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扶风县的柏木棺材,压断了骡子背

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龙十傅第 8 / 308 章4,168 字

6月25日,未时

日头毒辣,晒得扶风县城的土墙直冒白烟。

城门口的施粥棚早塌了,只剩下一口破锅扣在烂泥里。几十个衣不蔽体的流民缩在城墙根的阴影下,眼珠子发黄,死死盯着进城的路口。

一队大车吱吱呀呀地开了过来。

“吁——”

李枭头上戴着顶瓜皮帽,军装换成了绸缎长衫,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乍一看,活脱脱是个走南闯北的木材贩子。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太利。

“掌柜的,前面就是扶风县了。”扮成伙计的虎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一只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着腰间,“这城门口的辙印不对,看来查得紧。”

李枭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干硬的黄土路上,留着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这是重载马车留下的。

“沉住气。”李枭把铁核桃往怀里一揣,从袖口里摸出一把零碎的铜元,又夹了两块袁大头,“一会看我眼色,别乱摸枪。”

车队到了城门口。

一个镶着金牙的税吏歪戴着帽子,手里的长矛往第一辆大车的轮子上一捅。

“干什么的?车上拉的啥?”

这人叫吴金牙,是扶风县厘金局出了名的吸血鬼。

“官爷辛苦,官爷发财。”李枭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熟练地把两块大洋塞进吴金牙手里,“小号义兴木行,从西边收了点柏木料子,路过贵宝地,想进城歇个脚,顺便做几笔寿材买卖。”

吴金牙捏了捏手里的硬货,眉毛挑了一下,但没立刻放行。他那双绿豆眼贼溜溜地往车上瞟。

车上堆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下面盖着油布。

“柏木料子?”吴金牙冷笑一声,用长矛挑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黑沉沉的木头,“我看这分量不对啊。这一车柏木,能把这骡子的腰压弯了?”

李枭心里微微一紧。

他知道这车为什么沉。第一辆车的夹层里,藏着那挺麦德森机枪和两千发子弹。后面的车更要命,是准备用来拉“货”的。

“官爷好眼力!”李枭面不改色,竖起大拇指,“这可是秦岭深山里的老柏木,那是沉在水底几十年的阴沉木!也就是给大户人家做寿材用的,分量轻了,那主家能乐意吗?”

说着,他又摸出一块大洋,顺势塞进吴金牙的上衣口袋里,动作轻得像是在帮对方掸灰。

“一点小意思,请兄弟们喝茶。”

吴金牙摸了摸口袋,那沉甸甸的感觉让他脸上的横肉松弛了下来。

“行吧,也就是看你懂事。”吴金牙挥了挥手,“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

“得嘞!谢官爷!”

李枭一挥手,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当最后一辆大车碾过门槛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咯吱”声,李枭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热的,是激出来的冷汗。

这还只是空车加上一挺机枪。

等出来的时候,那两门山炮加上几十条枪,这车辙印恐怕得陷进地里半尺深。到时候,光靠钱,怕是堵不住这帮吸血鬼的嘴了。

……

扶风县城东,李记棺材铺

这是一座两进的院子,临街是铺面,摆着几口涂着黑漆的薄皮棺材。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锯末味和淡淡的腐朽气息。

一个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的老人正蹲在角落里刨木头。

李枭让虎子他们在外面守着,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老人家,做寿材吗?”李枭高声问道。

老人没抬头,手里的刨子依旧“唰、唰”地响着,仿佛根本没听见。

是个聋子?

李枭想起宋哲武的话,这老伯是个聋哑人。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宋”字的汉玉,轻轻放在了老人的刨床上。

刨木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那块玉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锐利得根本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抓起玉佩,站起身,警惕地看了看门外,然后冲李枭招了招手,指了指后院。

后院是个堆放木料的仓库。

老人走到一口巨大的、还未上漆的柏木棺材前,用力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是空的。

但老人伸手在棺材底部的木板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抠。

咔哒。

一声机括声响起。棺材底板竟然翻转了过来,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入口。

这哪里是棺材铺,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地下军火库!

