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多马克。
清晨，河对岸的树林还没完全醒过来，远远能听见几声鸟叫。
厨房里，香气从咖啡机中逐渐出来。
伊莎贝尔穿着深色衬衫，从餐桌旁起身，走向橱柜。
“盐在哪儿？”
“在你右手边。”周奕把煎锅上的蛋卷装进盘子，头也不抬的回答。
“没想到你居然会自己做早餐。”
“总不能指望某个敬业的Panera员工愿意忍受四十分钟的车程。”
周奕关火、端起盘子，随即走向餐厅。
“也是。”伊莎贝尔耸耸肩，跟上了他。
“但我更愿意称之为有钱人的痛苦。”
周奕刚要说话，却不料放在桌角的旧手机震动了两下。
“工作电话？”伊莎贝尔一挑眉，“拜托，现在才几点。”
“我认为自己是个敬业的人。”周奕随口敷衍着，拿过手机解锁。
网页上很快出现一串字符。
Inbound Tx (1/3)– conf:6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之间隔了几秒。
伊莎贝尔见状，识趣地闭上嘴，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面前的早餐。
与此同时，两行文字浮现。
——两笔交付确认。
——干得不错，吉姆·斯宾塞。
刀叉在瓷盘上刮了一下。
“怎么了？”伊莎贝尔问。
“没事。”周奕眨了眨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聊天室中又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已接受交付。下笔定金可用。10个名字。100万美元。
之后，整整齐齐地列了十个姓氏，全是国会山上的大人物。
斯特林、沃尔什、柯林斯
——要么接受，要么拒绝。
——在你做出选择之前，请考虑以下的三个日期：
——05/17/2011–埃莫西约
——09/02/2012–麦卡伦
——03/08/2013–埃尔帕索(vic.)
周奕的表情有点古怪。
伊莎贝尔也敏锐地察觉到了。
“真的没事么？”她问。
“我的同事.”周奕顿了顿，似乎再斟酌措辞，“他在工作上出现了小纰漏。”
与此同时，雇主那边还在发送消息。
——你不会喜欢拒绝的后果。
一张几乎没有分辨率的剪影图被发了过来。
位于停车场，右下角是很小的白字：NCIC pending。
胡萝卜和大棒都端上来。
顺序也挺讲究。
可惜，对象错了。
——我们重视专业人士的能力，报酬不是问题。
——证明你自己，吉姆。
周奕没忍住，笑了出来。
——很有勇气的尝试，玛德琳。
那边立刻沉默了。
三秒后，屏幕闪烁一下。
——做好你的工作。
再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伊莎贝尔把盘子往周奕手边推了推：“你还都没吃。”
“等会儿吃。”
“别浪费。”
“不会。”
她盯着周奕的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说道：“我得走了。”
“十点在K街开会，今天可能晚点回来。”
周奕从兜里摸出车钥匙，丢了过去：“把车开走，还方便点。”
“你呢？”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晚上回来吃饭么？”
“不一定，看情况。”
“好吧。”伊莎贝尔叹了口气，“反正国会最近也在吵预算，谁也不开心。”
“总之，万事小心，搞不定的话.还有詹姆斯。”
她说完，告别周奕，拎起公文包离开房间。
车库方向传来滑动声，又过了会，发动机启动，渐行渐远。
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周奕又坐了半晌，才站起身，把餐具塞进洗碗机。
等全部收拾完，他走进客厅，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只U盘。
插上电脑，按下电源，连上预设节点。
系统加载的速度很慢。
他点上烟，长舒一口气，进入聊天室。
没等多久，吉姆的代号亮了起来。
——你看到了？
——看到了。先胡萝卜、再大棒，雇主以为自己是罗斯福。
——雇主以为我是你。
周奕敲完这行字，把不远处的烟灰缸拽了过来。
——她自以为知道一切。
——不是一切，也差不多了。
——那三个日期、还有招牌呢，埃莫西约。麦卡伦。埃尔帕索。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能被这种人反查出来，我该说你的手艺退步了？
吉姆很快回了过来。
——别忘了，她是副国务卿，MI背景的副国务卿，不是哪个地方议员。
——无论怎样，你都得放弃这个账号。
——之后呢？十个名字，我不认为她会在这里结束。
光标闪烁几下，最终打字道：
——你有多确定雇主是她？
——哈里森之前，三成；哈里森之后，五成；现在？九成。
——我需要原因。
周奕眯起眼睛，弹了下烟头，火星溅落在桌边。
——看看名单就知道了。
——两个牵扯到近期的国会作证。
——还有两个，几年前想翻旧账，结果被一脚踢开。
——十分之四，我不认为这是个巧合。
——早餐前就做完了功课？挺有效率。
烟雾缭绕在键盘上方。
周奕没有理会调侃，指尖快速落下。
——你打算怎么处理？
吉姆思索几秒，很快认真写道：
——我能感觉到，这女人快疯了。
——库纳尔山谷那次过后，我就发誓再也不替疯子干活。
——所以？
——处理掉这个隐患。你和我。
——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
——但也不是个困难的。
周奕打量着聊天室简陋的布局，灰底黑字，没有多余按钮，好像十年前的旧论坛。
他沉吟片刻，敲下一行字：
——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她近期会去乌克兰。
——你指的是“学习之旅”，还是“技术援助”？
——今年是2013年。
——你的意思是？
——都不是。上面有人推着她走，让她觉得自己“不可或缺”。
——这和我们无关。你还和他们保持联系？
——非官方的，偶尔知道他们在哪里行动，最新的消息，基辅。
——怎么见面？
——十五点，安纳波利斯，码头。
——那个海鸥吵个不停的老地方？
——是的。
——回见。
周奕掐灭烟头，拔下U盘，将电脑重新摆好。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他起身，简单收拾好背包，推开了别墅大门。
微风拂面，树叶簌簌作响。
安纳波利斯，海鸥照旧喧闹。
八千公里外的乌克兰，将迎来惊天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