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别再惊动他含胭第 61 / 149 章8,007 字

周六傍晚,萧枉领着殷皓晨又一次来到大唐欢乐园,正巧碰上npc们在入口处的广场上跳集体舞。

景区npc的工作并不只是四处溜达、与游客互动这么简单,他们还需身怀才艺,能唱会跳。宋文静自幼学舞,此时穿着白骨精的服装,夹在二十几个npc里,跟随音乐跳得起劲,脸上始终保持着灿烂的笑容。

殷皓晨没再打扮成哈利波特,变回一个时尚帅气的小男孩,挤在离宋文静最近的一拨游客堆里,站在第一排,也跟着音乐手舞足蹈。宋文静抽空朝他招招手,殷皓晨也不扭捏,回给她一个飞吻。

萧枉的手机只对着宋文静直拍,听到身边的游客在评论npc们的外形,一个南方口音的大姐说:“个些小姑娘小伙子都是哪里找来的呀?长得真漂亮!哎呦,你看那个白骨精,灵的来,腰多少细,舞跳得也好。”

另一个说:“是啊,个白骨精的相貌儿一点不比明星差。”

萧枉听得心情舒畅,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十五分钟后,演出结束,npc们就地解散,宋文静跑到萧枉和殷皓晨面前,弯下腰,拍拍小男孩的脑袋:“小九儿,游乐场好玩吗?”

殷皓晨的嘴巴翘得老高:“不好玩!我太矮了,很多项目都不能玩,只能玩那些特别幼稚的东西。”

萧枉说:“我觉得还不错,碰碰车不是挺好玩的么?咱俩开了五次呢。”

殷皓晨气死了:“都是你在开!你都不让我开!你只肯让我踩踏板!”

宋文静哈哈大笑:“你们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萧枉问:“你不用上班吗?”

“我有一小时的轮休,和主管说过了,不去食堂吃。”宋文静指指牡丹湖的方向,“前面有家馄饨店很好吃,馄饨都是老板娘自己包的,鲜得很,你们想尝尝吗?”

萧枉欣然应下:“好啊,我们的确还没吃晚饭。”

三人向馄饨店走去,宋文静发现,萧枉换了一身衣服,藏青色棒球服配直筒牛仔裤,头发依旧打理得很帅气,像个青春男大,一路走去,经常会有女孩朝他看几眼。

宋文静在心中感叹,以前都没发现,萧枉居然这么爱漂亮,毕竟上学时,他天天穿校服,走路时腿上绑着支架,腋下还夹着拐杖,过着灰头土脸的生活。

馄饨店在牡丹湖畔的商业街上,正值饭点,店里坐满了人,老板娘见到宋文静,招呼她:“文静,吃馄饨吗?楼下没座了,你上楼去吃。”

宋文静说:“刘阿姨,我带着朋友呢,三个人。”

“上去吧,没事儿。”

宋文静回头冲萧枉笑:“上楼吧,上面是个小阁楼,老板娘平时会在那儿休息。”

萧枉:“好。”

来到楼梯口,宋文静才想起这楼梯又窄又陡,不安地问萧枉:“你好走吗?这个楼梯比普通的楼梯陡很多。”

萧枉观察了一下,说:“应该没问题。”

宋文静还是不太放心,落在最后,看萧枉走楼梯。

他扶着扶手,走得还挺顺,步态和常人差不多,待到三人都来到二楼,宋文静才放下心来,拉过三个凳子,让萧枉和殷皓晨先坐会儿,自己去一楼点单。

等她端着托盘上楼时,发现萧枉和殷皓晨没坐在桌边,而是站在小阁楼的窗户边,不知在看什么,宋文静说:“馄饨来了,过来吃吧。”

萧枉指着外面,回头问:“这儿能看到牡丹湖,是不是也能看到打铁花?”

“对啊。”宋文静说,“这几天每天有三场打铁花,六点半,八点半,十点半,你们别等最晚那场,八点半就可以看了。”

“我们可以在这儿看吗?”萧枉说,“湖边人太多,九儿个子小,万一挤不进去,就看不到了。”

宋文静说:“可以,一会儿我和刘阿姨说一声就行。”

阁楼很小,墙边堆满杂物,还有一张休息用的行军床,三人在桌边坐下,宋文静点了两碗虾仁鲜肉馅的大馄饨,萧枉吃一碗,她和殷皓晨分吃一碗,另外又点了一碟凉拌黄瓜、一份烤鸡翅和一根烤肠,给小朋友加餐。

萧枉拿着空碗,给殷皓晨舀馄饨,问他:“你吃几个?”

