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得失难言定
周平颔首，无形伟力托举，将周曦越夫妇稳稳扶起。
“收起来吧。”
说罢，其负手转身，迈步走到潺潺溪水前，水流清澈，映出其身形，抬首仰望九霄天穹。
浩瀚寰宇深处，云海翻涌如大幕。
大战虽歇，但太虚间仍留有恐怖痕迹，偶有残存剑光撕裂云海，瀚水虚影轰然坠落，震荡天穹。
天光交映闪烁，照亮残破苍茫，却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平息。
再望了片刻，道人目光转向南天。
那里依旧盘踞着数道伟岸气机，血云翻滚，碧辉冲霄，天象诡变，异象连天。
见此一幕，道人也不由暗叹一声。
此战得失，其实难以言定。
毕竟，虽然人族伤亡惨重，真君折陨数十位，下修、凡人死伤无数，然龙羽二族同样付出了惨痛代价，大妖如雨般陨落，边疆防线的压力骤减，人族下修的处境必定会好受许多。
加上五大强族联手围镇吞噬道主，分身乏术，接下来的千百年，人族都将迎来一段极其难得的休养期。
可从长远来看，这次谋划并未占到多大优势，甚至还失了不少。
人族想在天命结束后自立，暗四族图谋重现世间，破局关键，从来都不在通玄得失，而在道胎至强。
通玄层次的生灭，虽然能影响局势，却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此番五族合力，镇杀三尊妖王，打崩了元青、恒海二域，确实让龙羽二族损失惨重。
但食铁兽尊祖的显世，也让这一切战果大打折扣。
妖王陨落，大妖折损，食铁兽一族完全可以补缺，而在道胎层面，强族更是多出一尊道尊至强者，局势不容乐观。
这要是强族再成功磨灭吞噬道主，让古极成就力道祖，那五大强族便会化作无法撼动的万古神岳。
对内，吞噬道主一旦陨落，世界晋升的脚步放缓，四方强族实力相差无几，相互间顶多就是争抢资源，而绝不可能爆发灭族死战。
对外，联手镇压天命种族，围猎暗四族，巩固长久统治，谋求超脱。
如此局势，除非能涌现两尊新的道胎至强，否则绝无翻盘可能。
至于通玄妖王，死得再多，也只是让大势来得慢一些罢了。
甚至，在强族围剿吞噬道主这段岁月里，人族和暗四族想再掀起一次这样的大战，都难如登天。
毕竟，这次就已是出其不意，代价便如此巨大，太苍命等道主皆遭重创，要是再来一回，保不齐暗四族都要折损一尊至强者。
想到这里，道人心头也是格外沉重。
‘这浑浑大世，不成道胎至尊，终究只是棋盘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想要逆道而行，成就道胎，何其艰难……’
有薪火道痕在，周平浑然不担心自己会修不到那境界。
但想要在强族重重镇压堵截下，修成多果位，登得道胎尊境，这就近乎是难如登天。
初元剑尊能登位，那是因为有天命加持，人族先贤舍身铺路，如此殊荣，他可享受不到。
而在其思量之余，周曦越、姜黎也已将那海量宝物灵材收纳完全。
道人也收敛思绪，缓缓转过身来。
“这些资源，尽快转化为战力。”
“阵亡者的抚恤要厚，出战的宗门要赏，镇魔天正二司初建，正需立威，乱世用重典，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饱私囊，杀无赦，族中子弟亦不例外。”
周曦越闻言双手抱拳：“曦越谨记老祖教诲，绝不姑息！”
姜黎亦躬身行礼：“定不负老祖所托。”
道人不再多言，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界域屏障无声裂开，迈步踏入其中，身形消失不见。
不过，其并未返回白溪山，而是跨越重重虚空，降临于一方独立的天地。
渊尘天！
黯淡荒芜，凛冽狂暴的气机在天地间横冲直撞，黄尘滚滚，遮天蔽日，万物生灭不定。
黑褐礁岩、死寂山峰散布各方，山峰陡峭，形如利剑，直刺苍穹，没有半点绿意，透着浓郁死寂。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却又潜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机。
无数细小虫影在黄尘中穿梭，汇聚成黑色的狂潮，席卷天地，发出凄厉慑魂的嘶鸣，疯狂吞噬着天地间紊乱驳杂的灵机。
周平踏空而立，俯瞰这方天地，玄元琮鼎从他眉心飞出。
鼎身倾斜。
轰！
元青域战场上搜刮来的海量资源，便若星河倒泻，轰然砸入渊尘天。
崩碎山河碎片，大妖残躯真血，紊乱道蕴，浑噩气机……
这些东西刚一浮现，整个渊尘天便剧烈震荡起来，狂暴灵机轰然炸开，化作恐怖风暴，席卷四方。
“去。”
道人轻吐一字，数以千万计的噬尘虫闻风而动，化作无数道黑色飓风，扑向那些资源灵材。
大妖精血中蕴含的狂暴意志还未显威，便被密密麻麻的噬尘虫覆盖，虫颚啃噬间，精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天鹰王的真血砸在一座死峰上，血液渗入岩层，整座山峰瞬间拔高千丈，山体表面长出锋锐如刀的石羽，化作一座天然剑峰。
蛟龙残躯落入干涸沟壑，残躯消融，化作一汪幽黑深潭，潭水中散发着刺骨寒气，隐隐有龙威潜藏。
度化道蕴更是化作一片刺目金光，试图在渊尘天内强行度化噬尘虫。阵阵梵音在黄尘中回荡。
但这些噬尘虫早已没了神智，只有最原始的吞噬本能，影响自是微乎其微。
黑潮涌上，金光被一点点蚕食，梵音化作凄厉哀鸣，最终彻底沉寂。
而一些噬尘虫的甲壳上，则随之长出一抹暗金色纹路，气息都多了一丝奇异。
崩碎灵脉、山河被虫潮分解，化作紊杂气机，融入这方天地之中，荒芜大地开始震颤，一座座新的山峰拔地而起，疆域在缓慢变化。
而道人目光则落在掌间的宇道碎片上，这是太苍道主道身崩碎时逸散的本源碎片。
其内蕴含强大宇道灵蕴，寻常玄丹若是强行炼化，必被宇道撕裂，身魂俱灭。
再昂首望向那磅礴虫潮，道人心有所动，捏起一块碎片，便向虫潮射去。
虫潮瞬间便将宇道碎片包覆。
下一刻，便有大量虫属暴毙，身躯炸碎，化作漫天残肢断躯，坠落荒芜。
不过，却又有无穷无尽地虫影自圣所飞出，犹如飞蛾扑火般，向那宇道碎片涌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虫潮最深处，有细微碎裂声缓缓响起。整个界域都开始剧烈扭曲，千变万化，更自虫潮深处传出一声尖锐异响。
吱！
只见一只吞噬了些许宇道碎片的噬尘虫，体表竟泛起了银白空间纹路，身形变得虚幻，在虚空中穿梭自如。
虽瞬息间，那虫属就暴毙殒命，却也让道人眸光微动。“果然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