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别再惊动他含胭第 91 / 149 章11,175 字

“这样不行的呀。”宋文静说, “萧先生,俗话说得好,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做人呢, 就是要敢想敢拼。”

萧枉听笑了:“能这么比喻吗?”

宋文静得意地说:“当然, 我就是一个成功典范。”

她雀跃的眼神不会说谎,萧枉回味着方才的感觉, 生平第一次, 他来到一个温暖又湿润的小世界, 被包裹着、挤压着, 本能驱使着他冲锋陷阵,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 最终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快乐。

啊,不能想, 不能想, 再想下去, 又要抬头了。

他啄了啄宋文静的嘴唇,问:“你喜欢吗?”

宋文静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小腿蹭蹭他:“喜欢。”

萧枉说:“我怕我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棒呆了。”宋文静给足情绪价值,看着他的眼睛,说, “萧枉,咱们以后会越来越默契的。”

他们紧紧相贴,又说了些悄悄话, 交流着彼此的心得体会。

他俩早就不是青春少年了,一个二十七岁,一个二十五岁半,在这样的年纪进行爱的初体验,属实不算早,真要表现得懵懂羞涩,其实也很困难。所以,一些平时不敢说的羞羞话,这时都能大胆地说出口。

聊了一会儿后,宋文静摸摸萧枉的背脊,都是汗,自己身上也一样,说:“身上好黏啊,我想再去洗个澡。”

萧枉说:“就在我房里洗吧,外面没开空调,我怕你出去了容易感冒。”

“嗯。”

宋文静爬下床,她本来就对自己的身材和容貌充满自信,这会儿经历过坦诚相见,更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她撩着头发,赤着脚走去主卫,留给萧枉一道曼妙的背影。

怀里没了人,萧枉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空虚,他目光深沉地望着宋文静的背影,心想,等她洗完后,能不能再来一次?

“哇!你这儿有个大浴缸啊!”宋文静惊喜的声音从主卫传来,“萧枉,我能泡个澡吗?”

萧枉一愣,扬声道:“可以,你泡吧,知道怎么放水吗?”

“我研究一下,咦?”宋文静又说,“你还装了个电视机?萧大宝,你也太会享受了吧?”

萧枉:“……”

他没有双小腿,卫生间就没做淋浴房,直接装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浴缸,顶喷和手持花洒也做在浴缸上方,方便他洗澡时使用。墙上还安了一台尺寸不小的触屏电视,可以一边泡澡一边听歌看电影。

“哗啦啦”的放水声随即响起,水量很大,接着又响起音乐声,是宋文静在里头打开了电视机。

萧枉心中失落,在床上翻了个身,捞过手机,打开微信,去看宋文静傍晚时发的那条贺新春朋友圈。

她当然不会发年夜饭的照片,不会泄露与殷皓晨有关的任何信息,她发的是前些天在上海拍的那组中国娃娃写真。照片修得并不夸张,一眼就能看出是宋文静,她穿着大红唐装,举着冰糖葫芦,明眸皓齿,可可爱爱,萧枉给她点了个赞。

他又打开微博,宋文静在微博上也发了这组照片,底下已经有了不少评论。

托洪梓航的福,她的微博粉丝数从开机时的4600多个,涨到了如今的11万多,其中绝大多数是她和洪梓航的cp粉,还有一小部分是她的颜粉,剧粉尚未出现,因为她至今还没有影视剧方面的代表作。

粉丝们评论道:

【文静宝宝好美,宝宝新年快乐[亲亲][福]】

【姐姐美翻了,今天在哪里过年呀?】

【期待静宝和航宝的作品早日播出,新春快乐!】

【今天咋不和航宝互动一下?你俩不会偷偷约会吧?[偷笑]】

萧枉:“……”

——

浴缸里的水放完了,宋文静哼着歌,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水中,还往身上盖了一条大浴巾,惬意地看着小电视机播放的央台春晚。

浴缸边的架子上居然还有几瓶矿泉水和罐装啤酒,一抬手就能拿到。宋文静叹为观止,捞来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美美地喝了一口,啧啧感叹:“萧大宝啊萧大宝,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爽了吧?”

