你们做漂亮的新衣服。”
“那我们绝不告诉小树叔叔,打死都不说,我们听话,秦叔叔也给我们做新衣服。”小其也不知道新衣裳做出来会怎么样,穿起来又是怎么个样,他想象不出来。
他只知道这麻衣是秦自衡拿白白草的皮做的。
可是草皮怎么能做衣裳呢!草皮树皮干了会裂开,摸着都不舒服,怎么穿身上?只有兽皮压到了也不会裂开,也不会摸着就痛痛的。
可是秦自衡染的那橙红麻布,他觉得漂亮极了,比他身上灰扑扑的兽裙要漂亮一百倍,摸起来也一点都不刺,跟他摸过的树皮不一样。
他也想要新衣服。
于是当天晚上猫小树回来,就发现挂竹竿上的麻布不见了,秦自衡在鸡笼那边铲鸡粪不在石洞里,他还挠挠头,以为是又染色了,跑石洞里看,木桶里啥也没有,又跑竹屋里去,也没见着。
猫小树挠了挠头,从竹屋里探出个脑袋来,问:“姐夫。”
猫小山说:“哎。”
猫小树问他:“麻布呢?怎么不见了?”
果果和小其生怕猫小树问到他们头上,担心说漏嘴没漂亮好看的新衣服穿,活都顾不得干了,一溜烟跑石洞里去。
猫小山顶着一张老实脸,说:“做坏了,秦自衡烧掉了。”
“啊!”
麻布第一次染色的时候,不是很黄,颜色也不是很好看,猫小树心里其实是有点失望的,感觉麻布和涩涩果的颜色不是很像,可后来秦自衡重复晕染多次后,麻布上的颜色开始重了,慢慢的鲜亮起来,和涩涩果一模一样,猫小树又开始期待起来。
涩涩果颜色的麻布好看,那个秦自衡说是橙红色的麻布也好看,猫小树都喜欢得不得了。
他以为今天回来,秦自衡在忙着给他做衣服呢!结果秦自衡去铲咕咕兽的粪便了。
秦自衡没给他做衣服,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麻布甚至还坏了,猫小树感觉非常的难过,鼻子都发酸了,不过傻子向来不会自寻烦恼,他很快又高兴起来,蹦蹦跳跳跑去帮秦自衡,一到鸡笼边,他就去抢秦自衡的锄头,说:“这个臭死了,小树来,小树来。”
秦自衡冲他笑了笑,说:“已经快要铲完了,你站一边就好,饿不饿。”
猫小树摸着扁了的肚子老实点头:“饿了,今天小树干多多活了,我堆了好大好大一推烂树叶,明天就可以背回来了,秦自衡,你想要烂竹叶干什么呢!”
竹林里兽人不经常进去,里头竹叶落了一层又一层,最下头那层已经烂得快成泥巴了,秦自衡想让猫小树挖回来放粪坑里。
前几天他让阿绿他们几个挖的坑,秦自衡打算拿来做粪坑,粪坑很深又很大,他还在粪坑上放了几块木板,之前大家要方便,都是跑小竹林里,最近秦自衡让大家都来粪坑这边方便,家里烧出来的灰,他也全倒粪坑里了。
做这些,其实就是想沤些肥,种的刺毛瓜和地薯猫小树每天傍晚都会去浇些水,如今幼苗看着长的还挺好,可是那地直之前是空着的,如今他们开荒出来种东西,没什么肥力,而肥不够,地薯和刺毛瓜很难结出瓜来,就算结了也不会大个,所以之后必需要追肥。
秦自衡对猫小树说:“刺毛瓜苗长出来了,地薯瓜藤也开始爬了,过不了半月就得追次肥了。”
猫小树似乎不太懂,秦自衡同他对视良久,见他还是想不明白,秦自衡忽然低下/身子,靠近猫小树与他平视,换了个说法,耐心道:“小树光喝水的话,会感觉饱吗?”
