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雪山翼影
午饭进行到半程，烹饪的炊烟已渐渐稀落，石板上剩下的多是骨头与空碗。
部落的族人们围坐在中央那堆仍在噼啪燃烧的篝火旁，有人捏着半块烤饼，有人端着快见底的肉汤，谁也不急着离席。
不知是谁先起头，用手指在大腿上轻轻叩了两下节拍，旁边的人跟着应和。
节奏从零散的拍打渐渐收拢成一片整齐的「啪丶啪丶啪——啪丶啪」。
像氂牛慢步踩过冻土一样敦实沉稳。
紧接着，哼唱声便从人群中稀稀拉拉地挤了出来。
没过多久，它们便找到了彼此的节奏，汇成一股浑厚的和声。
有早上刚听过的熟悉旋律，也有更多新的调子，或是热情洋溢，或是低沉婉转像是在送别......
调子不同，但无一例外的是，都具备那种平原难以企及的深远辽阔，让人听了心情宁静丶舒畅。
还有人拿着弯刀丶长矛，随着歌声跳着古老的战舞。
真该把皇室家那位三王子布莱德利拉到这里来进修一下，别整天窝在宫里捣鼓他那些精雕细琢的乐器了。
这边阿拉泰尔人的嗓子只是略微出手，便以达到乐器无法发出的高度。
或许只有这种沉浸于歌声中的乐观精神，才让他们能够在恶劣的雪山环境中祖祖辈辈的生存下去。
......
这顿一直持续到接近傍晚的宴会可以说包含了很多内容：
对科泽伊和希尔薇妮的感谢，对族人能够尽快恢复健康的期待。
还代表着他们要暂时告别这片区域，在大雪彻底封山之前，拔营迁徙至海拔更低的冬季草场——
临行前的践行。
原本一切都准备妥当，科泽伊和希尔薇妮也打算第二天在阿拉泰尔人动身出发的时候，和他们互相告别，继续向东赶路。
但是夜晚中沉寂的大雪山显然不肯让热闹轻易散场......
寒风渐起，原本早上的天气足以消融冰雪，在阿拉泰尔人收摊回帐篷休息的时候，又开始变得格外寒冷。
早晚温差大，在雪山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但是夜幕下开始飞出一群蝙蝠一样的黑影，在月光下悄然掠过。
气温直坠而下，有零星的雪花从天而降，冷得连氂牛都挤成一团丶把脑袋埋进彼此的腹侧。
营地中央的篝火受到寒风的侵扰，剧烈摇摆，火舌被压得伏地乱窜。
守夜的族人搓着手起身去给篝火添柴，让它烧得更旺一点，以免被风吹灭。
就在他抱起一捆干牛粪抬头的瞬间，一张苍老的面容毫无徵兆地贴到了他眼前。
五官扭曲，眉骨高耸丶颧骨塌陷，表情十分狰狞痛苦。
眼窝空洞，翻涌着苍白的寒气。
半张着嘴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色钝齿。
他还来不及惊叫，那东西便张开双臂将他拢入怀中。
一对灰白色的翼膜翅膀从背后翻卷过来，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翅膀扇动时带起一阵阴冷的旋风，身影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融入月光。
原地只剩下一个连惊恐表情都被冻结在冰层中的躯体，保持着正在添柴的姿势。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同样的守夜人冰雕，矗立在营地不同的角落。
守夜的族人全都被端了，不代表没人发出警报。
天空中安静地掠过一个比那些蝙蝠人小得多的身影，正贴着云层边缘快速穿梭，接连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啼鸣：
「呼—呜—呼—呜—呼—呜—呜」。
是「安康」，梅莉达的那只雪鴞。
雪鴞其实是猫头鹰的一种，但是和大多数夜行性猫头鹰不同，它们一般在白天比较活跃。
「安康」只是察觉到空中的危险，才警觉的从睡梦中惊醒，然后给梅莉达和部落里的其他人报信。
和她一起发现异常的是真正的夜猫子——乌萨。
黑猫在察觉到蝙蝠人靠近的时候就去拍科泽伊的脸，把他从梦中拉起来，还惊动了趴在他旁边睡觉的盖米尔。
「安康」的叫声中能听出她的惊慌。
小狮鹫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扇了扇翅膀，顺便把希尔薇妮蹭醒，两人两兽一起冲出了帐篷。
外面的世界彻底变了样——
漫天大雪不知何时又倾泻下来，砸在脸上又冷又沉，篝火的光在密集的雪幕中被压缩成一团昏黄的轮廓。
夜空中，「安康」正在被三只怪物围追堵截，一股股白色的寒气从它们口中喷出。
「安康」仗着身形小巧，在气流中连续翻转折绕，屡屡擦着寒气的边缘滑开，却始终脱不出包围圈。
盖米尔双翅一振，雪白的身影拔地而起，在升空的瞬间旋转身体，化作一道淡青色的螺旋气柱，乾脆利落地撞开那三只怪物，把自己刚认识的小夥伴解救下来。
阿拉泰尔的族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清醒过来，要是没有这点警觉性，在雪山高原也活不了几天。
几乎没有多余的呼喊与奔跑，一个个人影便已掀帘而出。
他们和衣而卧，靴子摆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弯刀出鞘丶弓臂上弦，聚集在帐篷外。
月亮已经隐没在云层中，借着微弱的火光，营地上空，有十多道身影凌空盘旋，在雪幕中时隐时现。
「【霜面翁】？」科泽伊颇有些疑惑地用神识反覆打量着那些蝙蝠怪物的形体：「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霜面翁，也叫霜面缚灵。
早先时候，被发现它们存在的冒险者称为【苍白翼影】。
是一种居住在极寒冻土区域的魔兽，一般分布在横断山脉大雪山深处，以及北方联合诸国的极北地带。
据古老的狩魔学说，【霜面翁】的前身，是被暴风雪埋葬在雪山深处的人形生灵。
极寒使尸身不腐，怨念与冰雪长年浸透灵魂。
在某个漫长的冬夜中，残破的意识与冻结的肉体重新缝合，化作这种半人半妖灵的诡异存在。
被法师们归类为亡灵生物的一种。
有实体，能抱丶能抓，却可以自由隐身化作灵魂状态，保留着对生者体温的贪婪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