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自是有的
南境探查既毕，道人不做停留，身形化作一缕玉辉，向东境掠去。
东境疆土同南境截然不同，多大泽深潭，水脉纵横，地气湿重。
周庭东境同赵庭南境、南霄剑宗西境接壤，更与数条古老水脉相连，多幽山恶土，自古便是水妖邪祟盘踞之地。
道念铺展开来，七道凶横气息依次浮现。
最强一尊潜于墨渊深潭之底，水域暗流环绕，气息深沉阴寒，玄丹九转，修的是正统玄冥道途。
另有两尊水蛟，一雄一雌，玄丹七转，盘踞于东境边界的断龙峡两端，封死了水路咽喉。
余下四尊分据各方，修为五转到八转不等，皆是水族与龙族旁支。
道人将这七尊气息逐一刻入识海，继续向上飞掠，进入罡穹边缘。
罡穹深处，狂暴罡风同天地气机交织碰撞，寻常化基修士至此便已是极限，道人身形在罡穹中穿行，道念探入更深处。
却是感知到，有三道隐匿至极的气息潜伏在罡穹乱流之中。
两尊属巨兽一脉，一尊属羽族，修为皆在七转以上，显然是异族暗手，专为人族攻袭所备。
“二十一尊。”
道人收回道念，也将边疆情况梳理清晰。
东境七尊，南境七尊，西南四尊，罡穹更藏遁三尊，布防严密，犄角互援，远非寻常围堵可比。
不过，异族镇御苍茫诸域，历经大战折损，能调来周庭边疆的大妖也就这些了。
短时间内，至多是左右腾挪，而再难驰援。
西境掠过，道人将最后四尊大妖底细收入识海。
遁至辽阔苍原，道念更是感知到一处微弱异常。
一片荒僻山岭之下，地脉断层间残留着极其稀薄的灵蕴波动，若非通玄道念，根本无从察觉。
道人落下身形，磅礴伟力探入其中。
泥石翻涌间，一方残破遗迹浮现眼前，尸骸兽骨，显然是某个早已灭绝的小族留下的。
“又是一处。”
道人心念微动，玄元琮鼎自识海飞出，鼎口洞开，将这方残破遗迹连同周遭数里地层一并吞纳，收入渊尘天之中。
数十亿噬尘虫蜂拥而上，将残骸尽数吞噬消化，充实渊尘天底蕴。
这自然不是他寻得的第一回，在这数十年间，其巡视苍茫各处，顺手收走的小族遗迹、散落灵蕴，不下十数处。
包括罗天越当下所寻，便也在很早之前，就被其整块剥离地脉，炼入渊尘天。
而修行道途之残酷，便是如此。
高修掌御果位，
强族统御苍茫，使得苍茫多小缘，而难长存改天机遇。
像明旭族遗泽那样的，终究是少之又少。
做完这一切，道人正欲遁回白溪山闭关，继续参修【地藏】诸法玄妙。
但就在此刻，九霄之上，一点幽碧玄光无声坠落，停在道人身前三尺处，散发着恢宏温和的道意。
玄光化作一道虚影，眉目间淡然自若，正是道衍天君。
“道友，可愿来寰宇一聚？”
声音不大，却穿透罡穹，落在道人识海之中。
周平微怔，同道衍相交数百年，对方虽有过数次指点传法，但主动相邀，还是头一遭。
道人没有迟疑，冲那虚影拱手一揖。
“恭敬不如从命。”
遁光冲霄，撕裂罡穹，直入九霄深处。
九霄雷域。
天地法则在此交汇碰撞，化作雷霆汪洋，紫金雷电如蟒蛇般游弋，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抹杀化基的恐怖威能，就连玄丹都忌惮不敢承。
雷海正中，一方石台恒定不动。
道衍盘坐台上，手边搁着一只陶壶，正自顾自地斟茶，神情闲适，就如同在自家后院纳凉。
周平踏上石台，拱手。
“道友有礼。”
道衍抬手，示意他坐。
陶杯推过来，茶汤清亮，入口有松涛之味。
两人相对而坐，四周雷霆轰鸣，声势骇人，却无一丝余波能侵入石台。
沉默了片刻，道衍率先开口。
“方才南境那一场道威交锋，也是惊骇磅礴啊。”
周平端起茶盏：“猿王道行深厚，叫人警醒。”
“东境呢？”
“亦有一尊妖王现身。”
道人语气平淡，遁行至东境深潭上方时，【水德】尊王骤然发难，滔天水威冲破深潭，化作万丈水龙搅动苍穹，道威之盛不逊于青木猿王。
两方道威在东境上空碰撞，震动百里，动静极大。
不过同南境一样，双方皆未真正交手，只是以道威互压，试探底线。
道衍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些都在预料之中，放下茶盏，目光平视周平。
“道友可知，那几大强族为何不似从前那般，逼我等上无极天对峙？”
周平沉吟片刻，道：“其一，吞噬道主被数族合力镇锢，道胎至强难以抽身，如今更是羽祖显世，牵制剑尊大人。”“各族分力多方，不敢再逼我人族太紧，免得暗四族得了便宜。”
“其二……”
道人并未言说，但二人皆心知肚明。
赵济陨落之后，天命翻涌变动，他们一众天君汇聚的天命，比从前更加强盛，自是让异族忌惮，不敢妄动。
道衍闻言，微微颔首。
“道友看得透彻。”
说着，其挥袖虚引，石台边缘浮现一幅光影，隐约可见苍茫诸域的轮廓，以及各方势力的分布。
“吞噬道主，虽尊为道胎，但众多至强围杀，也终有陨落一日。”
“如今数族亦合力镇锢百年，其道基已然崩溃，且那食铁兽一族的至尊，亦欲显世，只怕不过千百年，便会彻底伏诛。”
其看向周平，目光深沉。
“届时，镇锢之力不再需要，各族腾出手来……”
话到此处，道衍没有说完，但道人已然明了。
吞噬道主一死，苍茫诸域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各族得以腾手，第一个逼压的必定是人族。
雷海翻涌，紫金雷霆在两人之间游走明灭。
道衍端起陶杯，抿了一口，声音平缓。
“所以贫道想问一句。”
“道友，可有谋算？”
周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盏，望向雷海深处那片无尽的紫金光幕，沉默了很久。
“自是有的。”
道衍闻言，含笑低语，“那待贫道谋局将定，再叨扰道友。”
周平颔首，旋即破开雷海，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