猫小树立马摇头:“不饱的。”之前他饿肚子就趴河边喝水,喝得很多,甚至一打嗝喝下去的水都涌到了喉咙口,再喝不下,可是无论他怎么喝,他还是有想吃肉的冲动,那股饥饿感也依旧存在。
“我们小树光喝水不会饱,刺毛瓜和地薯也是一样的,所以我们得给他们浇别的东西,小树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很多活,刺毛瓜它们吃饱了,也才会有力气结出更大的刺毛瓜和更多的地薯出来。”秦自衡说。
他不扯什么农作物需要磷肥钾肥的,兽人听不懂,那就换个说法让对方听懂,猫小树果然懂了,焕然大悟说:“哦,原来是这样啊!小树都没有想到呢!秦自衡真聪明。”说完,他摸摸自己脑袋说:“小树都没有想到。”
秦自衡笑着安慰他:“没事,我之前也没想到,我只是比小树早想到了,再给小树一点时间,小树肯定也能想得到。”
“小树也这么觉得,小树最聪明。”猫小树慎重点点头。
秦自衡笑着说:“对,我们小树最聪明,我铲完了就回去做饭,你先回去歇会吧。”
猫小树摇头说:“不要,小树在这里等你。”
反正也快铲完了,日头已快西落,不算得很晒,秦自衡便随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当初鸡笼做的时候,他是安装了‘脚’的,鸡笼没有直接挨着地面,鸡笼底部离地面有半米多的距离,为的就是方便铲鸡粪。
鸡粪铲出来放簸箕,再拿去倒粪坑里,咕咕兽本来在笼子里安安静静的,看见猫小树这个会打咕咕兽的煞神来了,也不知是还记得他,还是单纯的怕兽人,又骚动起来,咕咕的叫,很不安的样子。
猫小树蹲在鸡笼外看它们,突然他眼睛一亮,看见了一点白,凑了过去仔细看,很开心的说:“咦,这个是……哇,是咕咕蛋,秦自衡,有咕咕蛋,你快来看啊。”
咕咕兽下蛋了。
秦自衡刚才都没发现,也没注意看,鸡粪味道大,他就没怎么靠近,一来就光顾着铲粪了,猫小树这一喊,他才发现咕咕兽下了整整十三个蛋。
这是意外之喜。
当天晚上他直接做了次蛋羹。
秦自衡看着一直处于激动状态中的猫小树,笑了笑,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好像在这一刻,都成了值得,猫小树那激动到雀跃的欢呼,比他谈成大项目还让他觉满足。
秦自衡走过去拉了下猫小树,猫小树很急的让秦自衡放手,他要找地方藏衣服。
猫秦自衡抬手捏了下他的脸:“衣服是做来穿的,不是拿来藏的,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猫小树哪里舍得,还是紧紧抱着衣服:“穿了脏,小树不想穿了,好看,小树要藏起来。”
“以后还会有很多。”秦自衡轻声哄他:“听话,试试。”
猫小树犹豫不决,盯着怀里的衣服看了许久,他真的太喜欢了,他想藏起来,晚上再拿出来抱了睡,可是……要听话。
而且秦自衡说了,以后还会给他做,那……那就穿吧!反正脏了他还有。
他小脑瓜子转啊转,转通了,猫小树又开心起来,迫不及待当场就把自己脱得光溜溜,原本他当宝贝的兽衣这会儿他脱下来就往一旁扔,看都不看一眼,满脑子都是新衣服了。
可是新衣服他不会穿,猫小树着急的把衣服塞秦自衡怀里,叫秦自衡给他穿,他不会。
“秦自衡,帮小树穿一下,小树想穿新衣服。”
他的喜欢和着急显而易见,无需多问,秦自衡忍不住笑了,看着他问他想先穿哪一套?
猫小树指了指,说:“涩涩果颜色的,小树想先穿这套,这套有小树。”
秦自衡给他套上,猫小树乖乖配合,叫抬脚他就抬脚,叫伸手他就伸手,因此很快就穿好了。
衣服秦自衡做的很宽松的,夏天穿紧身衣总归不是件舒服事,衣服宽松没有束缚感才会让人觉得舒服,而由于没有松紧带,裤子他做了抽绳设计,穿好了绑一下,就能很稳了。
猫小树穿好了僵着身子都不敢动,摸都不敢用力了,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这里看看,哪里看看。
“感觉舒服吗?”秦自衡问他。
“舒服。”猫小树说的真心实意,是真的舒服,一点重量都没有感觉到,也一点都不磨人,因为够宽松,一点束缚感都没有,他甚至感觉不到他穿衣服了。
秦自衡也觉满意,猫小树本来看着年纪就不大,再穿这么一身颜色鲜亮的衣服,瞧着是既干爽又精神,还显得特别阳光,忽略掉他那两只毛茸茸的还在动的猫耳朵,那真的和校园里青春洋溢的男高没有什么区别。
秦自衡用力抱了下他,由衷赞道:“我们小树穿这身,看着真是好看极了。”
听到他夸奖,猫小树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好似闪烁着小星星,他想臭屁了,迫不及待从竹屋下来,想给阿姐和蛇奇哥看。
看见他的时候,猫小河三大两小都愣住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猫小树大声的说:“阿姐,你快看,小树有新衣裳了,是涩涩果颜色的,秦自衡夸小树穿这个好看,穿起来也超级舒服。”
猫小河和蛇奇之前就幻想过穿了有颜色的衣服一定会很好看,可是到底是没穿过也没见过,幻想的不实际,就是觉得款式应该跟他们现在穿的兽衣一样,不过有颜色,不再是单纯的长耳兽兽皮的颜色,他们只能幻想到这个地步,再多的就想不出来了。
现在亲眼看见猫小树穿这一身,她们还是惊到了,猫小树穿的这衣服,怎么说呢,比他们想象的好看,猫小树因为穿这一身,人好像变得更加精神了,这个模样的衣服也比想象中的好看。
他们不懂什么叫清爽,什么叫青春洋溢,就是觉得猫小树穿这一身很打眼,特别的好,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再那么灰扑扑了,也都不像猫小树了,实在好看得厉害。
怎么能有衣服这么好看的?