只享受了十几分钟,卫生间的移门就被拉开了,她转头看去,萧枉坐着轮椅划进来。他光着上身,只穿着那条篮球裤,宽肩窄腰,腹肌清晰可见,两截小腿残肢也是尽收眼底,宋文静冲他抛了个媚眼,问:“你来尿尿吗?”

萧枉面色沉静,见她手里居然拿着一罐啤酒,满腹的委屈顿时变成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喝上了?”

宋文静笑嘻嘻的:“口渴了嘛。”

萧枉的轮椅停在浴缸边,问:“你还要泡多久?”

“干吗?”宋文静说,“我才泡了没几分钟啊。”

萧枉说:“你完事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了?”

宋文静:“???”

萧枉说:“你还喝酒,还看电视。”

宋文静解释道:“我想看春晚嘛,你房里又没有电视机,哎你知道么?今天欣妮姐也会上春晚哦,我看过节目单了,再过十来分钟就是她的节目,我想看完了再回床上去。”

萧枉问:“那个小歌星会上吗?”

宋文静愣愣的:“哪个小歌星?”

萧枉说:“洪梓航。”

“……”宋文静嘴角抽抽,“不上,节目单里没有他,他应该还不够格吧,你关心他干什么?”

萧枉没说话,宋文静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向他伸出手:“你刚才也出汗了,一起泡个澡吧?反正你这个浴缸大得很,坐两个人完全没问题。”

萧枉又“矜持”了一会儿,宋文静趴在浴缸边沿,冲他眨眼睛,还伸长右手去捏捏他的右腿残肢:“来嘛来嘛,萧大宝,一起泡个鸳鸯浴呗?”

听着那软糯糯的声音,萧枉哪还演的下去?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可让他当着宋文静的面脱裤子,他的脸色又变红了些。

卫生间的灯光比卧室明亮许多,气氛也不似之前暧昧,很多东西会变得一目了然。对萧枉来说,完完整整地展示自己的身体,即使面对的人是宋文静,还是需要一些勇气。

在学业、智商、容貌、物质条件等方面,他的确会有更多的自信,但对于身体的魅力值,他一直持怀疑态度,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轻易改变的,萧枉知道,自己任重而道远。

他脱掉篮球裤,弯下腰,右手抓住墙上的一根金属扶手,左手在浴缸边沿一撑,双腿就进到了水里。水波翻涌,宋文静往里挪动,给他留出位子,萧枉终于在她身边坐下,与她一样,背靠浴缸壁,伸直双腿,面向电视机。

水温舒适,宋文静把那块大浴巾横过来,盖在两人身上,又打开龙头,多放了点热水。

萧枉定定地看着浴巾那头的景象,宋文静交叠着两条小腿,一双脚丫子又白又瘦,非常好看,而他这边……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的,浴巾把残肢都盖住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伸臂揽过宋文静的肩,美人在怀,空虚感即刻消散,宋文静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挠挠他的腰,坏坏地说:“滑溜溜的。”

“痒。”

萧枉捉住她的手,与她一起看电视,宋文静转转眼珠子,问:“干吗突然问起洪梓航?你吃醋啊?”

萧枉笑笑:“你和他……好像关系不错。”

“关系是还行。”宋文静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没人知道的,跨年夜那天,洪梓航对我表白了。”

她仰起脸,观察着萧枉的表情,他看起来倒是很冷静,问:“你怎么解决的?”

“我当然是拒绝啦,和他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宋文静笑着说,“那个人就是你,一直都是你,只有你一个。”

萧枉注视着她的眼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应该很久了吧,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宋文静问,“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萧枉恍恍惚惚的,说:“我也不知道。”

“问你一个问题。”宋文静清清嗓子,“如果有一天,我要拍吻戏,你会介意吗?”

萧枉听完后,没有任何犹豫,说:“会有一点介意,但我不会反对,更不会阻止。”

“真的吗?”宋文静不太信,“你也太大方了吧?”

