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基伍的山脊被薄雾缠住。
月光黯淡，两侧的树林在风里摇晃。
灰尘悬在空中，混杂燃烧后的细小灰烬。
从安全屋出来，他们跑了接近三个小时。
自乌干达边境起，路况就越来越差。
皮卡时不时砸进裂缝里，颠得人脊背发麻。
车厢里气氛沉闷。
吉姆坐在副驾驶，右手搭在电台上。
周奕靠在后排，旁边是公司派来的承包商。
一个长相普通的白人，自称马克。
胡茬浓密，穿着随意。
跟他同行的本地向导正在开车。
黑人、沉默寡言，两颊凹陷。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马克。
“还有不到四十公里，两小时能到戈马。”
他说，带着点安慰的意味，又像是自言自语。
“老板在等你们了。约翰.还有吉姆，对吧？”
“我得替公司说一句，关于柯林的事，我很遗憾。”
周奕在座位下摸出矿泉水，拧开瓶盖。
“你认识他？”
“没一起干过活，”马克摇头。
“但听过不少。他是个好人，口碑不错。”
风景继续向后倒去。
车灯扫过低矮的屋群。
墙壁斑驳，窗框里空无一物。
偶尔经过零散行人，都背着麻袋，神情漠然。
更有甚者，见到皮卡就下意识往黑暗里退去。
周奕将即将燃尽的烟头掐灭。
然后，又掏出打火机，再次点上一支。
又过了几分钟，吉姆转过头，看向马克：
“你的老板在等我们，他打算怎么安排？”
“直接交接？还是有什么程序要走？”
马克点点头，神情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疲惫。
“是。尸体早就转移出来，公司负责运送。”
“走特殊渠道，你们不用担心手续。”
“今晚到戈马休整，明早他会亲自见你们。”
吉姆“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转回前方。
这时吹进来的风不算好闻。
仔细分辨，似乎是某种物质腐烂的怪味。
周奕靠在椅背上，继续抽烟。
没过多久，旁边便出现一条浅沟。
其中横躺着几具残缺的尸体，衣不蔽体。
就在这时，长久不吭声的司机突然开口了——
“一公里，有地方人设的，障碍，要钱。”
他操着那不怎么流利的英文费力地说。
吉姆闻言，当即叹了口气，“能绕开吗？”
“油不够了，绕远要多走.二十公里。”
司机说话间轻轻摇头。“最好不要试。”
话音刚落，马克拉开脚边的帆布背包。
“提前准备，这帮人最近真是越来越疯了。”
“要钱、要吃的、要人.所有你能想到的。”
说着，他把步枪从座椅与大腿之间拉出一点。
那是一支商改的Daniel Defense。
枪管10.5寸，护木上粘了张贴纸。
“老板知道，所以才派我跟着。”
“当然，尽量不做动作，除非他们先来。”
“明白。”
皮卡开始减速，司机单手握住方向盘。
透过挡风玻璃，前方那块弯道逐渐露出全貌。
中央横着几根原木，边上是烧焦的轮胎残骸。
五六个男人站在后方。
有的拿着砍刀，更多则紧握AK。
见到车停下，他们并没有立刻举枪，反倒是先提高嗓门发表了一通宣言。
司机稍微摇下点车窗，说了一长串话。
语气平稳，动作缓慢。
紧接着，他小心掏出几张纸币，递了出去。
挡在最前面的青年接过钱，翻了翻，又抬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几人。
然后，他笑了起来，说着什么，语调变得尖锐。
另一个人走到车边，兴致勃勃地歪头往里瞅。
视线落在后排的周奕身上时，先是一愣，而后咧嘴笑了出来。
嘿！嘿！Chinaman——Chinaman！”
吉姆默不作声的往前坐了点，稍微调整射界。
周奕面无表情地盯着激动到手舞足蹈的男人。
一秒、两秒。
他忽然也笑了，轻声说了句：
“靠近点，我让你看看。”
那人没听懂，只见周奕回应，顿时愈发激动。
他嘴里胡乱叫嚷着，上半身几乎尽数探进了车窗。
周奕瞧准时机，一把攥住那人的脖子。
顿时，男人觉得被一股大力钳住，头骨重重砸在扶手上。
咚！
一声闷响。
下一秒，枪顶后脑，扳机扣动。
砰——！
枪声在车厢炸开，血雾混着骨头碎片喷溅。
与此同时，吉姆也跟着动了起来。
脚一落地，身子紧贴车体，步枪上肩。
直到此刻，武装分子才彻底炸开了锅。
有人在慌乱下开始胡乱射击。
子弹砸在身前的路面，溅起片片碎屑。
“Left，two！”
吉姆两发短点射。
最近那人胸口坍塌下去，扑倒在尘土里。
话音未落，马克便转向欲逃的男人。
三发干脆利落，把人打翻在轮胎边。
最后那人早已放弃瞄准，趴在地上盲射。
子弹落在车顶，火花乱溅。
“Right side，prone!”吉姆低喝一声。
枪口锁定，转瞬间结束战斗。
空气里充斥着火药味。
三人停顿几秒，平复呼吸，快速扫视四周。
“Close good.”马克说。
周奕点头，视线移向不远处那间屋子。
“Push。”
没有多余交流。
他先动身，切过车头，枪口平移。
马克同时往右绕去，贴土堆移动，保持夹角，始终锁定窗口。
吉姆殿后，半蹲在掩体边，覆盖外扇区。
距离拉近时，屋内突然传出一阵碰撞声。
有人慌乱地喊了两句。
下一秒，一个影子从中跌出，枪还没举起。
双发控制射击，影子向后栽倒。
土屋重新归于死寂。
马克贴上门框，枪口探进半寸，避开直线。
吉姆靠左，成对角站位。
周奕眼神一扫，两人点头。
指尖轻推，大门打开。
左侧空。
右侧堆着杂物，有晃动。
手电一闪，照出阴影。
很快，更大的呜咽响了起来。
三个被捆住双手的少年蜷缩在地上，眼睛圆睁，满是恐惧。
周奕再次检查角落与门后。
确认没有第二空间、绊线、或武器。
马克转身看外面，守住廊道。
“你们打算怎么办？”他问。
吉姆表情怪异的打量着他的背影。
“怎么办？”他问，“走人呗。”
“可是.这不符合公司规定。”
周奕挠了挠头。
“那你们平常都怎么处理？”
“通报雇主或上级，然后由他们——”
说到这，马克叹了口气，“算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