猫小树看见他们都不说话,又忍不住说:“阿姐,小树有新衣服了,穿着好舒服。”
猫小河都结结巴巴:“有多舒服。”
“就是一点都不热了,小树屁股和肚子一点也不捂了。”猫小树超级兴奋的说。
秦自衡从竹屋下来,他手里还拿了两套小衣裳,果果和小其正满是羡慕的看着猫小树,围着他看来看去,想伸手摸摸,却又不敢,正羡慕着呢就听见秦自衡喊他们。
“你们要试试吗?”
“啊???”
小其瞪着大眼睛:“我们也有了?”
小孩子的衣服不费什么料子,也很简单,因为秦自衡做的是短裤,背心,容易得很,袖子都省了,熬一下夜就能做出来。
果果和小其也开心坏了,蹦起来大叫。
部落外。
虽然正当午,又晒又热,但大家还在忙着挖坑,种树,都没有休息。
正巧的负责托刺刺树的小队回来了,这次拖了二十多颗,兔阿叔热得一头汗,盯着远处一朵乌云看了会儿,他开口道:“难怪这么热,晚上怕是要下雨。”
这会儿中午能有三十八/九度,光站着都够呛,更不用说还在太阳底下干活了,大家都累出了一身汗,也正如此身上的兽裙兽衣存在感就显得更足了。
因为兽衣兽裙不通风,又很厚,很重,加之冒了汗,那些汗被兽衣兽裙闷着,怎么也不干,就像大热天的湿着衣服捂在厚棉被下一样,热,潮,闷,黏糊糊的,大家都觉不舒服极了。
可是没办法,总不能脱了,兽人也是要脸的。
大人不能脱,孩子却是能的,来帮忙干活的小兽人脱得光溜溜,其他兽人看得十分羡慕。
阿蓝看自家小儿子光着,屁股蛋上很是干燥,既羡慕又很烦,她挥手说:“去去去,去一边挖坑去。”
“怎么了阿娘,我这个坑还没挖好呢!”
“看见你光着就烦。”
阿根一吸鼻子,很无语看他娘:“我在家玩,你说看见我就烦,整天就知道玩,我干活了,你又说我烦,要咋滴嘛!”
阿根都不知道哪里惹了阿娘,余光看见什么黄黄的往这边走,好生奇怪的定眼一看,然后他哎呀一声,喊:“小树哥,果果,小其,你们怎么来了?”
大家寻声看过去,本想像以往打个招呼就行了,但这会儿没来得及说话,先被猫小树三个兽人那一身惊到了,然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这三穿的是个啥啊!”
“我看着好像不是兽衣。”
有兽人记性好,恍惚想起来差不多一个月前,猫小河和蛇奇去砍白白草,那会儿这两怎么说来着,说要做那个什么麻衣,后来秦自衡和猫小树又去砍树,又挖草根,也说是要做什么麻衣,哎呦,那是又砍树,又挖草的,忙了许久,也没见做出了个啥,这几天他们忙着种刺刺树早出晚归的,倒是忘记这事儿了。
难道猫小树和果果小其穿的这一身,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麻衣??
咋的那么……那么……
说不上来,反正有点怪,可是……大家移不开眼了。
猫小树脸上的笑自穿了新衣服后就没下去过,这会儿他很礼貌,一点都不怕其他兽人了,还打招呼说:“兔阿叔,狗婶子,你们忙啊!”