“不是大方。”萧枉紧紧手臂,“我只是觉得,这是你的工作,既然支持你选择这个职业,我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些都是避免不了的。不止是亲吻,还有牵手,拥抱,或是别的一些与男演员的亲密互动,炒cp什么的,我都能理解。这就好比我做手术,每一次都要备皮,会有女护士帮我插尿管,这也是她们的工作,同时是我的客观需求,你也不会介意呀,对不对?”

“对。”宋文静抱紧他,“萧枉,你真好。”

她相信萧枉说的是真心话,不是在敷衍她,心里的压力立时小了许多。

他们一起看春晚,春晚节目大多热闹喜庆,没一会儿,冯欣妮参演的节目开始了,是一组青年女演员的合唱。

女演员们年龄不等,每一个都手握几部大热剧,是观众们耳熟能详的名字,冯欣妮穿着一条翠绿礼服裙,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演唱着一首与春天有关的歌。

看着看着,萧枉突然开口:“我也想看你上春晚。”

宋文静乐坏了:“这又不是想上就能上的,春晚啊!像我这样的,怎么可能轮得上?”

萧枉说:“你刚才还说,做人就是要敢想敢拼。”

“……”宋文静发现自己说不过他,“那你说,我上去后能表演什么?我唱歌很一般的,难道去演小品吗?”

宋文静是被热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到腰上有一只手,沉沉地压着她,后背还贴着一具热烘烘的胸膛, 快把她给烤熟了。

最过分的是, 空调打得那么热, 她身上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床被子,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给她裹上的。

宋文静睁开眼睛, 昨晚的记忆纷纷涌上脑海, 啧啧啧, 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接着又想起几天前,她和卢佩的对话。

——别同居。

——我就是纯借住, 不会和他怎么样的。

——我信你个鬼啊!

宋文静:= =

佩姐的咆哮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宋文静觉得佩姐好厉害, 简直是未卜先知。

她悄悄抓起腰上那只手, 想把它挪开,身后的人一动,问:“醒了?”

刚睡醒的男人声音沙哑,富有磁性,听在耳里,真是性感得要命,宋文静干脆踢掉被子, 翻过身来冲他抱怨:“热死啦!”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但没拉严,边边上露出一条缝, 日光从缝里漏进来,足以让人看清房内景象。

四目相对,宋文静才发现自己和萧枉身上都是不着寸缕,虽说昨晚激情四射,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也摸了,可现在是大白天,她还是会有点难为情,又默默地把被子拉上了。

她羞赧的神情躲不过萧枉的眼睛,他忍着笑,说:“新年好。”

宋文静眨眨眼,眼前的男人睡眼惺忪,一头黑发睡得乱七八糟,嘴唇上方和下巴上还冒出了青色小胡茬,真是又陌生又可爱,她伸手扒拉他的头发,笑着说:“新年好。”

萧枉侧身而卧,抬手捏捏她的脸颊,问:“肚子饿吗?我去弄早饭。”

宋文静说:“还好,简单吃点儿就行,我昨晚吃得好撑,这几天得减减肥。”

萧枉皱眉:“你已经很瘦了,还减什么肥?”

“不行的呀。”宋文静噘起嘴巴,“你昨晚看到欣妮姐了,她那么瘦,我要是吃胖了,怎么去演她的丫鬟?瘦郡主和胖丫鬟站一块儿,坏蛋一眼就分清我俩了。”

萧枉知道这是几天后就要开机的剧,冯欣妮介绍宋文静进组,就是因为她俩身高体型很像。宋文静说的没错,至少这几天,她得保持身材,绝不能放肆吃喝。

萧枉说:“那我弄点玉米番薯类的杂粮吧,你爱吃吗?”

宋文静微笑:“爱吃。”

萧枉又问:“今天,你想做点什么?待在家里还是出去转转?”

大年初一,他俩都没有亲戚要走,宋文静想了想,说:“听你的,我都可以。”

“唔……”萧枉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啊?”

“暂时保密,去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准备起床,萧枉打开床头灯,坐起身来四下一看,挠挠鸟窝样的头发,自言自语道:“我的腿呢?”

