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挑选
明玄宫主殿之内，那炽热的秘境门户静静悬浮，阳火气息一波一波地涌动，殿内众人的面孔被映得明暗不定，心绪久久未能平复。
周平声音犹在殿内回荡，其身影却已化作青烟散去，无声无息，不留半点痕迹。
“恭送老祖！”
周元空，周元一，周嘉瑛三人躬身长拜，殿内唯闻衣袍拂动之声。
良久，周元空直起身，胸膛起伏，将一口郁气缓缓排出。
他目光投向那道秘境门户，方才因家族底蕴暴增而生的喜悦已然消退，心头压上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虚阳秘境……”他低声自语，眉心拧成一个川字，“老祖随手造化，于我等而言，却是千斤重担。”
周嘉瑛的神情也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任由门户内传出的灼热道韵扑面而来，开口说道：“此方秘境，全靠那几缕极阳理性支撑，虽是无上机缘，却也是无根之萍。”
“若无后人承接道统，只怕数百年后，阳火耗尽，理性消散，此地便会自行崩灭。”
殿内一时无人应声，只有那门户的阳火明灭交映。
虚阳秘境的处境，同武道、暗炎二境其实极为相似。但武道秘境有武道一脉自成体系，强者不绝，秘境便可延续，外人想插手也无从着力。
暗炎秘境虽同样消耗巨大，却能作为炼器与炼丹的绝佳辅修之地，家族炼道一脉可借此参悟火候变化，总归是用在了实处。
但这虚阳秘境不同，其难有其他作用，要么有人将其修成，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它化为乌有。
“必须尽快在族中挑选天骄，入内参悟。”周元空不再犹豫，立下决断，“无论是族地嫡脉，还是治下六宗旁系，凡我周家血裔，资质亲近阳火二道者，皆有机会入选！”
“不可！”周嘉瑛闻言，立刻出声反对。
她的话语清晰而坚定，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周元空不解地看向她：“为何不可？此等大事，自当广开门路，方能为家族选出良才。”
“你忘了异族转世之事？”周嘉瑛直视着他，话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如今我周家与万族交恶，老祖更在西境大破妖邪，谁能保证那些散布在外的旁系支脉中，没有被异族暗中侵蚀之辈？甚至……是被种下了夺舍暗手？”
“异族手段诡谲，防不胜防。”
“这虚阳传承，乃是【极阳】大道的分支，万族典籍中都鲜有记载，若因此泄露出去，被异族得了先机，那不是为我周家埋下弥天大祸吗？”
这番话让周元空张了张口，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言辞。
他只想着如何延续传承，却忽略了这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
大殿内的交谈就此中断。
广开门路，有泄密之险；闭门自珍，又可能错失良才，导致传承断绝。
这成了一个两难的死局。
“姑姑担忧，不无道理。”
一直沉默的周元一，此刻终于开口，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秘境门户。
“但亦不必因噎废食，将所有族人拒之门外。”
周元空和周嘉瑛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挑选范围可以缩小，不必弄得人尽皆知，只在各宗各脉内部，由真君长老举荐，低调进行即可。”周元一的语调沉稳依旧，“如此，可最大限度避免妖邪趁机作乱，谋害我族后裔。”
“至于奸细渗透的隐患……”
他话音稍顿，眼底有光芒流转，已是成竹在胸。
“我欲仿照问天阁之法，在虚阳秘境之前，炼制一方鉴心宝器。”
“此宝器或可名为昭阳鉴，凡入秘境者，皆需经宝鉴映照。”
“其虽未必能防住传说中的大道转世，也拦不住那些至强存在的顶尖手段，但寻常的夺舍，心魔，异种气机，当无所遁形。”
“如此，便可筛去九成五的风险。”
听闻此言，周元空与周嘉瑛两人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周元一乃是炼道宗师，他说能炼，那大抵就能成！
“好！”周元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带着压不住的振奋，“此法大善，既给了各脉机会，又守住了家族的根本！”
“便依元一所言！”
三人商议已定，便不再耽搁，各自行动起来。
周元一径直返回自己的道场，开始着手参悟那昭阳鉴的炼制之法。
而周元空与周嘉瑛，则联名向族地六宗与治下各大城池的周氏旁系，下达了一道隐晦法旨。
法旨的内容很简单：家族新得一处传承秘境，各脉可举荐资质在五寸以上的年轻后辈，前来族地参与选拔。
这道看似寻常的法旨，却让整个周家内部的平静被彻底打破，激起千层波澜。
消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散开去，很快便传遍了周庭方圆数千里的疆域。
六宗诸脉，无数旁系，人心因此而躁动不休。
要知道，周家如今虽传承众多，但那些顶尖的玄丹妙法，早已被主脉和各大强势宗脉牢牢把持，名额皆由族中真君与长老敲定。
寻常旁系支脉，除非是诞生了八九寸以上的绝顶天骄，否则连争夺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虚阳秘境，却是真真正正地放开了门槛。
只要资质尚可，便有机会得到改变命运的机缘，去参悟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道伟力。
这是何等机缘？
这是足以改变一个支脉未来千百年的契机。
一时间，周家上下，各方势力都在私下里活动起来。
就连常年寻走治下、不问宗脉杂事的剑修真君周昌赟，都被自己那一脉的族老们堵在洞府门口，软磨硬泡，不得不出面为脉中几个后辈争取机会。
至于那些实力更弱的旁系支脉，更是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不惜耗尽数百年积攒的底蕴，打通关节，奔走游说，只为能让自家的子弟，在那份举荐名单上，添上一个不起眼的名字。
无数封存的宝物被启出，无数珍稀的灵材被送往白溪山各处真君的洞府，只为换取那微乎其微的可能。
镐京城内，周庭上下，也因这道法旨而掀起不小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