大家坑挖不下去了,刺刺树也忘了种了,呼啦啦的围过来,兔阿叔上上下下打量了猫小树一遍,先压下震惊客气问:“小树,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猫小树说:“去割草喂长耳兽。”其实他早上就去割了满满一大背篓回来,长耳兽都还没吃完,就算要去割也该是傍晚再去,大中午的草都蔫巴巴了,不过得了新衣裳他哪里还坐得住,说是去割草,其实就是想溜达一圈,告诉大家他有新衣服了,想臭屁一下。
他的小心思秦自衡一清二楚,当年他期末考试成绩好,带回奖状时,他阿爷也是这样,晚上吃了饭就开始串门,这么做其实也不是为了炫耀惹人烦,而是就想找个人说说自己的高兴。
一样的心态,所以秦自衡没拦猫小树,随他去了,果果和小其也想臭屁,于是屁颠屁颠跟着他,就有了这一幕。
兔阿叔笑了笑,夸他真勤快,然后又问:“你穿这一身是?”
“麻衣,是秦自亲手衡给小树做的,阿叔你看看这个。”猫小树指着衣服胸前打滚的猫,生怕兔阿叔看不出来一样,眉开眼笑的告诉他说:“这个是小树,小树在衣服上了。”
兔阿叔视力很好,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哎呦,怎么还能弄……弄这么个东西在衣服上呢!”可真真是奇怪,怎么弄上去的?
“是秦自衡绣的。”猫小树自豪的说。
果果也来了,他开心的说道:“果果衣服这里也有哦,是个大果子。”
“小其这里也有,是吐着舌头的小其。”
他们小背心肚子那里一个上面是果子,一个是条小蛇,很好认。
兽人们都懵懵的,感觉新奇得很。
这个就是麻衣?
秦自衡还真给做出来了?
可是草皮怎么还真能做衣服啊!而且怎么会是这个颜色的?那白白草蛇奇和猫小河晒的时候他们可是见过的,压根不是这个颜色,怎么现在是涩涩果颜色的?
之前大家不信啊!听蛇奇说要用白白草做衣服,他们都要笑死了,可是现在……真做出来了,不是假的,猫小树就穿着呢,可漂亮。
“兔阿叔,这个衣服很轻很轻,秦自衡说这个是裤子,不是裙子,还有绳子,绑好好的小树随便跳也不会掉下来,不信你看。”猫小树说跳了两下,过一会儿又凑以前对他很和善的阿绿跟前,说:“阿绿姐,秦自衡给小树做了两套衣裳,这个是短的,小树还有一套长的,那套也很好看。”
连他有点害怕的阿红他都凑了过去:“阿红姐,这个衣服穿了好凉快,小树觉得一点都不热了,也不会闷闷的湿湿的。”
麻晒干了不会经意断,所以做出来的麻绳才会特别的耐用,大骨阿娘也没举起衣服就往两边扯,她就在衣角那儿抓了一小片,用力试探的拉了拉。
哎?没坏,没撕破。
于是她又再用了点力,麻衣还是好好的。
怎么会……明明这么薄!!照理应该是一扯就得坏了,可是她很用力了都没有坏。
真是神奇了。
阿红已经按耐不住,遮这么严实还能凉快,她咋那么不信呢,她看向大骨阿娘,说:“婶子,我来试试。”
阿红穿上了,其他兽人围着她转了一圈。
“阿红,我怎么感觉你穿这一身,看着白白了?”
“你穿这个比你穿兽衣好看。”
一众年轻兽人纷纷点头,迫不及待的也想试试,方才兔阿叔穿了,好看,狗婶子穿了也好看,猫小树穿来的时候更好看,那他们……是不是也能那么好看?
一时间大家跃跃欲试。
阿红不说话,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通红的盯着麻衣看,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脱下来。
大家挨个试,嘴里阵阵惊呼。
“这衣裳……真的像没穿一样,到底是怎么做的啊!”
“你们试了的能不能让不让,给我们也瞧瞧啊!”