宋文静:“……”

萧枉:“哦,想起来了,在书房。”

见他伸长手臂去够轮椅,宋文静拉住他胳膊,说:“我去帮你拿吧。”

萧枉没反对,前一晚洗澡前,他特地把两条假肢藏进书房,生怕宋文静看到床边搁着两条“腿”,心里会不舒服。

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这种东西的,萧枉不想吓着她。

宋文静穿上长裙,走进书房,把萧枉的假肢抱出来,假肢上还带着他前一天穿过的长裤和皮鞋,另外还有几样宋文静没见过的东西。

她问萧枉:“这些是什么?”

萧枉坐在床边,腰间依旧盖着被子,笑了笑:“我穿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好。”宋文静挨着他坐下,准备看他穿假肢。

可萧枉迟迟没把被子掀开,宋文静也没催他,两人静坐片刻,萧枉说:“你……先去衣帽间,帮我拿条……内裤吧。”

宋文静一下子笑出声来,拍了他一下:“你不早说。”

内裤拿来了,萧枉低着头,当着宋文静的面穿裤子,从头到尾没去看她。宋文静在边上煽风点火:“你害什么臊啊?昨晚早就被我看光了。”

萧枉依旧一言不发,穿上内裤后,才松了口气,拿起那两片白色布料样的东西给她看:“这个是残肢袜,纯棉的,不是人人都会穿,只是我的个人习惯。这两只是干净的,我昨晚就准备好了。”

残肢袜的穿法和常人穿袜子一样,只是包裹着的是萧枉的小腿残肢,袜边一直延伸到膝盖以上十五公分处。

萧枉刚穿完一只袜子,宋文静就凑了过去:“另一只,我帮你穿?”

“行。”萧枉把另一只残肢袜递给她,并抬起左腿。

宋文静便帮他穿袜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左腿,动作格外轻柔,穿好后还捏了捏:“好像机器猫的手啊,圆圆的。”

萧枉:“……”

他又拿起两截浅灰色的物品,说:“这个叫硅胶套,穿在袜子外面,它会和接受腔直接接触,是定制的。”

宋文静看得很认真,硅胶套的穿法和袜子不一样,一开始要完全翻过来,贴着残肢末端往上撸,和戴套套的方式很像。萧枉的硅胶套长度不短,也要穿到大腿中部,与腿部紧紧贴合,末端还装着一小截金属连接件,他告诉宋文静,那是与接受腔连接时的锁扣。

穿好硅胶套,萧枉双手撑住床沿,抬腿感受了一下,觉得ok了,才把双腿伸进假肢接受腔,“咔哒咔哒”两声,锁扣扣上,他站了起来,把长裤的裤腰往上拉。

宋文静抬头看他,只觉得好神奇!刚才的萧枉还因为少了两截小腿而显得脆弱又无助,这会儿突然就变了样,系完皮带后,萧先生高大挺拔,腰细臀翘,黑色长裤包裹着一双大长腿,更惹眼的是,这人还没穿上衣!

大早上的,这种造型也太犯规了吧!

萧枉低头看她,浓眉一皱:“你脸怎么这么红?”

宋文静一跃而起,推着他的腰:“去去去,快去刷牙。”

萧枉纳闷:“干吗这么急?”

“刷完了就可以亲亲啦!”宋文静语气欢喜,“我去把我的牙刷牙杯也拿过来,咱俩一起刷!”

主卫的盥洗台非常大,足够两个人并排站着,一起刷牙。

宋文静和萧枉站在盥洗台前,都刷得满嘴泡沫,在镜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双眼睛都是弯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宋文静还往右顶胯,撞了他一下。