李枭跟着老人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地窖不大,干燥通风,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

在昏黄的油灯下,李枭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赌上身家性命的大宝贝。

地窖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摆着六口巨大的棺材。

这些棺材比外面的都要大一号,通体用厚重的柏木打造,没有上漆,露着暗红色的木纹。

“打开。”李枭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人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油灯递给了李枭。

李枭深吸一口气,把灯放在地上,双手抓住第一口棺材的盖板,猛一用力。

咯吱——

沉重的盖板被推开。

静静躺在丝绸衬底上的,是一根泛着冷幽幽蓝光的粗大钢管。

那是炮管。

75毫米口径,虽然是汉阳造,但工艺极佳。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猛兽。

李枭的手颤抖着抚摸过炮管上冰冷的膛线,那种触感比抚摸女人的皮肤还要让他战栗。

“这是炮管……”

他又推开第二口棺材。

里面是炮架和巨大的木质轮子,拆解得整整齐齐,每一个零件都被油纸包裹着。

“两门……真的是两门山炮!”

李枭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有了这两门炮,别说是陈树藩的骑兵营,就是西安城的城墙,他也敢轰上两炮!

除了这两门拆解的山炮,角落里的箱子里还装着五十条崭新的汉阳造步枪,以及两箱子黄澄澄的炮弹。

“发财了……”李枭喃喃自语,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问题来了。

这炮管加上棺材,这一口的重量至少有五六百斤。六口棺材,加上那些步枪和炮弹,这得要多大的力气才能运出去?

而且,这么重的东西压在车上,只要那个吴金牙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猫腻。

“老伯,”李枭比划着手势,“这些……怎么运?”

老人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指了指地窖角落里的一堆白布和麻绳,然后做了一个“出殡”的动作。

(,压断了骡子背(第2/2页)

李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出殡。

只有死人才配睡这么重的棺材。也只有出殡的队伍,才能名正言顺地抬着这么重的东西招摇过市。

“好主意。”李枭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

……

两个时辰后,黄昏。

李记棺材铺门口挂起了白灯笼,那是“家里死人”的标志。

“虎子!”李枭从后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在!”

“传我的令,所有弟兄换上孝服。咱们今晚出殡。”

“出殡?”虎子傻眼了,“排长,谁死了?”

“我爹。”李枭面不改色地说道,“也是你爹,是咱们全排弟兄的爹。”

“啊?”

“少废话!那两门炮就是咱们的祖宗!”李枭一脚踢在虎子屁股上,“赶紧去准备!把那些枪都藏在棺材底下的夹层里,炮管用棉被裹严实了放在最上面。咱们连夜出城!”

“是!”

夜幕降临,扶风县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一支诡异的出殡队伍从棺材铺里走了出来。

几十个穿着白麻布孝服的大汉,八个人一组,嘿哟嘿哟地抬着六口巨大的棺材。没吹唢呐,没撒纸钱,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黄土都会陷下去一个脚印。

李枭走在最前面,披麻戴孝,手里充作哭丧棒的,其实是那把裹着白布的麦德森机枪。

队伍缓缓向东门移动。

只要出了东门,往山里一钻,这就是天高任鸟飞。

然而,就在距离城门口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站住!”

一声厉喝打破了夜的宁静。

城门楼子下,那个吴金牙正带着十几个背着枪的税警,手里提着马灯,挡在了路中间。

“大晚上的出殡?真是晦气!”吴金牙捂着鼻子,手里的马灯在第一口棺材上晃了晃,“这棺材看着眼熟啊,不就是下午拉进来的柏木料子吗?”