殷皓晨说:“五个。”

“你吃四个,让姐姐吃六个。”

“哦。”

宋文静忙说:“不用不用,我吃五个就够了,我要减肥,不能多吃。”

萧枉往她身上瞄了一眼:“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

宋文静噘起嘴:“我是个演员呀。”

萧枉从自己碗里舀了一个馄饨给她:“九儿吃五个,你吃六个,我吃九个,这样可以吗?”

宋文静笑嘻嘻地说:“可以。”

殷皓晨吃饭很乖,也不挑食,啃鸡翅用手抓,吃得手上都是油,萧枉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抓着他的小手帮他擦。

这个样子的萧枉十分有趣,宋文静从未见过,觉得他真的很像一个细心的爸爸。

她吃着馄饨,好奇地问:“你带九儿出来玩,雨桐姑姑不会不放心吗?”

“为什么会不放心?”萧枉挑眉,“我带娃带得不好吗?”

“带挺好的。”宋文静说,“我就是在想,你之前一直在美国,九儿在景德镇,你应该是今年六月回国后才见到的他,可我感觉,你俩好像很熟的样子。”

萧枉笑了:“我的确是七年没回国,但九儿可以去美国啊,这些年我爸去美国看我时,有时候,雨桐姑姑也会带着九儿一起来,还会在那边住一阵子,九儿两岁多时,我就抱过他了。”

宋文静明白了:“原来如此。”

殷皓晨能听懂他们的对话,说:“今年暑假,哥哥还带我出去旅游了呢,有个地方特别好玩,我们在森林里探险,还玩了很刺激的大秋千,荡得可高了。”

宋文静问:“是在哪儿呀?”

殷皓晨答不上来,萧枉说:“西双版纳,玩了雨林徒步,九儿是我的旅游搭子,我还带他去了青海和甘肃,自驾游,跑了一趟大环线。”

甘肃?

宋文静咬着黄瓜片,问:“你朋友圈那张骑摩托的照片,就是在那儿拍的吧?”

“对。”萧枉刚把一个大馄饨送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那是九儿帮我拍的,我觉得拍得很好,就发出来了。”

宋文静顿时心情大好,问殷皓晨:“小九儿,馄饨好吃吗?”

殷皓晨说:“好吃,烤翅更好吃!”

烤翅只有两只,宋文静怕他不够吃,问:“要不要再点一份?”

“要!”

宋文静就来到二楼的楼梯口,朝着底下喊:“刘阿姨,再帮我加一份烤翅,好了叫我,我自己下去拿!”

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回答:“好嘞!”

萧枉又吃了一个大馄饨,只觉皮薄馅鲜,的确很美味,等宋文静重新坐下,问她:“你在这儿上班,和开馄饨店的老板娘都混得这么熟了?”

“哦,是这样的。”宋文静边吃边解释,“今年过年的时候,很多同事回老家了,我没走,寒假是旺季嘛,我就想多赚点钱。刘阿姨和她老伴是附近的村民,也想多赚点钱,店就一直开着。年三十那天景区没营业,刘阿姨就喊我们这几个留着上班的来她店里吃年夜饭,摆了两大桌呢!就这么混熟了,她人特别好,包的馄饨也好吃,有点儿像我妈妈包的味道。”

萧枉听完后,问:“那去年除夕,你是在哪儿过的?”

“去年……”宋文静回忆了一下,“去年也是在横镇,和一个室友一起过,她那会儿在一个剧组做场务,剧组春节没放假,她就没回家,我俩在出租屋吃了一顿火锅。”

萧枉目光深邃:“前年呢?”

“你干吗?查户口啊?”宋文静笑了起来,“前年是在上海,我毕业半年了,签了经纪公司没多久,我的经纪人知道我没地方过年,就叫我去她家吃年夜饭。诶!不许再问了啊!再问我也不会回答了,我失忆了,想不起来了。”

她指指萧枉,眼睛里写着警告,萧枉便闭了嘴,没再往下问。

宋文静低下头,喝了一口馄饨汤。

再往前,就是大学四年了,寒假时机票、高铁票又贵又难买,她无处可去,只能留在北京过年,每年寒假都会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兼职,她长得漂亮,工作还算好找,只是不可避免地会遇到一些骚扰和刁难,忍一忍就过去了。

刘阿姨在楼下喊“烤翅烤好啦”,殷皓晨自告奋勇,下楼去拿,宋文静和萧枉都没说话,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宋文静打开看,是某银行发来的系统短信,说她的银行卡收入4480元。

“咦?谁给我打钱了?”宋文静一头雾水,刚要去手机银行看明细,电话响了,来电人是谢琦。

谢琦语气兴奋:“宋文静,收到钱了吧?我最近拉了一笔赞助,欠你的演出费都结清啦!”