那跑得快的,把猫小树和果果小其都给围了起来,后面的挤不进去,听见大家一惊一乍的叫,急得直跳脚。
“啊!!!阿云,你快住手快住手,你看你手脏的,全身泥巴,可别把这衣裳弄脏了,哎呀,看我,我也手不干净,小树,你先别走哈,叔去洗洗手,回来摸摸,也给叔试一下。”
“阿娘,小树叔这衣服好好看,我……我也想要。”
“小虎也想。”
一时间吵吵囔囔的,比狩猎队检查陷阱满载而归那天都要热闹。
一件衣裳,被雨露均沾,大家有的一开始穿了像猫小树一样,都不敢动,就怕这薄薄的衣服坏了,动作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眼也是不敢眨,后头发现这衣裳结实,胆子才慢慢大起来,挨个摸了摸,薄,实在是薄,这么薄的,还能不凉快?他就试穿了这么一会儿屁股蛋就凉嗖嗖了,不得了哦,摸着也舒服,软和一点都不硬,比兽皮好一百倍。
有那套上的甚至都不想脱下来了,还急吼吼跑河边转悠一圈,哎呦,这衣服大家穿了好看,自己穿着看着也不赖啊!比穿兽衣好看多了。
猫小树是个大方的,这个想试试,他心疼,但还是给了。
那个也想试试,他想穿了,但……好吧,就给她试一下下。
这个还想试试,猫小树烦恼了,刚才他给兔阿叔穿了,也给阿红穿了,阿绿对他好,不能不给,而且大家看着那么喜欢,那就……再给他们穿一下下。
猫小树光着膀子,看着他的爱衣从这头到了那头,又从那头到了这头,要是刺牙兽兽肉,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摸得掉层皮了。
可见大家爱不释手,一脸新奇不已的样,猫小树还挺高兴,果果和小其两个也没好哪里去,都被扒光了,全身一丝不挂,小孩子光屁股蛋没事,猫小树大一点,所以他裤子还能好好挂他身上,大家美其名:“给婶子研究研究,哎呦,不是用草藤绑的,可是不绑这衣服是怎么合起来的?”
“看着也不像是用白白草皮做的啊!白白草的皮可不是个色。”
“对,我看见蛇奇他们晒的白白草皮是白色的,这个却是涩涩果的颜色。”
猫小树插进去:“小树不止有涩涩果颜色的,小树还有圆圆果颜色的。”
“咋?你还有。”
猫小树开心的说:“对,刚才小树有说过了。”
……
猫小树带着小其和果果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去后,秦自衡便开始教蛇奇和猫小河三个兽人衣服该怎么缝制。
麻丝该怎么用织布机织出来,织出来的麻布又该怎么染色,他之前做的时候,叫蛇奇他们在一旁看过学过了,如今就只差最后这一步。
这一个月,蛇奇三个绩纱绩的多,已经有二十来卷了,他给猫小树做了两身衣服,又给自己也做了一身换洗的,给小其和果果也做了,只用了十二卷,剩下的蛇奇他们可以给自己做一身。
秦自衡干净习惯了,每天都要洗个澡,甚至有时候早上去林子里忙活,回来他都要洗一下才开始做饭和歇息,不洗洗,他总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而且草屑多,身子还有些痒。
如此这般,只两套衣服肯定不够换,但蛇奇他们三个兽人跟着他忙了一个多来月,秦自衡不可能全都给自己做,怎么的也得先每人来一套。
衣裳做前,要量身,这样才能保证做出来的麻衣不会太短或太宽太紧,太宽会浪费麻布,瞧着也不好看,太紧了会不舒服,还是有些讲究的。
这些怎么弄,秦自衡刚教着呢,猫小树跑回来了,急吼吼的样子,背篓没有见,果果和小其也没跟着,猫小河刚要问一声,猫小树却没朝石洞这边跑,而是直径窜上竹屋,没一会儿他换了一套衣服,突突突爬下来,然后又突突突往部落外跑,来似一阵风,去似一阵风。
猫小河愣住了:“他回来就为换个衣服?换衣服干啥?”
秦自衡无奈摇头,还能干什么?给大家看呗。
大家看见猫小树来了,这会儿一身橘红的五分袖和长裤。
这种穿着他们见秦自衡穿过,那个好看啊!可是这会儿这么热,秦自衡给猫小树做这么长干什么?
猫小树说:“这个是干活穿的,秦自衡说长长的,小树就不用被草割到了,小树会很安全。”
“啊?”
猫小树不多说,左看右看,看见小平原一头长了一片茅草,只一米多来高,这种草边缘很锋利,会割兽人,兽人们都知道,猫小树蹿里头跑了一圈,出来撩起裤子,说:“你们看,小树没有被割到。”
还真是!
