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令人头疼的老古董

阿拉泰尔人的早饭是在沉默中进行的。

木碗被端起来又放下，勺子刮过碗底的声响在帐篷之间稀疏地响着，却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去抵抗魔兽，还是追赶梅莉达，肚子总得先填饱，否则什么力气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手中的食物上，碗沿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们的面孔，也掩盖了一部分目光的重量。

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起梅莉达。

想起她骑马时那束高马尾在阳光下甩出的弧线。

想起她射箭时瞄准目标时的那股沉静与精确。

想起她蹲在围栏边帮小羊羔喂奶时弓着背的背影。

想起她处理乾酪时手指翻飞的动作。

仿佛所有人习以为常的每一件粗活，在她那里都能做得利落而轻盈。

从踉跄学步的童年，到翻身上马的英姿，她仿佛总是精力充沛地出现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里。

那些在雪山上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生活，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生机勃勃。

......

与此同时，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伊斯卡族长丶几位长老和被选中献祭的达瓦正相对而坐。

达瓦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昨日那份被抽中签时的苍白与茫然已经被另一种情绪盖过。

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却清晰：「让我去追梅莉达吧。」

梅莉达不止是族长的女儿，也是阿拉泰尔人的女儿。

达瓦难以割舍自己年幼的女儿，当然也不可能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替自己去死。

伊斯卡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握在桌沿的手掌已悄然收紧了。

他是族长，他的决定关乎每一个族人的未来，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必须保持理智：

「『强壮』是族里数一数二的好马。

根据马蹄印留存的时间，梅莉达是在昨天半夜就出发的，即使骑着我的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得上她。

达瓦，你知道的，同一时间有两个人去献祭，只是在浪费我们的生命，就算你现在去了，也不可能换回已经做好准备的梅莉达。

部落里，不能有无谓的牺牲。」

「可是，族长。」

「去吧，达瓦，先去安抚你的女儿吧，不要辜负梅莉达的一片好意。」

伊斯卡都这么说了，达瓦无话可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因为就没有一个好的对策，只能颓唐地从帐篷中走出去。

「梅莉达去挑战九头蛇怪了？」在达瓦离开之后，剩下的几个长老才开口说话。

要不说伊斯卡族长是父亲呢，对自己女儿的意图一览无余：

「她带着『安康』，肯定是打着这个主意，认为大家从未面对过『真实的』蛇怪，所以要在献祭之前，去亲自验证一下，让『安康』把消息带回来。

其实.......梅莉达以后一定会比我强，所以原本应该由我在未来的某一天去这么做。

最后再由她带领其他族人完成使命，终结这个纠缠我们无数代人的恶魔。」

「梅莉达一点胜算都没有吗？」

听到这个问题，伊斯卡族长，和长老当中看起来最年长也最有威望的那位对视了一眼：

「其实还是有的。」

「和那场战斗有关？」

「对。」

那场战斗指的是阿拉泰尔先祖封印首次失效，九头蛇怪的力量外泄，化作大蛇在雪山肆虐。

伊斯族长的妻子，也就是梅莉达的母亲被蛇怪出世后的第一轮袭击波及而亡。

伊斯卡的弟弟在重伤之后将自己献祭填补了完整的封印。

在此之后，伊斯卡族长就和大长老之间多了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

一个疑似能够战胜恶魔的秘密，但是却不能再分享给更多的人。

因为这里是雪山，对于那只大蛇来说，到处都是「耳目」，对九头蛇怪不利的信息，很可能会传到它的「耳朵」里。

「那我们去帮助梅莉达。」

「不，和人多人少没关系。」伊斯卡摇了摇头，左手手掌在桌子下面掐着自己的大腿：

「我还不能跟着去冒险，而且时间上也不一定来得及。」

梅莉达已经前往雪山深处了。

如果她没能活下来的话，伊斯卡就要和梅莉达角色互换，由他来击杀恶魔。

或者，再培养下一代能够扛起相同重担的人。

从整个部落的角度来讲，其实没什么影响。

「那你说怎么办？」

「等，在部落里等梅莉达的消息。」伊斯卡族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等！！！？」几个长老把桌子拍的啪啪响，眉毛胡子都立起来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要保密，没关系，多少也是个对策，但是现在梅莉达要去找九头蛇怪拼命，你告诉我们在这里——等？」

「挑选族人牺牲自己拖延时间是公平的。本来梅莉达不成为族长，就必须也在可被选择的范围里。」

伊斯卡自己也着急，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着：

「总会有让她去做这件事儿的可能，现在不过是把这个情况明确摆出来了。

我不能因为她是我女儿我就.......唉.......我还是阿拉泰尔的族长，是保护近百个家庭的家长。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你们也心知肚明不是吗？」

「我不管。」除了大长老，其他几个老头一抱肩膀，往后一仰就靠在椅子上：

「反正你俩必须想出来个办法，让梅莉达完完整整地回来。」

伊斯卡才头疼呢——

这么几个老古董，原本明明应该好好成为所谓的「顽固派」。

然后作为部落「压舱石」丶「定海针」而存在。

信奉从部落利益出发。

以「稳健态度」，和部落族长一切「激进想法」分庭抗礼。

怎么现在一个个比自己还着急？

「是.......是有一个办法。」

「有你就说，伊斯卡你这个年纪，怎么也开始像我们几个老头一样磨磨唧唧了呢？」

伊斯卡族长震惊地看着原本应该和自己一个战线的大长老反水，然后一拍大腿：

「唱歌。」

「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