宋文静又惊又喜:“收到了!谢谢你啊谢老板!”

谢琦说:“这下子,你总能回来排练了吧?”

钱结清了,一切好商量,宋文静语气愉悦:“可以啊,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只剩十三天了。”

“我明天就能过去,你敲好时间通知我。”

挂掉电话,宋文静抬眸,发现萧枉正一脸疑问地看着她,她对他解释:“之前演话剧,那个老板欠了我一笔演出费,后来我就不去演了,今天他把钱结清了,所以,我又要去他那边干活啦。”

萧枉问:“在哪儿演?”

宋文静说:“是个小剧场,在明清城附近,叫明珠剧院。”

萧枉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时候正式演出?我去捧场。”

喧嚣落幕,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夜里,宋文静回到出租屋时已过凌晨,黄黎睡了,曾璇还醒着,听到开门声,从房里走出来,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万圣节嘛,延迟打烊呀。”宋文静累得腰酸背痛,拎起一个打包盒给她看,“你饿不饿?吃不吃炒米粉?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分一分?”

“好呀,我是馋了。”曾璇接过袋子,去厨房拿碗筷。

两个女孩坐在餐桌边分吃一盒炒米粉,宋文静像是心情很好,吃着吃着,居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曾璇傻了眼:“你笑什么?”

“这两天上班时,碰见一个老同学。”宋文静抿着嘴笑,“蛮意外的,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和他见面了,没想到他会过来玩,就很开心。”

曾璇语气揶揄:“是男同学吧?”

“是啊。”宋文静答得坦然,“上高中时,我很喜欢他的。”

“呦,初恋啊?”

宋文静顿了顿,承认了:“算是吧。”

曾璇笑得很贼:“那今天见到了,是不是要旧情复燃了?”

“哪儿来的旧情复燃?”宋文静的语气低落了些,“我和他其实认识很多年了,小学时就是同学,他小时候……挺不起眼的,可现在变化特别大,各方面都变得很优秀。家里开着大公司,人也长得又高、又帅,还是海归硕士,连性格都变得开朗了许多,我哪能有什么想法?”

曾璇“啧”了一声:“你别这么说,说的好像你很差一样。”

“我是很差呀。”宋文静夹着米粉往嘴里送,“毕业都快三年半了,一事无成,每天累得半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身上还背着一屁股债,我怎么跟人家比?”

曾璇说:“这些都是暂时的,我和黎黎都觉得,咱们三个人里如果有一个能爆火,那个人肯定就是你,你别妄自菲薄。”

宋文静笑了:“这么看得起我呀?”

“那是。”曾璇乐呵呵地说,“这两年你一直忙着挣钱,也没见你谈过恋爱,今天既然遇见了初恋,也是有缘,可以接触一下嘛,又没有损失。”

她自己谈着甜甜的恋爱,就希望好友们也能脱单。

宋文静却叹了口气,摇摇头:“我和他,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他不喜欢你啊?”

“我不知道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宋文静说,“我就是觉得,我和他之间夹着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以前,每次和他走得近一些,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就很玄学。我们就像两个走钢丝的人,随便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把我刮下悬崖,或是把他刮下悬崖,最可怕的是我们两个一起被刮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就特别不踏实,没有那种安安心心的感觉。”

曾璇瞪圆眼睛:“这么夸张吗?他是个花心大萝卜?”

“不是那个意思。”宋文静知道曾璇误会了,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他人很好的,就是家庭背景有点复杂。反正,我自己已经混成了这个鸟样,没什么好怕的了,但我不想他再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所以……还是算了吧。”

夜里,宋文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萧枉的出现显然搅乱了她的心湖,这两天,她醒着时,会想到他,睡着了,梦里也是他。萧枉的言行其实并没有出格的地方,但偶尔望向她的眼神,以及他说的一些话,还是会让宋文静胡思乱想,心中小鹿乱撞。

七年过去了,他们早已不是十八九岁的少男少女,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政权,经济,科技,文化……与之相比,学生时代的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宋文静非常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穆珍珍,容家钰,就像两个看不见的鬼,一直纠缠着她。她毕业后没留在北京发展,就是为了避开那对母子。