李枭停下脚步,把手里的哭丧棒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

“官爷,家里老人突发急病走了,急着回乡安葬。这是规矩,还请行个方便。”

李枭掏出一把大洋,递了过去。这次的分量比下午更重,足足有二十块。

吴金牙接过大洋,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贪婪之色更浓了。

但他没让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抬棺材的汉子腿上。

那些汉子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脚下的布鞋几乎被踩裂了。

“兄弟,你这老人……吃得挺胖啊?”吴金牙阴测测地笑了起来,围着第一口棺材转了一圈,“八个壮汉抬着都这么费劲?这里面装的怕不是金子吧?”

李枭的眼睛眯了起来。

“官爷说笑了。老人家生前浮肿,加上这棺材板厚,自然重了些。”

“是吗?”吴金牙突然停下脚步,手里的长矛猛地往棺材盖上一戳,“那我得开棺验验!最近革命党闹得凶,万一里面藏着违禁品呢?”

气氛瞬间凝固。

虎子他们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枪。

李枭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挡住了吴金牙。

“官爷,死者为大。开棺惊扰亡灵,这可是损阴德的事。”李枭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损阴德?”吴金牙大笑起来,“老子只认钱,不认德!给我开!不开就是心里有鬼!”

周围的税警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吴金牙得意洋洋地看着李枭:“要么开棺,要么……再拿两百块大洋来!”

这是把李枭当肥羊宰了。

李枭看着那张贪得无厌的脸,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两百块大洋?”李枭点了点头,“行,我给。”

他向虎子使了个眼色。

虎子会意,大吼一声:“落棺!”

轰!

第一口棺材重重地落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钱在棺材里,官爷自己拿吧。”李枭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金牙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贪欲战胜了理智。他搓了搓手,把长矛递给手下,亲自上前去推棺材盖。

“嘿,还真沉……”吴金牙用力一推。

棺材盖露出一条缝。

他把马灯凑过去往里看。

就在这一瞬间,李枭手里的白布突然滑落,露出了黑洞洞的机枪枪口。

但李枭没有开枪。

枪声会惊动城里的守军。

就在吴金牙探头的瞬间,棺材盖突然被里面的一股大力猛地掀开!

不,不是里面的人掀开的,是站在另一侧的虎子猛地用力推开了盖子!

吴金牙一眼就看到了里面那根冰冷的、粗大的……炮管。

“这是——”

他的话还没喊出口。

李枭已经像鬼魅一样闪到了他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吴金牙的后心。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被周围弟兄们的咳嗽声掩盖。

吴金牙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鲜血顺着李枭的手指缝往外涌。

“动手!别开枪!”

李枭低喝一声。

早就准备好的四十个弟兄瞬间扑向那十几个税警。

这是一场无声的杀戮。

这帮税警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面对李枭这帮在黑风口见过血、杀过人的西北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捂嘴、割喉、捅心。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税警全部瘫软在地上。

李枭松开手,任由吴金牙的尸体滑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那口敞开的棺材,冷冷地说道:

“这口棺材太挤了,装不下炮管。”

“把他装进去。正好,咱们缺个真爹。”

虎子二话不说,把吴金牙的尸体塞进了装炮管的棺材缝隙里,然后合上了盖子。

“起棺!”

李枭擦了擦手上的血,重新裹好机枪。

“出城!”

