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清晨。
院落里停着两辆橄榄绿的皮卡。
远处，观察员正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
这是个临时营地。
硬土地，铁丝和栅栏拼凑成简陋的防线。
指挥间的大门敞开，外边挂着简陋的牌子，印有公司名称以及“未经授权者禁止入内”的提示。
里面的风扇吱呀作响。
几张塑料桌拼成长方形，堆满了地图和文件夹。
墙角靠着几支步枪，弹匣压满，保险打开。
理查德·哈洛站在窗边，面带歉意地看向周奕。
“放心，公司会处理好一切。”他说。
“最快明天的飞机。你们可以跟着一起走。”
周奕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盯着手边的烟灰缸。
理查德打量起他的表情，又很快补充道：
“听着，柯林是个公认的好人。”
“我们都为此感到遗憾。”
半晌过后，周奕终于开口了。
“谁给你们提供的情报？”
他的语速很慢，似乎在边说边思考。
“谁告诉你们目标不存在激进化迹象？”
“谁制定了交战规则？”
理查德闻言，表情一僵。
“我们在行动前三天得到卡松加的确切位置。”
“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他与极端组织有联系，无论是ADF还是索马里青年党。”
“事后调查也证明，他实际上与某个解散的本地组织有关，献祭、部落、神秘学那套荒唐的仪式。”
“所以，尽管我们十分抱歉，柯林——”
话音未落，便被周奕出言打断。
“感谢你提供的细节，但我需要的是名字。”
“谁给你们的情报？你们从哪得到的信息？”
“仅此而已。”
理查德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的往下说去：
“——柯林的死亡和你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事发前没人，相信我，没人了解他和那些丛林人崇拜的巫毒教派的关系。”
周奕叹了口气。
“理查德，如果你还在军队，这是你会写在AAR里的句子？”
“尽管情报有误、导致交战规则有误、进而导致人员伤亡，但是这一切和S2、J2，乃至整个指挥链都没关系？”
理查德摇摇头，转身坐回到凳子上。
“抱歉，我不能提供你要求的信息。”
他摊开手掌，“这不是什么随便的账簿。”
“更不是某些穿夹克的自由职业者能知道的。”
这话一出，房间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马克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试图靠近自家老板。
奈何吉姆的动作更快。
他迅速起身，顷刻间便挡住了男人前进的路线。
然后，右手一抬，食指竖起。
“安静点，让他们继续谈话。”
周奕从兜里摸出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
“告诉我全部责任人的名字——把它当作一个礼貌的请求。”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
“所以，拜托，别把事情闹大。”
理查德依旧不为所动。
“约翰，我理解你很愤怒。”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漂浮在空中的灰尘。
“情报就是这样，我们得到信息。”
“一个将军，得到他对战局有帮助，就这样。”
沉默弥漫。
风扇的噪音变得更大，像随时要散架。
周奕忽然把烟摁灭，起身。
下一秒，他跨过桌子，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
紧接着，骤然发力拽起理查德，直直甩进墙壁。
咚——！
巨响过后，粉末簌簌掉落，落在两人肩膀。
桌上的文件被尽数掀翻。
周奕没给对方时间反应，手腕翻转，手枪出现。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枪口怼进理查德的嘴里。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理查德，给我个名字。”
“非洲司令部？兰利？还是他妈的——”
马克早已大惊失色，握住枪柄，却被死死扣住。
吉姆紧贴着他的后背，略微弯腰，将他隐蔽携带的备用枪抽了出来。
“放轻松，大男孩。”他说。
“别让自己丢脸。给成年人谈话的空间。”
理查德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周奕，胸口的窒息愈发强烈。
下一刻，视线落在扳机上。
指尖逐渐收紧，竟是真要击发。
直到此刻，理查德终于慌张起来。
他伸手拼命抗衡，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你你他妈疯了——我说！我——”
还未说完，周奕便冷不丁抽出手枪。
“你有三秒说服我。”
“你你他妈简直是疯了！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好吗？”
“都死了？”
“他们死在空袭里！这是他妈的战争！战争！”
两秒后，周奕突然收回手。
理查德跌坐到地，拼命地咳嗽着。
他狼狈地爬回椅子，手抖得拿不稳杯子。
可周奕没有就此停下。
他依旧站在原地，枪口稳稳指向理查德。
“那就给我其他名字。”
“谁该为这个失败负责，不管是谁。”
理查德还没完全从差点被爆头的恐惧缓过神来。
胸口起伏，肾上腺素分泌、情绪跟着激动起来。
他盯着周奕，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愤怒。
“你要名字？好——你听好了。”
“非洲，你亲爱的柯林死在了他妈的非洲。”
“活见鬼的土地，打不完的战争，穿拖鞋的黑鬼互相谋杀——他妈的，没完没了。”
“满意了吗？看你表情，好像不够。”
“行，我再给你个名字：非洲司令部。”
“我向你发誓，这里该死的每件事背后都有他们，后勤、顾问、合作方案。”
“接着是国防部、兰利、他妈的壳公司、离岸账户、迪拜、卢森堡、布鲁塞尔注册的代理人。”
“这个名单够么？”
“我可以给你合同号，支付记录。但你真想去按门铃，敲开办公室，把一个个穿西服的男人拽出来么？”
“你能承担后果吗？你准备好接受死亡么？”
“你觉得我有错，你觉得我们有错。”
“我们拿钱做事，你们拿钱做事，区别又在哪？”
“你们把枪口对准别人，可一旦轮到你们的那个倒下，你们就高喊‘不公平’。这不滑稽吗？”
“你要名字？好啊，不如从三个月前算起。”
“有群见鬼的疯子把卡拉比炸上了天。”
“去找他们吧，去问问他们，为什么从那时起，交战规则就变了？”
理查德发泄一通，终于平复了些许情绪。
他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的抬眼望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两人的背影却已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