刷完牙,洗完脸,宋文静屁股倚着盥洗台,看萧枉刮胡子,看着看着,她就忍不住了,从身后抱住萧枉的腰,一双小爪子在他光滑紧致的腰腹上乱摸。

萧枉心里真是又无奈,又喜欢,清理好脸面后,立刻转过身来,俯身捉住宋文静的唇,与她接了一个清新的早安吻。

——

同一时间,在钱塘西南边的一个高端小区里,容家钰正坐在桌边,与母亲一起吃早餐。

落地窗外是连绵山景,只是冬天草木凋零,景色并不怡人,母子二人手持刀叉,沉默相对,各有各的心事。

穆珍珍这几年常住北京,因为要回容家吃年夜饭,昨天才回到钱塘。这是她自己的房子,每次回钱塘,都住在这里,自然也给唯一的儿子留了房间。

其实,穆珍珍和容晟哲已分居多年,只是知道的人很少。穆珍珍的影视公司在北京,而慷特葆的大本营在钱塘,外人都以为这对夫妻是为了各自的事业发展才两地分居,毕竟,当二人出现在公众场合时,依旧是一副伉俪情深的形象。

容家钰没什么胃口,餐食只吃了一半,他打开微博,看到宋文静凌晨发的新照片。

夜色中,宋文静挥舞着仙女棒,眼睛明亮,笑容灿烂,容家钰咬了咬牙,心里几乎可以肯定——这是萧枉的摄影作品。

穆珍珍喝了一口咖啡,抬头看向儿子,见他面色凝重,问:“家钰,你在看什么?”

容家钰将手机熄屏,说:“没什么。”

穆珍珍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去上海了,你做好准备没有?”

容家钰轻笑:“有什么好准备的?”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穆珍珍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大年初五,是我和你爸爸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张兆翀,谈的是你和张韵竹的婚事,你必须重视!张韵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她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虽然是她先看上的你,但如果让她发现,你其实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喜欢她,她不会同意和你结婚的!”

容家钰大声说:“那就不结啊!我本来就没有那么着急结婚,是你们一直在逼我!”

“我们逼你?”穆珍珍美目一瞪,敲敲桌子,“昨天晚上吃饭时,你也听到了,慷特葆去年的销量下滑成什么样子,你心里没点数吗?这么大的一个企业,说倒就能倒的!现在只有张兆翀能帮我们!”

容家钰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大不了砍掉一些亏钱的业务线,我帮着爸爸好好做,能做起来的,慷特葆哪那么容易倒?”

“你太天真了,你姑父捅的已经是个填不上的大窟窿了,你懂不懂?”穆珍珍真是火冒三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公司里那个叫什么庄……庄希芸的女孩有猫腻,你疯了吗?你就这么缺女人啊?不怕被张韵竹知道吗?”

容家钰闷声道:“我和她就是玩玩的,很久没联系了。”

“你不是一个纨绔啊!家钰,你以前很正派的!”穆珍珍看了他一会儿,心中突然一动,问,“你不会还想着宋文静吧?”

那年的六一儿童节, 宋文静就读的小学上午有文艺汇演,下午放假。宋文静参加了跳舞表演,活动结束后,她没有回家, 连妆都没卸, 直接背起小书包, 跳上了公交车。

换过三辆公交车后,她又一次来到福利院, 萧枉已经在等她了, 她上次离开时有过承诺, 说儿童节会过来看他。

这是他们在福利院的第三次见面, 地点还是在图书室。萧枉依旧坐在轮椅上,看着宋文静眼皮上蓝莹莹的眼影, 还有巴掌上红彤彤的腮红,笑得很开心:“你怎么不洗一把脸啊?”

“我觉得化妆很漂亮, 就想给你看看。”宋文静臭美地说, “可惜表演的裙子被何老师收走了, 本来也能给你看的,紫颜色,可好看了。”

萧枉咧着嘴笑,使劲儿地盯着她看。

宋文静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堆零食,说:“今天早上我要去学校,没法给你带别的,就只带了些吃的。”

萧枉说:“你过来看我, 不用给我带东西,你人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宋文静说:“我怕你在这里没有零食吃。”

萧枉说:“我本来就不爱吃零食, 这儿的食堂饭菜很好吃,我每顿都能吃饱的。”

听到这句话,宋文静摸了摸肚子,萧枉一惊,问:“你是不是还没吃中饭?”

