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临行夜话，父亲的凝视
林夜打发走了咋咋呼呼的萧凡和一脸“大哥说啥就是啥”的石浩，让他们回去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不，是准备远行。
他自己则独自一人，朝着宗门最深处，那座终年笼罩在霸道威压之下的宗主大殿走去。
去中州那么刺激的地方搞事情，不跟家里最大的靠山打声招呼，不合规矩。
更重要的是，他想探一探自己这位便宜老爹的口风。
这个便宜老爹，从他穿越过来开始，就透着一股子邪门。
你说他不管吧，他把宗门少主的位置给得稳稳当当。
你说他管吧，原主之前那么混账，他连屁都没放一个，突出一个放养，或者说，放纵。
这种感觉，很奇怪。
宗主大殿空旷而威严，巨大的盘龙柱直通穹顶，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的火光在角落里幽幽跳动，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天霸没有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宗主宝座上。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黑色长袍，背对着大门，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那地图上描绘的，并非北域一隅，而是整个苍玄界的山川河流，势力分布。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一丝灵力波动，但林夜一踏入大殿，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给盯上了。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出危险的警告。
“决定了？”
林天霸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
“嗯。”林夜走到他身侧，学着他的样子，看向那幅地图，“准备去中州转转，长长见识。”
他没说自己是去搞事，也没说自己是去送死。
就这么平铺直叙，像是在说一件“我准备下山买串糖葫芦”的小事。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得让空气都开始凝固，长明灯的火苗都停止了跳动。
林天霸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好或不好。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林夜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有利刃般的锋利，还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连林夜都差点看错的……担忧？
这眼神，看得林夜心里直发毛。
他感觉自己在这位便宜老爹面前，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连脑子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帝，都被看了个通透。
“中州的水……”
许久，林天霸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比你看到的，听到的，想象到的，都要深一万倍。”
他抬起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昊天圣地”的标记上。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庞然大物，不过是水面上漂着的几片烂叶子，看着吓人，其实掀不起什么大浪。”
林夜眉毛一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能让天邪魔宗宗主说出“烂叶子”这种评价，看来这昊天圣地，也不过如此。
“在中州，你要小心两种人。”
林天霸的手指，离开了地图。
“第一种，叫‘天机阁’。”
“哦？”林夜来了点兴趣，“卖情报的？听起来业务范围挺广。”
“他们不止是卖情报。”林天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他们还卖命，卖气运，卖未来。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他们连你明天会踩到哪坨狗屎都能算出来。一群躲在阴沟里，靠窥探天命为生的老鼠。”
林夜点了点头。
听起来像是个高端的信息中介，加上一点神棍属性。
“那第二种呢？”
林天霸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压抑。
他眼神中的那丝忌惮，不再加以掩饰，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寒意，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他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轮。回。殿。”
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林夜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姬幽薇那片冰封的神魂空间，猛地剧烈震**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却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有戏！
“轮回殿？”林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名字取得挺大气的，听着像个搞往生业务的，一条龙服务，包投胎转世那种？”
林天霸没有笑。
他死死地盯着林夜的眼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离他们远点。”
“任何跟‘轮回’这两个字沾边的东西，人，或者事，都离得越远越好。”
“他们……不是你能招惹的。”
林夜第一次，从自己这位霸道绝伦的便宜老爹口中，听到了“不能招惹”这四个字。
这可比直接告诉他轮回殿有多牛逼，要来得震撼得多。
“这么厉害？”林夜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玩味更浓了，“那要是不小心惹上了呢？”
林天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背对林夜，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夜诉说。
“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是一种幸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叹息。
“但你记住，无论何时，无论你做了什么。”
“你都是我林天霸的儿子。”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敲在了林夜的心上。
他愣住了。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林天霸反手抛过来一件东西。
林夜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枚玉符，通体漆黑，非金非玉，入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符文，也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黑色石头。
“这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林天霸的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遇到你解决不了的危险，捏碎它。”
“只能用一次。”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这是逐客令。
林夜捏着那枚冰凉的玉符，心中翻江倒海。
他对着林天霸的背影，难得正经地躬了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大殿。
当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将那片令人窒息的威压隔绝在外时，林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玉符，脑子飞速运转。
今天这场谈话，信息量太大了。
昊天圣地，只是烂叶子。
天机阁，是阴沟里的老鼠。
唯独那个轮回殿，让林天霸这位北域之主，都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甚至，连姬幽薇那个女人的神魂，都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轮回……重生……
林夜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将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一个重生归来的女帝。
一个让她都为之震动的，名为“轮回”的神秘组织。
他那个便宜老爹，似乎对这一切都知道些什么，却又讳莫如深。
还有这枚玉符……
林夜将神识探入其中，却如泥牛入海，什么都感知不到。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东西，绝对不是用来召唤他老爹救驾那么简单。
这里面藏着更大的秘密。
“薇薇啊。”
林夜在心中，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轻声呼唤。
“你们那个年代，是不是有个叫‘轮回殿’的传销组织啊？”
“我看我爹挺怕他们的，你呢？”
脑海中，一片死寂。
姬幽薇，装死了。
越是这样，林夜嘴角的弧度就咧得越大。
他现在百分之百可以肯定，姬幽薇这个女人，跟那个所谓的“轮回殿”，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她这次急吼吼地把自己丢到中州，表面上是冲着那个天命之子叶孤城去的，真正的目的，恐怕也跟这个轮回殿脱不了干系。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林夜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玉符，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一出戏里，导演，编剧，演员，全都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就是不知道，当演员开始自己写剧本的时候，你们这帮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抬起头，望向中州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战意。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现在开始，或许，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