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三角汇处
秦墨在洼地边缘坐了一整个下午，把三幅地图从头到尾反复对照了几遍。每一幅地图的实心圆形都对应着他当时所在的位置，空心圆形则标示着下一处的位置，三个标记点彼此之间的直线相连，构成一个底边为弧线的三角形。而每一幅地图中都被标记出来的那条向下延伸的线始终没有变过位置，始终指向三角形内部的中心区域。那处中心点距离他此刻所在的洼地大约只有大半日的路程，三处标记点彼此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无论从哪一处出发，朝着中心方向前进所花的时间都差不多。
他歇了一夜，第二天天色还没全亮就动身了。清晨的空气里水汽比前几天重一些，草叶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露水，走在上面鞋底带起的泥土泛着新鲜的潮气。地面从洼地周边的草坡逐渐过渡成一片微微起伏的平地，植被从低矮草丛变成了更加稀疏的地衣和裸露的浅色土面。他走了一个上午，四周的视野始终保持着开阔的地平线，没有新的地貌出现。
午后他走到一处略微抬升的地面，脚下的土质从松软的壤土变成了更加密实的硬质土层，颜色也变深了一些。他在那处高地上停下来环顾四周，发现地面以下有一层颜色更深的底层，结构平整，比周围土层的紧实度要高。他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掌心下隐约能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从更深位置传导上来的余温，像是底下较深处有某种长期稳定的热量正在向上扩散。
他沿着那层硬质土层的分布走向走了一段，在走向改变的地方看到了一排低矮的、大小相近的石块呈弧形排列，大约有七八块，彼此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石块被半埋在土中，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风化层，但每一块的顶部平面都大致平整。他从弧形的一端走到另一端，数清了石块的数目，又回来看了一遍它们之间的间距。弧形的中心点空着一片圆形的空间，没有被石块覆盖。那正是三幅地图标注的中心点位置所在。
他在弧形石块排布的外围走了一圈，走进了那处空置的圆形空间。脚下的土质和周围没有明显区别，但在那处圆形空间之中，地表的温度比外围略高一些，像是从更深处传导上来的余温。秦墨蹲下来把古鼎的阵纹贴近地面，鼎光穿过土层向下延伸。土层下大约两尺处碰触到了一面水平的硬质平面，表面平整致密，和他在裂缝底部密室以及三处标记点竖井中所见的深灰色石层一致。石层的厚度尚无法通过鼎光判断，但平面本身的范围并不小，扩展到了整个圆形区域的下方。
秦墨沿着弧形排列的外沿把碎石表面的风化物清理掉了一些，露出石块本体。每一块石头的顶部都刻着一条短的刻线，线的走向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中心圆形区域的圆心。他逐一检查了所有石块顶部的刻线，确认每一条都朝向圆心。圆心的地面上没有石板覆盖层，但地表以下那面硬质石层平整而稳固，和他在前几处进入的竖井底部的构造存在差异，这里的入口板没有开口缝隙。
秦墨在那面硬质石层的正上方坐下来，把古鼎平放在膝上。他取出了那枚被反复用过的深灰色碎屑，把它放在掌心里，让碎屑的底部贴着他掌心的皮肤，感受着它表面能量流动的状态。碎屑的温度比他体温略低一些，但和他在三处竖井中使用它的回应形态一致。他把碎屑贴近地面，在圆心位置的正上方悬停了几息。碎屑表面亮起了光晕，但地面的硬质石层没有出现开口。
他把碎屑收好，转而将古鼎的鼎身贴近地面，让鼎身的阵纹和石层表面接触。暗青色的光芒沿着石层平面向外扩展，像水波一样从中心向四周均匀摊开。圆形区域边缘那些弧形排列的碎石在鼎光经过的时候同时震颤了一下，幅度极轻微，但每一块的震颤都同步发生，像是它们在统一的信号中感受到了共同的变化。
秦墨保持着鼎光贴合的状态，让阵纹的脉动持续深入到石层下方。石层下大约数尺深处，他感知到了一段比上层石层更加古老的结构——一段以拱形通道方式延伸的通道顶部，铺设在弧顶处的石料虽然也呈现出深灰色调，但在鼎光反射下显示出比上层更致密的颗粒结构。拱形通道的宽度比竖井宽一些，方向从中心向西北偏西延伸。通道入口就在他正下方，但被这层厚实的深灰色石层完整地覆盖着。
秦墨把古鼎收回怀中，站起来退到弧形石块排布的外圈，回头看向圆心方向。地表看起来依然平整，没有裂缝和凹陷，但通过鼎光的探测，他能够确认圆心下方确实存在一处拱形结构的顶部位置。三幅地图共同指向的中心点，就是这处被深灰色石层覆盖的通道入口。
他在夕阳的余晖中坐在弧形石块的外圈边缘，望着圆心方向的地面。那面石层安静地覆盖在土层下方一尺多的深度，没有裂隙，也没有可以撬动的接缝。拱形结构的顶部在下方静静地铺设着，像是一条等待着他找到启封方式的通道。晚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整片原野上干枯植物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弧形石块的表面，发出均匀的细响。
天色逐渐变暗，石层下方的拱形通道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但它存在的事实已经通过鼎光的探测得到了完全的验证。秦墨在石块外围找了一处平坦的背风位置，靠着低矮的土坎坐下，把古鼎平放在膝上。底下的拱形通道入口覆盖着石层，但它的精确位置和深度已经被准确地记录了。他合上眼，在那幅完整的三角形中心标记图上，通道入口的位置已经用鼎光的探测结果标注在了精确的坐标点上，像是一枚指向下方深处的箭头，等着他找到顺着它的方向继续向下探索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