“嗯。”宋文静点点头,“我从学校直接过来的,肚子有点饿了。”

萧枉看了看桌上的零食,都不能填饱肚子,说:“你等着,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

他转动轮椅离开图书室,回来时,大腿上搁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小葱拌面。

他把拌面端到桌上,说:“食堂阿姨现做的面条,还热着,你快吃。”

宋文静饿坏了,捧着那碗香喷喷的拌面狼吞虎咽,萧枉就坐在边上看她吃,笑着说:“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一碗面条快速光盘,宋文静抹抹嘴,看到手背上的口红痕迹,一愣,嘴角挂了下来:“我把口红吃掉了。”

萧枉这回长了记性,裤兜里装着纸巾,掏出来帮她擦手,还去擦她嘴边的油渍,说:“你不用口红,也很漂亮的。”

宋文静乖乖地让他帮忙擦嘴,眨巴着眼睛看他,说:“萧枉,我好想你啊。”

萧枉心中一酸,他也很想她,来到福利院快半年了,姚叔叔一次都没有来过,他不知道自己的反省期何时结束,有时也会感到后悔,思考着,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搞得自己和宋文静被迫分开。

但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恨啊,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文静被陶凯宁殴打,而不动手帮她?

萧枉收拾掉碗筷,摸摸腿,说:“我最近一直在锻炼,现在已经可以扶着东西走一段路了,你要看吗?”

宋文静立刻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要看要看!”

萧枉看看周围,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他扶着走路,说:“你跟我来,咱们去操场。”

操场上有几组双杠,高度不等,是专门为福利院里腿脚不好的孩子锻炼身体设置的,萧枉选了一组适合自己身高的双杠,双脚踩上地面,两手撑住双杠,站了起来。

宋文静的眼睛瞪得老大:“哇!萧枉,你比我高这么多啊?你是不是长个子了?”

“我不知道。”萧枉问,“你有多高?”

“开学体检的时候是1米48。”宋文静站在萧枉身边,与他比了比身高,说,“我觉得你超过1米6了。”

萧枉抿着唇,微微一笑:“我比你大呀,你还没满十一岁呢,我都十二岁多了。”

宋文静推着他说:“你快走给我看看。”

萧枉:“嗯。”

他腿上还绑着矫正支架,一直连到脚掌,有了支架的支撑,萧枉的腿部力量加强了不少,他撑着双杠,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宋文静在双杠外小跳着跟随他,语气惊喜:“萧枉萧枉,你能走路啦!你走得好好呀!”

萧枉脸红了,摇头道:“我走得不好,如果没有支架,我腿上没力气,还是站不起来的,脚板也很歪,踩不实地。”

宋文静鼓励他:“你已经走得很好了,姚叔叔不是说等你小学毕业,再送你去做手术么,到时候,你肯定会走得越来越好哒!”

萧枉看了她一眼,问:“我再去做手术,你会来看我吗?”

“会啊。”宋文静说,“你告诉我在哪个医院,我一定去看你!”

两小只在操场上玩了一会儿,萧枉又坐上轮椅,与宋文静回到图书室,两人紧紧挨着,说了一下午的悄悄话。

四点多,宋文静该回去了,离开前,她又一次给出承诺:“萧枉,等期末考考完后,我再来看你。”

萧枉用力点头:“嗯!我等你。”

他坐着轮椅,把宋文静送到福利院大门口,宋文静笑着对他挥挥手:“萧枉,下次见!”

萧枉眼里满是不舍:“下次见!”

宋文静坐车回家,到家时已是傍晚,她用钥匙打开门,一抬头,就看到屋里坐着一个陌生女人,顿时愣住。

那女人身材中等,肤色偏黑,五官普普通通,看到她后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时,宋德源从卫生间出来,看到宋文静后,眉头一皱:“你跑哪儿去了?今天下午你们不是放假的吗?我本来还想带你出去买新衣服的。”

宋文静说:“我……和同学出去玩了。”

宋德源指指宋文静,对那女人说:“我女儿,宋文静。”又指着那女人,对宋文静说,“这是吴慧阿姨,她是爸爸厂里的员工,文静,叫人。”

宋文静小声喊:“吴阿姨好。”

