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试探态度
明京
九重宫阙坐镇人道中枢，宫墙巍峨，殿宇层叠。
人道洪流在宫阙上方奔腾不息，金煌气运化作实质云霞，将这座古老帝都笼罩其中。
然比之周嘉瑛初至明京时的磅礴景象，如今的人道洪流却是稀薄了许多，金煌暗淡，龙气虚浮，时隐时现。
赵济身死道消，赵氏洞天崩摧，这座承载了人族共主法统的帝都，自然也不复往昔鼎盛。
殿内，周嘉瑛盘膝而坐，面前玉案上陈列着明京特有的灵茶，杯中茶汤碧绿，却是一口未动。
高台宝座之上，坐着一名身穿玄色龙纹常服的青年，也便是当今的人族共主，昊明人皇赵清。
殿内肃静，宫灯长明，沉默甚幽。
感知高台上的存在，周嘉瑛心中也泛起几分疑惑。
三月前，她带周莹悦去道衍宗参悟枯荣玄妙，闭关三月有余，也终算是道心圆满，只需返回白溪山，便可求证玄丹境界。
但谁知刚出道衍宗山门，赵庭使者便已候在山下，措辞恭谨，却说得明白，人皇赵清亲邀，请她二人远赴明京。
而条件也给得极其诱人，【乙木】龙王陨落，些许遗泽落定苍茫，可将其中一处遗泽为基，供周莹悦在此突破玄丹。
遗泽催道，近水楼台。
这份人情给得极大，大到周嘉瑛不好拒绝。
‘赵清所图，为何呢？’
其心底泛起念想，面上却是分毫不显。
高台上，赵清率先开口，声音温和。
“周道友一路辛苦，明京简陋，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周嘉瑛欠身：“陛下客气。”
赵清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状似随意。
“听闻玉灵天君近年梳理西境地脉，辟沃土万里，功在苍茫，周庭疆域广袤，百业兴旺，想来天君坐镇，周庭上下也是无忧。”
周嘉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赵清继续道：“先皇在世时常言，人族能有今日，非一家之功，乃天下共力。”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周嘉瑛身上。
“就是不知，天君大人如今可还好？”
这话问得随意，但殿内的空气凝了一瞬。
周嘉瑛抬眸，平静地迎上赵清目光，她也算看明白，赵清所谋为何。
其这般拐弯抹角，实则就是在询问她周家对人道共主，还认不认。
毕竟，自赵济陨落，赵氏衰微，明面支持赵氏后裔继承人皇的天君，只有道衍与大夏王，元长空态度暧昧，微澜不表态，而自家老祖更是从未言说过。
人道共主这面旗帜，撑得住，赵氏便是天下共主。
撑不住，便是改朝换代。
周嘉瑛心底了然，却不急着表态。
沉默了数息，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我家老祖心在人族大义，不问私争。”
“若人道共主之位，于人族万方有利……”
周嘉瑛看着赵清，一字一句。
“我周家，自当全力以赴。”
赵清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苦涩，这同他预想的一样，却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其还想再说些什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极远处传来。
含光殿内的茶盏跳动，宫灯摇曳。
二人同时抬头，目光穿透殿壁，投向明京西南疆域。
苍郁大原所在，天穹骤变。
一股磅礴至极的草木道蕴冲天而起，青翠光柱撕裂云层，苍郁枯荣之气弥漫万里。
虚空中，无数枝蔓凭空生长又瞬间枯败，枯败之后再度新生，往复不绝，更有龙吟于天地间回荡。
见此异象，周嘉瑛面色微变，站起身来。
“后辈求道凶险，在下需即刻前往庇护。”
她对着赵清躬身一揖，声音急切却不失礼数。
“还望陛下见谅。”
赵清抬手虚扶：“道友速去，莫误了大事。”
话音未落，周嘉瑛已化作一道玉色霞光破殿而出，撕裂虚空，直奔苍郁大原。
含光殿内，只余赵清一人。
他坐在高台之上，望着殿门处残留的玉色光芒缓缓消散。沉默良久。
抬头，透过殿顶镂空的藻井，望向天穹翻涌的人道洪流，金煌黯淡，人气虚浮，一如这座摇摇欲坠的帝都。
“父皇，您究竟是何打算……”
低语无人回应，唯有那人道洪流依旧动荡翻涌。
……
苍郁大原
辽阔原野上的草木疯长，寻常齐膝的野草此刻已拔高至数丈，枝叶舒展间，每一片叶脉都流转着苍翠道蕴。
周嘉瑛掠空而至，尚未落下，便见大原边缘，一尊魁梧身影踏立虚空。
九尺龙躯，血鳞狰狞，面容刚毅冷厉，正是在此护道的萧林。
见周嘉瑛至，萧林遥遥抱拳，声如洪钟。
“道友放心，异象虽烈，却并无反噬之兆，应当无碍。”
周嘉瑛还了一礼，目光掠过萧林，落向大原深处。便见方圆百里的大地上，苍郁古木凭空拔起，枝干遮天，又在下一瞬枯朽崩塌，化作漫天碎屑。
碎屑落地生根，再度萌芽抽枝，循环往复，生灭不息。
枯荣大道，浩浩荡荡。
大原正中，周莹悦盘膝悬空。
翠色道裙在狂暴气机中猎猎翻飞，一头青丝散落双肩，面容平静如水，周身苍翠光华明灭交替，道蕴翻涌间，整个人宛如一株扎根天地的古木，承载着万物枯荣轮转。
三参三法消融散去，化基桎梏更是在这一刻彻底撕碎。
天穹之上，劫云汇聚。
但异于寻常的天罚，这道劫云竟呈半青半枯之色，左半苍翠欲滴，右半枯朽如死。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云层中交织碰撞，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大道宏光！
其双目微张，昂首仰望天穹，眸间毫无惧色。
‘枯不是终结，荣不是开始。’
‘枯荣皆是道，道在轮转中。’轰！
恐怖异象自九霄寰宇落下，瞬间将其身形淹没。
磅礴道蕴倾泻其身魂，同那消融翻涌的道基应声共鸣。
枯荣二意，在其体内轮转不休。
一轮！
两轮！
三轮！
每一轮枯荣流转，其气息便攀升一分！
法身在恢宏异象中枯朽复生，魂魄消融再现，一枚苍翠欲滴的道丹也随之缓慢成形。
轰隆！
金煌天光倾泻而下，照在那道悬空而立的翠色身影之上。
苍翠道蕴自其体内喷薄而出，化作一株遮天蔽日的沉苍巨木虚影，枝干盘曲苍劲，叶冠覆压四方，巨木之上，枯叶、新芽同生共长，生灭不息。
昂首仰望天穹，其声清朗，回荡苍茫。
“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再少年。”
“我道不问春秋，只证枯荣。”
“周氏子弟周莹悦，今日证道！”
声震苍茫千百里，苍郁大原上的草木更是齐齐伏倒，朝着那道身影所在弯折，宛如万灵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