她清楚地记得七年前发生的事,至今心有余悸,与萧枉聊天时,两人也是心照不宣地避免提起那段往事。她不会在他面前说到自己的父亲,他也没有质问过她:你爸爸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啊,父亲已经去世了,他伤害萧枉的动机,也许永远都会是一个谜。

所以,宋文静不敢掉以轻心,如果她和萧枉走得更近一些,很有可能会刺激到容家钰,那个神经病也许会变本加厉地来整她,说不定还会连累到萧枉。

在宋文静的理念中,容家钰是容家第三代里的佼佼者,而他所在的慷特葆集团资产雄厚,产业分布广泛,普通人根本没法与他们抗衡。

姚启莲这么有钱,碍于容家的威胁,都不敢公开承认殷皓晨的身份,她宋文静一无所有,又有什么资格去冒险?

——

萧枉和殷皓晨结束了三天两晚的出游,周日中午退房后,开车返回钱塘。

宋文静没去送行,只在微信上对萧枉说:【路上小心,下次见】

这一次,萧枉回她了。

【萧枉】:这次玩得很开心,下次见。

他发给宋文静一张三人合影,是全身照,萧枉和宋文静站在两边,一个高大帅气,一个窈窕靓丽,中间则是小小个子的殷皓晨,三个人都是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

宋文静将照片保存下来,出发去明珠剧院排练。

小剧团的演员流动率很高,大家都是横漂,除了演话剧,还会在其他地方找活干。在明珠剧院的排练厅,宋文静见到了大部分演员,发现除了男主角孙新宇和两三个主要配角,其他小配角都换了人。

孙新宇见到她后十分高兴,对她吐槽之前的几个搭档:“有个女孩容易忘词,演了五六场了还记不住台词,我真的要崩溃了。还有个女孩演技贼烂,念台词像在背课文,毫无感情。文静你知道的,这个剧的戏眼全在女主那儿,女主要是演得不好,就是灾难。”

宋文静说:“我知道,我会好好演的。”

孙新宇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戏剧节结束后,我也不演了,有人介绍我去演短剧,收入会比这儿高,你要是感兴趣,我也可以推荐你去试镜。”

宋文静没有怼他“你演戏不是不在乎钱吗”,只是笑笑,说:“不用了,谢谢,我暂时还不想换赛道。”

她真的是被整怕了,不知道穆珍珍的手是否会伸向短剧领域。

《庸脂俗粉》的话剧剧本诞生于两年前,谢琦买下版权后,宋文静便是第一版的女主角。她前后共演了四十多场,台词剧情早已熟记于心,这次回到剧院排练,没多久就找回了状态。

谢琦告诉她,他将这出话剧报名参加了今年戏剧节先锋话剧单元的比赛,因为拿到了赞助,服装和舞美将全面升级,剧情台词也会有一些改动,希望宋文静能用最好的状态进行演出。

宋文静很纳闷:“你到底是从哪儿拉来的赞助?”

“嘿嘿。”谢琦神秘兮兮地说,“一个大老板给的钱,自己找上门来的,出手可大方。”

谢琦三十出头,是个矮个子男人,他紧跟潮流,自称为剧团主理人,对宋文静说,“你好好演,我给你加薪,我知道二百八是低了点,以后我给你算四百一场,怎么样?”

四百一场也低于市场价,宋文静没放在心上,开启了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模式,白天参加排练,下午四点后依旧去景区做npc,很累,却也很充实。

萧枉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宋文静要么在排练,要么在上班,都没能及时回复,过后,她对他解释自己这一周真的很忙,萧枉就没再打扰她。

一星期后,距离戏剧节开幕还有五天,全新版本、全新卡司的《庸脂俗粉》首次开演,算是戏剧节前的一次试水。

演出时间是十一月十号晚上七点整,那是个周日,宋文静没有联系萧枉,因为是回归后的第一场演出,她心里没底,想等状态更好些再请萧枉来看。

六点多时,宋文静端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回想剧情,化妆师在帮她整理发型,这时,谢琦跑来喊她:“文静,你跟我来一下,咱们的赞助商来了,想见见男女主角。”

“赞助商?”宋文静皱眉,“不都是演完了再见的吗?我正酝酿情绪呢。”

“就五分钟,打个招呼就行。”谢琦又去喊孙新宇,“小孙,跟我去见赞助商。”

宋文静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穿着戏服和孙新宇一起来到谢琦的办公室,三人鱼贯而入。宋文静走在最后,越过谢琦和孙新宇的肩膀,一开始只意识到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待三人散开站定,她才看清对方的脸。