吴慧说:“你好。”

宋德源的脸色不太自然,生硬地说:“今天是儿童节,晚上爸爸带你出去吃披萨,吴阿姨也和我们一起去,你赶紧洗把脸,脸跟个大花猫似的,洗好了,咱们就出发。”

宋文静:“哦。”

她沉默着走进卫生间,用清水洗脸,心里很乱。

自从妈妈走了以后,宋文静懂事了许多,她知道爷爷奶奶一直想要个孙子,所以有很多人在给爸爸介绍对象。

爸爸才三十七岁,有房有车,还是个小厂长,宋文静并不反对他再找对象,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妈妈才走了半年,爸爸就把她忘了吗?

其实,爸爸妈妈的感情是很好的,当妈妈缠绵病榻时,爸爸从没有想过放弃她,源源不断地掏着医药费和手术费,工作不忙时,他也会去医院陪夜,亲手给妈妈做营养餐。

妈妈走了以后,爸爸哭了好几回,那样的场景,宋文静毕生难忘,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才半年,她晚上想起妈妈时,还会躲在被窝里哭鼻子,而爸爸,已经把妈妈忘掉了。

宋文静并不懂爱情,可面对这件事,她小小的人生观还是受到了冲击,第一次对婚姻、夫妻感情这种东西产生了怀疑。

几天后,见宋文静反应不大,宋德源就把吴慧接到了家里。吴慧住进主卧,开始买菜做饭,操持家务,她话不多,几乎不与宋文静交流。

宋文静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其实郁闷得要死,却又无处倾诉。她迫切地期盼着期末考试快点到来,想去与萧枉见面,她憋了一肚子话想对他说,已经做好了在他面前大哭一场的思想准备。

然而,当期末考试结束后,宋文静带着礼物,再次来到福利院,得到的却是萧枉已经被接走的消息。

她如遭雷击,愣了好半天,才开口询问面前的女老师:“老师,你有接他的人的电话号码吗?地址也行。”

接待她的正是马老师,为难地说:“对不起啊小同学,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透露萧枉新家庭的信息的。”

宋文静想了想,问:“那……萧枉有给我留纸条吗?”

马老师摇摇头:“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不信!不可能的!”宋文静发着抖,委屈得要哭了,“他知道我期末考考完后会来看他,他还让我去医院陪他做手术,不可能什么都不给我留下的!他一定给我留纸条了!”

马老师耐心劝她:“小同学,你听我说,他走得匆忙,真的什么都没留下。”

宋文静的天塌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没哭,离开福利院后,孤零零地走在路上,心中又伤心又茫然。

一年之内,妈妈去世了,爸爸要结婚了,现在连萧枉都不见了,她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再也没有人会在乎她了,宋文静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六月底的天气说变就变,还没走到公交车站,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在耳边炸响。宋文静吓坏了,拔腿狂奔,还是没来得及,倾盆大雨哗哗落下,一下子就把她浇成了一只落汤鸡。

既然湿透了,宋文静也不跑了,她一边哭,一边在雨中慢慢地走。走着走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福利院的方向,心想,没事,没事!她和萧枉已经约好了,初中毕业后,他们要一起去念慷诚外国语学校,不就是四年么,她无条件地信任萧枉,相信他一定会遵守约定。

——

后来,宋文静再也没去过第一福利院。

暑假过后,她升上六年级,心里还是放不下萧枉,便鼓足勇气去找爸爸,问他,有没有姚叔叔的手机号码。

宋德源说:“有是有,但我不能给你,你姚叔叔已经调到总部去了,现在和我完全没有生意上的往来,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找他。文静,你应该知道,萧枉的身份很特殊,你姚叔叔明摆着是要把他藏起来,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九月上旬, 大中小学都已开学,萧枉却没有坐在任何一间教室上课,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打开电脑, 随意地浏览某个it论坛。

他的房间面积不小, 有26个平方, 带着阳台和卫生间,楼层是四楼, 也是这栋小楼的顶楼。

而这栋小楼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村庄, 在钱塘城的西面, 离市区很远, 从市中心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

