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孤独的远征军
那句“把厨子一刀斩了”的豪言壮语，在议事厅里回**了三天。
然后，就凉了。
天命殿的山门外，原本预计中人山人海，响应者云集的场面，压根就没出现。
召集令发出去快五天了。
除了北域本地几个快活不下去的小家族，派人送来了几车不值钱的灵石，说了几句“林殿主高义”的屁话之外，就再无下文。
更多的人，是躲在万里之外，通过天机阁的情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天命殿的山门前，空旷得能跑马。
“他娘的！”
石浩一脚踹飞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那石头在半空中就化作了齑粉。
“一群白眼狼！缩头乌龟！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狗屁天下苍生，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他气得在山门前走来走去，像一头被困住的蛮牛。
秦牧站在他身边，手里那本圣贤书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揉搓得不成样子，他苦笑一声。
“石兄，莫要气了。”
“这……或许才是人性。”
那些大宗门，大世家，哪个不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狐狸？
让他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献祭”预言，就赌上整个宗门的基业，去跟一个禁忌存在死磕？
怎么可能。
他们都在等。
等天命殿这把刀，先去试试轮回殿那块石头，到底有多硬。
议事大厅内。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凡、月婵、叶孤城等人，全都沉默不语。
现实，就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浇灭了所有人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咳。”
一声轻咳，打破了沉寂。
林夜端着一杯热茶，从内堂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仿佛外面那点破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扫了一圈众人那死了爹娘似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了这是？”
“一个个哭丧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天命殿明天就要关门大吉了。”
“大哥！”
石浩从外面冲了进来，嗓门大得震人耳朵。
“还打个屁啊！就凭咱们这些人？去给人家塞牙缝吗？”
林夜走到主座前，没有坐下，而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了他身上。
“谁告诉你们，我把希望寄托在那群废物身上了？”
林夜环视了一圈自己这些最早的班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
“我问你们，当初跟着我，从黑风寨一路杀出来的时候，我们靠过谁吗？”
众人一怔。
“后来，我们打翻了黑石城，灭了轮回殿分舵，我们又指望过谁来帮忙吗？”
萧凡、石浩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没有。
一次都没有。
“那现在，不也一样吗？”
林夜笑了。
“只不过是把对手，从一群山贼，换成了一群想吃人的神棍罢了。”
“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众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这次去中州，是去拼命的，九死一生都是说好听的，十死无生还差不多。”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林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想退出，现在就可以走。我林夜绝不阻拦，以前的交情，该算还算。天命殿的资源，你们也可以带走一份，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我数到三。”
“想走的，自己站出来。”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试探。
他们都清楚，林夜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是他给所有人的，最后一条退路。
“一。”
林夜平静地开口。
没有人动。
“二。”
石浩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被侮辱似的愤怒表情。
秦牧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叶孤城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又握紧。
月婵的眼中，那轮清月，重新亮了起来。
当林夜即将数出“三”的时候。
“噗通！”
萧凡第一个，单膝跪地，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夜。
“殿主！我萧凡烂命一条，是您从泥潭里把我拉出来的！没有您，我早就死在黑风寨了！”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这条命，您随时拿去！”
“噗通！”
石浩紧随其后，他把那柄巨斧往地上一插，整个大厅都晃了晃。
“大哥！俺脑子笨，不会说好听的！俺就知道，你指哪，俺就打哪！就算是刀山火海，俺也给你趟平了！”
“殿主，学生曾以为，读书是为了明理。”
秦牧也撩起长袍，郑重跪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如今方知，读书，是为了在天地将倾之时，能有挺身而出的勇气！”
“愿随殿主，死战不退！”
叶孤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跪在了林夜面前，将手中的剑，横放在身前。
行动，胜过万语千言。
月婵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她也跟着跪了下来。
“愿随殿主，死战不退！”
“愿随殿主，死战不退！”
大厅内，所有天命殿的核心成员，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那一声声怒吼，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所有的压抑与不安，只剩下冲天的战意与决然。
林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
看着他们脸上那没有丝毫犹豫的表情。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一饮而尽。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天命殿，出征。”
……
半个时辰后。
天命殿的护山大阵缓缓洞开。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慷慨的誓词。
数十艘漆黑的飞舟，如同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缓缓升空。
为首的，正是林夜的旗舰。
甲板上，天命殿所有的精锐，静静地伫立着。
在他们身后，那数千名从大陆各处赶来的散修，也驾驶着自己的飞行法器，默默地跟了上来。
他们或许修为不高，或许装备简陋。
但他们，是这片黑暗的大陆上，为数不多，愿意点亮自己，去撞向黑夜的萤火。
这支规模不大，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舰队，在无数道或同情，或嘲讽，或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没有丝毫停留。
它们组成了一个锋锐的箭矢阵型，如同一柄孤独的利剑，毅然决然地刺破云层。
朝着大陆最中心的方向，那片风暴的源头，一往无前。
飞舟穿梭于云海之上，速度快到了极致。
气氛肃穆，所有人都抓紧时间调息，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就在舰队即将飞出北域地界的瞬间。
一道流光，从前方急速射来，精准地落在了林夜的旗舰甲板上。
是一名负责探路的天命殿斥候，他脸色苍白，神情紧张。
“殿主！”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前方百里，发现大批不明修士结阵拦截！”
“旗号是……”
斥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是中州，太一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