那一刻,宋文静只想夺门而逃。

一个年轻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张简陋木沙发上,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还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他继承了影后母亲的好基因,生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抬眸看向宋文静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笑意浮现。

是容家钰。

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脸型略长,五官平平,见人进屋后率先起身,嬉皮笑脸地说:“容总,看看是谁来了,大明星啊。”

宋文静听在耳里,只觉得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容家钰终于纡尊降贵,站起身来,谢琦帮两边人互相介绍:“这位是容先生,是咱们的大金主,如果没有他,咱们的剧就演不起来啦!这位是……”

谢琦并不认识容家钰身边的男人,容家钰说:“我的助理,姓陶。”

宋文静不想理他。

容家钰也不介意,慢条斯理地说:“我好歹也是你们的赞助商,当着谢老板的面,你至少应该和我打个招呼,装装样子,要不然我很没面子的。”

宋文静冷眼看他:“如果知道是你赞助的谢琦,我根本就不会过来。”

容家钰向她靠近了些,他个子很高,靠近时会有一种压迫感,和萧枉不一样。萧枉的靠近会让宋文静心跳加快,而容家钰,只会让她想逃跑。

他低声说:“就算你不过来,你也拿到钱了,那可是我给的钱,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说声‘谢谢’吗?”

宋文静微扬下巴,勇敢地与他对视:“我为什么要谢你?那本来就是我应该拿的钱。”

容家钰表情困惑:“宋文静,三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臭脾气?我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宋文静像听了个大笑话:“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容家钰想了想,说:“如果你觉得你事业受挫是拜我所赐,那我无话可说。但你应该清楚,当初是你自己言而无信!几次三番拒绝签约我妈的经纪公司!她才会那么生气!”

宋文静对他怒目而视:“不签约是我的权利!而且我为什么拒绝你们,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太记仇了,宋文静,女孩子这么记仇,不好。”容家钰像个没事人似的,绕着宋文静转圈圈,“是,我妈当年的确是向圈子里的朋友交代了一些事,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早就不在乎了。那你要我怎么办?如果你是希望让我帮你去给她带个话,请她现在再去和那些人解释清楚,恕我直言,我做不到。穆珍珍的身份不可能做这种事。所以你何必迁怒于我?我又不是娱乐圈的人,你看,我知道你现在有难,还来帮你呢。”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叫宋文静大开眼界,她不想再和容家钰多说,问:“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还有一件事。”容家钰说,“前阵子,有个朋友给我透了个消息,说是我有一位老同学,要上一档综艺,叫《你我曾同窗》,他说,这位老同学要找的人八成就是我,让我提前做好准备。我想着,我的老同学里混演艺圈的只有你一个,所以……宋小姐,节目有消息没?我一直等着呢。”

“没有。”宋文静说,“你别等了,我不会去上这个综艺了。”

容家钰像是很意外,皱起眉,问:“为什么?这不是你一直在追求的好资源吗?”

“不为什么。”宋文静说,“我不想上。”

容家钰微笑:“这么害怕和我见面啊?”

宋文静不耐烦了:“容先生,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是女主角,不可能卡点上台的,我需要时间准备!”

“好吧。”容家钰说,“别生气,我今天就是来看你演出的,小红书上说,《庸脂俗粉》的几版女主角里,就数宋文静演得最好,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去吧,祝你演出顺利。”

宋文静扭头就走。

——

明珠剧院是个小剧场,观众席只有十二排,一共180个座位,这场演出没有宣传,票卖得很一般,谢琦为了博个开门红,就邀请了许多朋友来免费观演,因此,上座率也能到九成。

曾璇、黄黎和徐畅结伴而来,即使以前看过这出剧,但这次是宋文静和孙新宇重新搭档、联袂演出,作为好友,他们当然会来捧场,三人坐在第十排。

容家钰和陶凯宁坐在第四排正中间,第四、五、六排的中间区域是vip座位,拥有最好的视野。

离开场还有十分钟时,一男一女两位观众检票入场,找到第五排,座位在正中间,两人依次往中间走。

“7号,8号,在这儿。”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回头说,“吕老师,您过来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留着短卷发的中年女士,在8号位坐下,说:“小萧,这位子不错啊。”

男人说:“我买得早,可以选座。”

这时,前排的容家钰无意间回了下头,后排的男人正在对吕老师介绍:“吕老师,这出话剧的女主角叫……”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停住了。

容家钰盯着他,他也盯着容家钰,第四排第五排,都是7号位,离得那么近。

没有人开口,前排的陶凯宁甚至没察觉到异样,容家钰已经转回头去,重新望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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