懂了懂了。
这衣服真的是好啊!穿了以后去采集找野果子就不怕被割到划到了。
好,真好。
大家心热了,不想种刺刺树了,想去问秦自衡麻衣到底怎么做的,或者能不能也给他们做一身。
这衣服真的太好看了,他们非常喜欢。
兔阿叔被大家巴巴看着,挣扎不已,他心也全飘猫小树身上了,满脑子都是他也穿了一身麻衣在部落溜达,溜了半天身上还凉凉爽爽的场景,眼里哪里还有什么刺刺树,可是不种的话,雪季怎么办?
但是……他们去问问秦自衡,跑快点,好像也不费什么时间啊!
少种这么一会儿天又不会塌了。
于是他说:“走,我们问问秦自衡去。”
“等等我,哎,我的兽衣呢!我兽衣呢?”
猫小树指指远处的草丛,告诉她:“方才婶子你脱的时候你把的兽衣扔草丛里去了。”搞得他以为对方不要了,一脱就扔出大老远,还一脸嫌弃。
于是秦自衡刚教猫小河三个兽人怎么给麻布包边,猫小树又突突突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大帮兽人,果果和小其两个大概是被嫌跑得慢,被两个虎族亚兽人扛在头顶上带了回来。
猫小树背篓空荡荡的,怀里还抱着那套黄色衣裳,隔的很远就喊:“秦自衡,秦自衡,兔阿叔找你。”
兔阿叔说明来意,怕秦自衡不愿意,一雌性兽人目光殷切急道:“秦自衡,我们可以拿肉换,也可以拿盐石和兽皮换,你能不能也帮我们做?”
“你是不是喜欢吃刺毛瓜?我也可以给你找很多刺毛瓜,还有木根。”
“对对对,我们都可以帮你找很多。”
秦自衡早料到猫小树出去逛一圈回来,会引起什么波动,不过看见大家都来了,一个都不少,他发现大家对麻衣的喜欢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是他不懂,他也没在炎热的雨季热季穿过兽衣,根本不晓得其中苦楚,兽人们兽裙做的很短,不是贪凉快,凉快了采集就不方便,林子里草多,树枝多,没点东西护着,很容易被割到、划到,所以几乎所有的兽人小腿上以及大腿上都是纵横交错的割痕。
可是兽裙做长了,没有弹性,坐下来干活不方便,会勒会紧,还很容易掉,再有一点就是坐的时候特别不舒服,因为兽裙会挤在膝盖骨后头。
哪里像麻裤,做长了坐着也舒服,去采集也方便,更不会捂得他们屁股蛋热乎乎的。
大家看秦自衡,目光是火辣辣,又充满了期盼。
秦自衡摇了摇头,说:“我还要很多事要忙,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这麻衣做起来很麻烦,我不能帮你们做。”
这话一出,大家不由失落无比,阿云这些年轻的兽人更是没忍住,眼眶直接红了,有的已经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就这么一会儿,秦自衡都觉夸张了,可一看,那姑娘是真的哭了,还伤心得不得了,猫小树在她旁边,惶惶不安,使劲的挠头,不知道阿方怎么突然哭了起来。
秦自衡扶了扶额,片刻后语气温和的说:“先别哭,你们听我说完,我不能帮你们做,但你们种完刺刺树后可以跟着蛇奇和小河姐学,他们都会了,你们学会了后就可以自己给自己做。”
兔阿叔几个立马破涕为笑,激动说:“能学吗?那我们要学,什么时候学,能不能现在?”
秦自衡:“……你们先把刺刺树种完了再过来学。”
这怕是不行,谁还能等到那个时候,要不是猫小树是自己人,他现在那一身怕是早被扒干净了,哪里还能好端端站这里,有兽人弱弱道:“刺刺树我们白天种,晚上过来学行不行?”
阿雅这么一叫,所有兽人都看了过来。
虎牙没有应,阿雅觉得有些尴尬,头都没有抬得起来,她低声说:“虎牙,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去?”
兽世不比现代,兽人们有领地意识,虎牙和阿雅如今已经分开,要是不经过虎牙的同意擅自进入虎牙的石屋,就会被视为挑衅,所以哪怕阿雅想回去,在虎牙没同意前,她也不敢自己跑虎牙石屋去,只能过来询问。
“阿娘和熊父骂我了,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你、你让我回去吧!”
虎牙本来在割肉,闻言抬起了头,看向阿雅:“你哪里错了?”
阿雅低着头道:“我不应该总拿肉给阿弟。”
她说这话似乎有些不甘心,甚至说的时候还看了秦自衡一眼。
秦自衡差点要笑出来,他工作多年,察言观色不说炉火纯青,但也懂,阿雅就是不服气。
猫小河和猫小山做伴侣后,把猫小树都带过去了,她只不过是给她阿弟送点肉,虎牙却生大气,凭什么?
