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捅天与捞人
这个计划，听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说胡话。
所有人都看着林夜，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刚从万丈悬崖上跳下来，还嫌不够刺激，打算再爬上去蹦一次的怪物。
兵分两路？
一路去送死，另一路去死得更快的路上？
“林殿主……”
天机阁主星衍老人，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狐狸，此刻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干涩。
“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主动攻击那个邪阵？”
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想。
诸葛玄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那根本不是阵法，那是一张会吃人的嘴！你喂它什么，它就用什么噎死你。
“对啊。”
林夜回答得理所当然，好像在问“你吃饭了吗”一样简单。
“不然呢？”
“站在这儿干瞪眼，等着他把祭品凑齐，然后大家手拉手一起升天？”
他环视了一圈，将联军所有高层脸上那副便秘似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恐惧，有迟疑，但更多的是走投无路下的茫然。
林夜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怕那玩意儿是个无底洞，我们这点人扔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你们得明白一件事，那王八蛋不是无敌的。他搞出这么个乌龟壳，恰恰说明他自己很虚，怕我们冲进去把他老巢给端了。”
这话有点糙，但在理。
不少宗主长老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绝望稍稍褪去几分。
“其次，他这个阵，需要‘电池’。”
林夜语不惊人死不休。
“电池？”
石浩挠了挠头，他是真没听懂。
“就是那些被他抓走的气运之子，什么圣子神女的。”
林夜懒得解释得太复杂，直接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说道。
“他们就是维持这个乌龟壳运转的能量来源。只要我们把‘电池’给拔了，这乌龟壳自己就得歇菜。”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星衍老人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的眸子，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原来如此！以气运为引，以生魂为桩！好恶毒，好绝妙的思路！”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看向林夜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欣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
这种破局之法，他们这些老家伙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洞悉了真相。
“所以，计划很简单。”
林夜拍了拍手，像个准备分派任务的包工头。
“我需要有人，去把他的‘电池’给拆了。”
“同时，也需要有人，在外面搞出足够大的动静，把那个爱装逼的殿主和所有看门狗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正面战场上。”
“让他们没工夫，也没胆子回头去看自己的后院。”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但逻辑上完全可行的计划。
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路。
“正面战场，我来。”
林夜当仁不让。
“天机阁主，东荒剑冢，南疆万兽山庄，还有所有愿意拼一把的联军弟兄，跟着我。”
他指着前方那片翻涌的黑雾，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用尽一切办法，攻击那片黑雾。”
“不用怕能量被吸收，你们越是用力，动静越大，声势越是浩大，我们另一路成功的机会就越大。”
“就当是……放一场这辈子最大最响的烟花。”
星衍老人与那断臂剑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好！”
断臂剑客只说了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我东荒剑修，愿为林殿主手中之剑，斩开这片黑暗！”
“阿弥陀佛，我佛门弟子，愿以身化明王，镇压此等邪魔！”
“算我南疆一份！”
一时间，群情激昂！
被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在找到宣泄口之后，化作了破釜沉舟的滔天战意。
送死？
或许是。
但总比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祭品要强！
林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人身上。
萧凡，秦牧，月婵。
还有石浩和叶孤城。
“萧凡，秦牧。”
“你们两个，负责坐镇后方大本营。”
林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一旦潜入小队把人救出来，他们会第一时间送到你们这里。秦牧，你的浩然正气负责驱除他们神魂中的污秽。萧凡，你负责用丹药稳住他们的性命。”
“这是我们的后路，绝不容有失。”
“是！殿主！”
萧凡和秦牧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林夜的目光，又转向月婵。
“月婵，你的幻术，是潜入小队唯一的护身符。我需要你施展最强的幻阵，将他们悄无声息地送进去。”
月婵的眼中，清月流转，她重重地点头。
“殿主放心。”
最后，林夜看向了站在一起，画风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是扛着巨斧，像座铁塔，浑身都写着“我很能打”的石浩。
一个，是抱着长剑，沉默寡言，整个人就像一柄藏在鞘中、随时可能出鞘的绝世凶兵的叶孤城。
“你们两个。”
林夜看着他们。
“潜进去，救人。”
任务简单明了，只有五个字。
但其中的凶险，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将是比正面战场，凶险百倍的龙潭虎穴。
石浩咧开大嘴，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口砰砰作响。
“大哥你放心！俺保证把那些兔崽子一个不少地给你薅出来！”
叶孤城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右手，轻轻地，擦拭了一下他那柄从未离身的剑。
剑身，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渴望的嗡鸣。
林夜看着他们，笑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石浩那坚实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叶孤城。
“我负责把天捅个窟窿。”
“你们负责把人捞出来。”
“去吧。”
……
计划立刻执行。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全军听令！”
林夜的声音，通过法力加持，传遍了整个联军舰队。
“目标，正前方！”
“给老子，狠狠地打！”
轰——！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命殿的旗舰主炮，第一个亮起了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道粗大如山岳的能量光柱，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悍然轰进了那片死寂的黑雾之中！
紧接着，数千艘飞舟，上万名修士，在这一刻，同时出手！
剑气如龙，刀光如海！
法术的光辉，汇聚成五光十色的洪流！
无数的法宝，如同不要钱的石头一样，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天地，都被这壮观到极致的攻击狂潮所点亮！
那片黑雾，仿佛被激怒的巨兽，疯狂地翻涌、咆哮，将所有的攻击尽数吞噬，自身的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变得愈发恐怖。
高天之上，那名俊美妖异的轮回殿主，看着下方这群“飞蛾扑火”的祭品，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愉悦笑容。
“愚蠢的蝼蚁。”
“挣扎吧，哀嚎吧。”
“你们越是挣扎，这盛宴，就越是美味！”
他所有的心神，都被这场盛大的“烟花秀”所吸引。
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这片光与暗的狂暴交界处。
一道微不可查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漾开来。
月婵站在一艘小型飞舟上，脸色苍白，双手结印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在她身前，石浩和叶孤城的身影，连带着他们脚下那艘特制的隐匿飞舟，正在一点点地融入空气，仿佛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很快，他们就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月婵知道，他们已经借助着正面战场的掩护，成功穿过了黑雾的边缘，潜入了葬神谷的范围。
石浩和叶孤城站在隐匿飞舟的甲板上，四周是粘稠如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
耳边，尽是令人牙酸的鬼哭神嚎。
“他娘的，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石浩小声骂了一句，握紧了手中的巨斧。
叶孤城依旧沉默，只是他抱着剑的手，更紧了。
他们按照姬幽薇在最后一刻，通过林夜传递给他们的地图，小心翼翼地朝着第一个标记着“电池”的地点摸去。
那是一处相对偏僻的峡谷。
飞舟悄无声息地落下。
两人跳下飞舟，猫着腰，借着嶙峋怪石的掩护，向峡谷深处探去。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目标。
峡谷的尽头，一个被血色锁链捆绑在石柱上的年轻修士，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身上那股精纯的气运之力，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异常显眼。
“找到了！”
石浩心中一喜，刚要冲出去。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叶孤城。
石浩一愣，顺着叶孤城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根捆绑着气运之子的石柱下方，阴影之中。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脸上带着一张青铜恶鬼面具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叶孤城那敏锐到极致的剑心感知，他们根本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一个人。
就在他们看到对方的瞬间。
那个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青铜面具下，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藏身的位置。
一股冰冷、暴虐、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轮回殿，四大护法之一。
青面鬼。