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阿拉泰尔

科泽伊收起法术，血色荆棘在吸饱最后一缕狼血后缓缓枯萎，化作暗红色的魔素沉入积雪之中。

几只特别精明的雪狼早在头狼中箭的瞬间便调转方向，夹着尾巴窜入风雪深处，跑得连背影都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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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少女将弓往肩上一挂，随手在衣襟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条束发带。

她咬住带子一端，拢起被寒风吹得散乱的长发，三两下便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乾净光洁的额头。

然后从马背上翻身跃下，靴子踩进半尺深的积雪里，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一手拎着弓，另一只手郑重地放在胸前，对着科泽伊和希尔薇妮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二位的帮助。」

她说的也是大陆通用语，带着点质朴浑厚的高原口音，在清脆嗓音的衬托下，有种奇妙的反差感。

还没等两人开口回应，少女已经直起身来，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虽然我也很想和两位详谈，但是『阿塔克』那边还在遭受袭击，请原谅我现在必须立刻离开。」

她反覆摆动合拢的双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歉疚。

一边不停地点头致意，一边后退，靴子在雪地里踩出凌乱的脚印。

退到马侧时她利落地翻身上鞍，回头就要驱赶那群正焦躁地跺着蹄子的雪山氂牛沿山路下行。

「别着急。」希尔薇妮叫住她：「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吗？」

少女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他们一眼，舔了舔有点乾燥的嘴唇，欲言又止：

「那个……是有点……」

她垂下目光，手指在弓臂上反覆摩挲，刚刚射杀头狼时那股沉稳果决的猎手气质，此刻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支支吾吾的年轻姑娘。

希尔薇妮收了长剑，看对方那副为难的样子，又联想到刚刚那句「还在遭受袭击」，也不再多问：「走吧，路上说。」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声道谢，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名：

「谢谢丶谢谢！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骑在氂牛背上，它们走山路很稳当，绝不会把你们摔下去的！」

说着还拍了拍最近一头氂牛厚实的肩胛，氂牛回头喷了一团白汽。

......

「阿拉泰尔」是一个在横断山脉高原地区放牧的游牧民族。

名字来源于夜空中一簇明亮的星群，在他们的古老语言中，「阿拉泰尔」意指「天鹰座」。

那是自由翱翔于苍穹之上的鹰鹫，象徵着无拘无束的脊梁与俯瞰大地的目光。

时值十一月初，高海拔地区的空气已经透着入冬前那股特有的凛冽。

草叶枯黄，晨起时溪流边沿结起薄薄的冰碴子，太阳爬上山脊后才能慢慢化开。

按照祖辈传下的规矩，「阿拉泰尔」的族人要在入冬前赶着牲畜进山，去高处那些向阳的草甸进行最后一次放牧。

草场藏在山坳深处，地势避风，草籽落得晚丶枯得也晚，是牲畜们入冬前最后一顿「饱饭」的所在。

放上七八天，等牛羊膘情再添一层，他们就该赶着畜群沿山谷而下，迁徙到冬季驻地。

让那些刚被啃过的草场有一个完整的「缓冲期」，等来年春天雪融之后再焕发新芽。

不至于因为放牧过多牲畜，透支土地潜力丶导致山地荒芜丶寸草不生。

原本这就是他们每年度过的普通日常，可这一次，刚进山的头一天，天就下了雪。

薄薄的小雪，细碎如盐粒，被囊括在风中，斜斜地飘下来，落在刚搭好的简易帐篷顶上丶落在牲畜的脊背上，也落在族人们的眉梢与肩头。

这在冬天的高原本来是再平凡不过的事情，可是那也要等到十一月末期，现在明显还不到时候。

于是放牧的队伍停下来，女人们蹲在氂牛群边，翻检着牲口的毛皮下是否已经结了冰霜。

男人们攥着赶羊的长鞭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着要不要折返回去。

可是他们才把牲畜赶到山里，连一口好草都没来得及啃完，此时匆匆折返，路上又得赶路又得避风，牛羊猪马全得饿着肚子走。

只靠部落存储的饲料，未必能及时前往下一片草场。

万一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雪，刚出山口便停了，那这趟来回奔波便是白费了力气，牲畜挨了饿，人也受了罪，两头落空。

族人们沉默着，目光在雪片与远山之间来回游移，谁也说不出一个笃定的答案。

最后还是他们的族长——【伊斯卡·铁翎】拍板决定留下来。

让牲畜尽快填饱肚子，人也赶紧去埋锅造饭，填饱肚子，轮班休息。

万一形势不对丶大雪封山，他们也有足够的力气，安全返回原本的驻地。

众人按令行事，将牲畜赶到背风的山坳里，支起铁锅，架上干牛粪，热汤的香气在雪雾中袅袅升起。

也许是雪山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并没有垂怜他们的犹豫。

第二天晌午，天色骤然压得极低，巴掌大的雪片毫无徵兆地劈头盖脸砸下来，密得几乎连对面山脊都看不真切。

原本还泛着枯黄底色的草原，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彻底覆上了一层银白。

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很快便没过了脚踝。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大雪已是让牧民们头疼万分的事情，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两侧山脊同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狼嚎。

大雪天，还刮着大风。

按照常理讲，这个时候的雪山捕猎者应该都老实趴在洞里，等其他生物在雪后出来找吃的的时候，来抓它们吃。

哪有下大雪还出来捕猎的？

真就饿疯了不要命了呗？

狼嚎只是序曲。

阿拉泰尔族人仿佛掉进了某种大型围猎的中央。

很快，从更高的山脊线上，陆陆续续涌出更多影影绰绰的轮廓。

雪豹丶冰鬃熊丶甚至几只少见的高原岩蜥丶冰霜巨魔，都在雪幕中狂奔而下。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巢穴中驱赶出来，挤作一团，朝着山谷低处直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