虎牙哪里听不出来,脸沉沉的,一骨刀狠狠往长耳兽腿骨上砍,砰的一声,长耳兽的骨头直接断成了两截,阿雅身子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怯怯的看着虎牙。
“你以为我气你,只是因为你拿肉回去给你阿弟?我气的是你不像兔阿叔。”虎牙说。
兔阿叔是老族长的伴侣,老族长还担任族长的时候,兔阿叔是怎么做的?
阿雅又是怎么做的?
她对大洞的孩子没有同情心,部落的兽人出了事,她不愿帮忙不愿出力,虎牙说了她好多次,也没见着她改。
现在好了,整个部落的兽人都对她有了意见,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的错。
虎牙不愿再同她说这事,看见她兽衣干干净净,整个兽人也很清爽,不像干过活的样子,反问道:“大家这会儿都在外头种刺刺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雅抿住了嘴,更加不安了。
虎牙站了起来指着她:“你又躲懒?”
阿雅摇头急道:“没有没有,只是我这两天得了热热病所以才没有去的。”
虎牙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按照阿雅的尿性,他觉得八成是假,阿雅这一家子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阿雅弟弟不跟他们去狩猎,阿雅也不跟着去种刺刺树,对于这种只想坐享其成的刺头,他完全没有对策。
兽人心思都单纯,心眼不多,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可部落几百个兽人,总不可能个个都是好,以前有那躲懒不跟着去狩猎的,老族长的做法是:劝。
虎牙跟着老族长学,也劝,可没用。
这一家子真是让兽人生气,该怎么办?
电光火花之间,虎牙突然推了秦自衡一把:“秦自衡,你来。”
你来治治他们。
他给了秦自衡一个‘我看好你,你能行’的眼神。
秦自衡:“……”
秦自衡管理着偌大的公司,手下员工千来人,怎么治理偷工减料、投机取巧不思上进的员工,他可太有办法了。
他笑了一声,问虎牙:“族长,我想问问,这些猎物每次拿回来是怎么分的?”
其实他都懂,就是明知故问。
虎牙却以为他是真不懂,还说的仔细:“一般会优先分给狩猎队的兽人,给狩猎队的分完,然后再给大洞和没有孩子或孩子已经回归兽神怀抱的老兽人们分,再有剩的,就给其他兽人分。”
这‘其他兽人’,说的则是像猫小山,猫小河,阿阿雅这种情况的,尽量做到每个石洞都能分到一点。
兽世没有按劳分配的意识,秦自衡说:“狩猎队的兽人捕猎出了力,他们分得肉,这没错吧!”
虎牙和其他兽人都点头。
秦自衡继续道:“部落里的孩子是部落的未来,他们没有成年兽人照顾,捕不了猎,给他们分肉,这也没错。”
兽人们又点点头。
秦自衡说:“那些孩子不在,又已年老无法采集捕猎的兽人,给他们分肉,也确实没错,因为这是照顾老弱病残。”
兽人们再次点头,对!
秦自衡转头看向阿雅:“不过像阿雅家这种情况。”
阿雅莫名被了点名,心里不安极了,特别是在对上秦自衡的视线后,那股不安达到了顶峰,其他雄性兽人也不欢迎她,阿雅待不下去了,扭头跑回了石洞。
秦自衡见她背影匆匆,直接笑了,说:“阿雅她雄父和阿娘上了年纪,我就不说了,可是阿雅的阿弟虎球应该还很年轻吧,他的伴侣阿莫也年轻,手脚都好好的,可是一个不去狩猎,一个不去采集,就想靠着大家吃肉,凭什么?”
“现在阿雅回去了,不再是族长夫人,还不跟着其他兽人去种刺刺树,少一个兽人,其他兽人就得多干一点,这对其他兽人来说,不公平。”
虎牙说道:“我也知道,可是劝了他们还是不愿出来干活。”
“若是好言相劝还不听,那就赶出部落去。”秦自衡沉下了声。
他先前说话都斯斯文文的,也不慌不急听着很是温润,这会儿语气突然变严厉,其他兽人都愣了一下,却不由沉思起来。
虎牙为难:“这、这不太好吧!”
秦自衡说:“有什么不好?我知道捕猎,兽人越多越好,野兽闯部落里来,兽人越多也越安全,所以每一个兽人对部落来说都很珍贵,可是虎球和阿雅这种兽人,族长你想想,平日活都懒得干,要是出了什么事,能指望他们吗?”
