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西比州，布鲁克海文。
十一月的白天依旧艳阳高照。
浸信会教堂附近的停车场满是碎石。
几辆生锈的拖车房横七竖八地停在那，啤酒罐散落在杂草间。
两个女人坐在入口的长凳上。
一个头发枯黄，穿着褪色的牛仔裤。
旁边的那个比她矮，身材圆滚，T恤胸口印着某家廉价超市的商标。
“二百，就他妈给我二百！你敢说这不是侮辱？！”
矮个子女人言语间满是火药味，嗓音分外沙哑。
“我表妹拿了三百，到我这他妈就二百？凭什么？”
“我赶过来可没少花钱，可那个该死的邮件什么都不解释。”
头发枯黄的女人闻言，忍不住冷哼两声。
“你还好意思抱怨？我就拿了一百五。”
“要不是离得近，谁会来参加这个狗屁葬礼。”
“我上次听到科林的消息，还是十年前。”
“十年算什么？”矮个子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你猜我有多久没见过他？”
“差不多二十年，自从我表姐死后。”
“对了，那会他们是怎么处理孤儿来着？”
头发枯黄的女人摸了半天，在包里找到半截**，如获至宝的点上。
“谁知道呢，”她眯起眼睛，耸了耸肩。
“反正他二十岁就跑去参军了。”
矮个子来了点兴趣。
“那你说，谁会掏钱请咱们来参加他的葬礼？”
“军队？政府？”
头发枯黄的女人抠了抠指甲里的黑泥。
“我猜他给秘密部门干活，没弄好死了。”
“邮件就是他们发的，甩几百块打发咱们。”
“不对。”矮个子停顿半晌，警惕地环顾四周。
“.没准是蜥蜴人。”她小声说。
“我前阵子看过分析，说五角大楼有个实验室，全是冷冻的改造人。”
“柯林很可能被他们选中，特意伪造的死亡。”
“这小子绝对有当冷血动物的天赋。”
“我记得他小时候，才四岁，舌头就特别长。”
“特别长？”
头发枯黄的女人眼珠一转，随即嘿嘿乐出了声。
“这可是个好天赋啊。”
“在北边的基佬圈子最受欢迎了。”
她挺满意这个推测，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却不料矮个子突然朝自己使起了眼色。
“wh——”
女人迷茫转头，这才察觉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亚洲面孔，身材高大，西装革履、系着领带。
“你那个”矮个子女人一时语塞。
她琢磨半天，才终于憋出几句询问。
“你也来参加柯林葬礼？我怎么不记得你？你是他哪边的亲戚？”
“恭喜你，猜对了。”周奕语调平平地说道。
“我是你刚才说的蜥蜴人。”
“仪式开始，记得进来，否则拿不到尾款。”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矮个子瞠目结舌地盯着男人，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扯淡。
周奕则朝她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然后，他掐灭烟头，头也不回地往教堂走去。
推开雕花大门，里面同样破败不堪。
彩绘玻璃碎掉几块，透进刺眼的光柱。
木制长凳的边缘开裂，油漆剥落。
讲坛上孤零零摆着一只漆黑的瓮。
贴在正面的标签写着「柯林」。
吉姆穿着西装，梳了个背头，胡子刮得干净。
他此刻站在讲坛边上，和神父低声交谈。
男人瘦得皮包骨，右手搭在圣经上。
“.棺木是免了，可你也知道，火葬、骨灰安置、还有教堂的开销。”
他的声音拖长，语气温和。
“如果能再多点支持，我们会为他的灵魂祈祷更久些。”
吉姆嗯了一声，还未开口，神父的余光便瞥见周奕的身影。
他眼神一亮，当即抛下吉姆，迎了过去。
“约翰，终于见到你了。”神父说。
“主必会记得你的善意。”
他伸手指向讲坛上方的破洞，又很快收回。
“你瞧，这座教堂已经很多年没被修缮过了。”
“窗户、屋顶.我们尽力维持，但资源有限。”
“今天能有这样的仪式，全靠你的心意。”
“大家都该记住，是慷慨让这礼拜得以进行。”
与此同时，后排的喧闹在酒精的影响下越来越大。
十数个柯林的亲戚聚在一起，争论得面红耳赤。
几秒后，戴棒球帽的男人把瓶子往地上砸去。
“我操你个贱人！”他大骂道。
“当年偷走我的卡车，和马特奥那个黑鬼私奔，你竟然敢来见我？”
对面的胖女人腾地站起来。
“放屁！那卡车是我花钱买的。”
“你这个废物只会坐在公园里磕药。”
“操，你再说一遍！”
“你他妈是个废物，怎么了？”
“你这个废物，被绿了都不知道，你以为柯尔特是你亲生的么？”
“我告诉你，艾达进过特洛伊的拖车，不止一次，我亲眼所见。”
话音未落，一旁的女人立刻尖叫着扑了过去。
“去你妈的邦尼，自己缺男人*，来这胡说八道？”
场面瞬间炸开。
两个女人扭打着，拳头砸在脸上，鲜血四溅。
顷刻间，更多人被波及，干脆起哄着加入战局。
孩子在角落放声大哭。
“请——请大家冷静，这是主的殿堂！”
“如果你们真的尊重死者，就该坐下！”
神父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虽在拼命喊着，却是无措地望向周奕。
“不要在圣坛前作恶。”
“别让魔鬼得逞.”
周奕没吭声，直到最后两个女人进了教堂，这才朝吉姆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大门。
二人短暂对视，微微点头。
周奕当即起身、站上长椅，拔出手枪。
紧接着，在神父惊恐的目光中迅速上膛、抬手。
下一秒——
砰！
碎屑从天花板飘落。
死寂转瞬即逝。
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周奕表情不变，又是一枪。
“闭嘴！”
“都他妈给我闭嘴。”他扬声命道。
砰！
“全都坐好，像个规矩的畜生。”
三强过后，人群僵在原地，心中惊疑不定。
好在多年的生存本能让他们很快做出选择。
拳头松开，再捡起掉落的帽子。
椅子被拖拽，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奕见状，略微放低枪口。
“很好，我只有两句话要讲。”他说。
“一，别试图挑战信号屏蔽。”
“二，尾款会准时付清。”
“就现在开始吧。”
周奕重新坐回座位，微笑示意仍在发呆的神父。
“你的信徒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