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道心破碎，魔头援手
林夜那句诛心之言，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月婵仙子最柔软的心防之上。
为什么治不好？
是啊……为什么？
补天圣地，执掌东荒牛耳，以“补天缺，救苍生”为己任，门内丹道宗师、医道圣手不知凡几。
为什么二十年来，倾尽一派之力，却连她一个人的毒都解不了？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每一次，师尊那慈爱的眼神，温柔的话语，都会将这丝疑虑强行按下去。
“婵儿，你体内的乃是上古奇毒‘红尘劫’，无形无相，与神魂相融，为师能为你吊住性命，已是逆天而行……”
“婵儿，你要相信为师，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根除之法的……”
可现在，当林夜将那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狠狠撕开，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尖刀，倒灌而回！
“妖言惑众！”
一声凄厉的暴喝，打断了山谷中的死寂。
龙婆婆状若疯魔，手中的龙头拐杖爆发出刺目的灵光，死死指着林夜。
“你这魔头！好歹毒的心思！”
“你治不好圣女，便想用这种下作的言语，离间我们师徒，动摇圣女的道心！”
“你好狠！你好恶毒！”
她声嘶力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那股不受控制蔓延开来的恐惧。
然而，林夜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月婵仙子，看着她那张血色尽褪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龙婆婆的呵斥，非但没能让月婵仙子清醒过来，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无数被她当成“关爱”的画面，此刻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
每一次毒发后，师尊都会亲手为她喂下“青木长生丹”，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可丹药入腹后，那如万针攒刺的痛苦，却总会比毒发时更加剧烈。
师尊说，这是药力在攻伐毒素，是好事。
她改良的功法，让她修为一日千里，远超同辈。可每一次境界突破，下一次毒发时，那份噬骨焚魂的痛苦，便会成倍增长。
师尊说，这是因为灵力越强，对毒素的压制也越强，反弹自然也越猛烈。
还有……
还有一次，她无意中撞见师尊在丹房，对着一炉即将炼成的丹药，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贪婪与狂热的笑容。
当时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现在想来……
原来，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原来，所有的慈爱与关怀，都只是为了更好地浇灌她这尊“药鼎”。
原来，她二十年来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源于她最敬爱、最信任的那个人。
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最后一根支柱，被硬生生从中折断。
“噗——！”
月婵仙子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滚烫的心血，混合着破碎的道心，狂喷而出，在青石上溅开一朵凄厉的血花。
她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偶，软软地瘫倒下去。
那双清冷的秋水明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变得空洞而灰败。
“圣女！”
龙婆婆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轰！
就在月婵仙子道心破碎的瞬间，她体内那被强行压制了二十年的奇毒，失去了最后的枷锁，如同挣脱囚笼的洪荒恶兽，以前所未有的猛烈姿态，全面爆发！
一缕缕浓郁的灰色死气，从她的七窍、毛孔中疯狂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旋。
她的生机，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吞噬、消融。
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瘪、灰暗，一头青丝也在瞬间化为枯槁的灰白。
香消玉殒，只在呼吸之间。
“完了……全完了……”
龙婆婆瘫坐在地，老眼中满是绝望。
补天圣地的其他弟子，更是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圣女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刻。
一道身影，动了。
林夜一步上前，无视了那足以侵蚀万物的灰色死气，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将一只手掌，重重按在了月婵仙子的后心。
滋啦——！
那霸道无比的灰色毒气，仿佛遇到了滚油的沸水，疯狂地顺着林夜的手臂反噬而来。
林夜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但手掌却未曾移动分毫。
一股精纯霸道的黑色魔元，如决堤的江河，强行灌入月婵仙子那几近枯竭的经脉之中！
他俯下身，凑到月婵仙子耳边，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沉声喝道。
“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你的命，我保了！”
这道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无尽的死亡阴影，精准地落入月婵仙子那片混沌的意识之海。
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丝神智，被强行拉了回来。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粗暴地驱赶着那些吞噬她生命的灰色死气，为她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强行续上了一口“气”。
在最绝望、最黑暗的时刻。
在她所有的信仰都已崩塌，被整个世界背弃的时刻。
向她伸出援手的，不是同门，不是长辈，反而是这个被她、被整个正道都视为“魔头”的男人。
林夜半跪在地，手掌紧紧贴着月婵仙子的后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本源魔元。
他看着这个在自己怀中气若游丝的女子，眼神平静，却说出了一句足以重塑她整个世界的话。
“世界可以欺骗你。”
“我不会。”
……
系统空间内。
一片死寂。
姬幽薇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她看着外界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被最亲之人背叛、道心破碎、生死一线的白衣女子。
看着那个本该是她最大仇敌的男人，不计代价地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对方。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她似乎从月婵仙子的遭遇中，看到了自己……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影子。
那个高高在上的师尊。
那个亲手为她打造神兵，为她铺平帝路的师尊。
在她陨落的那一刻，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这一次，系统面板上没有跳出任何催促任务的冰冷文字。
姬幽薇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