秦自衡话刚落,兔雨就说道:“不能。”
“对,虎球怕死得很,出了事他肯定跑得比狗大骨还快,真有野兽跑部落里来或出了什么事,指望不上他。”
有一兽人也道:“他怕野兽,要是不愿去狩猎也就罢,我们捕猎回来他懂得出来帮忙洗洗兽皮割割肉,那还行,给他肉吃我也不会不高兴,可是他真的是什么都不干。”
“他什么都不干,却能有肉吃,而干了活的,却不能吃饱肉,那这样的话,所有兽人都躺石洞里算了,不然凭什么我去狩猎了还不能吃饱,不去狩猎的却还能吃肉。”秦自衡说:“这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既然对部落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拖部落后腿,那就赶出去。”
先前大家都没有这种想法,分肉给虎球不服不高兴也得憋着。
那是因为部落流传下来的规矩就是这么干的,还有他们信奉‘人多力量大’这话。
可是现在听秦自衡这么一分析,这个虎球靠不住的。
之前虎球不愿意跟他们出去狩猎,不愿意干活,他们除了劝也没有办法,根本没想着赶出去,因为不是每个部落都原因接纳外来的兽人,而外面又很危险,离开部落的兽人会生活的很困难,甚至会死亡,所以他们没想到这个。
但现在……
不来狠的,虎球一家还要白吃他们几十年肉,要是他们捕到的猎物多,肉多,那吃就吃了也不碍事,可像去年那样,他们好几天才能抓到些猎物,自己都吃不饱还得分肉给虎丘,亏死。
而且阿雅方才一看,双手干干净净,兽衣也干干净净,再看他们的伴侣和孩子,这些天顶着日头种刺刺树,每天天快黑了才回来,回来时兽衣上全是土,身上也全身汗,孩子更是晒得都脱了皮,一雄性想到他家崽子才三岁,都跟着去刨土了,爪子都给刨裂开了,痛得吃肉的时候小手都是抖的,他心里就难受。
凭什么啊!
他们的伴侣和孩子那么辛苦,阿雅却干干净净啥活儿都不用干。
这不公平。
越想越不服。
一想开,兽人们直接起哄让虎牙立马去虎球石洞,告诉他和阿雅,干不干活?不干活明天你们一家就从部落滚出去。
狗大骨几个还担忧,他们不懂一夜夫妻百日恩,只知道阿雅和虎牙一起住过,怕虎牙狠不下心,想多劝劝,然而都还没开口,虎牙丢下骨刀就跑去了,瞧着还有几分迫不及待和兴高采烈的样子。
秦自衡:“……”
兽人们真的很容易被洗脑啊!他们不死板不圣母,这一点倒是很好。
他今儿这么说,倒也不是还记恨阿雅,而是真心实意给虎牙提意见,也是真心替其他兽人不服,种刺刺树连小小的孩子都跑去了,他去林子里摘密蒙花的时候,看见那些孩子干得浑身脏兮兮的,中午累得直接就在坑边睡着了。
一些更年轻的雌性刚生了小崽子,也把小崽子带了去,才几个月大,就放树荫底下,秦自衡看着都挺心疼。
再看阿雅,他多少是有些看不惯了。
而秦自衡不知道,就因为他今天这般话,之后集体干活的时候,大家空前绝后的勤快。
兔雨把他要的板油和肥肉都割好,板油有两大块,大概有十八/九斤左右,肥肉多一些,估摸着能有三十多斤,这些肥肉是带皮的。
市场卖肉,大多分三种,一种五花,肥瘦相间,一种上面肥肉下面瘦肉,另一种则是全瘦。
兔雨给秦自衡的肥肉就是把下面的瘦肉都给割了出来,肥肉下面的瘦肉割的不是很干净。
这种带皮和微微一点瘦肉的肥肉拿去熬油后,捞出来的油渣会特别香,上次煎过一次,猫小树就特别爱吃,时常叨念,隔三差五就去掀油桶,想看看猪油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要煎肥肉了,他就能有香喷喷的油渣吃,看见桶里还有猪油,他嘴巴就扁得跟鸭子似的,很是失落。
不过猫小山显然是没吃过油渣,也不知道还有熬油这事儿,看见秦自衡背着快一背篓的肥肉回来,他都呆了,兔雨几个扛着长耳兽帮忙送过来,待他们走了,猫小山才肃着眉问秦自衡:“怎么拿这种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