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至祖当有汝位
太虚之上，古极道尊那双漠然的巨目凝注着太鸿，声音穿透虚空，带着金石般的沉重回响。
“太鸿，吾欲以噬元为基，成就道祖，你可让步？”
此言一出，太虚中流转的万千道韵都为之一顿。
被初元剑尊牵制的三尊存在，皆将道念投射而来。
太鸿道主那被无穷圣辉笼罩的道身，陷入了沉默。
羽翼之上，明辉流转，无穷浩瀚，却不见其有半分动静。
祂在思量。
噬元已经完了。
被【藏锋】天君蓄势两千年的至极一剑斩中道基，又挨了古极一记重拳，最后更是被赵济以天命同归于尽。
就算祂现在联合龙祖与灵祖等一众至强者，强行出手牵制古极，让噬元有机会逃回族地，藏于界域之内疗伤，那没有数千年的光阴，也绝无可能恢复。
而在这数千年里，变数太大了。
人族得了喘息之机，暗四族没了掣肘，就连大力金刚族本身，也必然会对苟延残喘的饕餮一族不断谋算。
祂羽族若是选择保下噬元，等待其道伤痊愈，无异于将全族的命运押注在一个注定沉沦的盟友身上。
饕餮同金刚二族已然彻底决裂，想要再像从前那般，四族联手共压暗四族与天命种族，再无可能。
更何况，噬天饕餮一族遭受天命反噬，举族运数衰颓，未来几千年都将一蹶不振，根本撑不起大局。
反过来，若是顺水推舟，以噬元为代价，换古极成就道祖……
那大力金刚族便有了真正的靠山，而那传闻中同龙族有旧怨的食铁兽一族道尊，也极有可能显世。
届时，它们几族便有四位道祖坐镇，另有四尊道胎至强，实力非但不减，反而暴增。
虽说巨兽联盟实力壮盛，对祂羽族并非好事，但各族之间，本就有亲疏远近。
祂羽族实力本就弱于龙族同灵族，在这等大变局之下，若不早做谋算，寻觅盟友，只怕日后也要沦为鱼肉。
‘若允了古极，我族便可与之交好，那食铁兽同龙族有怨，其处境正可为我族所用，于我有利。’
念头通达，便不再犹豫。
太鸿道祖那遮蔽寰宇的羽翼之上，迸发出无尽道辉，巨响响彻太虚。
“可。”
这一字落下，再无转圜。
话音未落，另一道同样浩瀚的道音，便自遥远的邛芒域悠悠传来，正是灵祖。
“至祖当有汝位。”
此话一出，苍茫诸域，所有感知到这一幕的强者，无不骇然变色。
太虚中的几尊至强者，亦是心神动荡。
谁也没想到，灵祖的表态竟也如此之快！
唯有初元剑尊，依旧镇定自若。
她手持长剑，立于太虚中央，周身剑意澄澈通透，不沾染分毫外物。
今日人族的目的，已经达成。
无论太鸿同灵祖做什么选择，对人族眼下的局势而言，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说她自己深陷重围？
这就更不必担心。
她乃人族至强，身负整个人族四五成的天命。
随着赵济陨落，天命反哺，她所承载的份量，还在不断向着五六成壮盛。
赵济区区一成半的天命，尚且能以自身陨落为代价，重创一尊道胎至强，让噬天饕餮一族运数大减，为天地所厌。
若是围攻于她……
那只怕道祖都可能被天命反噬，当场道陨，举族上下皆受天厌，万物生灵尽皆背离！
这也是万族为何对天命种族采取种种手段，甚至不惜栽培附庸小族去牵制，却从不敢亲自下场镇戮的根本原因。
天命，便是人族最大的底气。
……
与此同时，邛芒域。
天地乾坤颠倒，日月无光。
无尽灵光映照苍茫，将那片诡谲难明的运势洪流尽数冲散。
命道主手中那盏幽幽明灯，光华摇曳，明灭不定，已然黯淡失辉。
虽同为道胎至强，但灵祖掌御的是完整的六分支灵道，是为道祖，而命道主，不过是执掌了四分支运道，且只真正掌御了其中两分支的道主。
无论是大道本身的强弱，或是所掌权柄的多寡，两者都相差甚远，实力差距巨大，自不是敌手。
命道主已然落入下风。
眼看灵祖那毁天灭地的道威即将镇压而下，要将其彻底镇锢于此。
却见那盏幽幽明灯无风自摆，灯火变幻之间，已在冥冥中同苍茫大域的亿万生灵，生出了若有若无的牵系。
下一刻，在那可怖道威落下之际，命道主的身形，便顺着那一道道飘渺的运势轨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地之间。
无影无踪，无迹可寻。
这便是命道主长存隐遁的依仗。
他的道与众生之运相连，只要苍茫众生不灭，运道不绝，他便能借此遁走，谁也无法真正将他寻到。
而暗四族的其他三尊，也同样各有手段。
有的藏身于光阴长河的某个节点，有的隐遁于无垠虚空的夹缝，有的则躲在那冥幽的最深处，以死道遮蔽天机，踪迹飘渺，难以寻觅。
灵祖显现天地，煌煌道威庇佑着圣元尊神等一众灵族强者。
祂那藏于道辉中的身形，只是静静看了一眼命道主消失的方向，并未追击，随后便带着一众麾下，消散于天地之间。
……
无渊域。
太苍道主同太冥道主被龙祖和应龙联手击伤道身，却也各自施展通天手段，从容离去。
“太瀚，今日之赐，来日必报。”
太苍道主的声音在破碎的空间回荡。
“龙族失了道胎之机，我看你如何再争这第一族！”
太冥道主的声音则自那徐徐闭合的冥幽中传出，带着满是嘲弄的意味。
只留下一片狼藉，天地崩灭。
敖黯道身彻底破碎，真性湮灭，那磅礴的毁灭道蕴再无拘束，倾泻向四面八方，将这片本就残破的大域，彻底化作了一片死地。
一尊庞大到连苍茫都无法承载的巨龙，盘旋于寰宇之上。
那双浩瀚的龙目，牢牢锁定着极西方向的人族疆域，其中蕴含的怒火，足以焚尽万古。
良久，龙祖的身影徐徐消散。
应龙道主亦是发出一声不甘的呼啸，化作清风，不知所踪。
天地，随之陷入了一片无声的沉寂。
万族惊颤，亿万生灵惶恐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