城门口的尸体被迅速拖到了阴影里。车队没有任何停留,踩着守门税警流出的鲜血,走出了扶风县城的东门。

夜风吹过,那口装着吴金牙尸体和克虏伯山炮炮管的棺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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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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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共 3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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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袁大头刚死,老子拿命换了把驳壳枪第2章 长安城的城门楼子第3章 这就是王法第4章 夜黑风高,正好杀人祭旗第5章 麦德森机枪的咆哮第6章 穿上这身皮是官,脱了这身皮是狼第7章 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不敢乱问第8章 扶风县的柏木棺材,压断了骡子背第9章 惊雷雨夜第10章 想吞了老子?小心崩掉你的牙第11章 提着人头进长安,这官印是用钱砸出来的第12章 白天叫兵晚上叫狼,这买卖做得第13章 这批沙金带血,得去汉口洗一洗第14章 新兵也是狼,饿急了会咬人第15章 不会走正步,就给老子去修地球第16章 省城来了个戴墨镜的,说是视察员第17章 这铁疙瘩比娘们还难伺候第18章 咸阳城里的洋学生,被麻袋套了第19章 秋粮下来了,地主家的余粮得捐点第20章 甘肃来的刀客,深夜里的冷光第21章 这颗子弹没底火,差点炸了膛第22章 北风卷地白草折,给弟兄们弄身棉衣第23章 狼旗插不上华山?那就烧了那座庙第24章 这生意是带血的,但真香第25章 这铁轨是洋落,扒几根打刺刀第26章 雪地里的刺杀操,练出一身胆第27章 过年了,给陈督军送口钟第28章 识字班里出了个“赤色分子”第29章 督军要种烟,老子要种粮第30章 谁敢把苗插下去,就把谁埋进去第31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第32章 手里有了三个县,腰杆子才硬第33章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得清第34章 咸阳来的“表舅”,是只笑面虎第35章 北京城头变大王旗,咱们只认这把剪刀第36章 周先生的新发明,这玩意儿叫“没良心”第37章 从北京来的特派员,不爱钱只爱画第38章 妖术?不,这叫科学!第39章 宋先生的秘密任务,两千条枪的承诺第40章 喝生水者,斩!第41章 督军府的生意经第42章 骑兵冲锋?机枪伺候!第43章 三百精兵第44章 坐山观虎斗第45章 督军别怕,我来救驾了!第46章 犯我关中者,死!第47章 我要的不是钱第48章 北京的《新青年》第49章 双枪兵第50章 黑吃黑,发笔横财第51章 抓内鬼第52章 小钢炮问世,反手就卖了!第53章 十门炮,两幅字第54章 民意如刀第55章 亮剑兴平第56章 这一炮,打出个司令!第57章 督军,我才是你的贴心人!第58章 掺沙子,立规矩第59章 犯兴平者,死无葬身第60章 借你人头一用!第61章 软刀子杀人,饿死我也配?第62章 秀才遇到兵?绑了!第63章 扮猪吃老虎第64章 西原借款的秘密,那列火车装的是枪第65章 铁道游击队第66章 分赃大会第67章 欧战停火,我们居然赢了?第68章 这棉花,得姓李!第69章 枪好,也得有子弹!第70章 狸猫换太子第71章 这兵,怎么越裁越多了?第72章 棉花战争第73章 想吃我李枭?小心崩了牙!第74章 笔杆子也是枪第75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第76章 敢截我的水?炸了!第77章 劣币驱逐良币第78章 兵工厂的怪才第79章 北京的电报第80章 爱国是门好生意第81章 这笔买卖,赚翻了第82章 不懂规矩的毅军,新来的愣头青第83章 麦田里的谈判,这次我要煤矿第84章 直系抛来橄榄枝第85章 夏季整军,第一师雏形第86章 棉花运不出去了,扶风的关卡第87章 不攻城,攻心!传单比炮弹好用第88章 陈家祠堂的枪声,彻底撕破脸第89章 天干物燥,秋荒第90章 铁路大动脉,从河南来的救命粮第91章 不仅造枪,还要造面粉机第92章 凤翔的毒瘤,郭坚的土匪军第93章 陈树藩的最后通牒,要么撤军要么开战第94章 寒冬里的对峙,谁先眨眼第95章 甘肃的马蹄声,第三方入场第96章 吴佩孚的酒局,空头支票变现第97章 春耕里的铁牛第98章 白衣天使,建立野战医院第99章 咸阳煤矿的枪声第100章 钢铁的野望,土法炼钢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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