萧枉已经是个十六岁半的少年, 过去的四年多,这个房间几乎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因为, 离开福利院后, 他再也没有上过学。

四年前的初夏, 六月中旬,一个中年男人来到福利院,为萧枉办理收养手续,并且提出,当天就要带他离开。

他对萧枉说:“我姓殷,你可以叫我殷爷爷,我认识你的姚叔叔, 是他让我来接你的。”

当时的萧枉虽然震惊,却也没有慌乱,他知道宋文静考完期末考会来看他, 很怕她跑空,又想到姚叔叔认识宋文静的爸爸,觉得见到姚叔叔后,可以拜托对方联系宋叔叔,所以就没有给宋文静留下只言片语,收拾好东西,跟着殷爷爷离开了。

殷爷爷的全名叫殷卫军,那年五十七岁,年轻时曾经当过兵,年纪大了依旧腰背板正,做事利索,他把萧枉背到车上,又收起他的轮椅放进后备箱。

萧枉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殷卫军开着车,能看出他的紧张,笑着开口:“小朋友,你别害怕,爷爷是好人,爷爷养孩子可有经验了,姚平安就是一个好例子,他是我干儿子,从小在我们家长大的。”

他嗓门洪亮,萧枉却是一头雾水:“姚平安是谁?”

殷卫军说:“就是你的姚叔叔。”

萧枉说:“姚叔叔不是叫姚启莲吗?”

殷卫军说:“那是他后来改的名字,他小时候叫姚平安,在我们家,大家都喊他‘平安’。”

萧枉心里还记挂着宋文静,问:“殷爷爷,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姚叔叔?”

殷卫军说:“过几天吧,这些天他出差了。”

殷卫军把萧枉接回家,他家住在钱塘城西的一个村子里,小村庄经济富裕,山清水秀,家家户户都是茶农,规整的一片自建房周围全是层层叠叠的茶田。

殷卫军家是一栋四层高的自建房,还带着一个大院子,他把萧枉背下车,安置在轮椅上,指着那小楼旁附带的灰色建筑,说:“看到了吗?那是电梯,专门为你安装的,以后你住四楼,上下楼会很方便。”

他推着萧枉从斜坡进屋,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女人迎了过来:“回来啦?呦,这就是萧枉吧?”

萧枉戒备地看着她,殷卫军说:“这是我老伴儿,姓戴,你可以叫她戴奶奶。”

萧枉开口叫人:“戴奶奶好。”

“你好你好,哎呦,好乖的孩子,还是个小帅哥,平安小时候都没有这么俊俏。”戴虹揉揉萧枉的脑袋,问,“萧枉,你有小名吗?”

萧枉摇摇头,才不会告诉他们,他以前叫“大宝”呢。

戴虹说:“连名带姓地叫你太生分了,奶奶给你取个小名吧,以后就叫你……阿枉,怎么样?”

萧枉:“……”

他想,不怎么样。

殷卫军否决了:“不好不好,跟叫小狗似的,隔壁老詹家的狗就叫阿旺,换一个。”

戴虹说:“那叫……小枉,枉枉,枉儿?”

萧枉脑海里跑过一群狗。

殷卫军想了想,说:“枉子,就叫枉子!”

“枉子,这个好。”戴虹乐呵呵地说,“那以后,我们就叫你枉子了,好不好呀?”

萧枉点点头:“好。”

戴虹和殷卫军领着他坐电梯上四楼,萧枉的新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带着阳台和卫生间,窗明几净,空间宽敞,很方便他用轮椅通行。

戴虹问:“枉子,喜欢吗?”

萧枉能感受到这对老夫妻对自己释放的善意,潜意识里觉得,他们和陶鹏夫妻不一样,这是不是预示着,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再像过去几年那样难熬?萧枉忍住心中波动,冷静地回答:“喜欢,谢谢爷爷奶奶。”

“不用这么客气。”戴虹揽过他的肩,“这儿就是你的家,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轮椅上的萧枉躲了一下,还是不习惯与陌生人如此亲近。

就这样,萧枉在这栋小楼里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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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惊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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